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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 她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份真正的难题,以十六夜咲夜之名。 「咲夜想不想要拥有飞翔的能力?不管怎麽说,学会了总归是挺方便的。」没头没脑地抛 出这麽一个问题,放下手里的茶杯,蕾咪抬头望向深不见底的夜空,微微眯起了那双真红 的眼睛。今晚是朔夜,遥远的云端几乎没有月光。 英气的眉稍稍朝眉心聚拢了一点,相较於语气听起来彷佛不过是在讨论晚餐该吃什麽的蕾 咪,咲夜的神情十足踌躇。沉默短暂地持续了会,在无法猜透蕾咪到底有什麽用意的状况 下,她终於决定开口。 「……大小姐,恕我失礼。然而无论持有的能力再怎麽夸张,我本质上仍是个人类?」 对咲夜的疑问置若罔闻,蕾咪显然没有半分动摇的表现。她支着颊,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身 後的咲夜一眼,语气却是十足十不容违抗。那是她作为主人,向自己的从者所下达的第一 个货真价实的,命令。 「下一个十六夜来临以前,我要你学会飞翔。」 万里无云,快晴。 对於一年到头都必须从事户外工作的门卫而言,初初进入春日的幻想乡是工作中最理想的 时间。冬日的严寒走了,盛夏的酷热仍未造访,风的流动安静而柔和。视界里一片新绿, 至少站起门来也神清气爽心情愉快。 美铃伸了个懒腰。今天大概也会是平和无事的一天吧?好像该找点什麽事情来打发时间… … 向来已经没给人什麽压迫感的门卫正打算活动一下筋骨,转过身的瞬间却发现自己名义上 的新任上司出现在正庭的花园里,她下意识地立刻回过头缩起脖子挺身站好(初次见面就 被乾净俐落的手法取得压倒性胜利的记忆此时显得异常鲜明),然而过了好一阵子,都没 有感知身後有任何气息接近。 偷偷地再度转过身朝园中窥探,她发现咲夜就在中庭里止步,仰望着天空的湛蓝双眸除了 茫然还是茫然。从门外看过去,淡漠稀薄的身影有若无主幽魂,彷佛随时都会在日光下蒸 发殆尽。 说起来,咲夜小姐至今给她的印象很奇妙。偏着头考虑了会,她很快下定决心,拿下头上 的扁帽握在手里作为紧张感的缓解,美铃深吸口气,然後往伫立在中庭里发呆的身影走去 。 虽然还没有正式打过照面就已经先惨败一回,她得承认她因此对於咲夜小姐理所当然有几 分敬畏。但是後来在大小姐的介绍下正式地面对面,简单的互动中她并不觉得眼前的这个 人类有什麽特别冰冷锐利的气息,尽管好像总是没有什麽特别的表情,但也没有特别拒人 於千里之外的意图。 毫无疑问地,咲夜小姐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却和她印象中的人类并不一样。她至今没有看 咲夜小姐笑过,直觉却不认为她冷漠,甚至从种种处理事情的手法来看,可以推断这个女 孩绝对慎重而细心。 真的要说起来,比较像是彷佛长久欠落了什麽东西。 「那个……咲夜、小姐?」 年轻的女仆长这才终於回过神来,收回了定定注视着天空的视线。大概是因为看上去总是 闲适的门卫难得出现了有点忐忑的表情,咲夜一向淡然的脸上也终於浮出些许浅浅的疑惑 。「……美铃?有什麽事吗?」 「呃,我想那才是我要问的问题喔。咲夜小姐刚刚已经在这里发呆了好一阵子呢,天上有 什麽吗?」美铃傻笑着搔了搔颊畔,将视线投向咲夜方才动也不动呆呆凝望着的空中。 空无一物,除了湛蓝以外。 「没什麽。单纯是人类对於自己所办不到的事情难以付诸想像而已。」 「欸?」怎麽突然冒出听起来很哲学的一句话?美铃还摸不太清楚咲夜话中想传达的涵义 ,身边的银发女孩已经再一次抬起那双和天空一样苍澈的眼睛将眼神投向云端,那是飘渺 不定的迷惘。 「飞翔……那是什麽样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问题,不过霎时还是让美铃恍然大悟。