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iouji (伤魂)
看板GL
标题[东方同人] 散华十六(红魔主从)
时间Sat Mar 6 01:49:51 2010
用拙作同时在东方板和百合板浮水拜码头XD
总之,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贴上来了
又是玩完永夜抄之後被红魔主从的对话戳到死穴的产物
尽管是老梗不过还是觉得很怨念……
不过东方历不长,对於人物个性总是觉得还得再琢磨一下
就请板友们多指教<(_ _)>
同样是长文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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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以操纵命运,那是什麽样的感觉呢?」
曾经有人这样问她。当时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笑意里或许带有一点自负蛮横
的味道,然後迳自端起桌上还沁着浓郁香气的红茶啜饮起来,也不搭话。
──「得以操纵时间,那是什麽样的感觉呢?」
曾经有人这样问她。当时她只是敛了敛澄澈湛蓝如夜空的双眸,低回的眸眼
里或许闪过什麽不清的讯息,她清楚听见自己悬垂在腰际的怀表指针滴答出声,
最终还是沉默。
某种意味上来说,她们当时都还不明白。所谓的操纵,也就等同於某种放不
下的背负。
* * * * *
蕾咪莉亚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再次入了夜,幽微至极的光芒从帘缝中透进来
。散落一地,霜一样的月光。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永远亭那群奇怪的宇宙人大概是心甘情愿的把月亮给
还来了呢……蕾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彷佛刚睡醒的脑袋还有些迷糊。然後房
外敲门声立刻非常适时地响起,始终相同的频率,有时候蕾咪甚至觉得光从敲门
声就可以听出她的从者工作态度到底有多麽一丝不苟。
「大小姐?」
「醒了哦。进来吧。」
门把扭转,咲夜在门畔轻轻行了个礼:「晚安。」
几乎已然忘记从什麽时候开始,夜之王一日活跃的时刻总是这样的展开。在
咲夜的协助下打理好门面,她坐在床边看咲夜揭开厚重的帷帘,初昇的十六夜月
随着咲夜的动作从窗外冷冷地闯进来,月光将她一头银发映得熠熠生辉。
「昨天睡得还好吗?」
「有时运动一下倒是有助睡眠品质提升,虽然昨天晚上的弹幕战程度可能太
激烈了一点。」蕾咪跳下床,身後等身高的翅膀随着懒洋洋地伸展了会,不过看
上去彷佛有点意兴阑珊。
是不是难得做了梦的关系呢?
「咲夜。」
「是?」
「虽然是这种时间……不过我们到阳台上喝茶吧。」蕾咪莉亚迳自推开落地
窗往外走了出去,然後挑了她最习惯的位置落座,身後很快传来杯盘叠置的轻响
。宽敞的露台上浸润着夜晚展开的凉气,月影下的幻想乡万籁俱寂。
然後是面前优雅奉上的红茶,浓郁的香味将她的意识完全唤醒。自从咲夜来
到红魔馆这彷佛成为她生活中日日必举行一次的仪式──
当然,偶尔仪式也有被中断的时候,比如昨晚。她和咲夜为了永夜异变几乎
整晚都耗在外头了,将近天明的时候才赶着在日出前回到红魔馆。
自己累得倒得就睡的结果总感觉眼前的现实和昨晚出现了一点断层。蕾咪望
向咲夜,本想开口叫她坐在自己身侧,目光却在接触到咲夜手臂上的绷带时变得
若有所思起来。难怪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麽,醒来的心不在焉不就是为了这事
吗……
「咲夜,坐下来。我有事情和你谈谈。」
确实昨天晚上和永远亭一帮人的冲突让主从多少都受了点伤,但到这时她与
咲夜的最大差异往往就会凸显出来。平时的咲夜过於完美而无可挑剔,久而久之
竟让她忘却,自己的从者再怎麽潇洒能干却终归是个人类。
红雾异变当时也一样,面对前来兴师问罪顺道大打一架的灵梦和魔理沙,她
休息了一晚就没什麽大碍,咲夜却是整整在三天後才好不容易带着还没有完全痊
癒的伤回到岗位上。
那时她很天真的以为,下不为例。然後便又开始遗忘了。
反观咲夜眉目间温和的笑意不曾稍减,对於蕾咪莉亚想谈些什麽彷佛心里有
数,所以只是一如既往坐在蕾咪身侧,替空了的茶杯重新注入温热的红茶,让蒸
气驱散暗夜的劲凉。「那麽,大小姐想和我谈些什麽?」
「伤。没有问题吗?」
「回来时不就说了只是点小伤而已吗……」
「……」
蕾咪皱起了眉,主从长年间的默契此际招来双方心里有数的沉默。这段时间
以来她们都已经很清楚,咲夜不主动提起的事情,等上再久也不会有个起头。「
你明明知道我想说些什麽。」
咲夜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这个话题好像让大小姐不太高兴啊……」
明知故问,从者的聪明和圆滑有时真让人困扰。蕾咪得承认此时的自己看着
那张笑脸确实有点生气,但她气的到底是咲夜彷佛事不关己的态度;或者气的是
为了这样的事而焦躁不安的自己呢?
