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ergengrum (贝尔肯格林)
看板Galaxy
标题[创作]无精卵
时间Mon Apr 29 14:26:11 2002
无精卵
在革命圣地受到最大冲击的人,正是日前犹然自命「银河帝国正统政府」的那些
利慾薰心之徒。
他们簇拥着从帝都奥丁「逃」出来的布朗序百克公爵,执意东山再起,不意布朗
序百克公爵却带着这些脱逃者腆颜乞怜於敌对势力,企图利用与宿敌同盟作为後盾,
打算打倒帝国。
虽然和同盟订了协约,使他们不得不转行立宪体制,但是在这种形式下,他们却
得以收回旧贵族的支配权和特权。当然,不得已而亡命到『革命圣地』的这些人,无
时无刻不想加倍夺回他们曾经失去的东西。
在他们的盘算中,自有其根据所在。但是,在他们还在描绘着美好的轮廓时,画
布就被扯破了。这些爱作梦的画家们,在怅然不已和狼狈不堪的情况下,毫无选择地
奔向破灭之路。
「这种结局,对於那些把颜料溶进糖水中画出甜美、自我欺骗的图画的无能者而
言,是理所当然的事。」
被「正统政府」授与少将阶级的格林‧冯‧印克此时正热衷地思索着。一度聪明
伶俐的自己,向来对於那些亡命的贵族,光凭乐观的预测所建造起来的空中楼阁,本
来就不曾抱有一丝一毫的幻想。然而,自己也陷入汲汲营营的地步,如此的演变,真
令一群局外人感到既失望又绝望。
当然,他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地看着好戏上演,因为他所忠诚追随的
对象----奥图‧冯‧布朗序百克从帝国败亡至此之後,本享有客座提督的待遇,但是,
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为所谓『正统政府』的盟主,负责重新编组军队。担任布朗序百
克的谋叛势力的伪宪法起草人而繁忙工作的格林‧冯‧印克,在四处奔忙的期间也无
法想到将来。
如果帝国军从费沙回廊进攻而来,己方的胜算少之又少。就算有杨威利那无人可
比的智慧,最终的下场恐怕也不过维持个平分秋色。
在这种情形下,就会产生对格林‧冯‧印克和布朗序百克最不利的结果。因为,
如果战况维持平分的话,没有希望获得更多优势的盟军一定希望能休战及讲和。而帝
国讲和的条件一定包括了对『正统政府』的要员们进行处决,讲和虽然只是暂时的权
宜之计,不过,如果为了重建军队而需要时间的话,盟友为达目的,一定会设法讲和,
而在国家利益至上的趋使下,最後一定是把『正统政府』拿来当牺牲供奉的待宰羔羊。
而身为的盟主的布朗序百克或许也会被绑在羊背上赶赴刑场。
一想起自大而无谋的盟主,格林‧冯‧印克就感到一阵伤痛。而对於这个自己的
身处的根据地被布朗序百克当成阴谋及野心的小道具的根据地实在值得同情。
然而,现在的格林‧冯‧印克已没有余裕去考虑到盟主那腆颜无耻的下流事。他
必须投注全部的心力去保护革命圣地,免受眼前的政治旋风所伤害,更何况,革命圣
地已经沦为不入流的诸多贵族蛰居之地,所以,格林‧冯‧印克必须小心谨慎以免自
己的内心想法为布朗序百克所知悉。自此之後,格林‧冯‧印克的表情显得更严肃、
尖锐。有一天,看着镜中人影的青年军官,想起了在帝国首都奥丁的时候,自己被贵
族的千金小姐誉为「乐观英俊的男人」,而现在,他的心情就像一个破产的老人,怀
念昔日的欢乐与荣华,徒增怅然。
尽管如此,格林‧冯‧印克仍有着自我的期许和对将来的展望,不过,其他大部
分的人遑论明天了,就连今天该做什麽都把握不住。就连正统政府的副首相夏典保罗
伯爵也常常因为出乎预料之外的事态发展而大惊失色,旁人都难以想像他那变了色的
脸要经过几天才能恢复正常。被夏典保罗伯爵硬拉进乐观的花园贪婪地午睡着而没有
主见的亡命贵族们,除了作为许多冷眼旁观者冷笑的观察对象之外,根本已没有任何
存在的价值了。