啊,所以才会一直看着天空吗?外界的 情况如何她并不清楚,不过至少在幻想乡此处,飞行不是人类办不到的事啊?尽管觉得咲 夜的问题似乎难以回覆,然而,她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睛,迷惘以外还有其他的意绪包含在 其中,却是非常纯粹的眼神。 大概是一直想着这个问题吧。因为一直想着,迷惘才因得不到答案而生。 话说回来,为什麽是飞翔?那双眼睛看着天空的时候明明没有向往,那又为什麽想知道飞 翔的感觉?美铃环着胸认真沉吟了起来。她确定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说点什麽帮帮咲夜才对 (即使能不能真正帮上忙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红魔馆的门卫少见地针对一个问题认真思考了很久。期间那个年轻的女仆长一步都没有离 开,沉默等待答案的同时只是一直一直,以纯粹不过的眼神认真地凝视着天空。 「因为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呢……但是具体一点形容,大概是摆脱 任何束缚、自在地驾驭着什麽的感觉吧。」 最後,美铃这麽说。她其实不确定这个答案到底适不适当,当她回过神来,那个年轻的从 者已经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并迳自往馆内走回去。她隐隐约约听到咲夜似乎喃喃自语了 句「原来是这样吗」,之後只有日光在那头银白色的发上闪出了炫目的银芒。 她连背影也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朝咲夜离开的方向鞠了个躬,美铃重新戴上自己惯 用的扁帽,踩着轻快的步伐回到自己应该在的岗位上。阳光很清新,幻想乡想必正准备再 度展开另一个美好的春季吧。 「……尽管很淡很淡,可是咲夜小姐微笑起来,真好看啊。」 午後,大图书馆的空气里准时漫开一股茶香。 自从红魔馆的住客多了个年轻的女孩,午茶时光也逐渐成为这座大图书馆的日常风景之一 。那个孩子总是会踩着过度安静的步伐前来,为她们上好茶以後再度踏着过度安静的步伐 离开,乾净俐落的一切举止。她与这座图书馆的交集仅仅如此。 「……在找什麽?」从厚重的魔导书中抬起头,帕秋莉摘下眼镜,对着书架间专注地端详 着架上藏书的背影轻声地问。 交集仅仅如此,不过也不可能只会有如此。不过,从来到这座馆里以後,咲夜在大图书馆 驻足下来并企图寻找些什麽确实还是第一次。帕秋莉端起茶杯啜饮,也并不特别在意的样 子,静静等待彼端的答案。 「倘若可能的话,我想知道飞翔的方法。任何方式。」 咲夜端着下颔,神情若有所思,看起来并不像开玩笑或一时起意。大概也是这孩子第一次 露出对什麽事物十分在意的表情吧,至少她是第一次看见。帕秋莉一边啜饮着红茶一边这 麽想。 「——飞翔?为什麽突然之间想要学会飞翔?」 好看的眉稍微蹙了起来,然而看上去并不像是被这个课题给困扰(甚至这个孩子的眉宇之 间没有任何质疑「人类为什麽可以凭空飞翔」的念头),反倒接近於不解。「是大小姐的 命令。下个十六夜以前她要我学会飞翔。」 原来是蕾咪啊。帕秋莉放下茶杯,而後淡淡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蕾咪为什麽要你学会 飞翔?」 徘徊的脚步戛然停了下来。年轻的脸庞上浮现了比仰望天空的时候还要更深沉的迷惘,那 双湛蓝的眼睛多麽乾净,她想,以人类来说那无疑是少见的眼神,乾净得让见者不由自主 心生怜惜,但是里面什麽都没有。 什麽都没有,所以没有继续注视的必要。再度戴上眼镜,没有再去看流连在诸多书架间显 得有些无措的咲夜,七曜的魔女知道面前的这个孩子势必还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她默默将 手里的魔导书又翻过了一页。 