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rexdezmond (rexdezmond)
看板GL
标题[东方同人][红白七色] 制界(セイカイ)
时间Wed May 26 11:09:24 2010
之前一直收到"放了红白吧!"这样的要求
所以这次为了让灵梦不要总是被欺负
就写了这篇纯正、没有其他CP的红白七色!XD
这篇有点长,其实後面还会有两小篇负责将整个故事解释得更完整
但是目前为止主要的这一篇单独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就先把主篇放上来,到时候再贴之後的补完
因为PTT的编排不是很方便,所以决定用颜色分段
如果有看不太出来的情况请说一下
我会改颜色看看能不能达到更好的效果的(笑)
那麽、先谢谢各位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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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的时候,满腔都是森林的味道,清晨时,山上带了一点清爽的湿冷水气那种。淡淡的
雾霭在身边萦绕着,如果不刻意去看远处的景物,那就几乎不会感觉到的那种程度。虽然
不是什麽值得说出口的事情,但是这里比博丽神社的周围还要有神社的味道,多了一点宁
静而庄严的气息。
虽然说同样都是森林,但是这里怎麽样都比那个死气沉沉的鬼地方还要好啊。她一边想着
,一边行走在并不特别明显的小径上,只在翠绿色的草丛间零星裸露着的泥黄色土地,稀
稀疏疏地串连成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绝对不会发现的道路。
她穿着一直以来的黑色皮鞋,红白色、总是被某个黑白魔法使笑说一点都不正统的巫女服
,一步、一步,慢慢地穿过了罕无人迹的山路,以着彷佛是在祈愿却又不带着信仰的步伐
,平稳而坚决地往前。
应该是不会看到人家的荒野地方,脱离了博丽大结界的中心,却偏偏有那麽一间老旧的木
制矮房坐落在这里,散发着太过宁静超世的气息,连那从烟囱中冉冉上升的淡淡白烟都彷
佛刻意放慢了行进。
她停了一下脚步,在看见那缕白烟的时候。白烟的尾端在半空中散去,与少了些云也少了
些蔚蓝的天空融合了在一起,看不出哪一部分是天空而哪一部分又只是柴火烧出来的淡烟
。像是被什麽逗乐了一样,她露出了只有一瞬间的笑容,同样宁静的那种。
但也只有一瞬间而已,她接着继续脚步,踏出了并不特别浓密的树林中,来到了矮房周围
的空地。石头堆砌出来的古井看起来就像是旁边的矮房一样充满了历史的痕迹,被青苔、
还有许多不同的杂草包围着,井上的辘轳被风带着轻轻晃动,发出了有些生锈的金属声。
「霊梦さん。」在门前,拿着扫把正在打扫庭院的蓝停下了原本的动作向她打了招呼,微
风中一下子只剩下树叶摇动的声音,少了些竹扫把掠过地面的清爽摩擦声。别人扫地的时
候,这声音听起来倒是挺舒服的。「真是稀客,但是紫さま的话,现在不在喔。」不同於
狐狸的刻板印象,眼前这位了不起的式神在她一边想着扫地的事情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啊,是吗?」她慢慢走近,然後在门前的阶梯处坐了下来,把皮鞋脱下排在一旁。「那
只黑猫也不在的样子啊?」双手撑在膝盖上,她向那个又继续扫起地了的式神说。
「橙出去玩了,好像是附近猫咪们的定期集会时间又到了。」并不特别多的、在每个季节
都会有的落叶,慢慢地被扫在一起,於黄泥色的土地上堆积成了一叠半黄的绿意。「不过
大概再一会儿就会回来了吧,也差不多要正午了,午睡可是很重要的呢。」蓝抬起头看了
看太阳的位置说,橘黄色的狐狸毛在还算温和的阳光下呈现着柔软的光泽。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传统的气息,不光是眼前这个九尾的式神,还有她坐着的、只有两、
三格的木制阶梯。背後的矮房,还有她目前没看到的地方,一切都散发着同样的气息,令
人安详的、平静的气息。「午餐也很重要的,应该说、最重要了,午餐。」她说得认真却
又摆脱不掉慵懒。
像是在不知不觉间达成了什麽协议,式神露出了从容且顺从的笑容,「霊梦さん,时间也
差不多了,要一起进来用午餐吗?」成熟的嗓音提出了邀请,她站了起来接受,拍了拍裙
摆然後笑了。
「我就在等这句话。」她说,然後彷佛是自己家似地拉开了玄关的木门,走进了这栋老旧
得温馨的矮房。
并不大,只是一般的、很久以前随处可见的那种矮房子而已。坐在虽然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却没有什麽不舒服味道的榻榻米上,她不像在神社时的懒散,反而异常正经地端坐在深
咖啡色的矮桌前。在周遭充满了深山间的慵懒气息时,此时的她在这之中却显得拘谨。
「没有菜呢,国王的午餐吗?」并不带有恶意,她调侃地笑着问,用着友人们之间都习惯
了的口气。
「都在厨房准备好了,不过人还没有到齐。」式神在她左边的位置坐了下来,身上的衣服
经过了一个早上的劳动,却没有任何的痕迹残留在那之上。「而且,万一谈话过程中有什
麽意外的话就不好了。」
她双手抱胸地点了点头,用着非常能够体会的表情,「食物很珍贵的,要好好珍惜才对。
」蓝听着一下子露出了笑容,但在她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用着几乎不可能的认真态度时又
收敛了起来。「那麽,我想也不用等紫了。」她说。
蓝没有回话,只是专心而严肃地等着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事情。对方一定不知道自己要说
什麽的,但是却能够猜想到至少是什麽程度以上的事情吧,式神这种东西、真是方便啊。
她稍微有些无礼地想着。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况且自己也不需要这些。并没有看着左边的式神,视线停在了什麽也
没有的半空中,她向着对面那个空荡的位置开了口,「我、不当博丽的巫女了。」
蓝似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事情,原本镇定的神情变得有些慌乱,却没有做出实际上的反应
。然後,对面那个原本什麽也没有的地方,出现了一道从外观看起来就充满了诡异的裂缝
,凭空且不协调地张开,里头还能感觉到不知道是什麽生物的视线。
「没想到回来吃顿午餐,还能听见这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抹属於成熟妖怪的声调先传了
出来,然後才是紫的身影,穿着平常那混合着日式与西式的蓬松洋装,手里的扇子收着半
露在宽大的袖口外。灿金色的浏海下,同样是金色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她,属於妖怪的瞳孔
散发出了与脸上微笑不同的气息。「怎麽了吗?博丽的巫女。」
「我说,我不当了,博丽的巫女。」没有打算要进行多余的对话,她重复得直接,几乎让
人觉得有些过分的程度。而隙间的妖怪只是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般眯起了
双眼,但她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凝重得不容许任何玩笑与轻率。
清脆而响亮的一声,扇子在紫的手腕优雅的一扭後俐落地打了开,典雅的纸纹在扇面上延
展。隙间的妖怪发出了一阵单纯的轻笑,像是听见了什麽有趣的提议,半掩在看起来挺有
品味的扇面之後。「你觉得,我有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情吗?霊梦。」
「我想要自由。」没有对那肯定的问句做出任何回应,她只是用着太过坚定的态度和语气
这麽宣告,墨黑色的双眼中找不到任何一丝空隙。紧绷的气氛在空气中太过浓密,连呼吸
都像是一种负担。紫挑起了眉,却不是因为讶异。「所以我不当博丽的巫女了,不会当的
。」她是如此确定,几乎用上了一生的认真。
然而这个幻想乡中的大妖怪只是以着那样充满着妖气的淡金色双眼看着她,彷佛穿透了身
体,到了某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知晓的深处。她微微地抿起了嘴角,像是要与眼前的这个妖
怪抗衡一般地。但紫收起了遮掩住了下半面容的纸扇,缓缓地放上了矮桌上头,露出了一
脸轻松而从容的微笑。
「不对,霊梦,你要的不是这个。」紫用着安抚似的语调说了,像是听见小孩子喊着未来
梦想的长辈,对於所有现实的遥不可及只能一笑置之,然後用那些轻柔的言语掩盖着太过
现实的真相。「但是你想要的那个东西,就算这麽做也得不到的。」然而紫却一把掀开了
帘幕,用着毫无慈悲的情绪。而她看着那些善意谎言之下的只是沉默,沉默得几乎激昂。
那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或着甚至该说,那些是她早就看过的,即使是现在,眼前映照着这
个世界的时候,依然在她视网膜上挥之不去的残像。如同生命的鼓动,在体内嘈杂着,就
算掩盖住了双耳也无法不去听见。紫说的这些,她早就知道了。那片糖衣般的帘幕盖着的
时候,将她也一起遮盖了起来,连同那些本来应该要隐瞒的现实。
於是在她的沉默之中,紫最後只是静静地开口。「那只是逃避而已。」这句话沉沉地落下
,在空气中暴露得几乎难堪,「这世界没有真正的自由,就算真的抛弃了这样的身分,你
能拿到的自由,也只不过是残缺的碎片。」没有笑容,但是也没有不满,隙间妖怪妥协得
像是怜悯。
而她听见这样的话语却仅仅是点头,用着太过了然的力道。
「无所谓。」她说,然後紫垂下了眼帘,深深地、静静地、缓缓地叹了口气,以着她十几
年来从没有见过的表情。
很吵、很热。脑袋里面像是有祭典在举行,闹哄哄的,还带了点不知道为什麽的天旋地转
,连思考都被卷进去变成了一道残影。她勉强睁开双眼,总觉得看见的世界也在旋转,慢
慢地倾斜,配合着莫名的温度几乎融化。
一只手盖上她的额头带来了一阵清凉。她想动,可是身体却没有力气,像是睡着了一般地
只留下她的思绪,独自被困在这个地方打转,以着令人迷茫的角度与温度。她又尝试了一
次,这次被埋在棉被下的手成功地动了动,却什麽也举不起来。
不甘心地用力,她最後发出一声气音被疼痛逼退,皱着眉头感觉自己身上又多了一层冷汗
,混合了原本的闷着更不舒服的那种。
她闭上双眼,然後重新张开。看着神社天花板模糊在眼前的她只是脑袋一片空白,发现自
己好像什麽事情也不记得了。
「不要乱动。」熟悉的声音从旁边降落,她艰困地转了点角度,然後才终於看见面无表情
的人形使坐在自己身边,将弄湿了的毛巾往她额头上放。「现在感觉怎麽样?」人形使一
边问一边把她的头推回原本的位置,用着像是要藉机报仇的力道。
头很痛,而且还很晕。整个视线现在又好像在旋转,简直就像她是全幻想乡的中心,而一
切绕着她不断往下。被子盖着很热,全身没有力气,而且如果想用力的话还会痛得冒冷汗
,衣服黏在身上简直像是梅雨时的闷热潮湿。一点也不好,老实说的话。「茶……」她张
开口,乾涩的喉咙中却只迸出这样的单字。
人形使皱起了眉头看她,然後无可奈何般重重地叹了口气。「喝水,不准喝茶。」人形使
将她扶了起来靠着自己,然後把上海递过来的茶杯凑向她嘴边,轻缓地倾斜,让水分稳定
地流入她口中带来一阵滋润。「还要吗?」她摇了摇头回答,肩膀的肌肉只是一阵酸疼。
「アリス……。」她唤,在对方很谨慎地让她躺回枕头上的时候。人形使专注的脸好近,
金色的发丝低垂着几乎碰到她的脸颊。她本来想拉住对方那也低垂着的缎带挽留的,但手
没办法动,只能瘫在被褥上头像是失去了神经。
「嗯?」重新坐好的人形使将她额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交给一旁的人偶,然後又用手探了
一次她的温度,不知道为什麽地微皱着眉头。
「你才是アリス对吧?」失去了可以趁机亲一下的机会,她只好直接地问得有些急切,怎
麽想都不够有说服力的方法。如果可以动就好了,她不太高兴地埋怨自己,想不起自己身
上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当然。」人形使对她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然後伸手轻柔地覆上她的视线。「再睡一
下吧,永远亭的人说你需要休息。」
アリス的掌心感觉起来是凉的,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是微微触碰着都觉得舒服。她满足地轻
轻笑了出来,乖乖闭上眼睛迎接一点也没有吸引力的黑暗,脑中的晕眩感一下子跟着沉重
了起来。
她想自己一定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拥有知觉而且还是彩色的,一个真实得