冷着脸端起面前的茶杯,蕾咪终於说服自己将目光从咲夜脸上移开。「我可
以把昨晚的对话解读成你总有一天要离开的意思吗?」
「大小姐……」她好像听见咲夜轻轻吁了一口气,但是该不该将这解读为踌
躇或者妥协,蕾咪犹豫了。「在您当初决定收留我的时候,是否已经看见这样的
命运?」
蕾咪捧着茶杯沉默了。掌心中的温度一点一滴失去,月光洒在身上,她竟觉
得冷。
曾经看见了这样的命运吗?看见了,她当然晓得;或者不用看见也可以轻易
预言,吸血鬼与人类。她甚至早就知道綑住咲夜就等於綑住自己,一旦作出选择
命运就注定她们要有密不可分的羁绊。
操弄着名为命运的锁链,过於长久的生命里她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去在意
什麽,只是需要一点娱乐,或者偶尔也让自己嚐嚐被命运束缚是什麽样的感觉,
所以她依旧选择用自以为是的姿态綑住了咲夜。
「我当然是知道的。」
从女孩对她俯首的那个瞬间起就知道了。
「那麽您後悔过吗?」
「咲夜何时看过我後悔的表现?」
「……我也是,不曾後悔过喔。」
无论动机是什麽,人类都是狡猾的。她觉得自己在咲夜的身上印证了这点,
仅仅是抛出这个问题,她就已经封锁了蕾咪一切要求她妥协或回心转意的可能。
「咲夜,这样问很狡猾呢。简直像在套话似的。」被反将一军的感觉永远令
人不悦。她不满地嘟起嘴,将杯缘凑近嘴边,发现茶已经冷了。咲夜笑而不答,
起身接过了她手中的茶杯,打算重新冲一壶热茶。
「我可没有预设大小姐的回答喔?」蕾咪往身後瞟了一眼,咲夜脸上的微笑
气定神闲得过份。
沉默下来等待开水煮沸的间隙里,就几乎什麽声响都没有了。蕾咪第一次觉
得和从者太心有灵犀也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们都太有默契地闪避着关键部分
,但是又不肯退让地作了暗示性的回答。
沁着清香的红茶重新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什麽都没有多说,只是伸出双手
有些粗暴(彷佛要表达自己的不满般)地将咲夜拉了过来,把脸埋向了咲夜胸前
,良久,她才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一句:「有时候,咲夜的潇洒实在让人很伤心啊
。」
「那真是十分抱歉。」好像从那晚的对话之後就很没有安全感呢……平常明
明很难得对她撒娇的。咲夜的笑意转为无奈,只是默默地伸手环住小小的肩膀,
轻轻顺着蕾咪莉亚的发梢。
昨晚受的伤想来还没完全痊癒,咲夜身上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
末梢。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身後传来让人安心的力道和温度,她决
定暂时不再去看咲夜那双湛蓝深邃如夜空的眼睛,却不能遏止自己飞驰的心绪。
这个举手投足以至於外表形象都犹如十六夜般的女孩,即使她曾经以绝对服
从的姿态半跪在自己身前宣示忠诚,会不会心底其实仍然有一块角落和月光一样
始终是冷漠的?