「当然,我可以找出无数的魔导书给你,可以教你咏唱。学会飞翔并不是甚麽困难的事。 但是,你能想像那样的自己吗?」 沉默。那双苍蓝的眸眼低低敛着,也许是正试图去勾勒出自己应有的样貌吧,尽管此时此 刻它连轮廓也仍旧模糊不堪。捧着书再度靠上舒适的椅背,帕秋莉伸手推了推眼镜,「出 去吧,这里找不到你要的答案。继续待着只会是浪费时间。」 咲夜无言地对她掬了个礼,迈开安静的步履往门畔走去。小恶魔迎上前去替她开了图书馆 大门,脸上的微笑带着安慰与鼓励。帕秋莉迳自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行列,但是在纤细的 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里以前,她还是对那个孩子说了。 「这里哪里都不是,这里是幻想乡。你过去所在的那个世界,并不存在於此处。」 将近离开的背影停止了下来,看过去是直挺端整的。帕秋莉并不能因此断言这个孩子是否 能够因此就找到她心目中期望的答案,至少,先停住她茫然如无主魂灵的步履也好吧。 「——你得找到自己的方式去飞翔,十六夜咲夜。」 必须找到自己的方式去飞翔。飞翔也许是摆脱任何束缚、自在地驾驭着什麽的感觉。咲夜 轻轻吁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无主游魂般漫无目的却沉重无比刻印在地上的脚步,至此终 於轻盈了一些。 「……十分谢谢您,帕秋莉小姐。」 她的寻找还在继续。 (一个什麽都没有的人。一处什麽都拥有的地方。) 忘记是几个夜晚以後,帕秋莉看着面前抱着无关紧要的杂书窝在椅上翻阅的蕾咪,脑海中 忽然就浮现了这样的对比。从那天以後,来到图书馆的咲夜没有再提起关於飞翔的只字片 语,至於提出要求的,现在更像是没有这回事存在过一样。 「蕾咪。」对於主从之间的互动她不想介入太多,对於双方她都没有立场、缺乏动机,然 而她必须承认她感到好奇。 「嗯?」头也不抬,甚至连视线也没有动过一下。娇小的夜王舒服地窝在椅上,只是漫不 经心虚应一声表示她确实听见了。 「你到底在想什麽呢?关於那个孩子。」 「啊……是说咲夜?」 「难道看上她操纵时间的能力吗?不过她本质上还是个人类,终究是有极限的。再说…… 」不动的大图书馆冷冷地瞧了对座看起来摆明闲得发慌的友人一眼,「你看起来根本一点 也不缺时间。」 「我可不记得我说过这种话。解释成一时兴起说不定比较贴切哦。」 「一时兴起?如果仅仅只是想将他人的命运当作消遣来摆弄,那还真是恶趣味。」 「帕洁真过分哪,我可是真的什麽都没做喔?何况我才没有那种没品的兴趣。」 「蕾咪,我再认真地问一次。关於那个孩子,你到底在想什麽?」 放下手中的书,蕾咪朝桌上的茶杯伸出手,回答的口气倒是有些自我解嘲:「就当成我偶 尔也对人类有心血来潮的时候吧。那个孩子,很有趣啊——各种意味上都是。」 「是吗?真要说起来,那个孩子现在恐怕比真正的幽灵还像幽灵,仅仅是在此处漫无目的 地飘荡。就算背负着多麽不愿意回想的过去,舍弃一切也并不是好事。距离与『十六夜咲 夜』名符其实的境界,恐怕还非常远吧。」 「不过是舍弃了一切,又还没有建立起新的目标罢了。所以我正在让她找。」 蕾咪端着茶杯,低垂的目光投射在杯中静止的水镜上。里头的自己看上去并不存在半点迟 疑,也不像在开玩笑。 「蕾咪,你期望一个什麽都没有的人类能变成什麽样?」 「不如说我期待一个什麽都没有的人类能变成什麽样。」 显然她们的认知不怎麽相同。望了若有所思的蕾咪一眼,帕秋莉低下头重新将视线摆回桌 面的书上,扶了扶眼镜,没有再多说什麽。 「说起来,咲夜找你讨论过吗?关於飞翔的任何话题。」 「有。她问过我,这座图书馆里有没有任何关於能让她飞翔的方法。」 欸……果然找帕洁问过吗,没有不声不响放过最有可能给她提示的地方,以这点来论确实 是个聪明的孩子呢。蕾咪支着颊,眼底浮起兴味盎然的笑意,「然後呢,你怎麽回答她? 