让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睡着的梦。一个她差点以为自己再也醒不来的梦。
梦里的世界跟这个世界没有差别。梦里的她也是个巫女,存在於她所熟悉的幻想乡,在平
淡的日常中缓缓数着日子的经过,抓着御币试着让两端保持水平。她过得太过平凡,没有
想过人生不是没有岔路,而她多少年来这样疾驶在这条路上,就算轻易却也依然颠簸。
彷佛那个梦就是这样的一条岔路,存在得太过醒目又嚣张,而当她闭上了双眼的那一刻就
已经来不及,不知道从哪个步伐开始一头撞了进去,然後迷失了方向,差点永远也走不回
来。
不,她或许真的没有走回来。只能无助地站在那里,迷茫了双眼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看去
。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是如此。
那是异变,十几年从来没有发生过的那种。
她站在大结界中最右端的博丽神社,看着向来平静的幻想乡骚乱了起来。明明什麽都没有
发生,但那些妖怪、妖精、幽灵、兽人、妖兽……,那些居住在幻想乡之中的住民们却改
变了,变成了真正的妖怪。真正的,对人类来说的定义。
人里那边消失的讯息传出了好几个,她不需要思考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妖怪们的食物本来
就应该是人类,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她看着人们组成自卫队,面对着不时侵袭的妖怪们展
开抗争,而不同种族的妖怪之间互相残杀着,像是他们从来不曾认识。
妖怪的粮食从古至今就都应该是人类,而人类的敌人一直以来都是妖怪。这件事情太正常
了,一直以来两者之间的纠纷也不断发生的,所以她站在鸟居旁边往外看,不知道自己两
眼中映着的究竟是什麽。向来只有力量并不强大的妖怪们会这样惹事生非,所以她抓着御
币,无法理解一觉醒来後的幻想乡究竟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多出了杀伐,而所有她努力维
持的平衡都消失殆尽。
她不确定情况是不是脱离了人与妖怪之间的均衡,但是妖怪那边的力量太过强大,而她是
博丽的巫女,解决异变是她的工作、她的职责。这些就是异变,比春雪事件又或是红雾事
件都还要清楚明了的。就算没有阎魔站出来声明、就算没有任何的直觉,她也能知道的。
於是她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个被她施了结界的人里之外。
红魔馆的门番在一旁的地上,身上的衣服沾染着沙尘。大图书馆中身上被渲染了霉味的魔
法使与那个曾经很可爱的使魔在稍远了一点的地方,不太完整地以着奇异的姿势瘫倒。而
那一直以来被大家以潇洒形容着的女仆长,如今的样子却有些狼狈,後颈领口被抓在她的
手中。
喂、符卡制度呢?她想问。自己的思绪从一开始就不断地重复斯吼着这句话,但她粗重地
喘着息,汗水从额边滑落滴到地上时是淡淡的绯红,疼痛的肺叶中什麽话都说不出口。喂
、我制定出来的那个、符卡制度呢?右眼受伤了,所以有些睁不开,汗水滑过的时後更是
带来了阵阵的刺痛。然而她只是在心里不断地问着,不断地问着,眼中映着那个满身深红
的人影。
符卡制度呢?她的身体却将手中只剩微弱吐息的身躯随手甩向一旁,连痛呼都没办法发出
的女仆长只是沉默,以着几乎可以用破烂来形容的模样。「是异变呢,红魔馆都到齐了,
那那个调皮的妹妹呢?」她无法控制自己说出的话,只是困惑、只是迷惘,只是感受着自
己慢慢地结束那些生命以这样几乎是不公平的手段,用着好像是独立出来的意识清醒得迷
茫。
红魔馆的馆主没有回答,仅是扯开一脸妖怪特有狂妄的笑容,血红色的双眼在月光下深沉
得吊诡,吸血鬼专属的气息。神枪在对方手中绽放着肆意而刺眼的光芒,带着怪异的波长
扭曲。这个家伙,明明是不久前还常常撑着洋伞来神社喝茶赏花,顺便跟那个黑白魔法使
随便地胡扯的家伙啊。这样想着的她,手里却抓着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掏出来的纸符。
对了,魔理沙呢?
她以着几乎算是飘忽的动作轻松地闪过神枪的攻击,即使吸血鬼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
极限,而视力根本无法捕抓到对方的动向。但她是博丽的巫女,而幻想乡的一切都建构在
博丽大结界之上。幻想乡就是一切,她是幻想乡的巫女,她就是幻想乡──她就是一切。
她伸手轻松地握住了以着猛烈攻势挥来的神枪,左手掌心几乎什麽都没感觉到。
没一天不醉的酒鬼呢?山上的那个风祝呢?
神枪已经消失了,右手抓着那依然属於孩童身躯的稚嫩颈项,她两眼望着在银蓝色浏海之
下的红色双瞳,那之中充满着的杀气怎麽样也感觉不到,就像是现在深深陷入她手臂中的
尖锐指甲一样。什麽都没有,连痛觉都没有,但一切却又是如此的真实,如此地疼痛。
永远亭那些不死的麻烦家伙呢?现在应该要出场了的死神与阎魔呢?白玉楼的那对死人主
仆呢?地底那些不够安分的家伙们呢?
骨头碎裂的声音太过轻微,她几乎以为自己听见了清脆而沉重的声音,但其实没有,那只
是屍体掉落地面上的声响罢了。她茫然地看着地上那个空有着吸血鬼特徵的身体,然後渐
渐在视野中找到其它认识的人,那些才刚刚在她思绪中倏忽即逝的。地上有血,她花了一
阵子才意识到那有一部分是自己的,从被扎了好几个洞的右手手臂中流淌而出。
那个人呢?
脚步踏出的声音带了点黏腻的湿润,等她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正在离开应该要守护着的人
里了。但是除了地上散乱着的那些之外,她不知道幻想乡里面是不是还有任何妖怪。如果
只剩下眼中能够看到的这些的话,那麽就算不站在结界的旁边戒备着也无所谓了吧。还有
谁能引起异变呢?
这个世界太过寂静了,以至於连这样散漫的脚步声都显得嘈杂。她在这个死寂的世界中走
着,一直到了原本应该是幻想乡最阴沉的地方,但现在看起来不知道为什麽却显得明亮了
许多。一定是因为现在是晚上的关系。她这麽想的时候,自己却已经站在白色的洋房门前
,推开了那扇不够紧闭的门扉。
那个人在哪里?
鞋跟踏在木头地板上的声音少了原本应该的温暖却多了些重量,她最後在房间的一个角落
里找到了抱着膝盖蹲缩的人形使,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如此苍白。她站在那里,凝视着抬起
头的对方,那双蓝眼在这样的时候看起来却像是深灰色的,停留在被月光洗得褪色了的金
发下,像是整个人只有灰阶。
太好了、我找到你了。太好了。她几乎是喜悦地想着。
「异变。这次的是个麻烦的、很大的异变……你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吗?」然而她不知道
为什麽自己脱口而出的却是这样的事情,远离了她本来应该要咧开的笑容,问得太过理所
当然,以着她自己几乎熟悉的语调。
没有颜色的人形使薄薄地笑了,彷佛连那样的表情都只是灰阶,没有半点色彩。「就当作
是我做的也没什麽不好,这样的异变好像也很有趣呢,现在打算成为凶手也不迟吧?」她
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见了对方的声音,还是什麽让她知道对方说出了口。
但这些都不重要,她知道的是自己抓起了最近已经看过太多次,几乎要引起她一阵反胃的
纸符。「既然跟异变有关,那就去死吧。」她听着自己这麽平平地说出口,她看着自己举
起了抓皱一把符纸的右手,她眼睁睁地任凭眼前的人形使沾染上了暗红的单色。
她看见在月光照映下自己於血迹中的倒影,那上头什麽表情也没有。
猛然地醒过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博丽神社的缘侧,冒了一身的冷汗。什麽事也没有
。她用袖口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穿着有些陌生的衣服,至少不应该是属於
她的。
「你还好吗?」一抹熟悉得诡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映入转过头的她眼底的,是那个叫做
博丽霊梦的巫女。「喂、你还好吗?」对方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地又关切了一次。
不、我不好。这是怎麽回事?她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眼前的人抱住了开始晕眩的头。这个
人是博丽霊梦,她太熟悉了所以不会错的。但是这个人也不可能是,否则现在这个自己是
谁?
这是梦吧,所以醒来。她紧闭着双眼在心中对着不知道是谁的自己默念。所以醒来、快点
醒来。
而她的确醒来了,清醒的时候她正坐在人形使家里的那张圆桌前,像是参加什麽聚会似地
还围绕了好几个人在桌边。对面的是魔理沙,旁边还有パチュリー、レミリア、紫、幽々
子等等。
「难得来我家聚会一次,你这家伙就一定要睡得这麽死才行吗、你这懒散巫女!」在室内
所以把帽子摘了下来的魔理沙双手抱胸,一脸不怎麽高兴地看着她抱怨得一如往常。其他
人一边吃着茶点享受下午茶一边聊天,有空的还不忘点点头附和。
「什麽啊,这里明明就是アリス家才对吧、你这小偷连别人的家都开始偷了是吧?」早就
习惯了的她下意识地回应,还伸手抓了一片在洋房中显得有些突兀的海苔仙贝,然後才发
现对方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与平常自己熟悉的装傻完全不同。
「睡昏了吧。」八云紫露出了一如往常那种有些捉弄人的笑容直接下了结论,在她正准备
朝手上的仙贝张口咬下的时候,「看来博丽的巫女满脑子春不是随便说说的呢。」隙间的
妖怪一边喝着红茶,一边这麽又多加了一句。
「不要随便把梦里的人物当成现实啊、你这满脑子春的家伙。」像是发生了什麽好笑的事
情,魔理沙一边喀擦喀擦地咬着仙贝一边说,然後就兴高采烈地回到了其他人原本正在进
行的话题中。
抓在手上的仙贝不知道什麽时候掉到了地上,有一角因此碎裂了,变成了个有些残缺的圆
。她弯下腰本来打算要捡起来,但在指尖碰到的前一刻,一股滑稽的笑意却突然涌了上来
。然後她大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麽地,直到在下一个梦境之中醒来。
这些像是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世界,而她从这里掉到了那里,不断地下坠,经过着无数多个
世界,怎麽样也摔不到底。一直到最後的最後,她终於在人形使的气息中真正醒了过来,
伴随着强烈的晕眩与不适,还有说不出口的那些,在意识的深处盘旋不去。
她睁开有些沉重的双眼,刚好与依然守在身边的人形使对上了视线。
「怎麽了?不再睡一会儿吗?」与梦中不同,充满了色彩的アリス放轻了声音问,然後她
又被探了一次温度。额头上的柔软触感突然让她觉得好怀念,仅仅是这样就几乎要哭出来
了的那种。
但是没有力气,即使想要伸手覆上对方的手掌也没有办法。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喉咙有点
紧的她只能露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做起来不知道为什麽有些酸味的笑容,然後
努力忍耐住眼眶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害怕自己看着对方的视线会就这样越来越模糊。
俯瞰着她的人形使不知道为什麽地微微蹙起了眉,然後弯下了身体,额头碰触着她的额头
,双手环抱着她的脸颊。アリス静静地吸了口气,然後缓缓地吐了出来,刚好在她的耳边
,比叹气还要多上太多的轻柔与其他,听起来几乎那麽有些颤抖的。
「没关系。」アリス的声音轻轻地降落在她的耳边,像是深怕太用力会伤到她似地。「不
管发生了什麽事,我都会在这里的。」人形使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慎重,彷佛怕
她会听不懂。「不管霊梦遇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我都会去救你的。」
这样的话听着听着,她发现自己的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一定是太近了的关系,所以才
会什麽都看不清楚,连对方垂落的发丝看起来都只剩下一片难以分辨的金色。她闭上了双
眼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露出了有点太过灿烂的笑容,嘴角不由自主的牵动。
「耍帅过头了吧?你这家伙。」喉咙像是被哽住了,什麽也发不出来。尝试了好久,最後
她无法控制地含糊着声音这麽说出口,连自己都没有听过地带了太多笑意的些微哭腔。
