作者rexdezmond (rexdezmond)
看板GL
标题[东方同人][幽アリ][红白七色] Collar
时间Tue Jun 23 18:03:03 2009
亲切的辅导级(?)防爆页w
注意事项:
一、内有ドS(但是没有M)
二、内含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三、色码及内容都在挑战作者的极限OTZ
四、诚徵东方同人小说封面封底绘师
「今天天气真好。」神社的缘侧被保护在浓密的树荫下,稍微逃离了一点夏日猛烈的阳光
。一反昨天的炎热,今天的风吹起来多了些凉爽,让人松了一口气的。博丽巫女的声音听
起来几乎虔诚,像是祭典的仪式上应该要有的。
她翻了个身当作听见了,没有回应。巫女的双腿躺起来刚刚好,不管是高度还是软硬度。
不会脖子酸,也不至於忘了怎麽醒来。
「アリス再睡下去的话,就要晚上了喔。」霊梦的声音像是抚摸,轻轻地降落在她身上,
配合着树丛间传来的蝉鸣,简直像是整个夏天都躲在了这里。她不甘愿地缩了缩身子,假
装没听见。「再睡的话,秋天就要到了啊。」博丽的巫女轻轻地笑了,夸大地吓唬她,像
是对着一个孩子说话。
她转成了仰躺,终於张开双眼,带着一点她想一定看得出来的不情愿。霊梦的脸好近好近
,然後她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亲吻,降在额头上,那个浏海被拨了开的地方。等她重新看
见对方的时候,博丽的巫女脸上正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笑脸,让人觉得有些心怀不轨的那
种。
「什麽啦。」她歪着嘴不太开心。
「アリス每次都会这样,像是动物被拍拍的时候一样,缩着脖子闭上眼睛。」霊梦带着她
看起来不太顺眼的笑说,还表演了一次给她看。「尤其是亲这里的时候。」霊梦边说,又
低头接近了一次。
额头一个轻轻的坠落,她反射性地用双手遮住,即使早已经来不及,也没什麽真的要阻止
的意思。
「好啦,对不起。」霊梦拍了拍她的头说,一边试着将她压在额头上的双手移开,但她紧
紧地盖着,像是要保护什麽一样,坚决地不肯退让。霊梦看了看她,然後只剩下左手在头
顶的轻抚,「对不起。」博丽的巫女对她说,而她只是看着,倔强地像是不知道什麽是原
谅。
最近,她窝在神社里像只家猫。下午的时候像现在这样,躲在缘侧看着外面的太阳,下雨
的时候就听着水声滴答滴答。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白天的神社偶尔会有客人来访,她总是
坐在缘侧的这个位置,默默地数着地上的树影,点点黑叶一片又一片。而晚上没有睡着的
时候,她躺在自己本来不熟悉的被褥里,数着旁边霊梦的呼息,浅浅地一声一声,像外面
星星闪烁的频率。
她像只家猫,窝在主人的身边,怎麽走也离不开自己习惯的位置,忘记了什麽是狩猎、忘
记了什麽是求生。她像只家猫,只记得吃饭的时间、睡觉的时间,还有一个人躲在某个地
方,像是冥想一般地发呆的时间。
她眨了眨眼睛,霊梦在上面的表情看起来很模糊,一直到她伸出手触摸的时候才发现,对
方脸上带着的是笑容,淡淡地像是春天早晨时的水气,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几乎总是在
那里的。
「霊梦。」她发现连这样的叫唤听在自己耳里,都像是已经忘了怎麽说话。「有什麽开心
的事情发生了吗?」她困惑得普通,带着一点慵懒地赖在对方的腿上不肯起来。
「嗯?」博丽的巫女抬起头想了想,最後低下头问她,「魔理沙昨天带了几个松茸来算不
算?」
「很勉强……」她想了一下才回答,决定侧回刚刚的角度,继续原本恍惚到了一半的意识
。「但如果加在晚餐里面的话,那应该就能算是好事。」闭上了双眼之後,她才突然想到
地补充。
「嗯,那听起来就是很不错的情况。」霊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她皱了皱眉头,但又
觉得没有必要在意。「不能算是好事吗?アリス一直都在这里的事情。」与刚才那句不同
,这个句子在耳边飘散,沉沉地洒了一地。
她打了个哈欠,没有拨开在脸旁的侵扰。「当然不能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而霊梦突
然动了一下,害她整个身体跟着脑袋一起往下滑,差点在缘侧木板上狠狠地敲撞。
「为什麽?」吓了一跳的她坐起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博丽巫女皱着眉头的表情,嘴角边她
看习惯的笑容不知道遗落在哪里,让她一下子忘记现在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她偏了偏头,对刚刚的意外不怎麽高兴。「因为我又没有一直在这里。」带了点不耐烦的
她回答,拨了拨其实没怎麽乱的头发,「我之前住在魔法森林里不是吗?你不是知道吗。
」
她看见眼前那墨黑色的双眼在散乱的浏海下静静地闪烁着什麽,然後霊梦伸出双手接替了
她的动作,轻轻地抚过她开始有点长了的金发。「嗯。」红白的巫女这麽发出了声音,她
只是看着,然後放松自己任凭对方的动作。「说的也是,抱歉呢。」霊梦的声音低低地、
淡淡地消失在神社周围嘈杂的蝉鸣中。
她没有回应,只是躺回原来的那个位置,然後闭上了双眼。
她醒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几乎是湿的,而心脏博动的速度几乎让她疼痛。她摸了摸自己
的额头,然後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有点夸张的那种程度。什麽都没有,她看了看自己的
双手,又低头四处检查了一遍,然後才敢四处观望,想起来自己原本躺在神社。
「アリス、你还好吗?」霊梦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让她狠狠地吓了一跳,原本就还没
冷静下来的心脏差点脱离胸腔。「没事的、别怕。」跟平常不一样,此刻霊梦的声音听起
来让人莫名地能够放心,她点了点头,才想起来她们睡在同一间房里,对方就在身边是理
所当然的。
「幽香呢?」喉咙紧紧地缩着发不出声音,她试了几次,最後好不容易才用气音挤出这麽
一句话。「幽香呢?」她又问了一次,这次终於有了点声音。
霊梦看着她,像是要哭出来似地、又像是想大声斥责地。最後她被拉进一个有点热,但在
冬天里刚刚好的怀抱中。被博丽巫女的温度紧紧地包围着,混合着麻布与肥皂的味道。她
深深地吸了口气,听见霊梦的声音在自己耳边用力得变形,「她不在这里。放心、她不在
这里。」
「那她在哪里?」声音还没恢复,她抓紧了有些粗糙的布料问得几乎急躁,语尾危险的拔
高,濒临崩溃的急昇。
「对不起。」霊梦只是用力地抱紧了她,几乎要毁坏彼此的,像是这句话出口的力度,「
我不知道。」
最近很少拿过符卡了,或着应该说,自从在神社住下来之後,她根本没有碰过符卡一次,
连看过都没有,自己的。更别说是宣告,或是发出弹幕了,她几乎都已经忘了那些是什麽
,而那些时候又应该是怎麽样的感觉。
刚刚魔理沙像平常一样来神社找霊梦喝茶,顺便做弹幕练习。要不要一起来?当时魔理沙
这麽问她,一手抓着帽子笑得像往常一样。她摇了摇头拒绝,只是默默地喝两手捧着的、
她不知道什麽时候突然喝得惯了的茶。
真是无趣啊,你。魔理沙露出了一脸不耐的表情对她说,微微往下的视线中带着要是以前
绝对会让她生气的态度。但现在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她穿着自己以前根本没穿过的日式
传统服装,脚下踏着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木屐。
现在的你真是无趣到了极点。所以魔理沙眯着双眼这麽对她强调的时候,她只是看着那双
金色的焰火,慢慢地喝了口茶,任凭那习惯了的苦涩漫过喉咙。你这样活着到底还有什麽
意义?魔理沙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愤怒,但比不上霊梦的。
闭嘴!怒吼的霊梦没有掏出符卡,而她看见的是魔理沙被一拳打倒在旁的样子,伴随着神
社里永远扫不完的尘土飞扬。你给我闭嘴!霊梦握紧了拳头的手在颤抖,而跌坐在地上的
魔理沙擦了擦被揍的右脸,只是瞪视着她,像是她不该坐在这里静静地喝茶、不该在神社
里穿着自己陌生的服装、不该在这里忘了符卡是什麽而战斗又是什麽。
她眨了眨眼,像是她最近常做的,然後发现自己没有被激起一点怒火。
「还好吗?」霊梦问她,在魔理沙一言不发地骑着扫把加速离开之後。她点点头没说话,
看着对方也坐上缘侧,就在自己旁边,明明就没有打符卡战,动作中却透露出比平常还要
多的疲惫。
她们就这样默默地坐了很久,她在右边、霊梦在左边,然後放着茶壶与两个茶杯的茶盘在