」 「她得找到自己的方式飞翔。这座图书馆也许可以给她实质上的方法,可是不能给她精神 上的答案。」 不知道帕洁到底有没有自觉,事实上她多少是有点口是心非的毛病呢?对一个什麽都没有 的人类不期不待的话大可以一句回答都不用给,关於飞翔这个课题,可是连身为主人的自 己都没有给那个孩子这麽具体的提点哪,虽然她是刻意的。 蕾咪跟着重新拾起书本,重新调整了个舒适的坐姿。再过几天就是期限的十六夜了,那麽 ,自己的从者究竟会在那一天给她什麽样的回应呢? 「放心吧,帕洁。我可以用操纵命运的直觉向你保证,那个孩子将来肯定会变得很有趣的 。你等着看吧。」 尽管春天的脚步已经走到了幻想乡,早春的夜中依然还是让冷劲的风给盘据。 湛蓝的双眸习惯性地投向天空(从蕾咪要她想尽任何办法去飞以来,几乎已经成为沉思时 的下意识动作了),咲夜不太确定是否在这里待着广漠无垠的苍穹就会离她近一点,然而 ,脚下的世界离她非常遥远倒是事实。 彷佛伸手可及的月已经圆满了,对时间极度敏感的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明天就是十六夜。 「结果,终究是找不到答案吗……」第一次收到的命令万一就此以失败告终,作为从者这 样好像很失职啊。 红魔馆年轻的女仆长此时此刻坐在时计台边的护栏上,双脚无畏悬空。身後是夜里静寂的 红魔馆,面前下方是波光粼粼幅员广袤的雾之湖,然而在她若想接触一下湖水冰冷透骨的 触感,约略要先经过长达数秒的急速坠落。 风冷,湖面上闪烁的粼光看上去也冷,也许月光更冷。她伸出手,银芒从指缝间照进来, 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映出一道道的影。她想起某个相似的夜晚里她的主人对她说,从此 以後十六夜就是属於她的东西。 属於。但是她至今不曾有过拥有什麽的实感。曾几何时,所谓的「拥有」对她来说变成了 那麽抽象的概念? 也许是因为,自己早就放弃了想像的可能——某种意味上那对她从前的生活方式会比较快 乐——说起来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吧。不过,在这个以幻想为名的地方,不会作 梦、没有梦想,好像怎麽也说不过去。 时计台上再度招来了风,清清冷冷,吹得人一身爽冽飘然。咲夜闭上眼睛试图去捕捉,其 实她不确定在那一瞬间灵魂深处是否浮现了一点画面或共鸣,只是突来的强烈直感让她松 开握在护栏上的左手,向前倾身,她听见风声猎猎刹那间掀翻她的衣领。 蓦地睁开眼,她发现冷冽的月光离她前所未有的近,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只是依从本能 朝向光芒的来源伸直了手(莫非其实这就是一种渴求吗?),然後发现,那终究不是她能 够掌握的事物。 重力恶狠狠的,扯了她一把。并且,她与护栏失之交臂。 月光瞬间离她无比遥远眼前事物以莫约快转十倍的速度开始从视界里消失钟楼时计的表面 沉没在时计台下而後是外墙无数砖砖瓦瓦一扇一扇紧闭没有光的窗墙缝中无名绽开的小花 或蔓生的荒草皆只是无涉地冷冷看着她坠落然後下坠比她想像得还要迅速但漫长—— (却有一部分的灵魂无比清醒,冷眼观察着坠落着的自己,正那样疾速地穿梭在无数时间 与空间的狭缝之中。) 然後世界寂然静止。 「想死的话,早在那个时候就可以说了。不用特别找这种方式。」 伸出去的手毫不费力地抓住了她,强硬地打下来的月光朦胧了那道娇小的身影,加上那副 比她原本想像中要更宽阔的羽翼彷佛背负着身後的夜空,以至於咲夜抬头的时候其实看不 太清蕾咪的表情,仅能从语气判断出她有些莫名的不悦。 掌心与掌心紧紧地交握着,一片僵寒里开始点点滴滴渗进暖意,甚至她感觉到自己的掌心 被掐出了微微的疼痛,明白昭示着蕾咪即使不太高兴仍也没有任何松手的意图。她愣愣地 注视着确实地拉着自己的那小小的掌心,忍不住出神。 「咲夜?一句话都不说,是吓傻了吗?」 蕾咪羽翼一振将沉默的从者带回时计台上,然後乾脆地收回了手。