「偶尔一次有什麽关系。」アリス像她一样笑了出来,多了点含蓄,双手拇指小心地擦过
她的眼角。虽然想要睁开眼看看,但是没有办法控制,她只能紧紧地闭着,然後感觉到对
方的手指轻轻地擦去什麽一次又一次。
然後她听说了。几乎无法动弹地躺在那里,被人形使清淡的气息包围得安心的时候。アリ
ス的口吻是哄孩子时床边故事的柔软,静静地将她在那个或许是梦的国度徘徊时的事情告
诉她,那些她完全没有一点印象的事情。
她消失了整整一天。虽然不是什麽常见的事情,但是出去解决异变结果在哪里闲晃了也是
有可能的。与人形使一起到了神社,坐在缘侧喝了半天茶还是没等到人的黑白魔法使这麽
发表了意见,面对着人形使有些凝重的表情。
马上就会自己冒出来的啦,只要有人在赛钱箱里面丢几个铜板的话。魔理沙这麽说,一边
吃着擅自从神社里翻出来的茶点,一边随性地拍了拍アリス的肩膀。捧着茶杯的七色的人
形使只是看着淡褐色的液面,什麽也没说。
最後魔理沙还是帮忙去找了,在アリス沉默的坚持下。幻想乡不大,她们分头往不同的方
向找寻,最後是人形使在妖怪之山的某个深处找到了那个红白色的身影,睡着了似的却遍
体麟伤地躺在地上,怎麽叫也叫不醒,只是发出断断续续听起来模糊而痛苦的梦呓。
霊梦那个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是一脚已经踏进三途河了。人形使当时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开玩笑地这麽说了,但最後却低下了没什麽笑意的视线,像是那变了调的尾音不知道沉落
了在哪。
虽然没有看到凶手,但後来出现在神社的八云紫说了对方是貘。原本应该是将恶梦吃掉、
在睡梦中保护人们的一种神兽。至於那个貘後来怎麽了、又是为什麽要做出这种事,当时
的人形使没有多问,所以现在只能躺在这里听的她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只不过是被袭击了,对博丽巫女来说其实是没什麽了不起的事情。在人形使去厨房准备晚
餐的时候,她一个人躺在几乎要腻了的被窝想着,一边和被留下来的上海大眼瞪小眼。
她想着那些在自己脑中挥之不去的片段,在刚才短暂的休息中像是为了提醒她似地又重复
播放,一次又一次,乱数得几乎让人混乱,分不清楚哪里才是现实,而哪里又是梦境。太
多次了,她几乎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醒来,只能在无数个不同的世界中奔逃。
已经不是做了恶梦後会哭着找人的孩子了,但她停下思考後却还是看见那个场景,太过真
实得让人恐惧。身上的冷汗已经乾了,在有些闷热的棉被里感觉像是梦中的满身黏稠,沉
沉地像是要将她往地下拖到了不知到哪里。她用力地呼出一口气,仰望的视线里除了木板
之外什麽也没有。没有幻想乡她熟悉的天空,没有人形使的身影。
就像在那个梦里一样,什麽也没有。整个幻想乡里,最後除了她与施了结界的人里之外什
麽也没有,连颜色都只剩下一种。
「晚餐好了喔,霊梦。」穿上了围裙的人形使端着拖盘从厨房慢慢地走了出来,将一盘一
盘的晚餐放到刚才已经先摆好的矮桌上。平常在肩膀上面一点点摇曳着的金发现在随意地
扎了起来,成了个不太正统的马尾短短地随着动作晃荡。「绝对是博丽神社平常吃不到的
美食,哼哼。」一边摆放着,在蒸气後面朦胧的人形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说,两眼专注着
在手上的动作。
而她斜躺在那里看着,不知道为什麽重叠的却是梦中的那个人形使、那个缺少了颜色,几
乎是灰阶的人形使,露出的笑容什麽也没有,只是一个轻浅的弧度。看起来就像是她目睹
的、那个自己的倒影,什麽也没有的单色。
「终於好了──霊梦、怎麽了吗?」比平常表现得还要开心的人形使露出了大功告成的满
足表情,然後在她没有回应之後发出了疑问。没什麽,她摇了摇头没有说出口,给了个安
抚的微笑不知道是对谁。「那我扶你起来,不舒服的话记得要说喔。」没有怀疑,人形使
靠了过来,用着太过轻柔而几乎感觉不到的力道将她半抱着扶起,然後慢慢地靠上刚刚从
橱柜中拿出的、整齐地摺叠着的被褥。「还可以吗?」在看她点了头之後,人形使才小心
翼翼地抽离支撑着的力道。
这些细节、这些随着残留在自己肌肤上的温度、这些一举一动和每一句言语、这些对方身
上传来的气息,全部都一样,不曾改变过,即使是在那些所谓的梦里依然如此。她看着矮
矮的木桌上排列着的丰盛菜肴,蒸气薰得两眼有些刺痛。
她知道的,那些不光只是梦而已,那一定是其它的世界,其它博丽巫女也存在着的世界。
那些博丽巫女都是她自己,那些幻想乡的住民们也不是别人。她看着因为凌乱,所以重新
绑了一次头发的人形使,脑中浮现的是异变,还有理所当然地解决异变的自己。
如果现在自己依然没有醒来,而这还是一场异变的话,那麽自己会怎麽做呢?如果异变的
主犯现在就在她面前,那麽自己究竟会怎麽做呢。如果这个自己喜欢的、自己所重视的人
,却引起了一场异变的话……。这样的问题怎麽听都是过於滑稽的可笑,她面对那个脸上
写着明显答案的自己,咬紧了牙不敢抬头看。对不起,她连这句话都不敢说出口。
「アリス。」她呼唤着对方的时候,人形使刚在身边坐了下来,正端起桌上只有一副的碗
筷。
「嗯?」纤细的双手正用与外表不符合的标准动作拿着深色的木筷,人形使夹了一口配菜
,不怎麽专心地应了一声後仔细地吹凉。
太小心翼翼了,对方那像是对待着珍重事物的态度,让她几乎忍不住躲开了视线的。「我
不要当博丽的巫女了。」皱着眉头的她说得坚决,内容不知道为什麽却像是个闹脾气的孩
子。终於抬起的视线迎上的是看着这里停顿了的人形使,还夹着配菜的筷子停留在她嘴前
的半空中。「从今以後,都不当了。博丽的巫女。」这是忏悔,用着她所有生命的重量铭
刻每个字,在她的生命道路上一笔一划。
对不起。但实际上她连这句话都没有资格说,只能擅自地这麽做,连着现在的罪恶一起承
受,停不下来的恶性循环。
「嗯。」反应过来的人形使没有说什麽,只是微笑地发出了肯定的声音,然後把筷子往她
嘴边凑近了一点,「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吃完晚餐。来、啊──」反正现在也没办法动,
她顺从地张嘴,让人形使小心而慎重地喂食这顿少见的丰盛晚餐。
「嗯──果然好好吃。」吞下在嘴里食物後的她忍不住地称赞,看着露出得意且欣喜神情
的对方觉得好抱歉、好抱歉,但是就算再怎麽道歉也没有用的,不管怎麽做也没有用的。
她知道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抱着满腔的歉意不知道该怎麽交出去。
风吹动树梢的声音沙沙地带了点季节的味道,像是在提醒她们时间依然流动着、在没有人
发现的时候悄悄地经过。空气中都是森林的味道,恬静且带着一股凉意,彷佛独立於这个
世界的。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起了七色人形使的体温。
「霊梦。」隙间妖怪的叫唤不带着任何多余的情感,又或者该说,不带有任何对她的情感
。这个名字有些无奈而伤感地扯动了她的意识,从满腔人形使的拥抱之中。蓝在刚刚离席
了,她看向只剩下的紫,那张一直以来总是带着玩味笑容的脸上此时却是疲倦的神色。「
你知道吧,幻想乡的两个大结界。」
「我知道。」她回答,即使对方所说的根本不是个问句。
像是在说什麽故事,八云紫的视线落在她不知到哪里的地方,只是声音缓缓地继续,「一
个是由我设下的,虚幻与现实的境界,在五百年前。而另外一个,是博丽大结界,由博丽
的巫女建立,并且维持。」这些都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所以她只是保持沉默。「这个,你
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紫转了视线看着她。
当然。她点头。
「博丽的结界,是常识的结界。这个结界区分了外界的常识与幻想乡的常识,将两个世界
的连系截断,并且定义了幻想乡的常识与非常识。」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伴随着紫的
话语漫延着一股夏天夜晚时的气氛,带了些慵懒却又让人忍不住一股急躁。「这个结界左
右着幻想乡的样貌,博丽的巫女左右了这个结界的运作。因为有博丽的巫女,幻想乡才是
现在的幻想乡。」木头的钝响停在最後一个字上头,隙间的妖怪看着她,以着深沉而又理
智的眼神。
身为博丽的巫女,这些都是几乎像是天性一般地烙印在她脑中的事情,从有意识以来一直
到现在。「这些我都知道。」她说。
紫叹了口气,像是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那麽,你就不应该说出这种没有道理而且
不可能的要求。」像是看见了她心底忍不住扬起的一抹反抗与不服,隙间的妖怪继续开口
,「没有了博丽巫女掌管博丽结界,幻想乡的常理会崩坏,随着牵连到所有在那里面的住
民──幻想乡会崩毁的,从最根基的地方开始。」成熟而且充满的智慧的声音,她听着那
样的波纹在空气中回荡,像是整个幻想乡现在就在她们的眼前,默默地分崩离析如同对方
口中的言语。
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几乎听见对方这麽说,在耳边沉沉地低语,用着几乎怪罪
的语气。「我知道。博丽的巫女对幻想乡来说有多重要的这件事情,我好歹也是明白的。
」她声明,终於出现了一点平日语气中满溢的缓慢步调。从小就是以着这样的身份长大,
如果还不了解的话就不是无知这样的词可以形容的了。「但是我也知道,重要的是博丽的
巫女,而不是博丽霊梦。」她看见紫的眼神变得更深沉,忍不住在嘴角勾起几乎看不出来
的微笑角度,没有道理的渺小胜利感。
紫没有说话,眼神像是早就看见了这一切的发生,只是开口散发出了让她继续说下去的气
息,「所以呢?你打算让谁来接下这个身份吗?」
「那个山上的风祝。」紫听见她吐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一点的惊讶,仅是淡淡
地用眼神表达出了然。「幻想乡的巫女不只有我一个。既然重要的是博丽的巫女而不是博
丽霊梦的话,那就算让她来当也没有什麽差别的,或许还能做得更好也不一定。」
她认真的语气惹来紫一阵轻笑,但却不是带着任何愉悦在里头的,反而充满了比无可奈何
还要更让人不知所措的一些情绪。「霊梦啊,霊梦……」紫的轻叹像是在问着她的天真。
「一个神社的巫女离开了,对那个神社所供奉的神明会造成怎麽样的影响、对信仰心会造
成怎麽样的改变,这些事情对没有与神直接相处过的你来说,是能够知道的吗?」
她皱起眉,什麽都还来不及说。
「那孩子几乎不可能愿意答应。这样的事情代表着什麽,你想过吗?」紫的眼神中透漏着
她无法看懂的悲伤,不知道是对什麽而产生。她脑中只是想着这样的事情,没有开口回答
对方的质问。「你真是残忍。」紫散发出淡淡笑意的话语中几乎露出了像是站在同一个阵
线的认同感。
永远亭的药很厉害,这件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说了,但一直到现在才真正亲自体验到这
个传言的可信度。听说是脑神经的问题,当然身体也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内伤与外伤,但是
害得她一两天都无法自由活动的主要症结还是在神经与精神所受到的冲击与伤害上。
梦就是另外一个现实啊。前几天来外诊的那个永远亭的医生说了,看着手中那听说叫做针
筒的东西边弹了两下的时候。好了,不要乱动喔。而且还这麽笑着叮咛,像是她真的会相
信那东西等一下戳进身体里的时候不会痛一样。不过就算想动也没办法,受了指令的アリ
ス在一旁牢牢地压住了她的两边肩膀,没什麽表情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上海一样。
但实际上却没有想像中的那麽痛,甚至,还让她惊讶於那样的轻刺,以至於她忍不住靠近
端详了起来,从针头戳进皮肤的地方。只是一下子而已,皮肤凹陷了一瞬,然後一股微弱
的凉意随着药的注入缓缓扩散开来,最後拔起来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肤随着针头的动作被
牵动,看起来简直像是这些都是不属於自己的一样。
真有趣。她充满兴味地照着永琳说的按紧了压在伤口上的一小块棉布,然後转过头想分享
一下的时候,才发现人形使皱着眉一脸被谁狠狠地踩到了脚的表情。当时的她笑了出来,
结果背上被抗议似地拍了一下。
「痛、你做什麽啦!」她双手捂着後脑勺不满地瞪视那个手里正拿着凶器的黑白魔法使,
嘴里还不知好歹地咬着她难得端出来当茶点的羊羹──虽然就是眼前这个家伙送来当探病
礼的。
「你不是霊梦对不对!」两三下就把原本还咬着的羊羹给吞了下去,那个右手正拿着茶盘
的黑白魔法使一脸愤愤地指着她说,「那个只会喝茶睡觉的懒鬼霊梦怎麽可能会露出那样
一看就知道正在妄想的白痴笑容、你把她给怎麽了!」
「我听得出来你在趁机骂我,还有、谁露出了什麽正在妄想的白痴笑容啊!」她不太高兴
