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曲：蔡依林-倒带 https://goo.gl/65jK7p -- 她是我从大一至今的室友，从学校宿舍到工作後合租公寓，我们已经「同居」了六年。 我个性拘谨、爱乾净、守时、第一名毕业、小酌、不抽菸；她个性懒散、房间很乱、常常 睡过头、跷课跷到差点毕不了业、一喝酒就不知节制、包包里一定有Virginia Slims却总 是搞丢打火机。 我们就像是天差地远的两种人，却在日常的相处中，渐渐成为好友。 我们不同科系，因此不会有抢热门学分或是成绩竞争的问题，她不会像我班上同学那样， 为了想和好成绩的我同组报告而争先恐後来找我，我也不会因为她常常跷课不参与班上事 务而排挤她。 我们常常一起吃晚餐、一起看影集、一起听喜欢的抒情歌，然後问对方喜欢哪句歌词。我 们会单纯地关心对方，不做评价；也会安静地听对方说心事，不给建议，顶多，会拿起对 方面前的啤酒，说句「喝吧！」。 她会在我考差了的时候拎着我去唱整晚的KTV，跟我说人生很短，那麽在意成绩我一定会 後悔；当她又结束一段速食爱情的时候，我会陪她到顶楼去抽一根Virginia Slims，然後 问她到底为什麽要一直谈恋爱。 「那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感觉。」她总是这麽跟我说。 我其实不喜欢菸味的，但是我喜欢她靠在顶楼栏杆望远抽菸的样子，还有她身上Virginia Slims的味道，不刺鼻，还有淡淡的薄荷香。也惟有在那个当下，我才看得见她与她自己 在一起的样子，而我，正和那样真实的她在一起。我喜欢那样的她。 只是，自从她和K交往之後，我就再也没有陪她去过顶楼，更别说想看到「真实」的她了 。我只看得见，对爱上瘾、对K深深着迷的她。K「顺便」帮她做的事，会被她扩大成100 倍的贴心，K对她的伤害，则会在她回来找我哭完之後，一笔勾销。 从没有恋爱经验的我，也许不懂爱、不懂她所谓的上瘾，但我真真切切感受得到，从她脸 颊滴下的，足以灼痛我心的眼泪。 -- 「是不是只要爱上了，就会让人失了原则、乱了方寸、没了自尊？」 每次她去K家受了委屈、哭着搭公车回来的途中，我便会收到她传来的这一则讯息，一模 一样的疑问，一模一样的伤心。 一开始我还会认真回答『是啊，爱情就是个让人像闯入了百慕达三角洲般的迷航器』或是 『爱不就是这麽难以理解的东西吗』之类的句子，後来我发现她并不是真的在问我，我便 将回讯改成『家里还有泡面，煮给你吃？』、『Vodga、啤酒、红酒，要哪种？』或是『 我这个月买酒的coda用完了，今天换你买』，除了回应「好」或是「啤酒」，她总是不会 多输入其他的字。 我知道，她忙着心碎。 在等她回来的期间，我的心里总是充满着无奈与疑惑，一个总是把女友顺位放在生活最末 节、甚至做出那些事情的男人，真的值得用如此痴心的爱去对待吗？她说谈恋爱会让人上 瘾，那委屈、眼泪、心碎都会吗？ 我真的搞不懂。但还是帮她煮好宵夜、准备酒，等她回家，安静听她哭、陪她醉、播一些 她喜欢的歌、帮她擦眼泪。然後，哄她回房睡觉，隔天叫她起床洗澡吃早餐，再把宿醉的 她送去上班。 看到她走进公司之後，我才会戴回安全帽，往自己的公司前进。骑在路上，我总是会期待 着，下了班之後，她会找我去顶楼，然後深深地抽一口Virginia Slims，再轻轻吐出一缕 白烟，接着勾起嘴角说「啊，又跟一个男人说再见了！」。只是，事与愿违，我依旧一个 人吃晚餐，一个人顾着她时常不在的家。 -- 『K和你以前那几个速食的男人到底有哪里不一样？』有一次，她又窝在我床上哭，我忍 不住开口问她。 「以前那些男人，为了想跟我上床，只会拼了命地讨我欢心。被当成女王一开始是很新鲜 、很开心，但是久了我也会腻，就不留情面地一个个甩掉。反正，他们就只是长相和体型 不一样的精子，没长脑。K不一样，他会老实告诉我他想要或不要什麽，而且明确地表现 出来，对每件事都很有自己的看法，从来不会盲从。」虽然眼泪还在掉，但是一讲到K， 她的眼睛依旧亮了起来，就像那些眼泪都和K无关似的。 『那……K知道你想要或不要什麽吗？』我只在乎K是不是真的理解她、关心她。 「欸！你可以不要那麽爱皱眉头吗？」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压平我不自觉皱紧的眉头。 『不要转移话题，我知道你有听到我问什麽。』我抓住她压在我眉心的手，想要听她回答 。 「我哭得好累喔，我要回去睡觉了。」她抽回自己的手，起身回她房里，然後我便听到隔 壁传来闷闷的哭声。 後来还有两次类似的对话，她都避不回答，我就再也不问了。我想，她应该知道这段关系 出了什麽问题吧，只是基於某些需求，或是，某种瘾头，才甘於像只飞蛾，扑向炙人的烈 火。 直到几个月後的某天晚上，我再也无法压抑对她的种种心疼，和她的眼泪一起，溃堤。 -- 『欸，你终於想到要回来陪我吃晚餐罗？』