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喂，我说尤里安啊……」 　　「嗯？」 　　「我能不能请问你现在在干什麽？」 　　尤里安一手翻着书，一手忙着在随身型电脑上注记着什麽，头也不抬地回答： 　　「在准备下午的课啊！」 　　「这个我看得出来……」 　　波布兰打了个哈欠，将还能动的一只手枕在身後，绿色的眼睛透过半开半闭 的眼皮扫了坐在窗边的尤里安一眼： 　　「我想问的是，为什麽你会在大清早八点跑到我的旅馆来准备你的课？」 　　尤里安瞥了走出旅馆门口的那对年轻男女一眼，又将眼光转回书上： 　　「这里蛮安静的啊！」 　　波布兰再度打了个哈欠： 　　「那麽你推荐我大老远来住这一家破旅馆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尤里安笑了笑： 　　「其实我还没想理由，既然你这麽说就算是吧。」 　　波布兰翻着白眼： 　　「我说尤里安啊，你小时候明明很可爱啊！我看不是被杨，就是被亚典波罗 或卡介伦给带坏了！啊，还有你那个岳父……你在笑什麽？」 　　尤里安忍笑摇了摇头： 　　「不，没什麽……」 　　这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房间的主人还没开口，似乎早已等着的尤里安便站 起身来前去开门，门外站的是一个俊美的黑发少年。他带着警戒感迅速扫视了室 内一眼，以一种略带压抑但冷静的声调开口： 　　「我收到了一位敏兹先生的留言，请问有什麽事吗？」 　　「为什麽我会在所谓的敌营海尼森做着这种完全缺乏紧张感的事呢……」 　　看着手里那一大把芹菜，艾杰纳如此喃喃自语着。虽然在分配工作时他异常 热心地自愿担任采买，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一来不会煮菜二来无法忍受一星期不踏 出旅馆一步的生活而已。但是——他再度望向手上的芹菜，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 气： 　　「我说，你们女子军官学校的烹饪教育也未免太成功了吧？」 　　苏菲‧修洛德尔将一袋豆子扔进浮动购物车，又从架上抓了一根大萝卜： 　　「为什麽你会以为女子军官学校有烹饪课？」 　　「想想看！」 　　艾杰纳挥舞着手中的芹菜： 　　「整整一个月口味丝毫没有改变的蔬菜汤！切到完全一样大小长度的芹菜 萝卜和马铃薯！我敢赌每次组成成份误差在千分之一以内！好吧我承认味道不 算太差营养非常丰富，但是这也……」 　　苏菲重覆了一次： 　　「为什麽你会以为女子军官学校有烹饪课？军官学校的毕业生可没有『厨师』 这项任命！』 　　艾杰纳带点讽刺地开口： 　　「你那位了不起的舰长难道还知道军官学校教的课程以外的东西？」 　　「那或许是中途学校的厨房训练出来的吧！」 　　艾杰纳拿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祖母绿的眼中闪过了一道狙击手发现猎物的 光芒。渴望更加接近而又害怕会吓跑猎物，他无意识地以极轻柔的动作将芹菜放 进购物车後，手指在握把边缘游移着，以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应着： 　　「中途学校？收容犯罪青少年的那种？」 　　「算不上吧，毕竟犯罪的是专好跟未成年者性交的那些变态。」 　　艾杰纳的表情彷佛在一瞬间被抽掉般，整个脸孔呈现一片空白，苏菲瞥了他 冻结在握把上的手一眼，边按着单子将要买的东西一个接一个扔进购物车，边以 毫无起伏像在背诵脑中什麽资料似的语气开口： 　　「齐格琳德‧克涅希特，威斯塔朗特人，父亲也许早死也许离婚，总之状况 不明。母亲在布朗胥百克公爵侄子赛德男爵的奥丁邸当侍女，把她带着身边照 顾，因为不到学龄，推断她那时不满七岁。