的一把将对方手中的茶盘抢了回来,结果魔理沙露出了像是听见废话一般的表情右手食指
直直的指着她。「给我收回你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和这只没礼貌的手指!」她咬着牙说,差
点直接伸手把它拗断。
叹了口气,魔理沙揉着眼睛坐了下来。「霊梦,我真的觉得你这样太过分了。」嗯?她挑
眉,看那黑白魔法使一脸不平地向自己投诉,「我是来探病的客人耶、带着羊羹耶!你怎
麽可以忽视我然後还自己坐在那边放闪、アリス明明就不在啊!我眼睛都快瞎了──」
她默默地站起来,然後将那个正在木头地板上一边打滚一边喊着『眼睛、我的眼睛──』
的魔法使一脚踹下了缘侧。
「你这是在害羞吗、霊梦?可是我跟你说,这已经不是傲娇而是病娇了。」结果爬起来从
缘侧旁探出头来的魔理沙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还用着有些担心的诚恳表情,「难不成
你们的日常都是这样的吗、好特殊的喜好……但是没关系,身为好朋友的我会努力接纳这
样的你们的。」
她放下了才刚拿起来准备要享受的茶杯,「根本就还没瞎嘛,需要我直接用双手替你服务
吗?」活动着还没有完全恢复灵活的指节,她露出当初八意永琳手里拿着针筒时的笑容。
结果魔法使大笑了出来,还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捶着地板,标准的爆笑姿势。「等、这表情
……啊哈哈……」
「闭嘴!」所以最後她还是乾脆直接丢了颗阴阳玉下去,放弃那种七色人形使在她懒得吃
药又很想接下弹幕战战帖时的威胁法。
「这根本就是恼羞成怒……」从地上爬起来的黑白魔法使一边嘀咕一边揉着刚刚被打了的
地方,重新又坐回了缘侧吃起了茶点,发出了听起来有些烦人的喝茶声,她皱起了眉头。
反正就算泡得好喝也不是自己的功劳,大概是茶叶本身的品质就比较好,毕竟香霖堂的店
长在她去收刮时可是露出了相当心疼的表情。「霊梦,怎麽了?」
嗯?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她转头,看见的是又开始叉起了所剩不多的羊羹丢进嘴里的
魔理沙,用着明显不是在等她吐槽的表情看过来,像是一个朋友纯粹的关心。她叹了口气
,一下子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
「你今天的吐槽烂死了,所以赶快把问题讲出来解决,不然我们什麽时候才能出道啊。」
把剩下了两三块羊羹一口气吃完,黑白魔法使鼓着一边脸颊讲得有些模糊不清地靠了过来
。
走开啦。她伸手推了一下对方的脸,不是很认真所以没有力道,几乎就像是亲昵那样的程
度。「谁要跟你这笨蛋出道了啊……」她叹了口气往後躺,结果一不小心降落得太快反而
有些狼狈,还没有彻底恢复的身体放大了背上传来的一阵阵疼痛。
小意思而已。她撇了撇嘴,嘴角最後露出来的却还是吃痛的表情。
「以後你要白吃白喝,大概不能来这里了。我不打算做了、神社的巫女。」她终於叹了一
口气说出来,应该要空到了底的肺部却像是还有什麽东西残余在那里,不论怎麽使劲也摆
脱不掉的。是谁说把话讲出来就会比较轻松的啊。她不太满意地在心里抱怨,然後才发现
某个应该要有回应的人却没有什麽声响。「嗯?」她转过头,看见的是某个一脸苦恼的魔
法使。
「嗯……如果我现在去丢点赛钱还来得及吗?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霊梦,我会丢五十元进
去的,五十元喔!」从那好像什麽都有的裙摆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五十元,魔理沙拿到她的
面前强调着,「可以买馒头了吧?你一定要活下去啊!」然而她只是伸手弹开那个现在看
起来有些碍眼的硬币。
「才不是这个问题、你这白痴……」没什麽回嘴的心情,看着慌慌张张地跑去捡钱的黑白
魔法使那晃动得有些太过头的背影,她只是连骂都不知道是为了什麽,像是这些都没有意
义。
「你不是一向很喜欢的嘛、赛钱……」重新又坐上缘侧,魔理沙一边喃喃地念着什麽一边
捧起茶杯喝茶,发出了长长一声不知道该说是正统还是不正统的饮茶声,还像是老头子一
般地呼了口气。「怎麽,你怕死了吗?那个一直以来都无敌的博丽霊梦?」放下了茶杯,
魔理沙的口气多了些尖锐,少了点玩闹。
怕死吗?她看着被神社屋檐遮了一半的天空,没有抵抗对方口中偶尔无法遮掩的那些锐利
。「不怕。」她回答得太过平静,闭上了双眼又张开,视网膜上牢牢贴着的还是那些梦里
她无法忽视的那个人影,散发着让她像是本能一般恐惧着的气氛,怎麽样都无法抹灭,即
使是像现在这样明亮的白天、即使是有其他人在旁边的时候。算了,这样想着的她刷地站
了起来,「我要去山上那边一趟。」
「那我也去──」匆匆喝完了剩下的茶,黑白伸了个懒腰跳起来,抓着扫把对着正打算要
拒绝的她摇了摇手指,黑色的帽沿遮掩着双眼,那个总是带着点狂妄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得
意的笑容,「你家人形使叫我好好看着你免得你乱来──还是说现在是要去幽会?好刺激
。」
「怎麽可能,你这个脑袋里都装了些什麽不营养的东西啊。」一手推开挑起眉凑了过来的
魔理沙,她只是漫不经心地回应,想着自己果然还是不要带着御币比较好吧,免得像是刻
意宣战。「是要去交接职务的啦,交接交接,这种没薪水的辛苦工作我做了这麽久也该退
休换人啦。」皮鞋踏在草地上的声音唰啦唰啦,多了一个魔理沙显得更加令人烦躁。
「你都知道是没薪水的辛苦工作了、还指望别人会接吗你!」魔理沙朝她做了一个标准的
吐槽手势,然後笑了出来,跳上了扫把低低地飘浮在她身边,「那个山上的风祝就算脑袋
不太好,也不会答应的啦──。」
摸了摸衣服内里,符卡的厚度在手中很清晰,带着她最近感到厌烦的触感。这个的话果然
还是带着比较好吧。抿起了唇,她脑海中浮现的,是那边的两位神明,还有那个风祝推广
着分社时的表情。「嗯,我知道。」她淡淡地开口,往上一跃朝着妖怪之山前进。
风从身边掠过,鼓起了身上她穿得几乎太久了的红白色巫女服,透进了一点住在幻想乡的
她们早就习惯的冰凉。後面黑白魔法使追上来的破空声传了过来,像是杀气似的嘈杂。平
常也听习惯了,但今天的她不知道为什麽不想被追上,只是加速,焦急得几乎像是逃跑。
那孩子几乎不可能愿意答应。这样的事情代表着什麽,你想过吗?已经看到山头了,而紫
当时问过她的话不知道为什麽在这时候又出现於耳边,挑问得怪罪,成了满满的一腔责备
。
但是答不答应都无所谓。那时候没有说出来的话语,她现在默默地回答。
这次是最近的第几次到山里了?当瀑布的细小水花形成了雾扑在她身上、脸上时,她忍不
住思考了这样的问题,觉得窜入鼻腔的这一股清凉与新鲜出现得有些过於频繁,在这几天
里。但也或许是错觉也不一定。经过瀑布往更深的地方前进时她作出了结论,毕竟窝在神
社里头的日子还是比较多的,在不能动的这段期间。
这次好好地打过了招呼才过来的,毕竟身後跟着魔理沙,要是直接就闯了过去的话一定会
被天狗们围起来送下山去。所以尽管魔理沙在後面喊着好慢好无聊,经过天狗驻守的地带
时,她还是难得地在那里说明了来意,等待那些白狼天狗将消息报告上去。
「霊梦,我还是觉得你的脑子有点不正常。」在等待的时候,那个耐不住性子的黑白魔法
使骑着扫把在她身边晃来晃去的,最後倒吊在她面前一手抓着扫把一手还有点常识地压着
裙摆说,因为姿势而露出的额头看起来有些欠扁。「要是正常霊梦的话早就冲过去了,一
边洒着符卡一边摆着臭脸地冲过去,还会说些很失礼的话。你需不需要我用八卦炉帮你敲
敲脑袋?」
她挑眉,「你才该用八卦炉敲敲脑袋,现在说着失礼话的是谁啊你这家伙。」她伸手戳了
戳眼前的那个脑门,「不要随便把别人说得像是流氓一样行不行啊你、明明自己才是个流
氓。」她这次又要戳的时候却被一个闪身反过了。
「什麽流氓!」灵活地往後一退并且转了过来,魔理沙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对她拉长了音半
喊,「你好歹也说是雅贼──」
你也知道你是贼啊!原本是要这麽吐槽回去的,结果却被过来通报放行的白狼天狗给打断
了。看着瞬间爆出欢呼,然後往前冲了出去,还差点直接撞到瀑布里的魔法使,才张开嘴
的她最後只是露出微笑,慢慢地顺着水流声往前进。
山里的空气很舒服。虽然幻想乡里的空气本来就很好,但是山里跟平地还是不太一样的。
就像她去找紫的时候感觉到的,那些温柔的冷冽,随着每一次的呼息充满着自己,混着踏
步的节奏一起一落。让人安心的、什麽也没有的、乾净而不见杂质的气息。
原来如此,就像山一样啊。她突然地恍然大悟,然後想着如果自己这样说出来的话,那个
现在不在这里的家伙一定会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就像是每次她看着对方做人偶时,忍不
住偷偷笑了出来却被发现时的那样。不知道魔界有没有这样的山啊,之後可以住在那里的
话就好了……就像那样的房子。
深咖啡色的屋顶在眼中展开,然後连带着扯出了那个风祝的身影在庭院中伫立。是扫帚摩
擦着地面的声音,伴随着落叶的清脆与些微厚实。从空中急速下降的她在降落的那一刻才
意识到,与那个魔法使一起来不及地掀起了一阵风浪,吹出满地的落叶缤纷。
看起来像是因为太突然所以连话也说不出来的早苗看着她们,然後又看向原本已经聚集在
一起,现在却又全部散乱着的落叶,最後只是拿着扫把将视线转回她身上,一脸还没有进
入状况的样子,身上还沾着几片不小心飞上去的叶片。
「哟!」结果魔理沙从她身後冒了出来,右手手掌向上一抬地打了招呼。
「哟。」然後她也跟着抬手。
最後眼前的这个风祝垂下了肩膀,低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在这里看到你们真是令人开
心啊,霊梦さん、魔理沙さん。」用着有点言不由衷的表情,正在努力露出微笑的守矢风
祝脸上满满的都是无可奈何。
虽然听就知道没什麽诚意,但也无所谓就是了,魔理沙就更不可能会介意这种事情了。「
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她直接得有些失礼地说,拉起了发出『咦』一声的早苗的手腕带
了点强制地往屋里走,没有理会魔理沙在後面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喊着你这家伙真是不客气
啊的声音。
这种时候就算客气了也没有用的。这麽想着的她只是放开手直接走到了桌旁坐下来,看着
那个从外地来的风祝有些慌张地泡了茶,然後将那杯正冒着浓浓热烟的绿茶放到了自己面
前。「先喝杯茶吧,我去拿茶点。」看样子是从这些待客的基本动作中找回了原本的步调
,早苗朝她露出一个带着安定的微笑,走向房间的另一端。「才听说霊梦さん受了很严重
的伤,现在已经没事了吗?」
翻找东西的声音被她配着温热的液体一起吞下去,然後意识才从喉咙间的回甘之中捡回对
方的问句。「啊、嗯。」她回答,看着外面没有那黑色尖帽的身影,几乎有些失礼的漫不
经心。「差不多好了,也不是什麽很严重的伤。」至少对她来说不是,人形使口中那听起
来都觉得有些凄惨的模样她没有机会看见,身体的不受控制严格说起来也只有几天而已。
「如果霊梦さん还没有完全康复的话,先交给我也没有问题的喔。」终於找到东西了,她
看着眼前的风祝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然後将茶点放到盘子上。「解决异变什麽的,我最近
也开始上手了呢。」端着看起来有些笨拙的深棕色陶盘过来,这个外界来的风祝说得像是
不懂谦虚。
她露出一个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是疲倦了的笑容,然後端起桌上的茶杯凑向嘴边。「嗯
,那就交给你了。」整个幻想乡就只是这麽一句话而已,整个自己一直以来也只是这麽一
句话。这不是难过,但她靠着杯口,任凭绿茶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扑上脸,觉得自己现在如
果张口喝下的话一定会从哪里漏出来的,比方说胸膛,穿透灼伤了挣扎跳动的心脏。「那
麽、幻想乡就都靠你啦,可别放过任何一个异变啊。」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会说出这样
的话,她喝了口茶,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没有实感,就像现在滑过食道的热度一样。
「没问题的。」回答得肯定而愉悦,早苗一边将那一盘看起来很可口的茶点放上了矮桌,
大福外皮上白色的粉末散落在陶盘上的样子一点也不适合现在,就像对方脸上正显露的开
朗一样。「放心交给我吧,神奈子大人与诹访子大人应该也会很高兴地帮忙处理的。」
太淡了。她放下茶杯,看着淡褐色的液面晃荡得不安定。「我想,我应该把话讲清楚比较
好一点。」她抬起视线注视那个正对自己露出疑惑笑容的外来少女。「帮不帮忙是无所谓
,但是当上博丽的巫女之後,与守矢的两位神明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她说,而早苗只