正在厨房备料的我，听到打开大门和她习惯拖 地的脚步声，掩不住兴奋对着客厅喊了一句。 「你电脑有开吗？我要听歌。」她红着眼眶走来厨房，小声地问我。 『有啊。你怎麽了？跟我说好吗？』我在她脸上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绝望，立刻洗手、脱 掉围裙，跟在她身後想问清楚她发生了什麽事。 她没有回答我，直直走进我房里点开了音乐软体，播了一首《倒带》，还将音量调得非常 大声。她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全身颤抖，一边哭，一边不成句地跟着唱。 「我想依赖而你却都不在……」 「一个人假日发呆，找不到人陪我看海 我在幸福的门外，却一直都进不来 你累积给的伤害，我是真的很难释怀……」 「过去甜蜜在倒带，只是感觉已经不在 而我对你的期待，被你一次次摔坏 已经碎成太多块，要怎麽拼揍跟重来……」 我被她吓坏了，立刻将电脑音量关小，蹲下来捧起她的脸问：『你怎麽了？跟我说好不好 ？你吓到我了，是不是他又对你做了什麽？』 听到我的问题，她仍旧没回答，反而哭得更大声了，我把她扶到床上坐着，紧紧地抱住她 ，『好，我不问了，我们把难过都一次哭出来，好不好？』我说完，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 了。 「为什麽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子对我？」她哭着说，额头靠在我肩膀 上，眼泪不停地滴在我们之间，「我以为你生气是因为在乎我，我以为你不理我是因为想 要一个人静一静，我以为你喜欢跟别人搞暧昧是因为我不够好，所以你要什麽我都给你了 、我整个心都给你了、什麽都给你了、都给你了！为什麽你还是要骗我！为什麽不能好好 爱我一个人就好！」她心碎的言语和泪水一样止不住。 我持续抱着她，感觉她的激动已经平缓之後才松开她，「所以，发生什麽事了，有办法说 了吗？」我看着她哭红的双眼问。 她一边抽泣，一边跟我说。K早上告诉她，自己晚上需要在家里专心赶案子，要她别过去 了，她担心K忙到忘记吃饭，便提早下班买了晚餐送过去。当她走近K家的时候，看见K的 车正好开进车库里，她还来不及奔向前去给K一个惊喜，K就已经在她眼前投下了一颗震撼 弹。 K的车里还坐着一个女人，车子熄火後，两人并未下车，她看见K和那个女人热烈地接吻， 急切地解开对方身上的扣子，在车库的铁卷门完全降下之前，她看见车子开始上下晃动… …。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了。』她发了疯地想要继续描述，可是我已经听不下去，立 刻制止她。 「我好笨、好笨，对不对？我明明就知道他不珍惜我，每次哭完都还是像傻瓜一样去找他 ，然後再继续回来找你哭，你一定也觉得我好笨，对不对？」她的泪又像山泉般涌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谈论她和K之间失衡的关系，可惜的是，竟是在这种时候。 『你不笨，你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喜欢自己，才会那麽卑微地待在他身边，若他有一点点在 意你，才能证明你是值得被喜欢的，对不对？』我一说完她立刻抱着我哭，我知道这是她 默认的举动。 『他每次伤害你的时候，你其实都可以离开，但是你没有，因为你如果这麽做了，就没有 机会发现他可能是爱你的，就没有机会享受那个被喜欢的感觉了，对不对？』我边哭边说 ，心疼她在爱里受的伤，也舍不得她被我逼着面对残酷的事实。 我说完之後，她更是哭得不能自己。 「你也觉得，我不喜欢自己是吗？」她哭完好几轮之後，终於冷静多了，吸吸鼻子这麽问 我。 『拜托，你最喜欢自己的时候，就只有当年甩掉那些「精子」的时候好吗？我完全都不知 道K对你下了什麽毒，让你痴迷成这样？当年那个帅气抽着Virginia Slims的女人还来啦 ！』我用手背抹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忍不住酸她。 「你很烦欸！好啦！会还你啦！」她用力推了我的肩膀，终於笑了。 後来我们不知道躺在床上又哭又笑地聊了多久，接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隔天早上我醒来时，没看见她，我以为她在我床上睡不习惯，回房睡了。前一天晚上我们 什麽都没吃，我决定叫她起床吃点东西。 『我们昨晚都没吃东西，你会不会饿？我煮点蛋花汤给你喝好吗？』我边讲话边打开她房 门，没看见她。 厨房、客厅都没人，浴室的灯是暗的，我推开看，她也不在里面。 『原来是出门了，干嘛不叫我起来还是留个纸条什麽的，昨天哭那麽惨，眼睛一定很肿， 是可以去哪里？』我嘴上嘟哝着，其实心里还是觉得她应该又去找K了，去解爱情的瘾。