把盟主布朗序百克拥上反乱军盟主之位,现任职正统政府副首相的夏典保罗‧亚
理斯多对盟主及高登巴姆王室虽有着坚定不移的忠诚,但是,在心情和头脑方面都嫌
草包的他,也找不到守护王室的具体方案,只有在外敌现身之时咆哮。和他一样有拥
立之功的格林‧冯‧印克少将对於失去历史存在意义的根据地还是既依恋又感伤。他
们的共通点是有极大的有心无力感,如果从无力感中排除恐怖和不安的成分的话,他
们的精神状态就彷佛坠落虚无的深渊一样。
四月逐渐结束,『正统政府』的宪法起草会议很快地就召开了,然而,几名内阁
大臣中,负责起草宪法的却格林‧冯‧印克少将却像是守着美酒之泉的怪兽般吐着满
嘴酒气。
他一手抓着威士忌小酒瓶,不时地往嘴里及会议用圆桌之间来来回回地送着。
副首相夏典保罗「上将」咆哮依旧。因此,关於亡命政权的将来只在副首相夏典
保罗伯爵、宪法起草人格林‧冯‧印克少将两人之间进行着。
他们几人像是孵着无精卵似的,认真但是没什麽用处。他们的讨论,最後还是被
副首相夏典保罗「上将」歇斯底里般的咆哮所打断。在其他人愤怒及指责的注视下,
副首相夏典保罗「上将」夸示般地突出他那变了颜色的脸。
「容我说句真话,各位自命清高圣洁的爱国者、高傲的忠臣诸君:你们担心的并
不是高登巴姆王室的命运,而是和金发小子作对的自身的安全吧?当金发小子以胜利
者的姿态踏上这个行星时,到底会给我们这些人会是怎麽样的下场呢?」
「夏典保罗伯爵,你难道想因这接连的失态而沾污你过去的所有名声吗?」
「我可没有好名声可以沾污啊,盟主。我跟您不同。」
阴毒的笑声中央杂着精神衰弱造成失眠而导致的满口臭气。
「所以你们每个人藏在内心中,深怕张扬出去被外界知道的事情,我照样可以大
声说出来。譬如,为了获得布朗序百克公的欢心,自己双手奉上革命的圣地……」
他刻意於此时闭上了嘴,兴致勃勃地看着彷佛被人用一把无形的尖刀插进心脏的
同志们的反应。连格林‧冯‧印克少将在这一瞬间也失去了平静,惊惶地凝视着副首
相夏典保罗。
圆桌发出碰撞声,格林‧冯‧印克少将踢倒椅子站了起来。
「你这个无耻的下等贵族!你把帝国贵族的尊严丢到哪儿去了?忘了以前所受的
种种恩宠和荣誉,光想到自己的安全,这种……」格林‧冯‧印克一时找不到适当的
骂词,上气不接下气地睨着夏典保罗,环视着众人,他原是想寻求赞同者,但无人愿
意打破僵硬的沉默。因为他知道,格林‧冯‧印克的狂怒对象不是正在咆哮失态的夏
典保罗,而是自己的私心及独占欲在心底如蛇信般昂首蠢蠢欲动,正做着丑陋盘算的
魔鬼被露骨的掀出,摊露在阳光下。
纠结在他们心头的藤葛不是那麽容易清理的,除了布朗序百克之外,他们参加亡
命政权都是经过一番细心盘算的,而当原本的盘算失败之际,下一个盘算立刻盘据心
头,这也是必然的事情。尽管如此,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而把革命圣地献给布朗序百
克公的想法正是一强力的诱惑,但同时也足以引发他们的自私自利的情绪。在无法取
得平衡之下,就只得依靠作白日梦的强大助力了,那毋宁也是一种正常的表现。
让亡命政权首脑们的心理更形复杂的是他们本应效以忠诚的对象----布朗序百克
----是一个完全不会刺激人们支持和同情心的无能自大狂,这也是明摆着的事实。不
曾学过自我抑制,只知以暴力表现,没有任何安定精神依靠的臆病者,在这些面对变
乱而心绪摇摆不定的营营之徒眼里,无疑是一个讨厌的怪物。所谓的忠诚心其实只是
映於镜中的自我陶醉罢了,所以负责扮演「镜子」的主君就要反映出美好的影像,这
大概就是为臣下者的愿望吧?而布朗序百克这面镜子不管从那一个角度看来总是有太
多凹凸不平之处。
当然,这是底下人们单方面的意见。被拥上宝座的无能自大狂是不该有任何责任
的。布朗序百克在帝国的正式记录中已是「叛逆的精神病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