* * * * *
夜晚的时间大部分毕竟还是属於她;不属於咲夜。
偶尔夜间醒来咲夜也会陪着她晃悠一晚,隔天早上处理完工作再按下怀表的
龙头就可以狡诈地休息一会,但这情况并非常态。而幻想乡的夜晚在无风无雨又
独自一人的时候实在安逸得过於漫长,以至於无所事事。
她带着咲夜残留下来一点的温度在红魔馆内晃荡,一路烛光昏暗地摇曳。相
较之下从大幅的落地窗外透进的月光还比较明亮一些,今晚的天际几乎没有什麽
云气,十六夜月冷淡静默地舖亮她面前宽敞而无人的长廊。
为了主人,红魔馆厚重的帘幕一向是在入夜时才揭开的。然而蕾咪有时总觉
得好像有什麽东西和这些帘幕一起揭开而降临,咲夜来到红魔馆以後她才渐渐这
麽意识到。
说起来那天也是这样的景象,就在这条长廊间起始。她,使命运的锁链朝向
了已知与未知之间的彼方。只有一点微细的差异,那晚不是十六夜,是货真价实
的满月。
真要说是什麽邂逅吗?不,那晚似乎更像梦境一些。严寒的冬夜里起着深沉
迷蒙的大雾,只有月光勉勉强强让窗外的景色不那麽模糊朦胧。
当时那个女孩(是的那必然还不是她所认识的咲夜)的出现就和拉开窗帘後
斜筛进窗里的月光一样自然而顺理成章,从夜雾里浮现的姿态无声无息,但是照
在身上的月光和那双苍蓝眼睛的眸光无疑地都很有冷冽至极的味道。
然後她们说了什麽呢?对於精确具体的谈话内容,蕾咪的印象有些模糊了,
残存在她脑海里的是女孩说话的音色,清冷且动听。此外,对於这个女孩能以一
介人类之姿站在她面前毫无惧色的惊讶(并且在她们开战之後有增无减)她到现
在也仍是记得的。
「……真不是人呢。」
她记得她对那个女孩这麽说过。并不是带着嘲弄的贬意,或者对女孩的外表
有什麽主观意见;甚至她必须承认,月光下那个女孩的容貌即使面无表情也是一
种绝景,一举一动里洋溢着彷佛天生如此的优雅俐落,但是在那张英气凛然的眉
目间确确实实还少了些东西。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庞。但是脸庞上勾勒出的气息漫不经心,莫约是象徵着
某种超乎想像的世故沧桑。
她得承认让原本面无惧色的人类露出悸怖惊惶的神情对她而言颇有乐趣,用
压倒性的力量让特地来找碴的人类折服更是意外的娱乐。直觉告诉她,眼前的银
发女孩必然是个值得征服的好对象。
真正动起手来她很快就理解了女孩神情中的冷意并非没有来由,暗夜中划出
的银色轨道以远远超乎想像的数量、速度和准度在空气中穿梭,以人类而言这样
的身手、是可以和博丽的巫女互别苗头的程度啊。
但她是骄傲的夜之王。即使在交手的过程中得以和她平分秋色,她们的身体
素质终究有着根本上的差异。
尽管是如预期一般展开的持久战,地上开始出现迤逦的血痕和空中银弧的轨
道相映的瞬间,蕾咪还是笑了起来。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实力可以和自己平分秋
色的可敬对手了呢?不得不说,这点让她感到兴奋异常。
不过,处在严寒且大量失血的情况下,再怎麽样尽兴的游戏总也有落幕的时
候,何况对手是区区的人类?然而即使如此,女孩漠然的神情并未出现半点动摇
之色,甚至彷佛连痛楚都感受不到。她想,冲着这点她可以赏对方痛快的好死。
「神枪.Spear the Gungnir——」
焰色的巨枪投掷出去的刹那,蕾咪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见了什麽,那难道是
锁链划出的微光吗?总之当她回过神时,神枪已经将红魔馆壁射穿了一个惊人的
大洞,光滑的铺石地板上新添了大量艳色,但属於她自己。
她诧异地望向自己身上十来把银制匕首,然後将视线转向对手。女孩原本苍
澈的眼此际闪着血色的光。
大概就是那一瞬间,她首次觉得过於漫长的生命里有了恐惧的刺激,但是这
样的战栗让她无比欢愉。生存的实感。啊啊,面前的这个女孩果然令她心情大好
啊……是怎样的命运造就这样的一个人呢?