中间,感觉起来带了点身不由己的无辜。茶是涩的,她只能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等到
上一口的苦涩都已经淡在喉间与思绪之後,才能再被下一口的苦涩逼退在杯口。她喜欢红
茶,只是那到底是怎麽样的味道也早已褪色在她记忆中的不知道哪里了。
「アリス。」她没有转头,只是数着神社地上的树影,一直到霊梦伸手将她的左臂往旁边
拉的时候。她看着眼前的巫女,原本在手上的茶杯无预警地落了地,碎裂成一片片的残骸
在地上成了落叶般的存在。「对不起。」霊梦说,放开了手,视线掉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
「不用道歉,这是霊梦的茶杯啊,虽然只剩下三、四个而已了。」她说,将脚上的木屐轻
轻甩落在地上,然後站起身往神社的另外一面走去。「我去拿扫把吧,小心不要被刺到了
。」她边走边说,听见霊梦的一声应答从背後跟上。
「アリス……你在想什麽?」霊梦的声音拉住了她。她回头,看见对方皱着眉一脸的不开
朗,像是看着什麽东西在眼前被打破了的表情。
她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目的。「我在想茶杯,不知道明天魔理沙来的时候还够不够。」霊
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双唇紧紧地抿着几乎要泛白,而她看着想起了之前曾经的指尖,自
己的。
「不够的话,就不要给那家伙喝了。」最後霊梦还是对她笑了,有些颤抖、有些僵硬的、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歪了一边的。她听着这样的玩笑也跟着笑了出来,「那个总是来白吃
白喝的家伙,偶尔没有茶喝也是理所当然的。」霊梦的表情终於松懈了一点,但话语中却
多了刚才没有的频率,在她们之间共振得太过脆弱。
「嗯,是啊。」她说,转身去拿那把在神社夏天时乏人问津的扫帚。
她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霊梦已经抱着她了,脸上带着伤痕,身上的衣服也有些破烂,还
沾染上了在幻想乡其实并不常见的血迹。至少在博丽巫女的身上是少见的。她慌慌张张地
想要挣脱,但双手却完全使不上力。霊梦抱得很紧很紧,紧得让她惊觉对方的力气原来有
这麽大。
「放开、放开我、放开。」她想大叫,但喉咙传出的却是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嗓音,像是水
蒸气从紧闭的茶壶中挤出来的惨嚎。「放开我、霊梦!快放开我!」她不能动,只能用几
乎没有的声音惊慌。她必须要站起来、必须要离开这里,但霊梦却只是更用力、抓得更紧
,几乎让她疼痛。
「没事的,没事的,アリス。」博丽的巫女说,声音中带着她无法理解的低沉与哽噎,这
些她没有想过会在这个人身上遇见的。「这里很安全,没事的,你在这里很安全。」霊梦
的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一次又一次地说,像是这样就是真的、像是这样她就能放心。
但她脑中只有金属撞击发出的声响,还有皮肤被冰凉触感划过後的灼烧疼痛。「不对、霊
梦,你不知道、快放开我、快放开我!」霊梦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但她脑中只有麻绳粗
糙的触感,还有无法呼吸几乎窒息时的意识空白。「你不能碰我、你不能碰我!」霊梦的
声音笃定得易碎,但她脑中只有那些来买衣服却死得惨烈的人类,还有不小心被她牵连的
妖精还是妖怪。
你会死、你会死、你会死……。当时她脑中真正在回响的只有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
「アリス!」霊梦一手堵住了她的嘴,而她睁大了双眼只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死、自己会死
、自己会死。
然而什麽事也没有发生。巫女的手让她不能出声也无法挣扎,她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霊梦,
然後才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是多麽地悲痛,像是目睹了什麽惨烈的景象,连哭都哭不出来
只能看,皱着眉头咬着下唇地看。
为什麽有血?她终於意识到这个问题。
「没事了、没事了。」霊梦只是对她说,放开了让她没办法说话的右手。「我没事,你也
不会有事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现在就回神社,没事的。对不起、对不起……。」霊梦
边说边抱紧了她,几乎让她以为自己会碎裂的程度。
越过霊梦的肩膀,她看见了躺在那里的屍体,半倒塌的洋房旁,血漫了满地。
连续好几天了,魔理沙都没有来神社,她捧着剩下的少数完好茶杯坐在一样的地方喝茶,
霊梦则躺在她腿上睡觉,一手盖在眼睛上面一手垂了一半在缘侧外面。没有魔理沙来串门
子的神社有点安静,霊梦看起来也多了些烦躁。
天气好热。她一边数着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数清过的影子想,一边小口喝着只会让一切变得
更难忍受的热茶。原本到脖子左右的短发最近长长了,已经可以确实碰到肩膀的程度。刚
刚霊梦拿出红色白边的缎带帮她把头发绑了起来,变成了她不习惯的马尾在脑後晃荡。
「霊梦さん?霊梦さん,在吗?」一抹熟悉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传了过来,然後她看见了
那个山上神社的巫女从转角探出头来,正好与她对上了视线。「アリスさん……好久不见
。」她点了点头,看早苗不知所措地微笑。
「有什麽事吗?」她说,在早苗将一个纸盒放下然後在她旁边坐下之後,一边指了指自己
腿上的博丽巫女。
「没什麽,只是霊梦さん托我买东西,所以今天顺便拿过来。」早苗微笑地说,带着她很
久没看见的、单纯而让人感到亲近的眼神。「第一次看见呢,アリスさん绑马尾的样子。
」山上的风祝说得突然有些客气,像是久没见面的朋友寒暄,用礼貌过了头的笑容。
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被绑起的马尾,不习惯的重量集中在後面感觉起来有点沉。「这
样的打扮也是第一次吧?」她说,自己低头看一看都觉得陌生。枕着她大腿的霊梦轻轻地
动了一下,还是没醒。
「嗯,是啊。」山上神社的风祝应了一声,然後陷入了沉默。
她捧着茶杯,掌心的温度在夏天显得有点过头,神社缘侧前的树影其实根本分不出来,那
些黑点一片又一片地相叠在一起,不管怎麽看也没有分别。她每次数的时候,其实都只是
照着距离算,一个指尖一个指尖,从左边到了右边,然後又从右边回到左边,最後什麽也
没有。
她看着自己手上的茶杯,用力地看着,直到双眼被冒上来的热气薰得有些不舒服。这个茶
杯是博丽神社的,里面装着的热茶是霊梦泡的,旁边放着的纸箱是早苗带来的。她看了看
穿在身上、不属於自己的衣服,然後发现在略宽的袖口下,自己的手腕上什麽也没有。
白皙而光滑的,什麽也没有。她喝了口茶,然後默默将视线移到了树影之间。
「アリスさん……最近还好吗?」坐在旁边的早苗终於开口,带了点像是害怕触碰到什麽
不应该似地关心,然後又慌慌张张地补充,「那个、只是问问而已,如果アリスさん不想
说的话……」风祝的解释最後停在她递出的右手上。
「你看,还不到一年。」她说,看着那个透着一点血管颜色的关节处,「可是什麽痕迹也
没有了。」她说得像是困惑,将手来回翻了几次,但怎麽看都跟很久以前的自己一样,像
是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アリスさん……」她抬起头,看见早苗望着自己,一双深褐色的眼里带着担心,还有其
它她看不懂的情绪,全都混杂在一起。
她对着眼前这个太过善良的巫女微笑,「所以我很好啊。」
一头墨绿色长发的巫女哭了。努力地不发出声音而颤抖着,早苗两手掩着脸,坐在她旁边
缩着身子,像是再也忍不住似地哭了。
她低低吟唱着很久没有听见了的魔法字句,双手在幽香的背後交合,等待自己以前常用的
、七色的魔法丝线出现在双手之间。对方青绿色的发丝扫过她的胸前带来一阵麻痒,她无
法控制地缩了一下,没有停止嘴边正在咏唱的咒语。
一直到那已经重覆了好几次的咒语在她自己的半是哀鸣的低呼下被打断时,她才终於停下
,咬着下唇看着自己半举着的双手,隔着另外一个人的身躯之间什麽也没有。她合上,然
後重新拉开,但在那之间的只有背景般的木头天花板,在视线内粗糙地延展。
