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清甯柔柔放开蓝岁晴的手，转身走开。「我去拿药箱。」 留下蓝岁晴一人站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手上还留着被握住的触感。 不是太柔嫩的手，甚至带点砂纸般的粗糙，感觉得出来那只手的主人并非娇生惯养，十指 不碰阳春水的矜贵公主。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与谷清甯有肢体上的接触，然而却是她初次清楚感受被谷清甯碰触的 感觉。 热烈、柔软中带着坚硬，如同谷清甯的低哑嗓音，缓缓磨过她的听觉与触觉，空气波动都 带着砂砾般的颤动，令人在沉醉的同时又害怕得想逃走。 连灵魂都在震动的颤栗。 这是她首次清晰感觉到他人的触碰，而灵魂还好好待在躯壳里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一直 想逃跑。 逃不了，如同她无法克制地不停抚摸那道漫长的荆棘伤痕一样，指腹与疤痕来回相触的感 觉过於疼痛与美好，让人连停止的念头都不想产生。 她的手和谷清甯的相似，多年的餐饮经验早已将细嫩磨为饱经风霜，指纹成为浮起的线条 ，划过任何平滑都相当有感，只是当她抚过粗糙中带有少许平顺的疤痕时，总有股冲动想 藉由碰触抚去所有增生组织还给眼前的人完好无缺的原本状态，即使她明知徒劳。 破坏过後再长出来的就算再怎麽不堪，都还是自己的一部分，她明白这道理，只是当道理 应用在自己身上时是接受生命的延续势必伴随许多不得不的存在，而对应到别人时却仍希 望那些不得不可以不要存在。 不过，为了生存而绵延在谷清甯身上的荆棘路绽放得如此美丽，彷佛一条表扬生命强韧的 河流，流经之地孕育蓬勃生机，伤痕上布满尖刺，但伤痕本身却又细腻柔软得像是一碰就 融化於指尖。 矛盾的人，就连疤痕都能如此冲突。 「擦药。」谷清甯背着药箱，双手各执一个马克杯走进房间。 浓郁的咖啡香霎时盈满整个空间。 蓝岁晴深呼吸一口气。「好香。」 「黄金曼特宁。」谷清甯把手上的杯子放至桌面，打开药箱取出生理食盐水、双氧水、碘 酒和棉棒。「手过来。」 蓝岁晴乖乖伸出双手任由谷清甯处理，心思完全飘到桌上放着的马克杯里。 「不喜欢黑咖啡的话楼下有牛奶。」 手上的擦伤传来些微刺痛，微弱得像电流悄悄通过，蓝岁晴漫不经心地回应：「黑咖啡才 喝得出豆子的味道。」 「平常有在喝？」 「读书时都窝在咖啡馆打工。」蓝岁晴想起大学疯狂打工的时期。「学了很多东西。」 「所以我其实应该让你煮咖啡才对。」谷清甯替蓝岁晴上完药後，抬头微微一笑。 虽然这不是初次见到谷清甯的笑容，但蓝岁晴仍感觉呼吸一窒。 太可怕了冰山笑起来的威力。 「很久没练习了，应该煮得很难喝。」双手一恢复自由，蓝岁晴随即拿起诱惑她很久的马 克杯，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你用什麽煮？」 「全自动咖啡机。」谷清甯捧起她自己的咖啡慢慢啜饮。「方便。」 「真的，我也想过要买一台，可是又喜欢手冲的感觉。」 「下次带来冲。」 「如果我还找得到器具的话。」蓝岁晴笑笑回应。 承诺易碎，不允诺，就不需要承担破碎的责任。 「味道怎样？」 「有点浓。」蓝岁晴浅嚐一口咖啡，让香气在口腔中环绕。「你真的不碰酸，对吧？」 一入口，几乎嚐不到咖啡独有的酸味，温醇的浓郁味道淡出後留下的是回甘的香甜，是支 好豆子。 「耶加是拒绝往来户。」 蓝岁晴失笑，冰山在一瞬间露出了气鼓鼓的模样显得非常可爱。 「不过同样以浅焙的豆子来说，有一支瓜地马拉带有很甜很甜的焦糖味，你要不要试试看 ？」 「有酸就不要。」 「我下次带来让你喝喝看？或许你会喜欢，它还有巧克力和莓果香味。」 「有酸。」 「清甜的果酸，而且很快就消散了。」蓝岁晴加重「很快」两个字的语气。 「不要。」 「试试看嘛，好吗？」蓝岁晴漾出笑容。「後味很甜喔。」 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她觉得谷清甯应该会喜欢那支瓜地马拉的豆子。 「……多甜？」 「你没想过的咖啡焦糖甜。」 「嗯。」 「好吗？」蓝岁晴笑弯了眼眸，扬起甜美角度。「好吗？」 「如果你有带来的话。」谷清甯以相同的不确定字句作结，不允诺。 「好。」蓝岁晴决定等下立刻把买豆子输入行事历里。 「我下去准备开店，你休息一下等衣服乾？」谷清甯指指床舖。「有床可以睡。」 谷清甯的提议对於折腾了一整天的蓝岁晴来说犹如经历烈日曝晒後突然出现的阴凉处，她 的体力透支已经到达极限，神智也因为已经待在安全且温暖的空间而开始放松显得有些昏 昏欲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立即趴倒在床上昏睡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她的心中带有一 丝丝舍不得。 舍不得结束静谧美好的气氛，舍不得闭眼无法再看冰山小姐逐渐展露的不同表情，舍不得 咖啡香气，舍不得萦绕在自己心上的安全感。 「我的确很需要休息。」对自己投降，蓝岁晴带点无奈地笑了笑。 「两个小时以後叫你，你安心睡觉。」谷清甯看了一下手表。 「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 目送冰山小姐带着凛冽气息转身走出被暖气烘得很舒服的房间後，蓝岁晴熟门熟路走到床 边，拉开棉被，一溜烟钻了进去，挪动身体调整成最舒适的姿势，侧躺蜷缩起来。 一回生，两回熟，上次没心思注意除了自身以外的事物，这次多了点余裕可以感受枕头与 棉被的柔软和温暖，以及包围住她的清新气味。 她刚刚没注意浴室里的盥洗用品是什麽味道，然而此刻窝在充满香气的被窝中，她觉得她 会喜欢…… 才闪过这念头，下一秒，蓝岁晴随即坠入意识休眠的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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