然後厮杀不停如是反覆,雾中染血的月色显得越来越妖异。
蕾咪自始至终就未曾看见自己落败的命运。锁链的微光又恍惚地闪烁了几次
,她们身上的伤口和血花同样有增无减,尽管无人有认输的迹象,一地红灩还是
象徵游戏已然进入尾声。第二次,蕾咪蓄足了神枪的力量,等待锁链顷刻的微光
一闪。
女孩苍澈的双眼再次泛出血光的瞬间,蕾咪抢先将神枪贯向了微光的来源。
神枪贯穿目标物的同时夹带着意外细小的破碎声响,疾走之势很乾脆俐落地
又给另一道墙开了个大洞,但蕾咪并不在乎。确定神枪命中的对手毫无动静之後
,她走进残破的瓦砾堆中,意味复杂地俯瞰着被命中的女孩。虽然气息弱了,但
还活着。
血泊用惊人的速度扩散开来。银发女孩倒下之後没有再动过,仰天的无力掌
心勉强地勾着古铜色的细链,链身尽处是一只古朴的怀表。
区区一只怀表在神枪的贯穿力之下理应粉碎彻底,但蕾咪视线里只见到表面
的玻璃碎片,表身仍然完好无缺。蕾咪弯下身,表面上的时针行走如常,若她的
猜想确实成真,事态就越来越有趣了。
「区区的人类,却可以获得操纵时间的能力?」
所以才拥有那样的神情吗……扼要的解读,那意味着彷佛这世界上没有什麽
是她所在乎的。只因为她得以操纵时间这终极的存在,在时间的长河之前,一切
终将没有意义?某种意味上倒是和命运一样?
啊,如果可以,她倒是想试试呢。时间和命运,到底谁可以主宰谁?
* * * * *
「人类果然是种麻烦的生物。受了这麽点伤就得睡上这麽久?」
目光再度对上的时候,女孩的眼神终於给了她冷冽以外的情绪——茫然。蕾
咪自顾自地在床畔的椅上坐了下来,将手伸向放置在矮柜上的怀表,握在掌心里
把玩。沐浴在十六夜月之下,怀表散发出优雅柔和的金芒。「想问什麽就问吧。
不过,如果是自己为什麽还活着或为什麽我不吸你血这种蠢问题,那就免了。」
女孩从床上坐起身,动作看起来多少还有点吃力,然而确实已经可以活动了
。是错觉吗?她觉得女孩好像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认为还活着就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叹什麽气。」蕾咪将怀表往女孩的方
向随手一抛,也许是有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会很漫长的预感,她先替自己倒了杯红
茶。
「若是一点生存於世的实感或欲望也没有,那麽死亡更令人期待是理所当然
的。」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过於澄澈,蕾咪这才发现,银发女孩的眼中因此什麽都没
有。即使操纵命运的能力已经让她在第一时间隐约窥见了女孩曾经拥有的一切经
历,她的好奇心还不够满足。
「以一介人类却可以操纵时间,还面无表情说出这种话挺让人恼火的哦?明
明是很方便的能力嘛。」
「然而正常的人类对於非平常的事物接受度可是超乎想像的低。」
嘛,大概是还太年轻就将名为生存的暗影里有些什麽(还有人类这种生物)
给看得太清楚了。
「平常或非平常在这幻想乡里可都是日常的一部分,操纵时间什麽的,不过
也就是生活的一点附属品而已。」蕾咪的口吻稀松平常,「不过,能够从外界找
到幻想乡,姑且可以视作命运对你的一点宽容吧,大概它已经让你丢失了太多。
幻想乡存在的,可都是些外界没有的东西,正适合你这种人。」
「本来也就不曾拥有或牵系着,所以失去这说法是不成立的吧。」
又来了,那种什麽都不在乎的眼神。啊啊,女孩就是这点不像人类吧。比起
她所认知的、那些情感无比丰沛有时竟至於可悲可笑的生物,女孩的主观情绪几
近於零。
「什麽都不在乎,也不过是一种逃避痛苦的手段而已。」
蕾咪说。语气与神情却都不像嘲弄,回想起来,也许自己就是在那时罕见地
露出了一点哀怜的表情吧。
「呐,坦白说,你希望改变吗?改变自己的命运?」
事後她的从者曾经评论,那时她的微笑埋藏着无比危险的讯息,却又充满令
人无法拒绝的诱惑。(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恶魔的微笑呢,她的从者说完潇洒地笑
起来,莫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命运不是想改变就能改变的吧,倘若它存在的话。」
女孩抬起眼,定定凝视着空中的某一点,看起来若有所思。清澈的眼睛里也
许在无意识中闪烁着一点微妙的渴求。她自己是否曾经意识到?