「在做什麽?」幽香那带了一点低沉的嗓音传入她耳中,带了点像是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了
泉水般的渴望,使她慢慢沉没在那样的神赐之中,最後却发现其实只是海市蜃楼,而流沙
剩下来的只有滚烫涨潮,耳边只剩求救般的喘息。
「没有……」她试着让脱口的字句完整却控制不了语调,散落得有些失去控制。半张着的
双手像是乞求一般,在深木色的背景上显现得苍白。「很痛……轻、一点……」抓紧了对
方的背,体温在手心之间燃烧着,带了点汗湿的水气。她皱起眉,闭上了那双看不清的蓝
眼。
「但不这样的话,アリ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麽可爱了。不是吗?」这句话伴随着细碎的
笑音轻柔地安抚,而她只是更用力地闭紧自己的双眼,用着几乎要崩坏的力道。
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挥之不去,那於铃兰花田里新生的人偶妖怪在她面前散落一地的景像
。木头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彷佛依然在耳边,混合着她们现在的呼息黏稠得像是一种堕落
。落在肌肤上的亲吻,一下一下地像是谴责。
但她只能闭上双眼,不去看那双已经没有丝线缠绕的双手,连将自己拼凑起来都没有办法
。
早苗最後道着歉走了,像是逃跑一般地仓皇,难过得让她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定位。她默默
地喝茶,放空了脑袋什麽也不思考。已经没有什麽需要思考了,很多东西都已经显得不那
麽重要,就像手中的绿茶什麽时候不再冒出淡淡白烟这样的事情一样。
「那个笨蛋风祝,把气氛搞得很尴尬啊。」她往下看,躺在腿上的霊梦不知道什麽时候睁
开了双眼,原本用来遮蔽阳光的那只手移到了额头上,压乱了因为些微汗水而显得不太舒
服的浏海。「害我本来想起来的,结果还得继续装睡。」博丽的巫女伸了一个不怎麽雅观
的懒腰抱怨。
「是个很有趣的人呢。」她说,啜饮着霊梦泡的绿茶,少了些烫口却更多了些苦涩。
霊梦沉默地看了看她,然後懒散地翻了个身坐起来,背靠着她的肩膀抬头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疑惑地望了一下,最後只是看着眼前灿烂得有些嚣张的阳光,喝着温得让人觉得哪里
烦躁了起来的绿茶。
「アリス。」霊梦开口,脑袋後面的缎带在她脸旁骚动。
「嗯?」她喝着茶,牙齿轻轻咬着厚重而带了纯朴感的杯口应了一声,语调是家猫的慵懒
,於午後阳光下轻轻地翻身打盹。然後霊梦闷着声音笑了出来,微微颤抖着肩膀缩起脖子
的那种,像是看见了什麽滑稽的画面。
霊梦离开了她的肩膀,然後一股力道从背後压上来,热得脱了袖套的巫女双手从肩膀垂到
她身前,整个人像是玩偶一般挂在她身上。有点重。她用力撑起刚刚被压弯了的身体,然
後往靠在她左肩上的那张脸看去。
「怎麽了?」博丽的巫女笑得一脸灿烂地问她,就像是现在外面的太阳。
她低下视线喝茶,「没什麽。」杯子里淡褐色的液体已经变凉了,在舌头上留下一层僵硬
而且顽固的苦味。
左耳突然一阵刺痛,她往另外一个方向缩了缩身子,却因为挂在身上的重量而无法逃脱。
原本还有半杯的茶洒了一地,在缘侧上留下一摊看不出颜色的水渍,慢慢地漫延到了山上
那个风祝带来的纸箱边,渲染出一块深深的茶褐色。
「真是的,洒了一地……你自己去拿抹布。」她叹了口气说,对着松了口现在正一脸无辜
的罪魁祸首,手里抓着已经没有什麽用处了的茶杯。
霊梦默默地看着她,用着一双深沉的墨眼像是在期待什麽,偷偷地隐藏在那长得随性的散
乱浏海之下。她疑惑地歪了歪头,不知道眼前的这些代表着什麽。最後博丽的巫女战败,
颓丧地低下了头,双手撑在木头的地板上,用布条绑住的两束长发垂在地上失落。
「嗯,我去拿抹布。」霊梦说,却没有起来。「我去拿抹布。」她听着这样的句子,但博
丽的巫女最後却只是倒上她的双腿,以着战斗时重伤的力度。「アリス……我喜欢你。」
连这句听起来都那麽像死前低喃,她放下了茶杯,一手轻拍着巫女纤细而坚毅的後背。
「嗯。」她回答,从掌心传来了些微的颤动。
「对不起。」霊梦的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旁边那滩水冷冷地停下了侵略,纸箱上深深的
痕迹染了一大片。
即使魔法森林里几乎没有所谓的晴天,但被魔法乾燥过後的枕头依然有太阳的味道,她埋
在那洁白而平整的枕头套里头的时候,有些缺氧的脑袋只能想着这样的事情。她可以想像
自己的双手现在一定很用力,抓皱了她才整理过没多久的床单。因为碰不到脖子,所以她
只能抓着那些东西,像是这样就能够得到一些氧气救赎。
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或许也没什麽不好,至少是个很温暖的死法。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
的这麽想,只是既然早就放弃反抗了,那麽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怪罪什麽。
「我一直很想说,这样的穿着是一种犯罪……」这句话融化在她耳边,随着那些湿润而细
碎的舔咬啃噬,被她们之间的温度变得浓稠。她没有办法回话,在披肩外用来固定的缎带
被拉扯,一点一点地紧缩。「アリス、アリス。」对方轻喃,而她意识模糊得几乎感觉不
出那在自己身上的游移。
上海、上海。她几乎无意识地在心里默念,然後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什麽都没有了。什麽都
没有,只剩下那个正紧贴着自己的人,用着情感过度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用过於温暖
的抚摸麻痹她的知觉。就像现在,在她的视线一片黑暗的时候,只有那个人的声音还留在
这里,紧贴着她燃烧。
突然一阵力量将她整个拉离了羽毛枕,脑袋中只剩下猛烈而冰冷的黑暗,但接下来脖子上
的宽赦使她终於吸进了一口气。慌乱的双手拉扯着几乎陷进脖子的缎带,一连串剧烈的咳
嗽让她只能紧闭着眼蜷起身子。
一阵轻柔替她擦去因咳嗽而溢出的泪水,她皱着眉试图睁开眼,被眼泪湿得模糊的视线中
只有她熟悉的、那个总是带着一点高傲的笑容。好可爱。她从对方的嘴形中看出这样的句
子,被掩盖在自己带了些沙哑与疼痛的咳嗽下。好可爱。她看着那样一次又一次说着的对
方,几乎窒息的脑袋没办法思考。
「アリス……。」幽香一手盖住了她的视线覆在她耳边轻吐,「那个博丽的巫女打算把你
抢走。」锁骨一阵感觉几乎断裂的刺痛,她伸手,在黑暗中茫然地攀上对方肩膀,紧紧抓
着与自己身上类似的衬衫布料。
幽香凑上来的吻中,混着血的味道,从舌尖漫延,在她残破的喉间翻腾。
「但是我不会给她。」幽香的声音含糊在她敞开的衬衫之间,没有长裙遮蔽的双腿暴露在
有些寒冷的空气之下。被子早已不知道在哪里了,视线一片黑暗的她什麽也不知道,意识
集中在对方碰触的地方滚烫。
但是我不会给她。一路蜿蜒往下,她知道对方正将这句话烙印在自己身上,沿着一股难耐
混合着痛楚。
霊梦出去了。人里附近的小径听说有妖怪在闹事,一听到消息的霊梦放下茶杯不耐烦地抓
起了御币,然後依依不舍地在她身上又磨蹭了一下才出发,太过随性的飞形轨迹在空中画
得歪斜一道。
她当时坐在那个老地方依然喝着茶,然後简直像是约好的,一个不够高大的人影站在她面
前,将她纳入一个带来阴凉的黑影之中。她抬头,一双琥珀金的眼睛倔强而沉默地在面前
隐约不悦。
「霊梦不在。」她放下手中的陶杯说,转身拿起了茶盘中倒放着的第三个茶杯,将一旁茶
壶里头才刚泡好没多久的热茶倒了进去,应该要的八分满位置。「要喝茶吗?」她平举着
变得温热了的茶杯问。
魔理沙没有回答也没有伸手接下,在炎热的太阳下站得太过孤立而坚定。「替你转换一下
心情,我们去个地方玩玩怎麽样?」魔理沙朝她咧出一个笑容,在背光的身影之中显得太
过耀眼,「河童那里最近有些挺有趣的玩意儿喔。」
她没说话,只是垂下视线,然後捧着那杯热茶在双腿上轻放。蝉鸣声太大了,外面的太阳
又毫不怜悯。她躲在这个地方像是温驯过了头的家猫,看着难得敞开的大门只是默默转移
视线。
魔理沙突然一把将她手上的杯子抢走,她抬起头,看见的是对方仰头一口气灌下的景象,
像是那杯热茶其实只是酒,豪迈得过了头。陶杯与茶盘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几乎要碎裂
了一般。在她被不怎麽轻柔地一把拉起来拖着走的时候,回头确认了杯子还没事的她只是
松了口气。
「如果碎了的话,下次魔理沙来的时候可就真的没茶喝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不怎