是困惑地歪了歪头,像是完全没听懂。
「等等、等等……。」像是要澄清什麽似的,早苗双手在半空中晃了晃,彷佛这样可以将
她们正在谈论的事情分成两堆仔细地看清楚,「博丽的巫女什麽的……博丽的巫女是霊梦
さん不是吗?霊梦さん本来就跟神奈子大人和诹访子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啊。侍奉两位大
人的是我喔,我是守矢的现人神嘛。」露出了不知道是自信还是徵求同意的笑容,早苗放
下了原本在空中比划着的双手,「嗯?」地又这麽强调了一次。
她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直到对方脸上那有些太过天真的表情开始动摇。身边的气氛
突然间变得有些滑稽可笑,就像她曾经在那一连串几乎不会停下来的梦里感受到的,混合
着恐慌与紧张还有许多其它说不清的,最後却只有那样单薄而简陋的笑意被呈现了出来。
就像现在正注视着自己的那双眼中隐约漫起的恐惧,她看着只是想起那些彷佛实际上发生
过的事情。那些所有自己做出来的事情、那些全部自己说出来的话语。那些她无法阻止的
,还有那些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过要阻止的。
「霊梦さん?」等不到答案的守矢风祝重新发出了疑惑,而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外来者,浮
现在脑中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你所有的恐惧也只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怎麽了吗、霊梦さ
ん?」但接下来出现的还是早苗那无辜得过头的问句。
摇了摇头,她有些烦躁地拿起茶杯,但还没碰到嘴边时就又放回了桌上。「不是这样,我
不当博丽的巫女了,但是幻想乡需要一个博丽巫女来稳固大结界。」她看了一眼因为消息
太过突然而来不及做出反应的风祝,然後继续,「而且异变也需要有人来处理才行。你是
守矢的巫女,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应该根本不是问题吧?所以以後的博丽巫女就是你了。」
结束了。她坐在那里等待那个未来的博丽巫女做出反应,发现整件事情也只不过是两三句
话就能说完的程度。
一直到刚刚都还在的笑容终於坠毁了,失去了表情的早苗看了看她,然後喝了一口茶,用
着像是去宴会时被劝酒的气势,杯子被放下时倒是轻缓得不像话。彷佛要说些什麽,早苗
动了动双唇,却什麽声音也没有发出来,不知道为什麽叉起的大福没几秒就被抖落在桌上
,洒了一片粉末。
眼前这个沉默、低垂着浏海注视刚刚那个掉落大福的风祝最後终於发出了声音,很轻柔地
,像是如果多用点力就会打破什麽平衡地。「什麽?」早苗细细地问了,抬起视线时眼里
只呈现出困惑与不解,「为什麽?」
如果是平常的话应该会很不耐烦的,但现在她只是端正了坐姿,重新用着严肃的语调解释
,「因为幻想乡需要博丽的巫女来维持结界与平衡,而既然是博丽的巫女,那麽当然不能
够信仰、侍奉守矢的两位神明,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是理所当然的。她看见风祝的眼里
出现憎恨般的愤怒时也只是这麽想。这些都是早就预料到了的,当她一开始决定这样做的
时候、当她去找八云紫表明这件事的时候、当她每次从口中重新告诉自己不当博丽的巫女
了的时候。
「不要闹了!才不是在问这个。」这句话随着拍桌的声响降落在她们之间扬起一阵敌意,
终於消化完所有话语的风祝开始表露出怒火,用着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人身上看过的表情低
吼着抗议,「不要说得一副好像是应该的样子、博丽的巫女什麽的你自己继续当不就好了
吗?反正霊梦さん本来就是啊,为什麽我一定要离开这里去当博丽的巫女?!」
「因为我不当了。放着幻想乡崩坏的话谁也活不下来。」她回答,看着眼前的人因为这个
答案而投来几乎憎恨的目光。
「这是什麽不负责任的回答!」早苗对她大吼,握紧的拳头在桌上颤抖着愤怒,「那神奈
子大人呢?诹访子大人呢?你怎麽可以这样、你怎麽可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强迫别人,你
怎麽可以随便剥夺别人选择的自由!」
「你们又给过我选择的自由吗。」她站起来说,突然间安静了下来的风祝仰着头看她,像
是没有想过会听见这样的话,睁大的深棕色双眼中满满的只是惊惶。「幻想乡所有人的生
命都建立在我的不自由上,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她皱着眉说,看见对方像是心虚
般地沉默着低下了头。
「我是守矢的风祝。」失去了原本气势的早苗跪坐在地上,双手握着拳头放在膝盖,低垂
着视线沉默了一下,最後只是静静地这麽开口,像是紧抓着自己剩下的一点什麽强调。「
我不要当博丽的巫女。」这句话被说得太过坚定,带着满满的心知肚明。
「无所谓。」或许这样更好。她不带有轻蔑地回答了往外走,留下低着头所以看不见表情
的风祝一个人在原处。
踏出房门外的时候,坐在外面台阶上的黑白魔法使默默地看着她,用着一双不知道在想什
麽的金色眼睛,带着有些复杂的表情。她坐下来穿了鞋,站起来後回头看见的还是同样的
景象,平常总是吵死人的黑白现在安静下来了反而让人觉得奇怪,尤其是还带着那像是欲
言又止的凝视。
「干嘛?」她挑起眉像往常一样口气不怎麽好地问了,顺便又补一句,「你不走的话我就
要先走了。」
「没什麽──」魔理沙抓着扫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答,尾音被拉长得像是在屋顶午睡的
猫。「等我、等我,我也要回去,继续在神社待着的话就不能不投香油钱啦。」跳下台阶
三两步跟了过来,一手搭上她肩膀的黑白魔法使一边叹气一边说。
「还敢说?你这家伙才没有投过香油钱。」她哼了一声说,在身边这个人骑着扫帚往上一
股气冲刺的时候用着有些飘忽的动作浮上半空中,延着之前过来的方向追上那个先偷跑的
魔法使。
「因为霊梦的神社就算投了钱也没有用啊,光是看起来就比较破烂──弹幕吗、你现在是
想要弹幕吗?!」魔里沙一边回答一边闪过她听到一半就忍不住丢过去的阴阳玉,然後掏
出了符卡一脸挑衅地在她身边飞来飞去。「才不会真的打咧,我才不想被蓬莱和上海吊起
来。」结果在她真的跟着掏出符卡之後又一边这麽说一边做了个鬼脸把手上的符卡塞进口
袋里。
说的也是。想起前几天才对着魔里沙交代最近禁止拉着她打弹幕,结果因为魔里沙用一脸
欠扁表情回答而被激得忍不住掏出符卡来的人形使,她终於忍不住泛起了笑容,然後在看
见黑白魔法使一脸受不了的样子之後挑起了眉。「怎样啦?」
「没有啊──又露出那种妄想过度的笑容了喔什麽的都没有打算要说喔──」拉长了音,
魔里沙装出一副没什麽的表情靠到了她旁边,然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呐、霊梦。」
「嗯?」她看着那个靠着自己飞行的魔法使,对方凝视着她的脸,然後笑了。看起来跟平
常不太一样的、有些真诚而不夸张的。
「嘿、霊梦。」带着与平常爽朗笑容不同的、大大的微笑,魔里沙说得像是道别前的慰问
,「辛苦啦。」
「嘛。」她愣了一下,最後只是像是无所谓又像是没什麽地摆了摆手。
「那麽,假如那个风祝最後依然决定不接下博丽巫女的身分,你要怎麽办?」经过了一阵
子的沉默,紫终於又重新挑起了话题。比起刚开始对谈时的紧绷,现在的气氛倒比较像是
结束过後怎麽样也无法挽回的情况。「幻想乡会崩毁,与幻想有关的存在都会受影响。你
是人类,所以或许可以活下来。然後呢?」什麽然後呢?她看着紫,没有说话。
橙已经回来了的样子,刚才外面听见了一些声响,包含了低低的交谈声混杂在里面。想必
是蓝在叮咛屋里正在进行重要的事情吧,所以什麽也没有发生,周遭马上又回归於一片难
耐的沉静。
「幸运的话,自己与幻想乡其他的人类在另外一个世界活下来,然後在不同的生活规则下
找不到生路。」八云紫看着她将其中一种可能性说出来,用着像是命运接下来真的会这麽
走的口气。「这样的世界,就是你所想要的?」一手把玩着摺扇,隙间妖怪省略了像是自
己这麽强的妖怪绝对会毫发无伤的事情。
你也不会死。她想,但知道这不是对方想要表达的。「怎麽可能。」她说,知道对方想要
说的是人形使也会因此受到牵连的事情。「还有魔界……就算幻想乡真的崩坏了,也还有
其它的世界。」但这是下下策,她从紫听见这话的神情就可以知道对方也是这样想的。
「你那位可爱的人形使小姐或许是可以这麽做吧,收拾行李不受影响地回魔界去。」紫边
说边轻轻地笑了出来,但听在她耳中的却只有那之中隐含的不满与愤怒,隐藏在平静的表
面之下潜伏。「但是幻想乡不是只有你们,哪个世界的造世主能够允许这些住民的迁移。
」
她没有说话。不是逃避,只是面对这样的追问与隐含在这些之下的怪责,她能做的也只有
沉默地接受,就像这些日子来每次她反问自己的时候。只能默默地承接而已,但这不是默
认,无论如何都没有人可以禁止她继续现在正在做的事,没有人具有那样的资格。
「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霊梦。」紫双手撑着额头,毫无防御地露出了疲倦的姿态。
幻想乡最强的存在,此时此刻也只是一个无可奈何的妖怪而已,悲伤、疲惫、焦躁,还有
更多无法简单描述的,确确实实地打击着这个隙间妖怪的精神。「太过简单了。就算祭祀
全幻想乡的住民,你也不会得到所谓的自由。」
「我没有打算要抛弃整个幻想乡、也没有打算要牺牲所有人。」她开口声明,双手紧抓着
大腿上的裙摆。或许一个人类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她也不是妖怪,更别提大部分的
妖怪都依然具有情感。「但是,我也没有责任要一辈子当博丽的巫女。」
「但你要的甚至不是所谓的自由。」紫只是喃喃地念着,像是没有听见她刚才的话语。「
就算这麽做也得不到你所要的。既然这样的话,霊梦,你为什麽还是这麽坚持?」在最後
的问句笑了出来,隙间妖怪的声音中只剩下脆弱的嘲讽,不知道对着谁,像是挣扎一般的
微渺。
她没有回答。最喜爱幻想乡的妖怪的这个问题,不管是怎麽样的回答都是没有用的,无论
如何都不可能会等价、都不可能会值得。就算是付出整个她也不会,对於八云紫来说,区
区一个博丽霊梦所能给出的全部都不足以抵过整个幻想乡。她知道的,这个妖怪之所以在
这里听着自己说的这些话语,也都只是因为她还是博丽的巫女而已。
「上白沢慧音。」到头来她也只能这麽说,抓着红色的布料在掌中念得像是这样就可以解
决所有的问题,彷佛这个名字是仅存的救赎。但这就是事实。如果山上的那个风祝拒绝了
的话,她也只剩下这个选择。「上白沢慧音,我会去找她的。」这些话语一个个的掉了下
去,在地板上敲响几个低沉,而她能做的也只有维持自己的视线,假装自己还面对着眼前
的隙间妖怪。
没有回应,紫看着她皱起了眉头,在这个对谈中首次显露出不悦的情绪,几乎可以认为是
愤怒的。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她难得地找不到这个隙间妖怪平常总会有的余裕。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霊梦。」八云紫以着太明显不属於人类的目光注视着她,低低地吐
出的话语间没有一点笑意。「你只是个人类而已,只不过如此的程度。狂妄也该有个限度
。」这句话以着那样的硬度掉落在她面前,但在那之中她看见的却是受困的兽,带着满满
的悲愤低嚎於那些字句之间。
那只兽盯着她,狼狈的深黑色双眼里映照出的却只有红白色的模糊残影。
乾燥的、新鲜的、木头特有的味道。除此之外还有,相较之下比较稀薄的、不那麽强烈的
,属於森林里的味道,混合着植物与土壤,加上点总是让人有些困扰的潮湿水气。然後除
此之外更多的,布料的味道、食物的味道、洗洁剂的味道,与人的味道。这些全部都混合
了在一起,变成了一股熟悉覆盖着她的神经,像是催眠一般的频率。
她躺在神社没有的沙发上,努力睁开被房间内空气压得有些沉重的双眼。还是有点想睡了
。她伸手戳了戳一直陪在旁边的人偶,对方想摆脱似地摇了摇头然後双手抱住了她的手指
,像是在叫她不要欺负人嘛。
好啦、好啦。没有真的说出来,她笑着拍了拍人偶的头,感受那头金色长发比看起来还要
坚韧滑顺的触感溜过指尖。明明就没有看着这边,到底是怎麽控制的?当人偶像是很开心
似地缩着脖子接受拍拍时,望着视线中离自己不远的那个青色背影,即使都过了这麽久她
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纳闷。
啊,不过……果然还是本尊摸起来舒服呢。虽然对眼前特地陪着自己的人偶有些抱歉,但
是她心中的确是这麽想的,这点不管怎麽样都不是可以随便妥协的事情。她一边想着一边
点了点头,然後看见人偶歪了歪头表示疑惑的样子。
嘛、这种事情不会告诉你的喔。露出了不知道为什麽有些得意的笑容,她翻了个身转成仰
