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齐格 ◎ 他从不掩饰他所做的一切。但他也未曾乐於宣传这些事蹟。反正，不管用 什麽话语掩饰指涉，那都是已经存在的事实。他总是用冷笑看待那一切。 但有些回忆，让他不再有旁观的余裕。 那是一段奇怪的日子。维斯特帕列发现，这个男人似乎踏入了死巷。那个 在他庇护之下成长的少年，化身为一个绝美的存在。吸收了他所给予的恶，蜕 变成黑闇深处的恶魔。 「从我遇到他的那时，他就是拼命地压抑。」 「然後，你做了什麽？」伏贴在他的胸膛上，维斯特帕列低声地笑着追问。 他居然也会慌乱，他居然也会手足无措。维斯特帕列忍不住想笑。这时候 的罗严塔尔，早就忘记他不向任何人透露罗曼史的原则，因为这个他打算永远 封印，被他命名为「齐格飞」的蜜糖罐，突然冒出了邪恶的许愿精灵，让他错 愕不已。 「我做了什麽？」男人抚摸着脸颊，低声自嘲：「我只是告诉他，『你不 需隐藏』。」 ◎ 与现在的慌张不同，当时的罗严塔尔已经精疲力尽了。 依稀记得那时的挣扎。他早已察觉自身严重的矛盾，始终无法适应，他还 不懂得享受这样不均等的感觉。看着身旁始终表里如一的挚友，他也想走向光 明，但总徒劳无功。因为他的「本质」与其相悖。 在这麽多情慾中间沈载着的，是一颗依然空虚的心。即使他一直在接受、 他一直在得到，但终究是空洞的。 这不是个早就确定的答案？ 「你以为你这麽做，就能让他正视你吗？」 「你以为你故作姿态，就会有人爱你吗？」 那些女人的确是「爱他」的。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才不要这些复制的 母性，他只是想要那个最纯粹的。 他只是想看到那个生下他的女人对他微笑，他只是不想再听到那个和他有 血缘关系的父亲否定自己的存在。即使早熟的他早已清楚地告诉自己：「你的 生存意义不需要他人肯认！」「你的存在是个早已既定不可变的事实！」但他 依旧渴望。 於是他只能无力地自嘲，他只能讪笑自己的悲惨。这样的人生实在太过无 趣，若不再找一个能够让他专注的点，他会窒息而死。 最好是个他可以掌控、可以操弄、又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那个少年。身着幼年军校制服的他有着一头亮眼 好看的火红头发，非常高挑的身材，有着一张沈稳但略带稚气的脸孔。围绕在 他身旁叫嚣的少年，在他的身高之下现得特别矮小。少年悠然的表情引起罗严 塔尔的兴趣，他倒想看看这小鬼有多少能耐。 只见少年俐落地打倒了三个人，似乎早就习於徒手搏斗，剩下的少年惧於 他的勇猛，在拉开一段距离之後不服气地大声叫骂。 「神气什麽！没有那个金发小鬼，你也只不过是个愚蠢的贱民！」 人都是这样。在一定的安全距离下，一旦有其他人在周围，总不愿示弱。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谩骂起来。 「你以为你可以像那个金发小鬼一样？」 「算了吧！人家好歹是个贵族，你什麽都不是嘛！」 「根本就是跟屁虫一只嘛！」 「哪一天那金发小鬼一定也会嫌烦的吧！」 「哈哈！别说我们没警告你，哪天被丢掉了还在哭哭啼啼的。」 「……够了。」 少年握紧拳头，彷佛从牙缝中吐出的呻吟。 「够了……」 是这麽的虚弱无力。 罗严塔尔发现少年突然放松了戒备，紧握的拳头放了下来，原本炯炯有神 的海蓝双瞳，空洞地仰望星空。 他想到了什麽？ 在他身旁的少年也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他们把握机会，渐渐靠拢，原 本被打倒在地的三个人也挣扎爬起，准备加入战局。为了报复之前受到的侮辱 ，他们顺手捡起了地上的铁棒，毫不留情地砸向他。 