麽介意地跟着对方有些急促的步伐,然後在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感觉到手腕上一瞬间加重了
的力道。
「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去了。」魔理沙的声音听起来带了点沙哑似的难受,她眨了眨眼,
像是最近总是那麽做的,然後轻轻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吧?一口气喝下那麽烫的茶。」魔理沙没有回答,被扯着前进的她只
觉得左手腕上骨碎般地疼。那感觉实在太过熟悉,她几乎忘了要跟着对方的步伐往前踏。
很痛。她看着自己被抓得用力的左手,突然觉得痛的地方却不是那里。她摸了摸脖子,但
那里什麽也没有,没有披肩也没有缎带,没有她自己习惯了的领口,只有交叠着的深色布
料贴服得有些宽松。
「为什麽?」没有人回答,她自己一个问得像是哀鸣。
「难过吗?」幽香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太过亲昵,混合着脚边的声音散发着一股茫然。
她摇了摇头,不确定自己现在应该要有怎麽样的感受。幽香从旁边抱住了她,双手轻轻地
环着,像是要留住什麽似地那样。
而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门外的浅色木头阶梯今天没有像往常一般在阳光下呈现乾净的光
泽。她抬头往上看想要确认,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的一小片天空并不阴霾,云朵是晴天特有
的轻柔洁白。
「不难过吗?」幽香将她转了过来,面对面地注视,然後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脸上拂过,「
那这些是什麽?」对方的手上有着透明的液体残留,她才发现自己原来流了眼泪,在木头
地板上留下了痕迹一点一点,就像外面的台阶也是的。
红色痕迹一点一点在中央汇集成水洼,一路流到了楼梯前的空地,在带了些翠绿色的稀疏
草地上留下了一片深深的土色。空气中散发着有些刺激的铁味,而散乱在台阶与空地上的
那些她看不清楚。
房间太安静,眼泪打在地板上的声音啪搭地响。「不要为了别人哭。」幽香低喃,一边吻
去她无法克制也感觉不到的眼泪。「不要为其他人哭,不要看他们、不要听他们、不要跟
他们说话、不要与他们来往……。」这个妖怪说得像是仪式,一个字一个轻触,点点落在
她脸上。
「如果我不听呢?」随着这个变得浊了的问句,原本落在唇边的一个轻吻变成了啃噬,带
着浓浓的警告意味用力。
「没关系,那我就慢慢地教你。」幽香安静地微笑,替她将总是不小心散落在脸颊边的头
发拨到耳後,而她看着自己的倒影溺死在对方那双深沉的眼中,暗红得像是幽香手臂上那
把阳伞的伞尖,不知道要怎麽挣扎。「用这些,教到アリス懂了,而且再也不会忘记为止
。」幽香的声音是拥抱,包含了太多温暖的疼痛。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妖怪,对方的表情认真得像是骗局。「那到最後,我还拥有什麽?」她
失去了自己的人偶与符卡,她失去了满架的魔导书与来访的客人,她即将失去自己的自由
。书房现在是空的,什麽也没有,门口的台阶上散落着她不想再看见的东西,而现在自己
变成了一个没有魔法的魔法使。她低头看了看双手,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剩下什麽。
「我的疼爱。」幽香说得像是宣告,伞上的血滴一点一点地打,她低头看,衣服沾了不知
道谁的血迹在身上沉了一片。
「你等我一下。」这麽说着的魔理沙把她放在洋房的门口,然後就一个人走进了眼前这栋
她很熟悉的白色砖房。
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一直到那个黑色的背影就这样大剌剌地走进应该是她家的
地方。她偏了偏头,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看见这个地方了,而自己却一点也不怀念。这
栋陪了她好几年的矮房,现在看在眼里却显得陌生而疏远,仅仅只是一栋纯粹的建筑。
她不知道魔理沙来这里做什麽,更不知道对方进这个曾经是自己的家,现在却有半边倾圮
的地方打算要怎麽样。在她们沉默的行进途中,魔理沙突然停下脚步对她说有件事情要先
办一下。於是她们转了个方向往魔法森林里钻,然後比她预料还要快地抵达了这个地方。
除了在这段期间毫无顾忌地生长的藤蔓之外,这个地方几乎一点改变也没有,只有时间的
冲刷也毫不留情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变得陈旧了,透着一股典雅而恬静的气息,像是她会喜
欢的那种,就如同红茶之中也淡淡散发出来的、与绿茶不同的那股味道。
「好了。」打开了门出来的魔理沙说,很随便地把门往身後一推就当作已经带上。这个习
惯也从来没有改掉啊。她看着眼前的人想,忍不住觉得有趣。「怎麽样,要进去吗?」站
在门口台阶上,跟她难得视线齐高的黑白魔法使问得有点离题。
她摇了摇头,「接下来要去哪?」
没有马上回答,眼前的魔法使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最近面对她时总是的那副表情,深深的
不耐烦且明显的烦躁。但是这些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她们之间没什麽关系也互不关连
。所以没什麽好因此不满的。
「进去。」最後魔理沙开口的时候,只讲了这两个字,像是费尽力气才终於说出来的。她
困惑地眨了眨眼,最後顺从地往眼前没几步的深咖啡色木门走去。「……算了、不准进去
。」在她经过黑白魔法使身边,正准备踏上第三层阶梯的时候对方改变了主意低低地不耐
。
她停下脚步,木屐与楼梯接触的声音跟以前她所习惯的不一样,少了点清脆的硬响。魔理
沙将她拉离了洋房的门口,一直到前面的狭小空地旁才停下,咬着牙一脸愤怒地将地上的
碎石往旁边踢。
「好玩吗?」石头跳跃的轨迹看起来太轻巧,她看着对方的动作最後忍不住问,得到的答
案却是突然停在身前一指宽的迷你八卦炉,被魔理沙紧紧地抓在手里,面朝着心脏右边一
点的位置瞄准。
「不好玩。」魔理沙的声音跟平常的差得太多,如果不是她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说话,那麽
这样的声音她几乎不可能认得出来。「你呢?这样的生活好玩吗?」八卦炉细微地晃动,
她试图辨别魔理沙的声音里变质的究竟是什麽,但却怎麽也听不出来,只有这句不像问句
的问句直直地躺在那里。
她看着八卦炉轻轻地皱了皱眉头,不确定对方现在问的是什麽。「我身上没有符卡。」
「没关系,不需要那种东西。」魔理沙一手压低了帽子,就像以前每次要做什麽重要的事
情的时候总是会的那样。「只要有这个就够了,只要有八卦炉和我魔理沙就十分足够了。
」
「那我要做什麽?」她困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身影,比自己矮了一小截的、平常看起来总
是充满活力的、身边很少没有喧闹的身影,现在在自己眼里不知道为什麽却显得僵硬,存
在得太过明显。
魔里沙没有抬头,从这个高度看过去黑色的帽沿遮住了大半,只剩下嘴角一个倔强的弧度
像是隐忍着什麽又像是咒恨着什麽。「アリス只要闭上眼睛就好了,一下下就结束了。」
魔理沙的声音轻轻地响出她的名字,自从她住进神社之後从来没有的。
然後她突然知道了对方想要做什麽,在这个魔法森林里头难得明亮了些的小空地边,被她
所熟悉的那栋白色小砖房与周遭有些阴郁的树群围绕着的此刻。身边的雾气太久没有接触
了,一阵阵带着凉意的气息从肌肤传入体内。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想起了不久前好像也有
这样一个类似的场景。
於是她闭上了双眼,感觉八卦炉轻轻抵上锁骨的下方,那个靠近心脏的位置。
「借我。」她在桌前面对着自己熟悉的人偶时,趴在桌面上一脸百无聊赖的幽香开口,原
本垂在旁边的右手伸到了她面前。「人偶,借我。」指了指她放在桌面上刚完成的那些人
偶,那个号称博丽神社周围最强的妖怪又说了一次。
「不行。」她没有很认真地回答,一边继续手中的工作。有一阵子没有制作人偶了,最近
的消耗不知道为什麽比想像中的还要快上许多,现在如果不赶工的话,万一遇到需要进行
符卡战的时候就麻烦了。
「真是冷淡的态度,难怪会交不到朋友。」幽香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没半点认真语调,夹杂
了一点听起来像是开玩笑的埋怨,「一整天都只是躲在这里作人偶,アリス啊,真是一点
