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不列颠尼亚笼罩在阴雨绵绵的天气下，尽管典礼的最後因雨势过大而被迫中断， 但对於这场在旱季少见的久雨，人民选择相信那是在战争中死去人们的化身──代表不舍 的眼泪以及灭熄战火的夙愿。 「唔…」 意识逐渐恢复时一阵抽痛从头部隐约传来，身体不适的少女不禁发出了声音。 「明娜！」「明娜！」 几乎同时的呼唤来自歌尔特和艾莉卡，当床上的人有了清醒徵兆，她们便急切往床边靠近 照护。 「特露德…Frau…。这里是……」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不须辨认就能知道属於何人而回应了对方姓名，接着虽然想认清自 己身在何处，但太过刺目的白色灯光让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直到好一会儿才终於能从模糊 的白色慢慢恢复到原本该有的视力。不过望眼所及依旧是素白一片，与最後保有记忆的地 点不同让明娜提出了疑问。 「我们在公园附近的医院喔。」 像是要为榻上病人略低的体温带来暖和，艾莉卡将双手覆在明娜的手背，柔软的说话语气 也充满关心。 「嗯，是扶桑的坂本上尉把突然昏倒的你带到医院并转告会场士兵通知我们。」 因为担心而蹙紧多时的眉头似乎没那麽快平宽，歌尔特在艾莉卡回答明娜的询问後，顺势 也补充了来医院之前的经过。 「坂本上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嘴中默默含念似曾相识的东方姓氏，明娜想起残存在失去意识前片段记忆里的白色身影以 及试图回想更早之前有关对方的种种。就这样静滞了片刻，她才回过神看向身旁的艾莉卡 和歌尔特，接着发现两人头发和衣服都是半乾状态，於是对於自己所引起的麻烦大概也能 从中猜出。 拥有魔力使得身体机能比普通人优异的魔女，照理说应该不会轻易病倒才对，不过歌尔特 和艾莉卡都晓得明娜是精神压力过大才会累垮身子，就算这阵子总是在她们面前表现已经 平复过来，但实际上要接受重要之人的死讯想必没那麽容易。 歌尔特想起妹妹克莉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而陷入昏迷不醒，所以了解到对於已经铸成的 事实，再多话语也无法改变过去，只会挖深伤口令自己更加悔恨，因而陷入沉默。 「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在明娜身边哟。」 发觉身旁的友人似乎又自怨自艾起来，艾莉卡装作无意般地牵起歌尔特的手，并对明娜如 此说着。 这样的举动像是拉了迷失懊悔中的歌尔特一把，她先是回望艾莉卡，接着便向明娜点头表 示对适才话语的认同。 「我从护士那边拿了两条乾毛巾，赶快擦乾…啊、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吗？」 病房的门在没经过知会下被突然打了开来，此时出现的是刚刚离开房间为冒雨赶至医院探 望的歌尔特和艾莉卡拿取毛巾的扶桑上尉。当她的视线移至病床看见两人围在已经清醒的 明娜身边时，太过失礼的突兀闯入让扶桑少女脸上出现略带羞赧的笑容。 「没那回事、应该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坂本上尉。如果不是你先将威尔克少校送来医院 的话，少校的病情可能会更加严重。」 接过对方递来的乾毛巾，歌尔特代替尚仍虚弱的明娜向扶桑上尉道谢。 就是在总扮演着照顾者角色的明娜病倒後，自己得更加振作才行…歌尔特有了这样的认知 。 「哈．哈．哈．