躺重新倒回沙发上,空气中除了刚刚的味道之外又多了一股属於沙发的味道参杂在里头。
因为如果对着人偶说的话不如对着本人说嘛、而且就在那边而已。她边想边伸了个懒腰,
但到一半却又因为笑意而被中断。
不过效果不太一样就是了。这点她因为之前就做过了所以知道,不过如果要问哪一种比较
有趣的话,就不太好回答了。
果然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啊。一边看着人偶从旁边爬上自己的肚子,身为博丽神社巫女的
她虽然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但还是忍不住这麽想。在神社也只是坐在缘侧喝茶而已,赛
钱箱就算等上七天七夜也不会发出零钱掉进去的声音,反而还要解决那些不时就跑来蹭饭
的家伙,光想就觉得麻烦。
还是アリス比较好,至少来的时候都会带着茶点。「你的主人啊、可是博丽神社最大的客
户呢……。」叹了口气,她对着爬上了肚子之後又走到自己胸膛上坐着的人偶说,用着不
知道是感谢还是感叹的语气。
工作桌前突然地传来了一阵预料之内的轻笑,「不过那个神社一点也不灵验,不管丢了多
少赛钱都还是一样。反省一下吧?博丽的巫女さん。」像是说出这句话的人就是自己一样
,原本坐在她胸前的人偶站了起来,两手撑着腰上半身前倾地看她,像是要叫她现在就好
好地反省反省。
喔?她挑眉,伸出右手用食指与拇指抓着人偶的领子拎起来,以着不太服气的表情瞄了一
眼,然後拖着还没有完全摆脱睡意的脚步往亮着魔法灯的桌前走去。「アリス,你家的孩
子爬到我身上教训我喔。」一手撑着椅背,她从上面将人偶拎到对方面前,告状得像是与
玩伴吵了架的孩子,态度却更像抓到了老鼠尾巴的肥猫懒散。
「哎呀、那可不得了。」桌面上散乱着好几本看起来像是魔导书的资料,人形使将原本拿
在手里的其中一本放回桌面,用着吃惊的语调一边回应一边看向被无辜地拎在半空中的人
偶,「那不是做得很好吗?真是个好孩子。」喂、不对了吧!看着露出笑容用手指与人偶
击掌的アリ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的她忿忿不平地挂上人形使的肩膀,一边带着怨念地看
着还在自己手上的人偶被接过去好好地放到了桌面。
以魔法点亮的灯没有热度,即使看起来就像是一般火焰燃烧时的颜色。如果是普通的油灯
的话,这麽多书本放在旁边一定早就烧起来了吧?然後、就会闻到有点苦涩的、有点呛鼻
、有点辛辣的、烧焦的味道吧。她埋在少了披肩的颈窝想着,但闻到的只有早就已经习惯
了的衣服的味道、头发上附着的有些清爽的香气,与人形使本身的味道,暖暖的,却又有
点凉凉的那种。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後轻轻地呼了出来,像是害怕如果不小心太大力的
话,这些就会被吹散在空气中变得越来越稀薄。
「怎麽了?」头上传来一阵轻柔的抚摸,两手环抱着对方肩膀的她从这个角度除了靛青色
长裙与暗红色缎带之外,就只剩下不怎麽均匀的木头色地板,粗糙地躺在底下。「真的介
意起来了?」她摇了摇头之後人形使又接着问,用着有一些试探与更多小心翼翼的语气。
怎麽可能。本来想要起来的,但是这样挂久了就有点懒得动了,最後她仅仅是调了调角度
让讲话的声音不至於太含糊当做妥协,「没什麽,只是博丽的巫女听起来有点讨厌而已…
…这样的称呼。」讲话的时候旁边的金色短发随着她的呼息飘动,带了点曲度在灯光的照
耀下看起来像是银白色。
她伸手将自己的浏海往前拉,但就算在这样带了点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依然只是深沉的黑
棕色。差好多。她在心里这麽叹息了一句,然後又重新瘫回了白色的衬衫领子旁,脸颊边
细细的发丝骚扰。明明摸起来就这麽细,到底为什麽还有力气维持这样的卷度呢?她瞄了
一眼那些因为肩膀而显得有些纷乱的发丝,然後懒懒地张口咬了在嘴边的一小撮。
「霊梦……你在做什麽?」不知道什麽时候又拿起羽毛笔在纸上书写的人形使放低了声音
警告般地问,与之前偶然来到神社的猫咪吸着鼻子靠近茶点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
人形使嘴里说的是不可以、不可以、坏坏。当然最後猫咪还是伸出舌头舔了,那样的语言
威胁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就像现在アリス如果也竖起眉这麽说的话,她搞不好也不会放开
一样吧。
不如说如果放开了反而不太对。她一边想着这样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嚼了嚼牙齿间存在
得明显的发丝。「嗯?没什麽啊。」啊、没有味道呢。虽然早就知道应该是这样的,但是
实际上体验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又用力磨了几下然後一边回答得有些含糊。
大大地叹了一口气,アリス像是不打算多说什麽似地只是重新又继续翻起了那些她怎麽也
看不懂的魔导书。这样说起来、不管是人偶、服饰又还是魔法,这些东西她完全是一窍不
通的。那麽、自己对於アリス身边的事情到底懂得多少呢?这样的句子像是卡在喉咙的鱼
刺让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不怎麽高兴地瞪视着自己眼前那依然漆黑的浏海,一直到被
人形使的声音淡淡地打断,「不过、霊梦现在还是博丽巫女对吧?」
嗯?她松开了嘴看向发出疑问的对方,然而アリス只是维持着从吃完午餐之後就没有停下
来的动作,偶尔翻翻书、然後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写些她无法阅读的文字与符号。突然觉
得パチュリー和魔理沙有些狡猾,这一定是不小心迁怒了的关系吧?「嘛、嗯,暂时还是
……啊啊、可以早点卸任就好了。」伸了个懒腰,放弃了肩膀位置的她从旁边拉了椅子紧
挨着人形使趴到了桌上。
果然吃完午餐之後就想睡了吧。她力的眨了眨眼又撑了一下,但最後人形使在光影映衬之
下变得更深邃的面容还是在视野中糊成了一团,像是卡在树上了的风筝最後被雨打得看不
清图案。「现在这样也挺不错的不是吗?」放轻了的アリス的嗓音静静地落在好靠近的地
方,额头边传来一阵沿着发线的轻抚带了点会上瘾的力道,让她忍不住泛起微笑几乎想要
翻过来肚皮向上地蹭一蹭的那种。「霊梦依然是博丽巫女也没有关系的、这样的生活不会
有什麽改变的。」人形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种安抚,她重新睁开眼看见的是反映着橘黄
色灯火的湛蓝双眸,搭着嘴角的弧度微笑得太过坚强,「没问题的不是吗?我也会一直在
这里。」
那是一个多麽让人安心的笑容,停留在自己腮边的温度让人眷恋得不想记得怎麽行走、怎
麽离开。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看着从那次的事件之後多麽努力站在自己身前的
七色魔法使,脑中浮现的字句不知道为什麽全都堵塞在喉咙间,被紧紧地挤压成一股发烫
的酸味窜入鼻腔盖过了所有她喜欢的、这里的味道,怎麽用力呼吸都无法摆脱的。
「所以、那个……」アリス说到一半之後停了下来,像是在思考要怎麽开口,又像是对於
现在这样的场合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的深深吸了口气,「所以,不用担心。不管是什麽事情
,都会跟霊梦一起的。所以、这样的话不管之後敌人是谁一定都、不会有问题,通通都可
以一起打倒,嗯!」途中很不习惯似地停顿了几次,然後最後像是试着说些什麽道理的孩
子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想要博取对方的同意,她看着这样的人形使只能用力的抿紧双唇。
一定很不习惯、一定中途就想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的。她知道,这个平常对外人话不太多
表情又有点冷淡的人形使对於这种事情很不擅长。她知道的,这些话语如果过一阵子再提
起的话,人形使绝对会有些恼羞成怒的召出人偶来、却又一边努力假装根本不记得这些事
的。这些她都知道的,比方说现在这样一直凝视着的话,那双宝蓝色的眼瞳就会有些飘移
,又如果现在提起对方曾经在自己刚醒来的时候说过的安慰话语的话,那麽马上就可以喊
出将军的。
因为是那麽喜欢的人啊。她眯起双眼笑得满足,却被那股酸烫呛得几乎流出眼泪来,「真
的吗?」原本垂放着的左手拉上对方在自己脸颊上的右手袖子,她用力吞了好几次口水,
才好不容易把这句话问出来,「我跟アリス在一起的话就会是幻想乡最强吗?」为什麽呢
?明明就是感觉起来这麽、这麽开心的事情,但是问的时候牙齿却忍不住颤抖,如果不用
尽力量克制的话甚至会咬到舌头的那种程度。
「嗯!」因为她的反应而安心了下来的人形使肯定地回应,认真地点了点头用着像是她们
两个终於决定要在一起时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像是这就是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了、像是此
时此刻自己正要接下对方生命所有一切的表情。「最强的。」或许是怕她有可能会不相信
,人形使又重复了一次平常绝对不会说出的、听起来简直像是某个湖边妖精成天喊着的内
容。但是一点也不好笑,这些反而认真得几乎要让她觉得难过。
「那、红魔馆的那个吸血鬼也是?」她忍不住问得急切,无法抑止颤抖从身体深处一直到
脱口而出的那些响音,双眼直直地盯着用慎重表情点头回答的人形使。「那个吃不饱的亡
灵和那些死不了的蓬莱人?」她抓紧了手中洁白的衬衫布料,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这些
问题像是攸关性命一般重要,而自己的语气渐渐地染上了拔高的急躁像是这些一直以来都
是她所担心,「山上的那些神明,还有那个不懂得自重的隙间妖怪?」
「嗯。」渐渐地随着对话而沉淀了情绪的人形使用那双乾净得不可能含有谎言的眼睛回答
她,那个自己听了好多、好多次的嗓音里面满满的都是情绪,她听得懂的、她也知道的,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可以把这些都抓在怀里紧紧地抱着的。但是她只能抓紧手中的袖子,趴
在桌面上被对方的温度驯服得无法动弹。「这些都没有问题的,只要我跟霊梦在一起的话
。怎麽样的敌人都没有问题的。」她听着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这些话语,感觉自己几乎要融
化在这样的包围之下。一定是这样的吧、不然现在自己的视线怎麽会模糊成这样?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才会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了、所以才会觉得有什麽在
体内深处像是燃烧着一般的炙热、所以才会快要感觉不到也抓不紧手里的东西了。一定是
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没有办法思考、突然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已经消失在对方掌心的温度
之中了。
「我们好厉害。」她的嘴角笑着笑着、就算觉得脸部的肌肉好像都快要变得僵硬了也还是
停不下来,最後好不容易才讲出了这样的一句话,人形使听见了之後忍不住蹙起眉头噗哧
一声笑出来的。嗯,我们好厉害。她几乎就要相信对方说的这些话了。不对、应该说,她
是相信的。就算所有的事情都无法分辨真假时,她无论如何还是会相信对方所给予的每一
句话每一个字,不管丢出来时的轨迹是轻易还是其他。「我们好厉害。」她又说了一次,
知道自己真的相信对方所表达的一切。
但是对不起、对不起。只是不管她现在有多开心,只是不管她再怎麽确信对方所说的都是
真实,她还是没有办法继续当博丽的巫女。就像那阵压在眼睛後面的、鼻腔深处的、喉咙
之间的那股带着浓烈酸辣的疼痛从刚刚到现在都只是越来越严重而已。
但是对不起、对不起。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她想着自己几乎可以因此放弃一切的存在
,她只能像是忏悔一般地在心中这麽嘶吼地想,带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愤怒与悲怆。就算我
们是最强的,也还是打不赢那个博丽的巫女。
所以一定要这麽做才可以。「但是、アリス。」彷佛从刚刚的过程中确定了什麽,放轻了
语气的她呼唤,声音是还没有恢复的音高,带着点微妙的不稳晃荡。嗯?她看见人形使向
自己投来了这样的疑惑目光。「如果继续当博丽巫女的话,我就不能跟アリス一起回去魔
界了、不能去看アリス以前住的地方。」她说得遗憾,用着半是恳求的声调,却不知道为