也不可爱。」一边说还一边伸出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抗议似地戳了几下。
「我又没希望你觉得我可爱。」她不耐地说,几乎懒得浪费力气将对方的手拍掉。制作人
偶需要高度的专注力,如果灵活度想要达到可以自由操作武器与其他人偶的程度的话。「
你无聊的话就不要待在这里。」拿材料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点,幽香的脸在眼角余光中带着
令人烦躁的莫名笑意。
「我不在的话,アリス不会寂寞吗?」花田的妖怪问得太理所当然,她不悦地只是专注在
自己手上削到了一半的木块,一只纤细而结实手臂在她指间渐渐成形,还有着些微粗糙的
表面。
「不会。」肩膀的部分也完成的时候,她还是回答了,用着不怎麽情愿的语调,感觉到对
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得让人不舒服。「我不会,所以你可以走了。」她放下手上的刀
具,视线停留在半成品上重新检查,左手往旁边寻找打磨用的砂纸。
一阵温软的触感压上了左手手背,在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把手抽开的时候,幽香的另外一
只手已经覆上了她的眉间,轻轻地按压了几下。「明明就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嘴硬的ア
リス真可爱。」
「你刚刚才说了我一点都不可爱。」她放下了手中的零件不满,眼前的人带着微笑简直像
是得逞了什麽似的。「妖怪都这样反反覆覆的吗?」放弃了做出什麽反抗,她只是任凭对
方的手在自己脸上停留。
「嗯?我没有反反覆覆的啊。」幽香倒是回得一脸无辜,看起来像是听见了什麽不可思议
的事情,双手却很开心地搓弄着她的脸颊。「因为アリス有的时候很可爱,有时候却很不
可爱。」被她狠狠地打了手的幽香一脸不介意地笑着说,乖乖地放开了她的脸。
「你说的这句是废话。」不打算继续被消遣的她回,重新抓起了刚才被放置一旁的木头手
臂打磨,细细的木屑掉落在浅蓝色苏格兰格的白桌巾上,散发着一股专属於木材的香味。
砂纸磨动的节奏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频率,缓慢而确实地将原本来有些刺人、不平的表面变
得圆滑而柔顺。
「居然说这是废话。」幽香趴上了桌面说,还拉长了尾音,像是得不到糖果而抗议的孩子
。「这才不是废话。亲爱的アリス,你怎麽都到现在了还是不了解?」幽香的声音听起来
比平常还要认真了一些,她转过头,看见的是对方一手撑着脸颊注视自己的模样。
不了解什麽?她用眼神沉默地询问,看着对方即使没得到允许也还是拿起了桌上她刚做好
的人偶们把弄端详。幽香没有说什麽,只是看着手上已经穿好了衣服的细致人偶,然後像
是刚刚对待她的那样戳了戳其中一个人偶实际上并不柔软的脸颊。「你在做什麽……」真
是够了,她终於按捺不住地伸出手打算将人偶拿回来。
然而在伸手的那一瞬间,她向上的掌心只接到了几片木屑。破碎的布料与木材散落了一地
,从半空中飘过她伸出去的左手往下,在穿透窗帘的橘黄色日光中缓缓死亡。像是定格的
图画一张一张,她回过神的时候只剩下满地碎屑,和手中那看不出原形是什麽的残骸。
她看向幽香,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你看,像这样的アリス就很可爱。」那个妖怪站到了她的面前,伫立在那片废墟之间捧
起她的脸,用带着满满笑意的双唇轻触她的眉间。「让人忍不住想要把你锁起来,我喜欢
这样很可爱的アリス。」她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确定自己现在感觉到的是什麽,透过对方
现在放在她脸庞的指尖。
她望着对方现在看起来带着满足的脸,想到的却只是那些被压在鞋底的残缺。
「不过,不可爱的アリス我也喜欢。」她看见幽香拿起那把阳伞,她听见後面有什麽在崩
裂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看。那个方向是什麽她知道,整间屋子也才那麽一点大,这个人搬
进来之前除了书与人偶之外房子里也只剩下她。「反正遇到那样的时候,只要这麽做不就
好了吗。」幽香的笑容她看不懂。
为什麽?这个问题自从那天起就在那里,她抿着唇还是没有问。
「不、等等!不要、拜托不要!」霊梦由远而近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一切,她几乎听见什
麽东西在这时候碎裂一地,伴随着博丽巫女第一次那麽凄厉的声音将近哭喊,「魔理沙、
放下那个东西,拜托你,拜托你不要那麽做。」她转头看,霊梦在一旁的树林间朝这里急
速飞来。
魔理沙也抬起了视线往同一个方向看去,失去了刚才隐约的平静变得更加烦躁,「不准过
来。」霊梦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紧急停止,几乎因为惯性作用而撞上旁边的树木。「你敢
靠近的话我就开火了。」魔理沙拿着八卦炉往她身上推了推警告,而她看那睁大了眼盯着
这里的博丽巫女,狼狈地凌乱而失去了一贯的悠哉。
「魔理沙、你要做什麽?」霊梦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带着她没办法理解的易碎高度几乎
坠毁,「你要对アリス做什麽、你想被当作异变解决掉吗。」手上没有御币,霊梦拳头中
紧紧握着几张皱了的符卡,一边的袖套还破了一大块。
「我就是想要解决异变!」看起来像是忍无可忍,魔理沙转头对着霊梦大吼,几乎让她耳
朵发疼的音量,「这个东西早就不是アリス了、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吗?!」
这句话是彷佛穿透了什麽,将博丽巫女原本浮动而焦急的眼神打落,她看着霊梦默默地移
开原本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与八卦炉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温暖,机械开始运作的声音细细
地在耳边萦绕。「拜托你,把八卦炉放下。」博丽巫女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该有的卑微,随
着一双膝盖重重地落下坠毁,「我拜托你,以博丽的身分。」胸前的温度缓缓地昇高,在
这样安静的地方,只有八卦炉的声音渐渐变得不安而嘈杂。
「站起来。」魔理沙压低了的声音听起来焦躁而充满了怒火,但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
得霊梦看起来为什麽那麽坚硬,像是誓死的士兵面对刀剑的威胁。「你给我站起来、你应
该要生气地大声宣告符卡才对啊你这家伙!」黑白魔法使的怒吼随着八卦炉几乎发烫,她
站在那里却只是默默地等待自己被燃烧殆尽,带着不知道为什麽突然的平静。
「不要杀她。」霊梦没有抬头,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几乎颤抖。跪在森林那并不怎麽生机
盎然的泥地上,博丽的巫女只是又说了一次请求得像是祈祷,「拜托你不要杀她。」
魔理沙沉默了很久,一直到最後才终於发出声音,像是掉落陷阱的野兽看着天空低泣,「
霊梦,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麽样子?」这句话在她们之间挣扎得摇摇欲坠。
不要伤害她、我求你。霊梦的这句话被吞没在一片白色炫目的光芒之中无声,她眨了眨眼
,什麽也感觉不到。
她醒了的时候,喉咙像平常那样有点乾,米白色的窗帘紧紧地拉上,只有几道细细的微光
溜了进来,悄悄地躺在她身上。本来想起来的,但是身体卡住了没办法动,降落在脖子附
近的呼吸有些痒,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早安。」听起来还带着浓浓睡意的一抹声音在她左耳边绽放,伴随着一阵热情而甜腻的
厮磨,「早安,アリス。」几乎像撒娇一样的波长,对方又说了一次,知道她刚起床的时
候总会意识朦胧得几乎无法思考。
她揉了揉视线依然有点模糊的双眼。「早安,幽香……」然後有些口齿不清地回应,得到
一个感觉起来像是在称赞好乖好乖的亲吻,落在没被布料遮掩的左肩上。已经习惯这样的
亲昵了,所以她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试着让依旧昏沉的脑袋清醒一些。
小屋里面是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已经不觉得突兀了的花香,淡淡地充斥在原本应该是