哈，只是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既然已经没事我就先告辞了…威尔克少 校你好好休息，你们也辛苦了。」 爽朗独特的笑声由扶桑上尉所发出，只见她向在场三人点头致意後，便以不打扰病人休息 为由转身离开病房。 「…等、…艾莉卡，可以麻烦你把毛巾拿给坂本上尉吗？」 房门再度关上所发出喀啦声响令刚刚因为独特笑声而确实忆起昔日之景的明娜恍觉对方的 离去，然而当她要唤住对方已经太迟，於是拜托艾莉卡返还当中的一条乾毛巾，因为在扶 桑少女进来时她便发现对方身上淋湿的部分并不亚於自己的好友们。 「嗯，OK～」 明娜的这席话让两人立时明白刚才所忽略的情况，收到上司命令的艾莉卡随即带着毛巾追 了上去。 等到艾莉卡完成任务回来、歌尔特要她好好坐在椅上并细心擦乾少女的金色短发时，两人 闲谈之际提到了那名扶桑上尉果然是她们在卡尔斯兰曾见过的哈哈哈东方魔女以及刚刚送 完毛巾後有士兵进来医院找坂本上尉并说些受伤、保重这种令人在意的话…这样的话题使 得原本静静聆听好友聊天的明娜，脸上表情出现了微乎其微的变化，虽然歌尔特和艾莉卡 都有所察觉，但也担心着或许又令明娜联想起过去而暂不动声色。 ＊＊ 当夜色低垂、橘霭逐渐被黑纱所掩覆，医院护士走进了病房提醒探访时间的即将结束。虽 然两人还想多陪伴好友一阵子，不过站在一旁等待她们离去的护士似乎不允许如此做。 「军务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跟艾莉卡会替你处理好的，明娜你就好好休息吧。」 起身将床榻旁的座椅推回原位，身为副官的歌尔特向明娜告别准备与艾莉卡一同离开，除 了让挚友好好休养外，也有些例行事务和报告得完成才行，＂今日事今日毕＂可是卡尔斯 兰军人该遵守的纪律。 另外，关於明娜入院虽然没几个人看见，不过还是得按照程序将此事向上呈报。所幸几乎 无人知道明娜的恋爱对象同在军队且在这次战役中身亡，不然之後的传言大概会造成二度 伤害也说不定… 其实若非自己和艾莉卡与明娜的交情匪浅，不然大概也不会得知明娜有个同样从军的恋人 存在，尽管军队没有严格禁止魔女与士兵之间的恋爱，但魔女在战争中的重要地位反而让 并肩作战的普通士兵对她们抱持崇敬、不容高攀的钦仰念头，因此像明娜和对方即使是从 军前就已经开始的恋情，但在进入军队後便变得更加隐密，而且以明娜的个性和时势的迫 急更不会随意让恋情公开。 因此为了保护好友，歌尔特暗自决定将以＂事务过於繁重，於是染上风寒＂这种草率理由 当作威尔克少校的病因呈报。 「嗯、要快点好起来喔！」 尽管也有着挚友口中的一起帮忙到最後还是会变成让巴克霍隆上尉一边对自己抱怨越帮越 忙而让她独自完成工作的自觉，但艾莉卡还是为了让明娜放心而再度做出口头only承诺。 至於歌尔特和明娜之间的＂一起帮忙＂其实还带有＂会好好看住Frau＂的弦外之音，当艾 莉卡在很久以後发现这点时还拗了下脾气，因为天晓得她哈特曼可是为了这多少次的嘴边 答应而小小遭受良心谴责。 在两人的脚步逐渐趋远以及护士做完例行检查从房里离开後，明娜像是失去力气般地阖上 双眼，任凭思绪沉浸黑暗之中。 艾莉卡的话令明娜不禁又想了许多，像是自己是否给那位在今天之前只见过一次面的扶桑 上尉带来麻烦，以及──……得理智一点才行。就算已经自我叮咛了好几遍，却还是会想 起坂本上尉在雨中所说的那句话。 少女的长发宛如失去原有光泽般地披散白色床单，被褥底下蜷曲着的身子比任何时候还要 孱弱。 「寇特…」 获知死讯後的首次唤出名字…略沙嗓音带着微微颤抖却已经是付出极大勇气。 只要能多知道一些关於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也好，因为这样就好像…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你 仍然活着…。 ＃＃＃ 即使才刚结束了数日的颠颇车途，但一踏上碎石泥路，她便清楚地明白自己所背负的使命 正要开始。 与之同行的整备部队亦不松懈地在抵达目的地後开始着手调整重要装置，毕竟位处战场周 围没人能保证下一秒敌军会不会突然来袭。 几名男性士兵费力地将魔女所使用的飞行脚由军用卡车卸下，当中的一名金发青年让原本 往指挥所笔直前行的军服少女，视线在他身上停伫了片刻。 ＂真的是…太乱来了。＂ 挑起的眉间没有放松趋向，不过望向对方的眼神里，除了平时的坚毅外还包含些许柔和。 在没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少女继续迈开步伐，远去的身影随着距离拉开似乎更显单薄 。 『明娜．迪特琳德．威尔克，隶属卡尔斯兰空军第53战斗航空团第七中队，担任中队长职 务，军衔上尉。』 身穿墨绿卡尔斯兰空军军服的红发少女站在异国的临港基地指挥所内，如此自我介绍。 利巴乌──西临波罗的海，位於卡尔斯兰及索穆斯之间，是欧拉西亚境内拥有不冻港和大 型机场的沿海都市，由於常年海风吹拂不断，因此又有＂风中诞生的城市＂之称。 异形军大举入侵欧洲中部所带来的局势危急令处於邻近且兼具发达航空海运特色的利巴乌 成为核心都市以外的重要物流据点，接受欧拉西亚求援的扶桑皇国欧洲派遣军便驻紮於此 。 动身前往已经被异形军侵略的奥斯特马克国境、与其他防守前线的本国魔女会合之前，明 娜奉命以新编中队队长身分带领部队和装备先至北边的利巴乌和扶桑军队接洽。 两国在数次磋议协商下终於达成合作改良更利於欧洲空战的後继飞行脚机种的共识，以卡 尔斯兰日新月异的精密机床技术及扶桑所掌握的魔导引擎权威理论，改良型机种的诞生无 疑指日可待，毕竟扶桑的宫藤一郎博士所研究成功的飞行脚小型化，有极大功劳便是仰赖 卡尔斯兰机床技术支援，因此对於再度合作双方皆抱持极大信心。 尽管因为对抗异形军而使魔女的调度上相当吃紧，但就是对於敌人的未知卡尔斯兰选择更 加小心应对，所以才派遣了得以与之抗衡的魔女担任护送重要仪器和人员，而新编组且方 便行动的JG53第七中队便负责此项任务。 与扶桑遣欧军的高层长官开完会议并确认技术人员检测器材一切正常後，独自散步到附近 军港的卡尔斯兰上尉像是暂时能卸下职务般地眺望染为耀金色的海面。 即使生长在北面临海的卡尔斯兰和以支援身分待过位在半岛上的伊斯帕尼亚好一段日子， 少女却没有这麽近的看过它。与平时风的气息不同，刺寒又略带咸味的海风说不上温柔地 往脸吹拂令她得以比平时更快冷静下来。 该说是已经接受事实吗…？没和自己商量就擅自从军，而且还是来到最危险的前线……如 此乱来，可是此刻却由衷因为对方这个荒唐决定而渐感安心，对於能不用以日记上所夹着 的一纸相片挂念这点。 『…威尔克上尉。飞行脚的整备已经完成了，明天早上启程返回卡尔斯兰没问题。』 背後传来的熟悉男声却以生疏称谓来叫唤自己，即使是和对方无须言语的默契约定，少女 还是往内心藏起一抹失落。告知预定行程的不会延误固然是好事，但也说明了对於要魔女 先行往返的匆促安排，前方战线有多急需用人。 『欸，我知道了。』 别过港际汪洋，正面与之对上视线的同时，少女眉宇间显露投入战场的决心，无所撼摇。 ＂一切小心…明娜。＂ 目送少女离去的背影，青年把关心话语化作沉默祈祷，此时身上所穿的不再是往昔的平民 衣衫，而是将生命奉献给国家的军装兵服。 两人头顶上魔女飞行而过的尾际云划越天空，在满布橘红中留下一道不同的白。 ＃＃ 原以为连续几日车程的疲劳会令自己昨晚好睡一些，不过今天却意外地比平常更早清醒， 大概是靠近战场的绷紧神经或者其他，总之没有继续入睡的意思便起身下了床，并在盥洗 完毕後离开了魔女的专属寝舍。 