什麽听起来几乎就像是恐惧。
人形使默默地看着她,像是想要从她那双深黑色的双眼之中找出什麽,但最後却只是如同
平常她们在一起时的那样露出怎麽也无法让她看腻的微笑。「嗯,那果然还是不要继续当
好了。」アリス最後这麽下了结论,然後跟她一起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像是说了什麽只有
她们两个才听得懂的笑话。
「嗯。」吸了吸鼻子,她听着自己的话语不知道为什麽带了些含糊,「对了,最近把这件
事情处理完之後,我们就马上回魔界一趟怎麽样?」不是现在才提出来的,这样的提案其
实以前也在两人之间的聊天之中出现过,只是当时用的是充满了假设与前提的句子,一切
的前面都加上如果,後面则都带着遗憾将语尾偷偷地拖得好低好低。
「好啊,母亲也会很想见到霊梦的吧。」人形使拨了拨她散乱在眼前的浏海一边回答,反
应却少了些她以为会有的欣喜。她虽然觉得这很难讲,但只是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表情沉
默。「不过、既然这样的话,那就不能穿着巫女服回去了呢。」原本放在她脸旁的手转而
往下摸了摸几乎可以说是博丽巫女制服的衣领,离开了的地方留下了一片与空气接触後显
得过於冰凉的区域显得有些孤独。「啊、那麽我来帮霊梦准备新的衣服吧?」突然间想到
这个主意的人形使拍了下手显得雀跃,就在她感受着那个温差正觉得有些遗憾的时候。
「嗯?」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没有意义的状声词,然後她才真正理解到对方的意思。「啊
嗯、说的也是呢。」她喃喃地说,皮肤上衣物服贴着的触感却变得明显了起来,这麽多年
来每天都穿在身上的服装现在要换了,这样的想法卡在每一个博丽巫女制服与自己的缝隙
之间,突然把整个气氛变得有些超现实。「不过感觉起来……好像会很奇怪。」她看了看
自己早就习惯的袖套,一想到以後不会再穿了竟忍不住开始觉得有些怀念。
与她比起来,心情显然纯粹地充满了愉悦的アリス倒是带着比刚刚都轻松多了的笑容。「
不会喔,霊梦穿起普通的洋装一定也很可爱的。」是吗?虽然抱持着怀疑的态度,不过听
见这样的话果然还是有点高兴。她看着那个显然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打草稿的人形使,带着
有些醺醺然的气氛在桌上往前伸了个懒腰,然後是肩膀上的几下拉扯。「那麽现在就先去
人里一趟吧?趁太阳下山之前。布料和其他的材料如果今天不买齐的话,就不能马上做给
霊梦试穿了……。」不用这麽急也无所谓的啊。她看着难得用狗狗一般的眼神拜托自己的
人形使忍不住这麽想。
而且到底为什麽要因为这种事情用那种很无辜的声音啊。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後唰地从
椅子上站起来。「好!那出发吧!」虽然就这样打起精神的自己也像笨蛋一样就是了。「
嘛、不过反正我这几天也要去人里一趟。」在等人形使做出门的事前准备时,慢慢晃到了
门口靠着墙的她一边无聊地用脚跟敲着地板,一边提高了声音对着走进了房间的对方说。
「喔?那真是刚好呢。」过了一会儿从房间走出来的アリス拉了拉身上的披肩,然後让上
海与其他人偶把窗户关起来、窗帘拉上,最後才用着期待的眼神看向她,「我准备好了。
」接着一边这麽说一边朝她伸出手。还是一如往常的带了点凉意却又那般地炙热。左手放
上去牵着的时候,她脑中除了这样的句子直觉般地浮现之外,就只剩下对方左手抱着的那
本、被暗红色缎带捆绑的魔导书与身边漂浮地跟着的蓬莱与上海。
明明就只是要出门一趟而已,结果却弄得像是要去跟谁决斗了一样。踏出那栋白色的洋房
时,感觉着身上那叠符卡的重量,她像是自嘲般地在心底喃喃自语,却只能握紧对方的手
怎麽也露不出一点牵强的笑容。
两个人的时候还好,但是只剩下自己一个的时候果然就没有办法了。她看着已经是橘红色
了的天空不太确定自己的脑袋里现在到底充斥着些什麽。人里的街道还是像往常一样没有
改变,只是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跟自己隔了一段怎麽样也无法跨越的距离,像是不久前才
感觉到的那股超现实感。
アリス去买做衣服用的材料了,她不懂这些所以跟去也没有用。更何况,本来就是因为有
事情所以要来人里的,现在这样分开行动反而更好一点,一起挑布料什麽的对她来说是无
所谓,但是让アリス跟着自己一起去谈论那些事情的话总觉得很讨厌。虽然是单方面地这
麽认为就是了。她有些无奈地想着,不知道对方到目前为止都不主动提出疑问是不是刻意
的。
如果不是刻意避开的就好了。她这麽地想着,却又明白这样的可能性就像是神社里的赛钱
箱连续三天都有人投赛钱进去一样。不、或许又比那样的机率还要大上一点吧?她不知道
是无奈还是无所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然後乾脆而俐落地拉开了寺子屋的深色木门。
「打扰了──。」拖长了尾音宣告,在门打开的那瞬间映入她眼中的,是看起来早就知道
她今天会过来的那个半兽。
「难得的客人呢,请进。」然後伴随着这句话迎接她的,是上白沢端庄的浅笑与看起来参
杂了不少严肃的面容。
这种情况也是早就该预料到的吧。她无奈地深呼吸带上木门。「紫那家伙、早就跟你说了
我今天会来对吧?」好歹是学习的地方,她一边脱下皮鞋一边说,然後踏上看起来应该是
才清扫过的老旧木头地板,以着尽量符合礼仪的姿势端坐在上白沢慧音的面前,隔着一个
教师用的矮桌对望。
「是的,正确来说的话是不久之前的事情而已。在下课前突然地从桌面上冒出来告知了博
丽巫女会来这里的事情,就算不是在上课中发生这样的事情也相当地让人困扰呢。」虽然
从上白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什麽端倪来,但是就这些话的内容听起来好像是抱持了一定
程度的不满吧。不过一直以来也常常身为受害者的她,倒是挺能明白那种不太高兴的心情
的。
比方说吃饭的时候从饭碗中冒出头来,那还真的是让人完全丧失了胃口连菜都不想看到了
。「不过就算你这麽对我抱怨,我也没有办法去退治那个隙间妖怪的啊。」不如说如果可
以的话她早就这麽做了。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就像是她到现在都还得穿着这身衣服挂
着十几年来没有改过的头衔一样。
「说的也是,抱歉。」看起来跟她一样无可奈何的上白沢点了点头回应,语气充满了叹息
的影子。「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对你表达歉意。」清了清喉咙,以着她无
法学会的标准姿势端坐着的历史的半兽,用着慎重的声音这麽地开口,缓慢而确实。
就像是阎魔下判决的时候一样的姿态,所以她想现在自己耳边已经几乎可以听见的话语一
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她本来想要开口的,但是除了一个又一个像是溺水者伸出
的手的问句之外这里什麽也没有,就算那样急切、那样恳求地说些什麽也没有办法阻止或
是改变的,接下来这个半兽即将要说出口的宣判。
上白沢深深地朝她低下头。「抱歉,那样的事情我做不到。」
アリス会不会已经买好了东西、出来之後却发现自己没有在门口等着?所以当她听见那句
话的时候,脑袋里却只有那个其他世界的自己失去了的、消失在某个世界上了的、不见了
所有颜色的、那个她紧紧地不敢放开却又颤抖着双手不敢触碰的、突然之间让她害怕起是
不是现在还存在的、那个七色人形使的身影。
青蓝色的,淡金色的,有木头、布料、森林与肥皂味道的,摸起来凉凉的但是却又会让人
几乎被烫伤的。那个跟她说了她们会是世界上最强的,那个因为要帮她做新衣服而兴高采
烈的,那个接下来很快就会带着她一起回魔界去的。
那个张开了双手档在她身前、却不知道真正的敌人在哪里的。
那天在妖怪之山昏迷时看到的那些不是梦,虽然紫说了那是貘所创造出的、使人迷惑的梦
境。但对她来说不是这样的,那远远超出了睡眠中的一段模糊记忆太多,变成了锐利的刀
锋刺在心脏上方形成一个永远不会痊癒的伤口,随着每次的脉动疼痛。
都是自己的问题。一定有什麽人是能够将这样的身分过得正常的,这样的事情几乎不需要
怀疑,因为世界上的人是那麽、那麽的多,整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大的、需要几个幻想乡才
足够弥补。所以在那之中一定是有这麽样的一个人的,不需要说出不想当博丽巫女了这样
的话,然後也依然能够在那样的事件之後安然地生活着的人。
如果自己能够是那样的人就好了。这一些日子里,她不只一次地这麽想,在没有人注意到
的时候、在神社里坐着喝茶的时候、在魔理沙拉着她闲扯的时候、在去山上找那个风祝的
时候、在这个隙间妖怪面前的时候、在每次她於呼吸间意识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如果自
己能够是那样的人就好了。她不断不断地这麽想着,在心里握紧了拳头面对着自己不知道
该怎麽办。
如果是这样的人就好了。如果不是的话,那麽如果是懂得放手的、成熟的人就好了。但这
些她都不是。面对那些被给予的一次又一次宽容,她只是不够坚强得能够拒绝、却又不够
胆小得足以学会躲藏,最後在那样暧昧的分界线上渐渐变得迷惘而困惑,在整个幻想乡之
中找不到自己的生存定位。
说起来博丽巫女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人当的啊。她一边想着忍不住偷偷地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居然就这样浑然不觉地当了十几年的事情回想起来也挺不可思议的。眼前的这个
大妖怪一定不会了解这样的事情吧?还是就算知道也没有兴趣打算当做一回事呢?嘛。她
看着眼前的那张面容决定这些都无所谓。反正现在就算开口问了也不会有答案的,这个妖
怪一向都是这麽狡猾的家伙啊。
「上白沢不会答应的。」沉默了很久很久的八云紫最後终於重新开口了,以着单纯陈述事
实一般的语气低低地无奈。憔悴,她几乎在对方的脸上看见这样的形容词,明显得连气息
都与平常那个大家所知道的紫不一样,现在眼前的这个大妖怪看起来比她还要像个人类。
弱小。她没有想过这样的词居然会出现自己对这个妖怪的印象之中。
但是确实是这样的。对妖怪来说,生命这种东西与人类所拥有的是不一样的,比起食物与
环境,妖怪们更赖以维生的是精神。所以即使人类在心灵上也会遭受打击,那种程度与妖
怪们经历到的是截然不同的阶层。就某方面来说,人类比妖怪还要更强韧也不一定。
以往总是充满着揶揄与余裕的双眼现在却变得有些空虚,她看着那双甚至透出了茫然的金
色双瞳,突然发现自己或许已经把这个大妖怪逼到了绝境。「历史是多麽重要而且难以更
改的东西,身为历史的半兽她是不会不知道的。你所要求的事情,就算是她想帮忙也办不
到。」紫的语气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如此平淡,像是连情绪都已经燃烧殆尽了,只剩下灰
烬冷冷地散乱在那些无可奈何的吐息之间。「不是不想帮,而是无法帮。」双手抹过眉间
与眼角,隙间妖怪的每一个动作之间都只有疲惫。
有心无力的意思吗。「你也是这样吗?」她问,面对着一直以来都认为是无法打败的对手
一瞬间变得迟疑而良善。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霊梦。」面对这样的问题,八云紫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回答
得一如往常却少了所有的玩弄余力,「就算我回答是,你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改变主意。而
且事实是,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办法让幻想乡有或许会崩坏的可能性。所以想不想帮的问
题我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从一切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我没有办法帮的状况了。这种顶多
带来动摇的问题,事到如今问出来又有什麽意义呢。」
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样的问题,而自己又是抱着怎麽样的心态问出那句话语
。只是当一个创建了幻想乡的大妖怪在自己面前,突然之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而只是个
普通人类、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无助,就算是抱持了绝不改变的心意她却依然忍不住放轻了