另外一种味道的空气中。旁边的小茶几上头摆着一个细白的花瓶,她之前特地去人里找的
,里头插着几枝她不确定是什麽的花,深深地红。
「衣服……」墙壁上的木架坐着一排人偶,她将视线拉回眼前的白色被单低喃,看见自己
的红色缎带散落於床单上,在昨晚被压得皱痕累累之後。她微微地皱起眉,最後妥协地伸
手往床边的地板捞,却被另外一只手拉了回来。「我只是要拿衣服……」她被困在一个温
暖的拥抱中解释,轻轻地。
「有什麽关系嘛,不穿。」这句话爬过她的背部引起一阵发痒,她左手往後推了推,背後
的那个人却只是把脸更往她身上埋。「昨天不是アリス自己脱掉的吗?咬着下唇一脸很不
甘心的样子,连脖子都跟着脸一起红,还花了很久时间才把扣子解完、明明就宣称手指的
灵活度是全幻想乡──」
「够了、闭嘴!不要再说了。」翻过身双手用力盖住幽香的嘴,她不高兴的瞪视却只换来
一个笑意太过明显的眼神。暗红的双眼中充满了戏谑,感觉到自己温度都升高了的她拉着
被子叹了口气翻过身去找她的衣服,「让我穿衣服,不然就没早餐。」她边警告边试图穿
上衬衫,一边忙着把带着恶意阻挠的那双手拍开。
「我们又不用吃早餐啊……」幽香喃喃的反驳里头还混着刚起床的哈欠。
衣服上有血迹,不知道什麽时候被沾上了的。她皱起了眉头,然後把完成了一半的扣子又
全部拆开,从床头边找到了幽香的那一件穿上。「我习惯了。」长裙上面也沾上了一点点
难洗的暗红色痕迹,她将地上自己的那堆外衣随便地放在旁边桌上往厨房走去,身後一阵
窸窸窣窣的声响。
等一下要处理衣服,从图书馆那里借来的魔法书也还没有还回去……。她一边想着一边从
橱柜中拿出蜂蜜与茶叶,掀开布将篮子里的面包取出切片,顺便将等等要配的红茶泡好。
一股重量突然靠上她的肩膀,拖着棉被过来的幽香睡眼惺忪地将她也包进了白色被单的怀
抱中,有些凌乱的短发碰得脖子有点痒。「早餐吃面包配果酱?还是松饼淋蜂蜜?」她忍
着笑意缩起脖子问,身体暖暖地被包围着。
「都不要。」她听着这个回答挑眉,一边继续刚才切到一半的面包,碎屑随着每次锯动掉
落在砧板留下一股平实的味道。「早餐吃アリス,蜂蜜口味的。」这句话突然出现在耳边
,让她拿着面包刀的手不小心滑了一下。
她迅速地将手抽回,一个小小的白色切口出现在左手食指上,然後渐渐变红,最後渗出了
几点血珠,最後汇集在一起即将滑落。「痛……」在她微微吸气的同时,一道金黄色的浓
稠从上方突然地降落,伴随着很淡的花香在她手上的伤口停留,混合得不均匀地缓缓滴下
。
蜂蜜罐被放上流理台的声音很清脆。花田的妖怪轻轻弯下身子,而她看着自己的伤口隐没
在对方身影之中,空气中的花香腻腻地甜。
今天的天气依然过於晴朗,夏天到了现在也只不过是中间的部分而已,她们坐在缘侧一如
往常,霊梦一手抓着扇子一手不怎麽雅观地拉着领口搧风,汗滴冒在鬓边看起来都觉得热
。她喝了口茶,发现天气热得让人几乎失去味觉。
茶盘上放着两个杯子,但是其中一个大概再也不会用到了。她准备的时候习惯地这麽放,
後来花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魔理沙拉着她走的时候就说过了,关於不会再来神社的这件事
。
那天她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魔理沙已经不在那里了,而霊梦抱着她坐在地上,脸埋在她
身上的衣服中看不见表情。她以为霊梦哭了,但是衣服没有潮湿的感觉,埋在自己身上的
博丽巫女则沉默得太安静。
魔理沙呢?她往四周看了看,原本应该要打在自己身上的炮击偏了方向,残暴地将魔法森
林清出了一道像是路一般的空地,从她在的角度看不出来到了多远的地方。几棵树东倒西
歪地躺在地上,剩下的大概都变成灰了。她看着这样的景象只想到那个黑白的魔法使,大
概会有一阵子找不到很多蘑菇了。
霊梦没说话,她坐在那里往上看,天色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暗了。云朵在夕阳的渲染下变
成了红橙色,像是伤口一般地黯淡。她拉回视线,然後才发现那栋原本就只剩下一半的洋
房也崩毁了,彻底地。只剩下一些碎砖断木在原本的地方,几乎看不出原样。
刚刚为什麽不反抗?抬起头的霊梦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她追着这句问得像是指责的话,然
後第一次看见博丽巫女的眼泪落下,平凡而渺小地。
她不知道要怎麽回答这个问题,所以只能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还有这个她不熟悉的
景像。一直到最後霊梦皱着眉头低低地说对不起,站起来牵着她的手走回神社,一路上沉
默得像是失去了声音。
「唉呀,早上好。」这句话混合着一阵翅膀拍动的声音降落,两个矫捷身影出现在她们面
前,扬起一阵神社里从没缺少过的尘埃。「喔、好久不见了,アリスさん,难得的装扮呢
,请看这边笑一个。」站在另外一只白狼天狗前面的文边笑着拿起了相机对准她边说,不
过在被霊梦用扇子挡住之後难得乾脆地放弃。
「今天的报纸已经拿过了,仓库里还有一堆处理不完的。」霊梦放下了看起来效果不大的
扇子说,一边抓起被放置在茶盘很久了的其中一杯茶喝。「而且最近神社可没发生什麽值
得报导的事情,连份荞麦面都没有。」
「喔?这听起来像是在暗示贿赂的话是怎麽回事。」文笑了出来边说,对着霊梦就先拍了
一张照片,然後才挂回脖子上从衬衫口袋拿出纸笔来,「好了,前几天在魔法森林里发生
的那个事件霊梦知道些什麽吧?」她转头看霊梦,对方听见这问题时却只露出一脸不耐烦
的表情。
「啊?」然後也只这麽地做出回应。
「别装傻了,博丽的巫女怎麽会不知道这件事情。」文用着听起来好像彼此已经认识了很
久的笑声说,一边在那本笔记本上不知道写了些什麽,「有人在当天看到你们在那里,树
林可是被毁了大半啊,这是不给幻想乡居民一个交代不行的事情呢。还是说,アリスさん
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呢?」後面那白狼天狗拉了拉文的衣袖像是想要制止,但敬业的记者只
是笑得像是这句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霊梦眯起了双眼,最後站了起来往神社里面走,什麽也没说。她偏了偏头看着那个鸦天狗
也追了上去,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没有思索现在到底是怎麽样的情况。霊梦的脚步
声很沉重,她几乎以为自己感觉到缘侧一点一点的凹陷。
蝉鸣声在耳边不停嘈杂,她偏了偏头,最後只是继续喝茶,地上树影晃得太过纷乱。
「真是不好意思,文さま这样打扰你们……」没有跟着一起进神社的那只白狼天狗说,走
到她面前深深地鞠躬,白色的蓬松短发轻轻地垂下,不知道为什麽的慎重。她看着对方头
上那对白色的耳朵,然後突然想起来这个白狼天狗的名字好像是犬走椛。
她轻轻地笑了出来。「没关系。」摇了摇头,她端起那杯原本应该属於魔理沙的茶朝向对
方,「要喝茶吗?」椛愣了一下,然後才接下那杯茶,一起坐上了缘侧面对着神社後面的
满片树林。
後面突然一阵弹幕的声响传来,还不时搭配着什麽东西碎裂爆炸的声音。她转过头,看见
的却是椛有些担忧的表情。「真是不好意思,文さま又这样胡闹了,只要是跟新闻有关的
事情,文さま总是一定要达到目的……」她看着对方眼中满满的歉意,脑中想到的却是每
天霊梦看她的眼神。
魔理沙已经很久没有正眼看她了,即使面对面的时候也是。她看着对方的时候,只能看见
那双眼睛灿灿地金,除此之外像是什麽都没有。她躲在神社的缘侧见不到其他人,而霊梦
看她的眼神总是太复杂,单纯的时候却又只有满满的歉意,不知道对谁的。
她看着椛脸上的表情,还有那双跟山上的巫女一样纯粹却少了些什麽的棕眼,觉得自己好
像懂了些什麽,不晓得为什麽地。「放心,霊梦不会介意的。」她喝了口茶,看白狼天狗
乖顺地点了点头,「为什麽要这麽担心,你喜欢那个天狗?」果然太热了,她喝着茶却感
觉不出应该要有的苦涩。
「咦?」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讶,「不、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是白狼天狗而文さま是鸦
天狗……」
椛的话语最後隐没在她伸出的手中,轻轻地经过对方白色领子下的颈项,纯粹而不带着任
何的杂念。「你没有那个。」她指了指刚刚自己触碰过的地方,说得认真得像是宣告,「
绳子。也没有伤痕。」她轻轻皱起了眉。
白狼天狗睁大了无辜的双眼看她,像是突然找不到任何话语。而她只是望着对方那洁白的
脖子在衣领之下,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替眼前这个看起来好单纯的人。
「所以她一定不喜欢你。」她说得遗憾,看着那双深棕色的眼中不知道为什麽漫起了疑似
恐惧。