尚未破晓的军港基地除了沿路遇到的站哨士兵外，其余一切皆平静到难以相信这个地方被 划归战争警备区，敌人的强大更让遥远东方岛国的援助长伸至此。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规律地回响在偌大格纳库当中，里面摆放了好几架扶桑及卡尔斯兰制的 飞行脚，看得出来它们被细心维护调整过，毕竟这是能让魔力大量增幅且强化战斗力与异 形军对抗的重要装备。 冰冷金属的触感由指尖传来，卡尔斯兰航空魔女所主力配备的梅塞沙尔夫Bf109系列堪称 世上属一属二的优异机型，再加上军队里面人才济济却依旧无法有效压制异形军，如今与 扶桑的再度合作虽然值得放心，可是一想到极有可能发生的不安预想，红色细眉不禁又骤 纠起来。 『时间充分吗…』 ＂！＂ 心中没能化作言语的猜测被某个陌生声音接续，抬头望向声源，只见格纳库前的出入口站 着一位与自己身型相仿的少女，由於逆光面向自己，明娜一时之间仍无法看清对方容貌… 直至那人朝她缓缓接近。 『抱歉，吓到你了？因为很少人会一大早就出现在这里…所以就过来看看情况。你是卡尔 斯兰的魔女吧？听说你们今天就要返国了，昨天傍晚我刚从不列颠尼亚回来，还以为大概 没办法见到面哪，哈．哈．哈．哈。』 站在明娜面前的是一名绑着马尾的黑发少女，扶桑海军的立领白色军服穿在那名东方少女 身上，足以认定两人同为与异形军奋战的友军。 ──尽管她的笑声有点奇特。 『是的，我是担任卡尔斯兰空军第53战斗航空团第七中队中队长职务的明娜．迪特琳德． 威尔克，军衔上尉。』 行上指并齐眉的国际军礼，明娜再次正式地自我介绍，虽然昨天已经见过几名扶桑魔女， 不过眼前这位显然不在其中，否则自己应该也有印象才对，尤其对方还有着配戴单眼罩的 特徵。 『坂本美绪，隶属扶桑皇国海军遣欧舰队利巴乌航空队，军衔少尉。请多指教，威尔克上 尉。』 同样回以军礼，黑发少女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对方，嘴角扬起的一抹淡笑犹如爽飒微风十 分舒适。 彼此介绍完毕後，顿时陷入一阵无语，接着两人把视线同样放在起降跑道尽头的蔚蓝边际 ，沉默依旧。 『如果平静的时光能一直持续下去该有多好…』 不晓得是否受此时宁静安祥的氛围影响，红发少女自语喃喃着不该从军人口中说出的懦弱 消极。 『…所以现在我们才会在这里不是吗？』 仰眺远景的视野始终未变，扶桑少尉像是也一并告诉自己的略沉嗓音夹带轻柔。 『是呢…也对…』 虽然身为长官，可却彷佛被眼前这名军衔比自己低的少尉所开导，深锁的眉宇在不知不觉 间已然解开。 望向黑发少女的注目所在，便能明了对方所谓的＂这里＂并非单指哪个军事基地或战场前 线，而是那片由魔女守护的广阔天空。 倏地，出现在远方天际的白点渐渐往基地接近，原本的静谧也随着旭日东升、基地人员陆 续开始投入工作而如晨雾般消散。 起降跑道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男性士兵，他以挂耳无线电联络确认後便开始指引返航。 没多久，细小的白点逐成清晰可见的人影，同样身穿扶桑海军军服的魔女从空中舞出完美 滑弧曲线顺利降落跑道。迨到其他整备人员过来将飞行脚卸下後，那名扶桑魔女发现格纳 库另有他人而将焦点移转於此。 『美绪～』 棕色短发的她朝与自己有段距离的格纳库方向挥手并亲昵呼喊当中一人名字，脸上带着的 微笑似乎总是如此人畜无害。 『不打扰你们了，坂本少尉。我也该回去做归国准备了。』 邃红视线随着声音移至远处的另一袭白色身影，想着大概是同队队友对扶桑少尉的叫唤， 於是明娜决定不多打扰先行离开，而且也还有该做的事情等着自己。 『醇子这家伙…。啊，很高兴认识你，威尔克上尉…但愿下次见面已经是不需再怀念短暂 平静的日子。』