「时间也不是想操纵就能操纵的,但是你可以做到。」
蕾咪云淡风轻地抛出反驳,「我刚刚说过了,幻想乡是个平常和非平常都属
於日常的地方喔。你身为人类竟可以操纵时间,那我作为血之一族可以操弄命运
,绝不是什麽荒谬的事情吧?」
「……那麽,得以操纵命运,那是什麽样的感觉呢?」
女孩默然了很久,最後这样问她。蕾咪再度端起茶杯轻轻啜饮,暧昧地笑而
不答。事实上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麽回答,从来她的能力只被敬畏,不曾有
过质问。这女孩,果然是个很有趣的人啊。
「与其知道操纵命运的感觉,不如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如何?不过,恶魔是
不做慈善事业的,我当然要一点代价作为交换。」
「和孓然一身的人谈代价,不觉得好像不太划算?」
「没什麽划不划算的问题。因为我要的你一定付得起。」就像她声明的,恶
魔和人类最大的不同,就是绝不做慈善事业,利益当然是第一优先。蕾咪支着颊
,轻慢的神色透露着身为夜之王十足的骄傲自负。
「我可以改变你的命运。作为交换,你必须成为我的从者,对我献上你一生
的忠诚和服从,至死不渝。」
条件很简单,不过与恶魔缔结契约,或多或少需要一点勇气。但女孩犹豫的
时间显然比蕾咪所预期的要短上太多,英气的细致眉目间漾着一股去到哪里都已
经无所谓的笑意,「反正没有什麽好失去了。命运什麽的,就当成是一场豪赌吧
。」
「那麽,深红家家主之从者,你的名字?」
「名字是一个人与这世界牵系的一种方式。对於和世界没有任何牵系的人来
说,就等於没有名字。」可能在很久之前,就遗忘在某个角落了。
蕾咪闻言望向她,仅仅是一瞬之间,她涌现了不大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了这样
漫不在乎的态度感到哀怜或是欣赏的模糊感觉。这个女孩,说不定像月夜一样难
以捉摸啊。「也罢,以一个全新的名字出发也不是什麽坏事。」
月夜吗?作为她的从者以此为名说不定意外合适。十五夜是她们初会之日,
但满月毫无疑问是属於她的东西,可没有让出去的理由。
和十五月夜最近似,但是又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今晚了。十六夜。而以姿
态来说,十六夜紧紧追随在十五夜之後,大概就彷佛守护着满月之夜的记忆般的
存在吧;这女孩澄澈透明冷冽得近乎虚无的眼神,不就和照在身上盛放的月华无
比相近吗?