在贵族联盟失败後，母亲被当时负责 接收赛德邸的某少校以雇女佣的名义『请』回家，不久这少校遭到内部告发被捕。 其後数月状况不明，後来又到一名没有参加利普休达特战役的贵族家工作，由入 学纪录看来这四年算是母女生活相对稳定的时期，但在新帝国的税制改革下，这 个贵族家庭的老主人一死便因付不出遗产税而宣告破产。母亲再找了一份清洁妇 的工作，她一开始帮着打零工，但工作场所不久就被宪兵队以违反儿童福利法检 举，她因此失去了零工的机会，母亲还因此坐了一晚上的牢。另一方面，查不到 申请社会救济金的纪录，推断可能因为她母亲没有身份证件或是害怕布朗胥百克 之名会带来问题而不敢申请。两年後母亲因为过度疲劳而去世。她如何由奥丁来 到费沙经过不明，接下来的行踪纪录，出现在警方扫荡以未成年青少年为号召的 地下色情业者的救出者名单上。那些业者似乎是从其他地方星球诱拐跷家青少 年，再以暴力和药物加以控制，不过大概时间尚短，她身上没有药物反应，在没 有收养家庭的状况下，被送进这间中途学校。白天的职业训练选择厨房工作，但 晚上利用学校的设备自力学习。报考第一届女子军官学校，但落榜。一年後再度 报考，这次以第八名的成绩考上。」 　　沉默许久，艾杰纳深深地吐了口气，对着看起来像是专心在挑选草帽的苏菲 开口： 　　「这些资料你是怎麽弄到手的？」 　　「我满二十岁可以动用自己财产後，雇了三家私家侦探花了一整年调查的结 果。」 　　「那麽你免费告诉我这些事是善良学姊的慷慨吗？」 　　「正确地说是美丽学姊的警告。」 　　宛如忽地接近，在一闪而过的交锋後迅速拉开的斗剑士，他们以闪烁不定却 又尖锐犀利的言语彼此打量彼此试探。 　　「没想到你会这麽坦白啊！」 　　「竞争对手还是早点除掉比较好啊！」 　　瞄了购物车的内容一眼确认该买的都买齐了後，苏菲走向了结帐柜台： 　　「艾杰纳小弟弟，这是只输不赢的游戏，你还是早点放弃比较好哦！」 　　将购物车推上了扫瞄区，艾杰纳耸了耸肩，绕过掏卡结帐的苏菲到另一头等 待： 　　「这句话由一个到现在还不放弃的人说出来，还真是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啊！」 　　栗色的头发一甩： 　　「你不知道所谓宿命是无法违抗的吗？」 　　艾杰纳望着现时点他的「宿命」——眼前那小山般的一大袋物品——花了三 秒钟消化「宿命」的不可违抗性的残酷後，就认命地抱起袋子。虽然在他的字典 里完全没有「绅士礼仪」这种字眼，但显然苏菲小姐用的并不是他约翰‧冯‧艾 杰纳的字典。他以抬起下巴後勉强超过纸袋边缘的视野努力跟上脚步轻快的苏 菲： 　　「你应该不是在进军校後才认识她的？」 　　「为什麽这麽认为？」 　　艾杰纳自纸袋上眨了眨眼，不幸地对象是苏菲的背部，他毫不气馁地开口： 　　「你难道不知道八卦直觉是进步人类的原始本能？」 　　踏出了购物中心大门，苏菲就着落地玻璃窗调整头上的草帽： 　　「说起来都要怪我那个想让我知道『世间疾苦』的外祖母不好！ 　　「令外祖母的教育方针听起来没什麽问题啊？」 　　「所谓『方针』，就是听起来很正确但实行起来完全是两码子事的东西啊！」 　　「是是！所以令外祖母究竟是做了什麽？」 　　似乎怎麽调都不满意，苏菲将草帽摘了下来，顺手往艾杰纳头上一压： 　　「在我妈去世後，我过早开始紧张的外祖母担心我抱着数十亿身价会变成『坏 男人』的目标，不顾我父亲的反对替我安排了菁英教育，但是因为太无聊我很快 就开始逃课，她拿我没办法，接下来换成各种体验教学，在中途学校生活一星期 就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倒了八辈子霉的是她选中的中途学校就是齐格琳德‧克涅 希特所在的那一间。」 　　艾杰纳吹了一声口哨： 　　「命运的相会？真是浪漫得不像你了！」 　　「日子过得太顺遂无趣很容易发生这种愚蠢的不幸——」 　　话说到一半的苏菲忽然停下脚步，褐色眼珠不知是瞪着那里，睁得大大的， 差点撞上她的艾杰纳急忙扶好怀中歪向一边的纸袋： 　　「怎麽了？