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友人在大庭广众下亲昵叫唤，扶桑少尉显得有些难为情，接着她与身旁 的卡尔斯兰上尉道别，话中亦传递了希望和平能早日到来的相同冀盼。 『欸。』 继纠眉之结被轻易解开，或许无形中也被对方影响，少女嘴角两旁悬着的沉砣消失了最初 重量。 ＊＊＊ 连夜雨後的清晨，当树林里的生物还多数酣眠於睡乡，已经有来客造访了林中的隐密空地 。 树丛缝隙间只见一名白服少女双手平持刀柄，嵬然不动的身躯和沉健平稳的呼吸将自身气 息完全掩藏。 『喝啊、！』 闭阖的左眸蓦然睁开，伴随喊喝声是精神专注的奋力一击，银刃划过之处白光疾闪，凝谧 的空气彷佛为之切割。 右眼佩戴眼罩的少女持续着每日的固定晨练，崭新一天就此开始。 靠近窗外的枝叶仍眷恋昨夜雨露，少女再度享受雨後特有的清新空气，思绪也因此更加清 晰。 床榻摆放整齐叠好的素色衣物，关起两侧窗门，以玻璃映出的身影将领口上的黑色缎带重 新结系，接着便步出留了一宿的医院病房。 连络军方後，明娜让派来接送自己的士兵在半途依她的命令使车子停止行进在基地某处。 下车独步，一段与目的建筑物距离不长不短的独处时间已成了调整心情的习惯。尽管同生 共死的好友们总是再再表示愿意让自己依靠，但这样一来必定会让两人更加担心不安… 突然间，敏锐如她察觉不属於部队活动范围的附近似乎有所动静，於是提高警觉闭起双眼 以固有魔法探测四周。施展魔力时明娜全身被淡蓝色光芒所包围，与契约使魔一致的灰色 狼耳和柔顺尾巴缓缓现出，当她确认到有人迹在应当不会有人出没的地点後，为了安全起 见便拿出军方配给的自卫手枪走进通往树林的径道。 悄步往林内深处探去，起初的危机感逐渐由於距离的缩短慢慢消散──因为原本被自己列 为可疑人物的少女毫不隐藏她的所在之处并专注於目前进行的事情。 而且… 正是她想找的那个人。 「危险的东西还是先收起来比较好吧？」 不知何时黑发少女的训练已经结束，刚才仍在使用的刀具也俐落收进搁放一旁的刀鞘，而 这突如其来的自言自语明显是说给藏身树丛间的另一人听。 「对不起，一时忘了…」 考虑留下或离去的思绪被突然打断，明娜先是诧异地望向不曾与之视线相交的扶桑少女， 原以为墨绿军服会带来更佳的隐蔽效果，还是说显目的酒红发色出卖了自己…总之既然被 发现，她便将被提醒後忽略一时仍持握住的手枪收起，然後缓缓出现对方面前。 「身体已经康复了吗？」 若不把昨日的匆促见面算在内，此时此刻两人才终於好好再度谈上话。 「欸，谢谢你昨天送我到医院…坂本少…、不，坂本上尉。」 向扶桑上尉道谢的同时，言语间明娜透露出已经忆起两人初次见面之事，并且对於自己没 有即刻发觉颇为在意地表露歉疚。 「…只可惜那时候的愿望没能实现。」 像是也因此回想起半年多前的认识经过，黑发少女看向对方的眼神柔和，然而笑容却又略 带无奈，对於至今仍未完成共同夙愿的遗憾。 「……昨天哈特曼中尉回来後说是听到受伤之类的事情，是不是我…」 抱憾的苦笑同样出现在另一人脸上，接下来明娜想到艾莉卡提及的在意话语而面带忧忡地 询问。 「啊、不是的，那是之前在利巴乌受的伤，现在已经复元得差不多了…过阵子我也会暂时 返回扶桑。」 见着对方有所误会，黑发少女阐述事情真相。卡尔斯兰沦陷後，邻近的利巴乌也成为异形 军侵占目标之一，为了完成当地民众的撤退，扶桑军的利巴乌航空队坚决留守至最後一刻 ，自己就是在那时受了伤。因为带着不小的伤势，所以并不像其他遣欧人员在完成派遣任 务後直接返回本国，而是依令转往未受战火波及的不列颠尼亚，静养身体直到状况稳定再 踏上归国之途。 「是吗…那个……」 放下了其中一个烦恼，另外一件渴求解答的疑惑逐渐在内心不断膨胀。 对於明娜的踌躇难语，身为聆听者的黑发少女没有多加追问，仅是安静等待。 