红眸盯着明显还在神游 的咲夜,她正想於忤然之中开口,却发现咲夜直直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在发呆,神情与其说 是惊吓,反倒像是因为发现了甚麽而若有所思的样子。 ……原来,即使不是人类,掌心的温度也还是温暖的。而且,是连整晚夜风所夹带的冰冷 都能够轻易驱散的温度。自己有多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接触与感知了呢?她几乎以为,自己 已经要遗忘这些理所当然的存在与需要了。 (或,她还曾经梦见过吗?) 蕾咪环着胸叹了口气。虽然是和帕洁那样保证了,但是严格说起来,其实连她自己也没有 办法想像面前这个年轻的孩子以後究竟会变成什麽样。至少从时计台上往下跳这种行为就 已经超出她的预期了。 「大半夜的爬到时计台上还往下跳,到底是怎麽回事,咲夜?」 掺杂在热起来的掌心的温度中,指节间仍旧残留着的一点稀微痛感刹那间居然让她有了存 在於此的实感,自己正安静地而无恙地伫立在时计台上,一切彷佛都静止下来。此处,名 为幻想乡。 原本她以为自己仍然会继续坠落、坠落,如同她一路走到今日的人生般,深不见底永不停 歇。 倘若。咲夜无视於蕾咪的呼唤,着魔般再度挪动脚步来到时计台畔,伸手搭上了栏杆边缘 。倘若,直线坠落就是疾速而无涉地穿梭在无数的时间与空间之中;倘若,那样无止境的 直线坠落是为了让自己遇见她—— (那双伸出来的手带着的温度是那样温暖,确确实实捉住了她,止住了她从来不曾停止过 的坠落,不问理由。) 既然,没能选择的坠落乍然停止了,那麽也就意味着只要她想,就可以往上了吧。她,理 应要可以飞翔才对。她的主人在与她签订契约的那一天也说,在此处,平常和非平常都属 於日常。 咲夜纵身一跃,再一次跨过了栏杆。蕾咪瞪大了眼睛。 反射动作风驰电掣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银色的身影短暂地消失在她的视界里。视线往 下,那里只有一片漆黑,并没有她预期中坠落的影。蕾咪仰首,望向云端苍白完美的十五 月。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孩子飞翔的身影可以这麽美。 一切的姿态并不刻意,或者不如说她的从者只是以最自然而基本的身姿「站」在空中,凌 虚而起。看上去既不笨拙,也没有夸张的华丽动作,毫不费力,已经足以说明咲夜此时此 刻是从心所欲地不受重力的牵扯与影响。 夜空之中那样焕发着的白银般的颜色,冰冷,但是感觉起来的质地并不仅是纯粹的坚硬。 蕾咪想,丝毫不逊色於她身後的满月。与其形容咲夜的气质和月契合,不如说这个孩子本 身就是月光吧。 「真亏你在短短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依凭就办到了呢,咲夜。」 银色的身影再度安然降落在时计台上时,蕾咪难得满意地微笑了。不仅是飞翔中,连着地 都从容,看来前景真是可以期待。红眸盯着显然还有些恍惚不知道该向她说些什麽的咲夜 ,她招招手,示意咲夜稍微蹲下身。 咲夜见状这才终於从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依言照作,让自己的视线与身材娇小的蕾咪 能够正面相对。「啊、那个……大小姐,刚刚谢谢您及时伸手拉我一把。」 「说到这个,当时眼睁睁看你居然就这样从时计台上跳下去,瞬间很想敲开你的脑袋试试 这样能不能理解你到底在想什麽……算了,既然结果如我所愿,那麽我只问一个问题。」 还是不要问连当事者说不定也没办法回答的问题吧。 蕾咪朝咲夜颊畔伸出手,她清楚地感觉到在接近的同时自己的从者刹那间一阵不安的瑟缩 ,她的手顿了顿,最後只是轻轻地翻正咲夜被风掀翻的衣领,抚平领结上的皱褶。 (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对她们两个人而言都是。