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我正准备打电话找她的时候，急促的门铃声暂停了我的动作。我以 为是她回来了，想都没想就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竟然是K。 “她贴了那张纸在我大门外面，手机没接、简讯没回、脸书和line也都没有读，也没有在 这边，她到底去哪里了？”他没等我回过神就直接进门，塞了张纸条在我手上，连鞋子都 没脱就冲进她房间一边讲话一边「搜索」，最後再气冲冲地回到我面前。 「终於看开，爱回不来，而我总是，太晚明白。 心，已死，爱已不再，再也不在。」 我看完那张纸条，嘴角不禁上扬，对她「迟来的清醒」感到开心。但她究竟去哪里了呢？ 不知道她会不会做什麽危险的事、需不需要有人陪着？我依旧挂心着她的安危。不过，我 想我现在需要先「解决」的，好像是眼前那位男士。 『不用找了，她真的不在，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没有骗他，但他似乎不怎麽相信 。 "你不是和她住在一起吗？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她不是什麽事都会跟你讲吗？她要去哪里 你怎麽会不知道？她这半年来状况都很差你不是应该要看好她吗？"他每一字每一句都带着 慌乱、恼怒与自以为是。 我对他的质问感到极度可笑与愤怒，也不知哪来的想法，瞬间举起手对着他的脸用力挥了 一巴掌。我对自己的举动感到震惊，这是我第一次打人，手心刺痛无比，热辣辣的。 他可能也没想到我会打他，楞了一下。我则是开始担心他恼火起来揍我，看着他手臂上的 肌肉，如果他真的动手，我绝对是连一拳都挨不住。 但事已至此，我决定豁出去了。 『我应该要看好她？我应该要看好她？』我提高音调与声量，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拳头正微 微颤抖。 『我他妈拜托你搞清楚，她状况很差是谁造成的？是谁又爱跟女人搞暧昧又爱说谎、谎话 被拆穿了就恼羞成怒、反过来骂她管太多？是谁让她怀孕了却连陪她去堕胎都不敢？你挥 霍人家的死心塌地，叫她来就来，叫她走就走，现在她真的走了，你舍不得放掉这个备胎 现在就来演一出「不要走我好爱你」的戏是不是？我告诉你，老娘不吃你这一套！』我开 口就是一阵怒吼，已经停不下来。 『你要跟我谈「应该」是不是？好！你答应她要来家里吃晚餐，有事不能来是不是「应该 」要跟她讲一声，而不是跑去跟兄弟喝酒然後只回一句「忘记了」？你答应她要陪她去妇 产科检查，是不是就「应该」好好陪着，而不是临阵脱逃？你答应她以後都会忠於她一个 人，你是不是就「应该」要管好你没用的老二！！！』我每讲到「应该」二字就特别用力 ，而且越讲越生气，想把对他的不爽都一次发泄完。 “我……”他好像想要讲点什麽，但我一点也不想听，直接打断他。 『你他妈给我听好了，她的留言已经写得很清楚，爱！已！不！在！她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没有义务跟任何人报告，我也没有义务看好她，更没有义务听你这个烂咖质问我任何问 题！大门在後面！慢走不送！』我极度激动地骂完一大串，指着门口准备赶人。 我以为他会辩解什麽，但他无语，垂肩低头，没有表情，看不出是心虚、羞愧还是生气。 我们之间的空气开始凝结，几十秒像一小时那麽久。 “这张还我。”他突然开口，把我手上的纸条拿走，安静地转身走出去，轻轻地扣上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再环视空荡荡的房子，鸦雀无声，只听见胸口尚未平缓的心跳声 ，对於自己前十分钟怒不可遏的「暴龙」状态，仍是难以置信。 我决定先去浴室洗把脸，平复一下心情。 走到浴室门口，开了灯，我才发现原来有一张明信片贴在镜子上，我拿下来一看，是她细 细小小的字迹： 我会听你的话，练习喜欢自己。 可是待在这里会想起那些眼泪，好痛，我想要离开一阵子。 原谅我的愚蠢与幼稚。 也谢谢你的陪伴，你的包容，还有，你的喜欢。 你的喜欢很暖很珍贵，我不应该得到那麽多。 你也要听话，把你的喜欢多留给自己一点，好不好？ 不要再皱眉头了。 再皱眉头我就不买礼物回去给你喔。 『你又知道我在皱眉头了。』我对着她的字迹说话，学她压平自己皱紧的眉心，把明信片 翻到背面，是花莲的七星潭。她在蓝蓝的水面上写着「戒掉对爱的依赖，我会陪我自己看 海」。 我笑了 ，眼眶湿湿的，笑了。 (完) -- MJ杂谈室 https://www.facebook.com/MJmav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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