这两天幽香不知道在哪里,她今天早上去红魔馆的时候特地经过向日葵花田,但是那里除
了满满的向日葵之外什麽也没有,黄澄澄地一大片,生机盎然得让人觉得有些违和感却不
知道在哪里。
最後她飞到了神社,博丽的巫女难得的在扫地,抓着竹扫把在神社前面将灰尘扬起一阵又
一阵,看起来没有半点想要认真打扫的感觉。她摀住口鼻降落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咳嗽,气
管一阵砂磨的粗糙感。
「啊、アリス,抱歉抱歉。」霊梦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对她露出了一个晴朗而懒散的笑容,
像是以往每次来访时的那样。「算了、不扫了,灰尘扫了还是会掉下来,一点用都没有。
」将扫把往旁边一丢,霊梦擦了擦汗不怎麽满意地抱怨。
「那是因为霊梦根本不会扫地,只是把灰尘往空中洒而已。」她拍了拍长裙反驳,一旁的
上海也跟着做同样的动作。「下次让上海教你吧,拿扫把的方式。」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
笑容说,一旁的上海人偶双手叉腰看起来相当得意的样子。
「还轮不到你这家伙得意吧?」霊梦戳了戳上海的额头,然後看着上海落荒而逃,躲在她
背後只露出一颗头的样子笑了出来。「好了,与其在这边用上海来取笑我,不如到後面喝
茶吧。」捡起刚刚被丢在地上的扫把,霊梦一边往神社後方走一边提议。
「嗯,说的也是。」天气好热,她举起了手中的魔导书遮住刺眼的阳光,霊梦的步伐踏在
石板路上不知道为什麽看起来歪歪斜斜的像是重心不稳。
「啊,对了。」到转角的时候,霊梦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她说,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帮我把在这里闹事的两个人领走吧。天气这麽热谁要跟她们玩什麽弹
幕啊……。」
「对夏天与冬天都没办法的博丽巫女吗?」她没什麽恶意地调侃,带着好奇心往她们平常
坐着喝茶的那个方向看。一场看起来很激烈的弹幕正在进行,魔理沙的身影在半空中乱窜
,而另外一边则是她两天没见到了的那个人,撑着一把阳伞轻轻松松地把所有攻击都挡了
回去。「的确是很麻烦的组合呢。」她敛起了视线说,跟着霊梦走到了她们总是坐着喝茶
的缘侧坐下。
「都是些不客气的家伙,到神社也不懂得投点赛钱。」将刚倒出来的茶递给她,霊梦像往
常一样地抱怨得不太认真,「一个只会弹幕茶点地吵,另外一个来了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的
。」她喝了口茶,只是点了点头。
「妖怪们总是爱往霊梦这里跑呢。」果然还是不行。她放下了自己总是无法习惯的热茶说
,上海靠着她坐在缘侧上也一起看。
「我倒希望普通的人类也能来几个。」霊梦叹了口气说,站起身毫不掩饰地伸了个懒腰,
「好热啊,我去睡午觉好了……。」然後边这麽说着边往里面走,完全不在乎还有客人在
场。
早就习惯了的她看着霊梦的背影消失在拉门後面,而眼前的两个人好像还打得难分难舍,
在太阳下过度运动得像是笨蛋一样。「那麽,我们走吧。」她对着其实并没有意识的上海
说,像是一个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习惯怎麽也改不掉。「继续待在这里似乎也没什麽意思。
」抱着被紧紧绑住的魔导书与上海,她踏着比来时更沉一点的步伐往外走,靴子踩在石头
上的声音硬硬地响。
「不把要做的事情做完再走吗?」幽香的声音出现在她背後,她回过头去迎上的是那个看
起来充满礼节的笑容。魔理沙的身影瘫倒在神社的缘侧上,抓着帽子往脸上猛搧,一边发
出像被放在火炉上烤的呻吟。「不是来找我的吗?」花田的妖怪问得有些理所当然,她不
以为然地抿起了唇。
「我是来喝茶的。」她说,抱着手中的上海像是战斗。
「是吗?真可惜。」幽香看起来一脸惋惜地回应,收起来的阳伞拿在左手中显得太过和平
。「我可是在这里等着アリス的呢,真是让人难过啊。」她听着这句意料之外的话一下子
不知道该露出什麽表情。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妖怪,用那样她总是摸不清是否认真的神情对着自己,从不知道多久以
前就是如此。她想起前两天对方说出的话,在她住了好几年的家门口隔着一束花。
她咬着下唇别扭得像是害羞,最後还是妥协地开口,语句笨拙得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就算是、是的话又怎麽样?」
「不怎麽样。」幽香的话与带着笑意,混合着唇角弧度在她耳中几乎成了一抹揶揄,她微
微皱起眉,手中的上海不懂得抱怨力道。「但我会很开心,会更喜欢アリス。」幽香往前
踏了一步,吃掉了她带着傲气的嘴角与原本正打算说出来的话语。
腰不知道什麽时候被抱住了,本能性想要後退的她被困在一股清爽的花香之中,只能用力
抓紧手中的上海与魔导书,不晓得该怎麽挣扎。神社附近原本应该要有的声音不见了,在
耳边剩下的只有她变得混乱而零碎的呼吸节拍。
嘴边突然一阵刺痛,她反射性地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幽香笑得像是成功得到了猎物的掠食
者。她摸了摸正一阵阵发疼的唇角,淡淡的血丝顺着指纹扩散得低调,只有铁锈的味道从
嘴角偷偷渗入,她带着没有节奏的呼息望着眼前的这个妖怪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但是正确答案应该要一开始就说才对。」这句话趁着一个空隙溜进她耳中,在一片空白
的脑袋中得不到任何回应。
神社晚上的虫鸣声很宁静,将整个夜晚变得更加深沉。她躺在霊梦铺好的被褥里面看着天
花板,怎麽也睡不着。房间的角落放了一盏小灯,所以最後她数起了自己勉强还能看清楚
的木纹,从最亮的地方一直到只有一片漆黑的角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麽。
霊梦就在旁边,靠着她睡得很近,只要手往旁边就可以碰得到的地方。她眨了眨眼,脑中
浮现的却是幽香抱着她睡时的热度,几乎让人以为会被烫伤的那种程度。为什麽要想到这
个,她皱了皱眉头还是不知道。
右边传来一阵微小的骚动,然後她突然感觉到一个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被灯火照亮了半边
的霊梦跨坐在她的腰上,一手撑着地板一手放在她脸上,黑色的双眼映着火光看起来像是
红色。
「原来你还没睡。」霊梦的声音低低地安静,在整个房间里面柔和地充斥,像是棉被一般
轻轻覆盖上她。她眨了眨眼没说话,看着在上方的霊梦被微弱的光源照得太过立体。「ア
リス,你在想什麽?」霊梦的触碰很轻柔,她摇了摇头。
霊梦低下身来给了她一个亲吻,在脸颊上轻轻地降落。像初生的羽毛凋零,几乎没有办法
感觉到的力道。但她却想起以前感受过的痛觉,让人全身发麻,即使用尽全力缩成一团也
没办法减轻一丝一毫。她张开嘴,却被霊梦盖住,不怎麽强制地。
耳边传来被轻啃的感觉,混合着不知道是吸吮还是舔拭的温热,不小心漏出的吐息被吹入
耳里传来一阵无法克制的颤抖。这些都是轻柔,从耳背慢慢地延续到脖子,然後在颈窝停
留。锁骨被些微地啃咬,一股微妙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却不敢动。
她紧紧闭上了双眼,但接下来什麽也没有发生。没有疼痛,没有窒息,没有血的味道,没
有任何言语。只有液体滴落在颈边轻轻地像是搔痒。霊梦趴在她身上,只是抱着、只是埋
着,什麽也没做。
「我不会反抗的。」她说,双眼睁开时依然只看得见木头的天花板,从亮的那一端延伸到
了看不清楚的地方。不管发生什麽事她都不能反抗的,两边肩膀在霊梦将她带走的那一晚
前脱臼了,很痛,而且没办法动,瘀血花了很久才完全退掉。虽然後来还是接回去了,但
是受伤的地方已经不会复原,用力的话只会变得严重而已。
所以她不会挣扎的,她也不能挣扎。那些学会的教训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即使没有
旧伤也依然疼痛。
「我知道。」霊梦的声音在她肌肤上混着泪水糊成一团,喃喃地传入她耳中。头发都黏在
她身上了,被那样一滴接着一滴的液体打湿。这是她第二次知道博丽的巫女会哭,哭的时
候像是每个人那样地抓着她的衣服发出强忍的声音。
她想起幽香每次抹去她泪水时的轻柔,被吻去的那些则湿润地残留在脸颊上。然後幽香会
带着满足的表情看着她,用难得只充满温暖笑意的眼神轻柔地安抚,在她耳边说着那些枕
边低语,一次又一次,直到她的双颊不再有泪痕占据。