你是看到什麽？」 　　艾杰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停满地上车的停车场，有正要下车购物的 年轻夫妇，也有忙着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後车箱的中年妇人。停车场右边则是导引 轨道车的车站，正在等车的有坐着聊天的老太太们，也有站着发呆的西装毕挺的 男士。停车场左手边则似乎有农产品巿集之类的活动，十几个摊位一字排开，热 热闹闹地聚集了不少人，不知是哪个摊子播放着不太搭调的一种民族风音乐，快 速而强烈的节拍和近乎痛苦呐喊的嘶哑歌声在摊贩们的吆喝声间断断续续地传 来。 　　对着眼前再正常不过的风景艾杰纳有些莫名其妙地再度发问： 　　「怎麽了？」 　　苏菲没有回答，却忽然以放大两倍的她那娇美的声音「啊！」了一声： 　　「我忘记买苹果！」 　　「啊？」 　　艾杰纳只觉得一头雾水： 　　「没人说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苏菲以更加拉高的娇美声音打断了： 　　「可是人家懒得走回去了，啊对了！那边的摊子刚好有在卖耶！」 　　话一说完就朝着那些农产品摊位走去，连看了四、五个摊子都直摇头，最後 停在一个专卖苹果的摊位前，这个摊位的小贩是个有着铁灰色头发，体格相当魁 梧的农妇，她脚边那扬声器中吼出的嘶哑歌声将她原本就不怎麽热心的招呼声盖 得几乎听不见，倒是苏菲的娇美音调一点不落下风地传了过来： 　　「这苹果甜吗？」 　　农妇懒懒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回答，将手里削好的一块苹果用刀子直接 递了过来，苏菲也毫不客气地就着刀子咬下了苹果，边嚼边以有些含糊不清的声 音问： 　　「怎麽卖？」 　　农妇这次连头也不抬： 　　「五个十马克。」 　　「那给我十个，请帮我挑甜一点的哦！」 　　农妇依旧默不吭声地将苹果装袋，苏菲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袋子，转身要走 时，忍不住回过头来，褐色的眼珠中浮现了奇特的笑意，对着那扬声器努了努下 巴： 　　「这音乐听久了可是会头痛哦！」 　　从人潮中挤出来的苏菲毫不客气地将苹果往艾杰纳手中那已满满的纸袋上 一放： 　　「这个也拜托了！」 　 　　艾杰纳苦笑着： 　　「亲爱的苏菲小姐！你至少要让我能够走路……」 　　话还没说完，艾杰纳便看到了那袋苹果里有一块记忆晶片，瞬间明白了这是 怎麽回事，仅仅停顿一秒，他的表情极度自然地转成一脸无奈，耸了耸肩： 　　「好吧！女性原本就有特权，何况是付钱的女性，对吧？」 　　他将纸袋放进後座，坐进助手席，注意到苏菲启动了侦测器，等确定车内没 有窃听设备後，他才拿出那个记忆晶片，边操作边问： 　　「你是怎麽知道对方是自己人啊？」 　　苏菲嘴角浮上一抹微笑： 　　「说起来还真令人怀念哩——」 　　不过在看到晶片内的讯息後，她的笑容很快消失了，「啧」地一声，将地上 车的速度一口气提高到速限，一旁的艾杰纳习惯性地抓住了把手，盯着萤幕，等 资料跑完後，忍不住苦笑： 　　「就算撤退路线已经帮我们准备好，找不到人也没办法走……」 　　这时苏菲突然紧急煞车，艾杰纳虽然是抓住了把手，却来不及闭紧嘴巴，一 时舌头在牙齿间惨叫着，他摀着嘴巴试着表达强烈抗议的意思，但一抬起头来， 就看到了站在「梦地」院子中全身绷紧的菲利克斯，以及与他对峙般互望的那个 红发少年。 -- 基本上文书断掉的时间和沙滩当掉的时间几乎是一样的， 文字上变得令我自己很想撞死的生疏......orz<==话说这个orz也是最近才学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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