但至少,第一步应该是踏出去了。) 「你在飞翔的时候,是什麽样的感受?」 她的从者低下头,沉默不语了很久。蕾咪也不着急,事实上她真正想要的当然不是咲夜能 够学会飞翔的这个结果,而是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从者在学会飞翔之後理应会得到的答案。 「那大概是,无涉地穿梭在无数的时间与空间之中的自在吧。可以随时接近或远离,彷佛 乾脆地摆脱一切外在的束缚一般,却又不是完全地切断了所有的关联性,也许某种意味上 和操纵时间的感觉很像也说不定。」 「是吗,如果这是属於你的飞翔……那麽,确实可以了吧。」 这回换蕾咪自顾自地坐到了栏杆上,身後的翅膀看起来挺惬意的迎着夜风伸展开来。「说 起来,当初咲夜也真是厉害了。正常人碰到这种要求,一般第一时间是会反问『人类真的 可以飞翔吗?』这种常识性的问题的吧。」 「呃?因为当时大小姐说过这里是个平常与非平常都属於日常的地方……」 「那麽关於这点,你确实体会到了吗?」 「也许……吧。」 「幻想乡是个不能也不会被常识束缚的地方喔。换句话说,这里也可以算是个应许之地吧 。」 她的从者站起身,湛蓝的双眼遥遥望向深不见底的天空。深夜里的幻想乡是无比沉默的, 是不是因为沉默,所以可以安静地聆听这片应许之地上所有的愿望?「应许之地吗?」 「当然,它要应许你什麽没有人知道。你得自己去找,自己去求。用你自己的方式,一如 你得用属於你自己的方式飞翔一样。」 然後你在这里存在的意义,在幻想乡的生活才会真正的,开始。 蕾咪并没有直截了当把话说完。但她知道,她的从者毕竟聪明且还年轻,在持续不断成长 的过程里总有一天她会真正懂得她自己、也懂得幻想乡的意义。到了那时,自己漫长的生 命里,想必也会首度添进一些不一样的色彩吧。 「说起来,既然是满月,加上咲夜学会了飞翔,那就省事多了呢。走吧,我们去夜间散步 。夜里的幻想乡也是很有趣的喔。」一成不变的生活就先从这里打破吧,主从两个人大半 夜的一起去逛逛幻想乡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从前自己一个人出发多少有点无聊。 「要出发散步当然是没有问题,不过就这麽空手去吗?」 「是啊。反正赶在夜明前回来不就得了嘛。」 从栏杆上起身,蕾咪朝身後的咲夜伸出手,作为最浅显易懂的邀请。应该就是那一刹那, 她从澄澈的眼神里终於开始读到一些温和柔软的讯息。她想起一直以来自己也许还欠这个 孩子一句话。 「啊,有句话,一直忘了对你说呢。」 「是?」 咲夜将手交到她掌心里的同时,绯红色的恶魔张开了羽翼,朝着属於她的满月飞去。身畔 ,白银色的从者紧紧跟随。 「——欢迎来到幻想乡,咲夜。」 (F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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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34.76.171
1F:推 CHAOS316:好文 推 08/19 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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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F:推 sdaokgu:这麽好的东方文居然只有两个人推,真可惜啊! 08/27 19:51
4F:推 blue810312: 推推推推推推 12/16 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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