霊梦的声音听起来太无助,但她躺在那里只能睁着双眼看,天花板的木纹一点意义也没有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麽做。她不知道自己没有被束缚住的双手现在应该在哪里,她
不知道没有被局限住行动的自己可以做什麽,她不知道没有被夺走视线的双眼应该要看哪
里。
她不知道没有疼痛的意识现在应该要充满着什麽。她只是躺在那里不断地问着为什麽,从
一开始到最後,在每次那些她以为是伤害却又混杂着太多疼惜的动作之间,自问得茫然无
措。她不知道那些究竟代表着什麽,而自己到底又算是什麽。
「我喜欢你,アリス。」霊梦撑起了上半身看着她说,被沾湿的黑发贴着脸颊哀伤,而她
只是听着对方那充满了哽咽哭音的话语在心里想着她知道。「但是,但是你不知道,アリ
ス。」霊梦的声音颤抖得像是在临界线上,随时都会坠落碎得满地尖锐。
我知道。她想,脑海浮现的却是幽香撑着那把阳伞笑得一脸灿烂,带着她没有从别人那里
收过的花束坐在她的桌前,擅闯民宅的理由说得那麽理直气壮。她皱起眉,不知道自己现
在想起这些有什麽意义。
「对不起。」霊梦的道歉滴落在她的身上,从那她不知道为什麽要有着歉意的墨色双眼之
中,带着灼烫的温度掉落。「对不起、アリス,对不起。」身上固定衣服用的带子被扯了
开,不够冷冽的空气钻入引不起任何颤栗。她皱起眉伸手想把衣服重新系好,双手却被一
把抓住用衣带绑了起来。「对不起。」霊梦的轮廓瞬间清晰了起来,她睁大了双眼不敢相
信,突然知道了对方想要做什麽。
不要。她试着挣扎,但身体被压着,双手手腕被绑死了不能动。「不要,霊梦、不要……
。」她哀鸣般地说着恳求,而跨坐在她腰上的霊梦用着像是哭泣一般的表情看她,蹙着眉
勉强地扯出一抹像是微笑的弧度。
好不容易才清晰的视线此刻又变得模糊。她突然想起那天幽香缓缓走进她房里的脚步声,
沉稳得几乎让人因此安心。
「不要哭,对不起、不要哭。」她依稀听见霊梦这样说,然後才发现自己原来还会掉眼泪
、还懂得害怕。衣服慢慢地被褪去,她紧紧闭上双眼忍不住颤抖,从身体的最深处通过血
管一直到所有的地方。右肩上一阵刺骨的疼痛,她紧紧地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变得
粗重的呼息试图减缓紧接着开始蔓延的痛觉。
从肩膀、脖子、胸前一直到双腿,缓缓地从这个地方移动到另外一个地方,感觉像是被小
刀刺穿一般地疼痛,一下一下地伴随着温热的液体与霊梦的低喃掉落。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字像是烙印,随着霊梦的动作被烫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伤口淌血。
眼泪流过的地方半乾地狼狈,双手终於抓到了被抛弃在一旁的枕头泛白地忍耐,她突然发
现自己原来有多想念幽香,从那天起一直到现在。
不记得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每天下午,那个应该在博丽神社附近或是向日葵花田里的妖
怪总是出现在她家,毫不客气地,而且不管她人在不在都是如此,从来没有例外,偶尔还
带了应该是那个家伙很珍惜的花来。
她搞不懂到底是为什麽。今天回家时她打开门,发现那个妖怪早就坐在自己家里的桌前,
趴在桌上睡得毫无顾忌,旁边还摆了一束她不确定究竟是什麽品种的蓝白色花朵,飘散着
一股不应该在她家出现的香气的时候忍不住再一次这麽想,搭配着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烦躁
的情绪。
她关上门,一边让上海将刚买回来的杂物归位,然後拉开了桌前的另外一张椅子坐下,双
手环胸地看着眼前的大妖怪,散乱着一头短发睡得像是个普通的人类。就算生气也没用,
她已经从前几次的经验里得到这样的心得了,所以不如冷淡以对还比较有效果。
让人偶拿了本魔导书来,她就那样读到这个花田的妖怪醒来为止,面对着一双睡眼惺忪的
赤眼不满。「アリス,早安。」幽香笑得像是她早就准备好了早餐迎接一样,她挑了挑眉
,阖上了手中那本用来消磨时间的魔导书。
「已经是晚上了。」她说,将手中的书往桌上放之後起身替对方倒了一杯红茶,然後不怎
麽客气地放到对方面前,「喝完了就回去吧。」幽香像是没听见这句话,用着品茶般的表
情轻轻地啜饮她端上的红茶。
「アリス明明就不讨厌吧?我来的事情。」在她重新坐了下来继续阅读那本从红魔馆借来
的书之後,幽香突然问了,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信心能够说得如此肯定,她抬起头,对上
的是一双别有深意的红色瞳眸。「不觉得很漂亮吗?」幽香转移了话题,看着她刚才让人
偶们插上的那几枝蓝白色的花,从尖端粉粉的白,慢慢渐层到尾端的湛蓝。
她看了看被放置在白色花瓶里面的植物,然後注视着那个看着花时眼神总是不一样的妖怪
,直到对方朝自己回了一个微笑为止。「嗯。」她应了一声当作回答,然後继续阅读着手
上的那本书,从这一章的第一句再度开始。
「就像是アリス一样。」她抓着古老而粗糙的暗红色精装书皮,任凭对方这句突如其来夺
走自己的思绪与反应能力。她抿了抿唇,眼前纤细而工整的字迹进不去有些混乱的脑袋,
「不觉得吗?」她看着幽香的手指轻轻抚过花瓣曲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麽,突然又出现在她还不够长的生命中。从她还在魔界的时候,
这个人也曾经像是现在一样,带着她无法理解的笑容跟着自己,什麽也没做就只是看,彷
佛那样就能得到什麽。然而某一天她还是突然只剩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没有其他的身影
与气息,回过头没有微笑可以承接自己的视线,即使想要生气也不知道该对谁。
这个人为什麽现在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每天来得像是有所要求,她还是不知道,即使过
了这麽久而她能读懂的书已经不是往日的自己能够相比,即使来到幻想乡之後接触到的人
是这麽的多。
终於放弃继续佯装阅读的她叹了口气,空气不知道为什麽呼吸起来变得沉闷。「你来这里
到底是为了什麽?」
「来看你。」幽香的声音缓缓地扩散,她皱起了眉头却只觉得这个回答让人感到烦躁。「
来让可怜的アリス不那麽寂寞。」幽香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
头,像是对待路边的遗弃动物一般的举动。
她拍开这个过於亲昵的举动站起来。「那、你可以不用来了。」她抱起上海往房间走,人
偶的表情看起来太过无辜。也没什麽可以怪罪的,她咬着唇不知道自己在隐忍着什麽地关
上房门。
房间里也充斥着淡淡的花香,连床单上都沾染了那不属於自己的味道。她抱着枕头躲在米
白色的被单之下,放在旁边的上海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是刚刚那个妖怪做
的那样。
「我不需要同情。」她对着眼前的上海轻喃,而人偶只是偏了偏头表示疑惑,不会动的表
情看起来太过生疏。她将自己埋入与被单同色的枕头之中,原本应该要有的羽毛气味却被
她不了解的花香盖过。
突然一阵下雨的味道充斥了鼻腔,双眼後面烫烫地热着。她想着小时後自己蹲在地上,不
甘心地看眼前泥土被自己的泪水打湿时。那个人跟着她一起蹲在那里,撑着洋伞将地上染
得一片阴暗,什麽也没说,那个人轻轻地吻着她的头发。
靴子踏过木头地板的声音沉沉地传了过来,她躲在那里像是这里就是她的世界全部,一直
到一个轻轻的力道压上她的头发。「我不需要你。」她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几乎不成形状
。
「但是我需要アリス。」幽香的声音将她拉进一个拥抱,温暖而包容了一切的,几乎让她
觉得有些宽广的。「我喜欢你。」这句话听起来却忧伤得不应该,她困惑地看着在眼前的
暗红色苏格兰格布料。
她惊讶地後退,看着眼前这个人一下子忘了自己现在应该有多狼狈。什麽?她没有问,没
有出现过的可能性让她的思绪只剩下凌乱的节奏无法思考。幽香看着她笑了,跟这一阵子
看起来都不太一样的,像是抱着很重要的东西那样的表情。
她想起以前那次哭的时候,在阳伞的阴影下,她抬起头时也是看见这样的笑容。
「我喜欢你,アリス。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听着这样的嗓音只是看,看幽香轻轻地
帮她擦去眼角不知道为什麽残留的泪水,然後感觉着对方拨开了她的浏海,在额头上留下
一个轻吻,「比任何人都还要喜欢。」
我喜欢你。她听着对方又说了一次,只是将自己埋入那个很温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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