「十六夜。……十六夜,咲夜。」
蕾咪从椅上站起身,绯色的双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银发女孩——即将成为她
永远忠诚的从者——十六夜咲夜。她向契约的对象伸出手,说:「我以深红家家
主的身分给予你这个名字,以及,崭新的命运。」
「领命,我的主人。」
月光将她们的身影曳得很长,和洁白的铺石地板作为强烈对比,此後深刻地
印在深红家这位家主的记忆中。女孩没有半分迟疑地对她屈膝,以绝对虔诚的姿
态半跪於地,牵起她的手,轻柔地吻了她的手背。
「我以十六夜咲夜之名,矢言对您献上我一生的忠诚与服从,至死不渝。」
* * * * *
老是困在室内似乎有点闷,蕾咪选择出了馆内,在偌大的庭院里晃荡。
离夜明还有一些时间,她走进咲夜平时费了不少心思打理的花园,百无聊赖
的时候大概特别容易对微小的事物投注注意力。时值夏暮,一些正是花期最末的
花种把握着幻想乡最後一点温暖的时日肆无忌惮地盛放,想来却应该是好景不常
。
园中一角被一簇簇夜颜肆无忌惮地占据,雪色洁净的饱满圆瓣莹莹反映着月
光,乍看之下竟然有些炫目。也许很像月光闪在咲夜发梢上的颜色。咲夜好像曾
经说过,夜颜又称月光花吗……总之盛开起来倒是很像满月的样子。天上的月与
地上的月。
尽管她自己并不怎麽在乎,但考量到她总是在夜间行动,园里特地选了一些
会在夜里盛放的花种。适合月夜的氛围,彷佛月光凝结起来的姿态,倒是和她的
从者给人的第一印象相同。然而幻想乡即将迎来秋霜,这些绽开中的夜颜很快便
将化为尘土。
前几天好像才听见咲夜口中喃喃有词,说过个几天说不定又得翻翻庭院了。
从前的自己应该不怎麽在意这麽琐碎的事物吧,反正是从家里雇了个过度完
美主义的潇洒女仆长以後才演变成现况的。不过到底是自己太漫不经心才被牵着
鼻子走或者是有意识的改变,蕾咪倒是说不太上来。总之不是坏事。
幻想乡的生活是用琐碎细小的日常构筑起来的乐趣,这样的生活方式咲夜比
她有更深的体会也说不定。
蕾咪继续在园里漫无目的地闲转。若不是耳边传来微风翻动花丛的窸窣轻响
,说不定会错觉时间已经停止了吧。只有咲夜可以看见的、一切时间都完全停滞
的世界,就是近似於这样的感觉吗?
「咦,大小姐?莫非这种时间要出门?」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自己本应休息去的从者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站在庭园间
的小径里。整天的工作负担超乎常人想像的咲夜才是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出现的人
吧。「只是散个步哦。而且,不是叫咲夜去休息了吗?」
红魔馆完全潇洒的女仆长。连烦恼的时候伸指轻搔颊畔的动作都很潇洒。「
啊,这个嘛。偶尔,也会有失眠的时候呢……」
「那咲夜也一起走走吧。好久没有在晚上一起出来透透气了。」昨晚说实话
是意外,本来只打算自己一个去的。咲夜从後头快步跟了上来,一如她们昨晚出
发前往解决永夜异变的时候一样。「今晚是很美的十六夜呢。」
「是啊。果然真正的月亮是很重要的?」
「当然罗,各种意味上来说都是吧。今晚是属於咲夜的夜晚啊。」
蕾咪的语气理所当然。咲夜抬头将视线投向夜空,露出会意的一笑。她看向
自己身後但笑不答的从者,「这麽说来,咲夜来到红魔馆以後,也已经和我一起
度过了好多次的十六夜了。」
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蕾咪就已经觉得咲夜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过度成熟的气
息,虽然说此後时间并没有在咲夜的外表上大作文章,但还是有再明显不过的一
项差异——早已停止成长的她与咲夜身高的差距倒是拉开来了。最初一比她还能
到咲夜胸前的,现在差不多只在咲夜腰间了。
(啊啊,这点或多或少也让人不满呢。尽管一起出门的时候咲夜光是看起来
就越来愈让人得意了。)