「昨天会场上说的话让我很在意…有关於…」 双手握拳的缝隙间试图留住关乎那人的更多讯息，於是鼓起勇气重新开口。 「你觉得…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哪个更重要？」 黑邃的瞳眸重新投向红发少女时，她没让对方继续说下去，转身背对才诉诸言语的字字句 句，真切却又…尖锐。 「…什、…难道你的意思是死去的人就不再重要、可以完全忘记了吗！」 一时之间因为无法相信自己所闻而愣住，接着反应出来的是难以按耐的气愤和不甘，明娜 瞪着对方背影，双拳更握得牢紧，眼中氤氲则是对於失去的悲痛。 「……有个地方可以的话希望你能跟我一起来。」 没有回头亦没有解释，迈步离去前扶桑少女只留下这样的一句话。 然而，红发少女的双脚彷佛被钉在原地般，无法跨出。 ＊＊ 穿越树林的另外一侧，眼前出现的是沿着岛缘而成的岩岸，再往前走上一段，凸出的崖边 坡地已然可见。停下脚步，少女不确定是否还要继续前进，即使白色身影伫立许久於此， 并未离去。 窸窣声音从绿盎碧草间轻巧穿梭，当声音停止时她已来到扶桑少女的後方不远处。 「没想过有不会出现的可能性吗？」 询问女声从黑发少女的背後悠悠传来，少了刚才的激愤，却也更加毫无生气可言。 似乎不意外明娜的出现，少女反而露出相信一定会跟上来的表情。向对方微微颔首後，她 便又把视线落在眼前的灰色石碑。 「这是宫藤一郎博士的墓…一直以来受了他很多照顾，博士离世时我不在这里，之後才辗 转得知这项噩耗。＂用那份力量来保护更多的人＂…是博士生前常常说的一句话。」 抚触碑上以扶桑文字铭刻的句子，那是出自自己之手。不仅为了怀念长眠於此的人，也是 藉此时刻提醒自己更要努力下去。 「寇特先生也是如此吧…以自己的力量保护了许多生命。你们离开利巴乌的前一晚，我在 格纳库碰到仍独自工作的整备兵…也就是寇特先生，询问之下说是想要更加详细检查装备 ，因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为了重要魔女的安全。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关系，不过在 会场上看见你的反应，我想他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人…」 目光由墓碑移开，最後与少女的绯眸交视，她告诉明娜想知道的，有关於他。 ──＂嗯，你们是唯一的希望。＂ 沉默瞬间，熟悉声音由内心深处悄悄回响。 「死去的人若是可以轻易忘记，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哪…，但如果无法往前迈进的话，他 们保护下来的生命又有何意义呢。」 再次望向逝者的归所，海风吹起少女背後的乌黑发丝，重新转身面对，整齐浏海之下的眸 里温柔一览无遗。 昨日情景彷佛重现，扶桑少女将手中无形的伞挪向对方，挡遮名为悲伤的雨… 金发青年的笑容也终於逐渐清晰，在这段一直以来只能用泪水满盈的双眼回忆起模糊脸孔 的日子。 　　　　　　　　　　　　　　　　　　　　　　　　　　　　　　　　　　　　　　　 　　　　　　　　　　 未完待续… == 终於写完这篇了Qrz 未完待续好沉重…… 另一篇不重要的设定就不在这里贴了~(懒惰就明说!!) 有兴趣可以到300或我blog看看^^; http://hoyakuo.net.ru/?p=1004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27.221.41 ※ 编辑: jhchl 来自: 59.127.221.41 (04/28 2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