他放弃抵抗了？为什麽？ 忍不住大步跨向前，「你们在做什麽？」 身上的上尉阶级章果然有效，心虚的少年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落荒而逃 。罗严塔尔有些焦急地俯身察看那个倔强的少年。 少年昏迷了。但他的双手依然紧握着拳头。他在忍着。 那应该已经超越了身体上的疼痛。 ◎ 眯着眼，忆起过去。罗严塔尔悠哉地半躺在舒适的沙发中，就在几步之外 ，高大纤瘦的身影背对着他。一如自己当初预测的，他一向是这麽地冷静，以 超乎同年龄的成熟处事态度和干练的办事能力在军中逐渐崭露头角。 只有一个人会让他丧失理智。 但现在的他，似乎连这点都想隐藏。 真是太过平静了。是想要激怒他，也是想要试探他，罗严塔尔忍不住，极 尽嘲讽之能事地讪笑着他的绅士风度。 闷声嘲笑着，这麽对着他说，别装清高了。你一定很想碰他吧。只不过是 个刚成长的青年，故作宁静的外表下，强烈的独占慾充斥着全身，这是罗严塔 尔眼中的吉尔菲艾斯。 他甚至有个恶作剧的念头，他想挑起吉尔菲艾斯的慾念，看看他的忍耐极 限在哪里、亲眼看着这个人撕裂他忠诚的外表，将内心所有的希冀通通暴露在 那个现在名为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的小鬼身上。这样，那对一直冷漠地 注视着周围的冰蓝色眼睛会有怎样的反应呢？他还能故作不知吗？是像个孩子 般地手足无措呢？ 「你错了。」 罗严塔尔惊异地看着眼前低声笑着的青年。原本清澈如晴天般的双眼被突 如其来的乌云覆盖，双瞳闪烁着恶意残忍的眼光。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只是 罗严塔尔还不习惯。 「我不会碰他。我绝对不会抱他。」 如同罗严塔尔预测的，那长大後吸引无数女性的脸孔，贴近过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这样我很可怜、这样我很孤寂。对吧？」 先前充满恶意的眼神一转而逝，取而代之的，是罗严塔尔最熟悉的……也 是他们相遇时的印记。湛蓝的眼睛像是充满了泪，敦厚的双瞳隐藏着深邃的忧 伤，让罗严塔尔不禁心疼地想举起手安抚他。 「想要安慰我吗？」冰冷的脸颊亲昵地摩擦着他的掌心，不轻易向外人表 露的脆弱，让罗严塔尔顿时後悔自己先前无聊的恶作剧。 只想，像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样，紧紧地将他拥入怀中。 「既然是这样……」 罗严塔尔的手却被吉尔菲艾斯紧紧地抓着，像被电磁手铐箝制住般，无法 动弹。 「就让我抱你吧！让我抱你。」 无比的狂乱从原本应该依然如孩子般澄澈的双眼中溢出，高涨的情慾藉由 他的唇传递过来，舌尖在罗严塔尔的口腔中顽皮地打转，轻柔的挑逗温柔地让 人心碎。 就像他们第一次相遇那样，罗严塔尔曾经用激情的吻暂时洗去他的悲伤。 是的，那时是用这种方法救了他，一个心灵已经濒临碎裂的青涩少年。 现在也只能承受这样炙热的情慾，才能拯救这个自我早已被撕扯地粉碎， 完全失衡的青年了。 仰躺着，让怀中的人尽情地用舌尖在自己身上勾勒起轮廓，罗严塔尔轻轻 地闭上眼，微微牵动弧线优美的嘴角。 比任何一个女人都高明的性爱技巧，让罗严塔尔的感官渐渐地变得敏锐。 「这就是……自己种的因吗？」 一次比一次更敏感地受到他的挑逗，罗严塔尔用所剩不多的理智思考着， 察觉到自己的理性即将淹没於慾望的波澜，他不禁觉得有些苦涩。 如果是这样，就欣然地接受这一切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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