「因为是当初约定好的。」
「是呢,以十六夜咲夜之名,作为我的从者,对我献上一生的忠诚与服从,
至死不渝……当初是这麽约定的。」
蕾咪喃喃地复诵了当初的契约,不知道为什麽,读到至死不渝这四个字的时
候,她觉得自己嘴里像是喝到了一杯泡坏了的红茶,味道苦涩得过分。「咲夜还
记不记得,我也曾经问过你,得以操纵时间是什麽样的感觉?」
「是。但是我当时并没有可以给您回答。」
「那现在呢?」
咲夜沉默了一会,彷佛再度陷入了长考。但蕾咪的直觉告诉她,这次咲夜会
给她一个答案。
「大概……是处於世界之外的世界吧。」
这次是蕾咪沉默了。太过安静的夜里她彷佛又听见了什麽声音,滴答滴答,
也许是咲夜系在腰间的月时计指针前进的声音吗?指针之声每响一次,咲夜就一
点一点地又离她更远了点。总有一天会抵达她伸手再也不及的地方。
蕾咪无声无息垂下血色的眼睛,悄悄地朝後伸手,揪住了咲夜裙摆的一小角
。她用的是很轻很轻的力道,咲夜尽管有些疑惑,还是轻轻松开了她捏住裙摆的
手指,将它握在掌心里安抚。
「大小姐?」
「……什麽都不要问。」
处於世界之外的世界,而那个世界应当是空无一人的吧。其实,操纵命运,
也是处在世界之外的世界,除了她没有人可以触及的世界。「咲夜知道吗?第一
次遇见我时,你拿起月时计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寂寞。」
(我呢?我朝你伸出命运的锁链的时候,用的也是很寂寞的表情吗?)
所以她一直都记得从者当时牵起她的手轻吻手背时,那掌心里传来的温度。
咲夜将她扳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牵着她的手加重了一点力道,彷佛是要慎重
地确认彼此的存在一般。她有点无奈地微笑起来——也许她一生都要这样拿她的
主人没办法下去了——「可是大小姐後来很任性地闯进了这个世界里来呢,一点
都没办法拒绝。」
「……我真的很感谢,大小姐当初对我伸出了手。对我来说,那是无可取代
的救赎。」
救赎什麽的,从一开始就未曾存在啊,傻瓜。或者,该思考的是她们之间真
正被救赎的人到底是谁呢?蕾咪低下头,让咲夜握着的手她无法下定决心抽回,
却又不能再继续往前伸。
(啊啊,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一直在我身边吧。为什麽仅仅是这麽简单的
一个愿望,我没办法率直地说出口呢?)
「可以对咲夜投注全部的信赖,或许真的是我没有从自己的命运里预见的事
情。」所以,即使知道这是一场注定要离别的邂逅,她还是选择了相遇。她怎麽
可能後悔?那是败者才做的事,而她们谁都没有输。
「那是我的荣幸。」咲夜半跪了下来平视着她,极度认真要谈些什麽的时候
咲夜总会像这样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即使如此,她们并没有轻易松开牵系在
一起的手。已然忘记是什麽时候开始的,也许是知道了那麽让人心安的温度就令
人难以割舍了。
「可是,咲夜。」定睛凝视着那双苍蓝如夜空深邃的双眸,蕾咪终於说服自
己收回了手。什麽都没有抓住的掌心,空洞的感觉令人生厌。「过於短暂的事物
终究是无法让人产生完全的信赖感的,因为心里清楚地知道很快就要失去了。」
(明明我预见了离别。你在时间的终点必然也看见了吧?)
她的从者还是微笑着,轻轻地朝她的颊畔伸出了手。「若仅仅用时间作为衡
量基准,所有的人事物终将失去意义。」
「为什麽只有这一点,你不能答应我?」
「因为我也有作为从者必须维护的某些东西。」
「那些东西比做为主人的我还重要吗?」
「不。」
咲夜摇了摇头,说:「正因为您作为我的主人,所以它才因而重要。」
大抵就是从那一刻起,蕾咪开始逐渐感受到无止尽的生命确确实实是一件让
人生厌的事情。「意义什麽的,我不在乎啊。我只知道,我不想有朝一日看待咲
夜的生命犹如看待这些夜颜的开落……人类这种生物,太脆弱了。」
颊畔的触感很轻很柔,似有若无拂在脸上,恍若叹息。也许她该回头问问命
运,有没有什麽东西可以把她潇洒的从者留下?