声调,像是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像是她们或许现在可以笑着原谅彼此,即使那明明就
不是任何人应该去承担的错。
「说吧、霊梦。」紫轻轻地开口了,像是她才刚当上博丽巫女、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的
那样。「说吧,假如所有的方法都失败了,那麽你会怎麽做?」这是在这段谈话之中第一
次出现的、几乎像是投降一般了的问题,她看向八云紫,带着不知道是不是惊讶,发现此
时的对方已经明显地死心。
赢了。她不需要继续当博丽的巫女了。她突然间意识到这样的事情,然後身边的一切终於
回到了身边,比方说山中的气息、有些老旧却显得温暖的小屋,还有其他许多早些时候都
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的,不知道从途中什麽时候开始遗失在她们的对话中,现在才又回到
了她们身边。
赢了!回响在脑海中这两个字几乎笼罩了她所有的听觉,耳膜上一阵阵心跳般的激烈鼓动
。然而此时此刻坐在这个地方,面对着已经表现出放弃的隙间妖怪,她掏遍了全身上下却
找不到一丝欣喜。
「如果失败的话,你还是会直接舍弃博丽巫女的身份吗?」用着平淡的眼神凝视着她,八
云紫的最後一个问题血淋淋地往下打上桌面,比起之前都要多上太多的沉重。而她坐在那
里,只能沉默地被溅了一身是血。
她沉默地听完了上白沢那感觉起来充满了歉意与为难的理由。事到如今也没有什麽好拿来
辩驳的,来这里之前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下场的,但如果不来这一趟的话只会让自己的懊
悔与憎恨更加的浓烈而已。所以她半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像是个被说教的孩子。
半兽的声音是柔和的,但那些也不代表着什麽。
上白沢告诉她,首先,要让她从历史的根本上就不是博丽巫女的这件事情,基本上是不可
能的。一个人之所以是一个人的原因有很多,比方说历史。每个人所拥有的历史都不一样
,有长有短,有各式各样的形态。当一个人的历史被改变了之後,那个人是不是还可以被
称做是同一个人?这是没有办法完全肯定的事情。
如果将她的历史改过,让她从头到尾都不曾当过博丽的巫女,那麽博丽霊梦会变成怎麽样
的一个人,这根本是没有办法预测的。而不曾当过博丽巫女的那个博丽霊梦,是不是会成
为现在的她所期望的那个人,也没有办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是无论是哪一个问题,
上白沢本人的论点都是偏向不可能的,或者至少该说,很难。
当然,把霊梦身为博丽巫女的历史消除,并且重新写下博丽霊梦之所以成为博丽霊梦的历
史,这样的解决方案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是在这样的前提之下,那就必须有很多的地方
需要更动,例如博丽霊梦的姓氏在这样的历史脉络中又是怎麽得到的,而又是怎麽样的生
活历程可以让那个不曾当过巫女的霊梦拥有与现在这个霊梦一模一样的思维、特徵与个性
,这些都是如果认真去考虑就会发现许多难触的问题。更甚者,这样的更动会带给整个幻
想乡的历史多少无法预料到的变化,光想像就会觉得不是一般的困难。
所谓的历史是无数个彼此牵扯的环节,其中任何一个有所变动的话,就会对其她的造成影
响。比如说今天如果霊梦并不打算到寺子屋来询问这件事的话,那麽八云紫就不会在上课
中无故打断课程,而今天的课程也不会因为这样的突发事件而提早结束。光是这一个事件
而已,就可以造成除此之外还有更多数量的变动,那是用言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明得完
的,就算是用文字也是一样。更何况改变一个人到目前为止的人生。
而且除此之外,最严重的问题在一开始就提过了,被改变了历史的存在究竟还是不是改变
之前的同一个存在?
上白沢将这个问题重新丢给她。这是个怎麽样也没有办法回答出正确解答的问题,这点从
刚刚那些说明与平常的日常生活之中就可以感觉得到。比方说没有遇到アリス的自己是不
是自己?那些梦中的、在不同世界的自己是不是同一个自己?如果明明经历过的与拥有的
都不同,那麽到底能不能算是同一个,而被冰精冻起来的青蛙到底还是不是刚才跳着的那
一只?这些都是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所以当时的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表示出理解
。
而看见她回应的上白沢垂下了肩膀,松了一口气。真的很抱歉,但是这些不是我能够帮得
上忙的。那个上白沢这麽轻声地说,安慰得像是吊唁。
她知道对方要说的是什麽。这个历史的半兽所说出来的意思是,只要她还是她,那麽她就
永远都必须是那个看过那些梦的博丽霊梦,永远都必须是挣扎着想要摆脱博丽巫女的博丽
霊梦,永远都必须是面对着七色人形使时会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希望能够杀了自己的博丽霊
梦,并且也永远都必须是博丽的巫女,无论她愿意付出多少代价摆脱这样的身分。
所以你是说,只要我还是我,就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她看着那个眼神中透露出遗憾
关怀的半兽,心里的这句话最後只是卡在胸腔呼吸困难得几乎发疼,怎麽样也说不出口。
真的很抱歉。上白沢一次又一次的歉意在她耳中却只有看起来几乎有些虚假的绝望。
「啊、抱歉,霊梦。久等了。」人形使熟悉的嗓音将她从刚才的回想中拉了出来,回到了
已经快要天黑了的人里街上。「一不小心就犹豫得太久了,一定等得很无聊吧?」将手上
抱着的东西递给她看,アリス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一边偷偷地观察她的反应。
没什麽好担心的,又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不耐烦。「不会,发个呆结果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而且从寺子屋回来才经过了一下子而已。看见因为自己的回答而松了口气的人形使,
她只是帮忙接过对方怀里其中一部分的东西,「倒是、今天先住在神社怎麽样?」然後这
麽说。
「嗯?」人形使偏了偏头看她,「嗯……是没什麽不可以的,不过那衣服就要隔天才能开
始了喔?」
「没关系,还有时间啊。而且アリス一忙起来直到结束都不会停下来,所以晚一天开始也
好。」想起之前每一次对方开始做研究时就会不小心被冷落的经验,她忍不住觉得就这样
穿着旧衣服也没什麽不好的。「啊、而且洋食有点……差不多开始想念味噌汤的味道了啊
……」虽然也很好吃就是了,但是身为日本人果然还是不能离开米饭太久。
「是、是,知道了,那麽今天的晚餐就是梅干、白饭和味噌汤了。」就算是博丽神社的晚
餐、那也太寒酸了吧?!听见菜单的她转头看向人形使,对方脸上露出一抹得逞了的笑容
,看起来总觉得有些可恶却又让人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生不了气的。
嘛、算了,反正只要是アリス做的和食就好了。一边这麽地想着,觉得自己还真是随和的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後朝着已经变得像是熟过头的橘子似的天空大喊,「可恶、那我要
三碗梅干!」
「不是白饭吗?!好歹也说是味噌汤吧!」人形使的直觉反应简直就是完美的吐槽,她忍
不住大笑了出来。真是有趣,她抱紧了手中的布料这麽想着,在这样的时刻突然觉得自己
到底是不是博丽的巫女又自己是不是自己,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重要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人里了,距离神社的路也只剩下一小段而已。傍晚的小路上吹着微微的
凉风,太阳在背後的方向即将被绵延的山岳吞没,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过於艳丽的红,几乎
像是伸出手一碰就会滴下血的程度,把身边的一切景物也都染成了同样的色调,连着身边
的人形使也是,原本淡金色的头发现在闪耀着橙金色的光芒,连身上的衣服看起来都像是
被洒上的同样的染料。简直像是在梦里看到的那样单色得让人害怕。她凝视着身边的人影
皱起了眉头。
啊、不过果然还是不一样的。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来给了个微笑的人形使微微
地眯起了眼,那双即使在这样背光的情况下依然看得出是湛蓝的。为什麽呢、为什麽只是
这样的注视就能够让自己几乎颤抖着流下泪来呢。有些恍惚的回了个笑容,她望着身旁的
这个人怎麽也移不开视线。
如果将自己最近一直想着的这些告诉眼前这个人的话,那麽自己会得到怎麽样的反应呢。
会被怪罪吗?还是会被原谅呢,像每次她带着小小的恶劣心态捉弄对方的时候?或者会看
到这个人哭吗、因为这些、因为这样的自己,哭得好难过好难过吗?
但是这些都可以不要的。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让自己的生命结束在这个人的手中。然後
她就可以捧着那张像是人偶一般精致的脸庞,让血沾染对方那金色的短发,然後用自己最
後的声音告诉对方。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明明就那麽的喜欢你。
我明明就这麽喜欢你的。她会一遍又一遍地这麽重覆的,即使知道不管说出多少都无法表
达出实际上的程度。如果会被杀死就好了,那麽就算继续当着博丽巫女也无所谓。如果这
样的话──……。她停下了变得有些纷乱的思绪,一下子不知道该接什麽在这样的假设之
後。
反正是不可能的。最後在她们踏过鸟居的时候,她感受着身旁人形使的气息只是这麽想。
然後有什麽停住了她们两个的脚步,在石板拼成的路面上伫立得突兀。那是一个人影,在
夕阳下面向着光芒显得如此清晰却让人忍不住以为是抹阴影的。东风谷早苗面对着她们站
在神社的赛钱箱前方不远处,坚毅得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在那里了的。
「居然一整天都不在神社里,果然是没有打算要当博丽巫女了是吧。」风祝的声音低低地
传了过来,僵硬而冰冷,少了情绪与该有的高低起伏,变得像是她面前的自己的阴影,在
石板路上凹凸得太过崎岖。
身旁的人形使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惊讶,而她看着眼前这个直直地盯着自己的风祝,脑
海中只是不断地围绕着对方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明明只有一个却让她不敢就这麽肯
定地断言。
然後早苗嘴角扯出了一个像是笑容的弧度,比起善意更多的是嘲讽,还混杂了一些难以看
懂的其他,就像是现在这个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默默的掉落在她们之间,蔓延成一股
令人难耐的气氛。没有人开口,她只是用着那天她去山上时的神色迎接对方那她一瞬间不
知道该怎麽说明的眼神。
「滚。」艰涩而困难地,她看着眼前的这个风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她发出宣言,「
从今以後、我就是博丽的巫女了。所以、你给我滚。」与她不同类型的御币朝着她的方向
直直的指去,掀起了一阵犀利却不够猛烈的乱风。
然後她突然看懂了眼前这个前风祝身上透露出来的那些什麽,那些混杂在眼神与话语之间
变得复杂的。那是放弃了的绝望、对於这些的愤怒,还有,对於自身的憎恨。
她想在这段日子里,其他人眼中看见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自己。
最後她还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外面是风吹过山林间引来的一阵声响,在现在这样的时刻
却显得太过寂寥。如果这些都失败了──……。她能做得到最後也还是只有沉默,然後让
这段对谈在隙间妖怪的叹息中结束。
「霊梦。」在她走到门边的时候,八云紫的声音叫住了她,「无论如何,你永远都会是博
丽的巫女。」这句话像是孩子故意丢向湖心的石子,在她的脑海中激起一阵突然的愤怒。
握起拳的她咬紧牙回过头,却愕然地发现看着自己的那双眼中,除了忧伤之外没有任何的
揶揄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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