「正因为人类太脆弱,所以才无比坚强。」
蕾咪这下是真的叹气了,身後那双等身高的翅膀像是无话可说般垂了下来,
多少透露了她的心情。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和那双湛蓝的眼睛平等对视时,便几乎
说不赢咲夜了呢?「真是拿咲夜没办法。」
深吸了一口气,蕾咪莉亚重新抬起头,振起背後那双象徵她的骄傲血统的翼
,对着自己的从者祭出严肃凛然的神情。
「十六夜咲夜,我以深红家家主之名,要求你在此复诵我俩的契约内容。」
「我以十六夜咲夜之名,矢言对您献上我一生的忠诚与服从,至死不渝。」
「那麽,追加契约内容。我允许你继续以人类的身分作为深红家家主之从者
,与此相应,请将尽可能地延续你的生命也作为你的义务。咲夜若是太早离开的
话,我是不会答应的喔。」
她的银发从者给了她一抹绝对完美潇洒的微笑。再一次,咲夜轻缓优雅地牵
起她的手,唇吻温柔地印上了她的手背。
「——领命。」
* * * * *
天畔开始微微翻出鱼肚白的一刻,夜之王的一日差不多也要告一段落。
某种意味上也真是准确的生理时钟呢,不管具体究竟做了什麽,总之游荡个
一晚,洗个澡之後睡意也就徐徐地从脑海深处飘上来了。蕾咪坐在床边意外孩子
气地揉着眼睛,有点迷糊地看向咲夜正准备替她拉上窗帘的背影。
帷幕阖上後的室内立刻暗了下来,仅余一点微弱昏黄的烛光。蕾咪决定不再
与睡意对抗,小小的身躯朝後一放,以有点接近自暴自弃的姿态躺平在柔软的床
间。「回想起来,还真是过了让人不满的一天啊。」
尽管让人不满的当事者现在一脸平静的微笑正往自己床边走来,睡前没有见
到这幕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
「大小姐,恕我无礼,您现在看起来很没教养。」咲夜来到床畔,伸手抱起
她打算让任性的馆主好好地在床间躺平,蕾咪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将鼻尖凑向咲
夜线条优美的颈间,淡淡的清爽香气袭来,令她更加昏昏欲睡。
「早知道当初别嫌麻烦朝这里咬上一口,今天就不用那麽烦恼了……」她几
乎要贴上从者白皙的颈般,接近恍惚的呢喃像是自语,又像说给咲夜听。
「也麻烦您别在还没睡着前就说起梦话。」咲夜伸手揉了揉她的发,语气明
显有些无奈。
不过某种层面来说那也是她的真心话,尽管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说起来就像是
个低劣无聊的玩笑罢了。她靠在咲夜肩上,恒定的温度让她莫名安心。「大小姐
就这样睡着的话,不太舒服的哟?」
贴得太近,她反而看不见咲夜的表情,但应该就像一直以来她所熟悉的那样
吧。——她们是家人啊。
身躯感知到缓慢下坠的幅度,咲夜将她好好地放倒在床间,替她悉心盖好被
。於此,红魔馆女仆长极度忙碌的一天又即将拉开序幕。然而在生活步调悠闲的
幻想乡,让一日稍微晚一点点儿展开,应该不是多麽奢侈过分的事吧。
已经让自己的从者拒绝了一整天,她总有权利提出一些会被接受的要求。
「咲夜,留在这里陪我到睡着好吗?不会太久。」
「当然没有问题。」
其实是个很少见的请求,但银发的从者依然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她的枕边。蕾
咪微微缩起身朝咲夜凑过去,调整了一个最适当的距离,然後沉沉闭上那双绯红
的眼睛。
熄去房间里最後一点烛火,视界立刻掉入更纯粹的黑暗里。她伸出手,不确
定的指尖碰到了衣摆的一角,立即将它小心翼翼的握在手里。随即闇色之中有什
麽也一齐靠了过来,在她的脸颊上烙下一点温热的气息。於是握着衣摆的手悄悄
地多了一点力道,她往暖意的来源又更靠近了一些。
(那是咲夜。无声无息俯下身,在她的颊上印了轻轻一吻。)
「祝您有个好梦。」
* * * * *
那晚蕾咪莉亚确实又做了梦。梦中见到那些月光花,终於还是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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