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看到安，是在一个闷人的宴会上。 当时，维斯特帕列正靠在柱子旁，准备适时的退场。 「你是女人，就该打扮得像女人一样吧！」 艾力克握着维斯特帕列的手，这样和他说。 这是什麽意思？他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和男生一样玩耍，和男生一样修习 课程，绘画，文学曾经是他的兴趣，但是他必须选择一个能够和周围竞争的科 目，其实是 - 是个能够让他看起来像个继承人的专业。 在这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男人与女人的区别。直到初潮来临，维 斯特帕列才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和他周围的朋友差异这麽大。渐渐地，他无 法忽视周围朋友投射过来的眼光，是爱慕，是慾望。 「如果你不是这样……」艾力克拉着自己的手，轻轻地拥着。 甩开艾力克的手，不耐地说：「我只是遵照父亲的意思而已。」这样他就 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这样他就不会一直为继承人的问题烦恼。 像参加这个宴会也是。 因为这是皇帝陛下亲临的场合，维斯特帕列遵照父亲的意思，盛装打扮。 黑色为基调的燕尾服，加上蓝色的丝巾点缀，他一向不喜欢那种过分华丽的衣 着。将及肩的头发束起，收敛起自己的表情。 揽着即将出嫁的姊姊入场，维斯特帕列坦然地接受贵族小姐们的赞叹。 跳了五轮的舞後，维斯特帕列静静地退在一角。思考着刚才听到的消息。 全部都是关於那个女人的。 皇帝陛下的新宠，只有十五岁。出生於徒有贵族之名的帝国骑士，一个卑 贱的人。 维斯特帕列已经很习惯这些贵族仕女的说话模式，他们的思考逻辑总是跟 着男人转，那男人可能是他的父亲，他的兄弟，或他的丈夫。他们根本没有能 力独立思考，他们的对话内容通通都是复制。 这是一种好处。 只要和这些女人建立好社交关系，他就能够知道其他家族的一举一动。 维斯特帕列轻啜着鸡尾酒，一边打量着那个女人。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侧面。 他穿着缀满蕾丝的金色线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皇帝的身旁。陶瓷般的肤 色，如丝缎般金色的长发，披散在後。漂亮华丽的裙摆自然地垂在地面，剪裁 合身上衣，衬托出他纤细的腰。 皇帝起身离座，但他还是孤单地端坐在那里。冷漠的侧脸，像个没有生命 的洋娃娃。 好像突然察觉到维斯特帕列的注视，他回过头。 深邃的蓝色眼睛，像湛蓝的海。 好美。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维斯特帕列到了餐点区拿了一个覆盆子慕丝，朝他的 方向走去。 他欠身向他致意，「我是梅德逊‧冯‧维斯特帕列。」 这是安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这时候，自己之於他，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亲切的男孩子。 ※ 他总是喜欢将镜子摆弄到一个特别的角度，执着地，凝望，像是在追寻着 什麽。镜子里倒映着的不是整张脸，有时是前额的金发，褐色如新月形的眉， 冰蓝色的、不带任何情感的曈，有时是高挺的鼻子，弧度完美的唇瓣，和小巧 细致的下巴。 「只有你知道的。」 发现在他身後站立的自己，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喃喃地开口。 只有我知道，他真正爱的是谁。 是倒影、是半身、是复制。 比他自己更年轻，但更坚强、更耀眼。可以毫无顾忌地走遍这个世界、跨 越无数闪烁着的星海，抬头挺胸地，站在世人的顶端。 是自己。是他永远也达不到的，自由的自己。 「玛姬。」 他放下了镜子，回过头来。「你和你哥，真的好像喔！」 维斯特帕列只能苦笑，「分开抚养的私生妹妹」，玛格妲蕾娜‧冯‧维斯 特帕列是用这样的身分重回社交界。 安是知道的吧！维斯特帕列想。所以自己一直无法问出口。 你爱过他吗？ 你爱过那个英年早逝的梅德逊‧冯‧维斯特帕列吗？ 你爱过我吗？ 「他是个可爱的男孩子呢。」只见安淡淡地牵动着嘴角，用怀念的眼神说 着。 安站起身，踩着优雅的脚步，走向被他昵称「音乐盒」的放音设备。 音乐响起，那是缠绵的小提琴独奏。 他朝着自己伸手，像个女王。 「来，玛姬，陪我跳只舞吧。」 维斯特帕列握住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 克制着，他克制着，不要想！不要再去回忆了！ 「愿意和我跳只舞吗？」 坐在那里的娃娃轻轻地点头，搭着自己的手，站起身。 将他冰冷的手握在掌心。以合乎礼仪的方式，揽着他的腰。 随着音乐，他向後踏一小步，娃娃分毫不差地也向前踏了一步。 那双吸引自己的蓝眼睛，不透露任何情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是漂亮 的、是完美的、也是装饰物。 他还以为他是个什麽都不懂的陶瓷娃娃，直到他以玛姬的身分面对他时他 才知道，面无表情，是他唯一保护自己的方法。完美的肢体语言，是极力的克 制和压抑。他绝对不会让你知道他在痛苦，就算到了极限，他也不曾开口求救。 「玛姬，你也很会带舞。」安撒娇似地趴在他的胸前，高兴的说。 记得吗？这是缠绵之舞。 「你的哥哥……梅德逊，给了我很幸福的回忆。」 知道吗？一直都是「我」在和你共舞。 「他给了我谁也无法替代的梦想。」 是逃离这里的梦想？但那只是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残缺的梦。 「他看到了那个『我』。」安伸手抚摸着维斯特帕列，纤细的手指，沿着 脸颊淡淡地划过。那细微的接触触动了维斯特帕列。 只能呆楞地凝视着，快要无法掩盖了！ 灵魂被囚禁在这个躯壳中。 情感被撕裂成碎片。 「玛姬，对不起，让你想起你哥哥了吗？」安小声的叹息，食指轻轻地替 他拭掉了眼角的泪。 你看到了吗？我的安。 是我。「我」在这里。在这里。 「尽情跳舞吧！」 闭起眼，什麽都别看。 放松身体，把自己交给音乐。 四肢自然地随着波浪伸展，什麽都别想。 这是逃离牢笼的唯一方法。 「很棒吧！玛姬。」 他离开了自己的怀中，面对着，转过身，踏起曼妙的步伐。 「看着我，和我一起跳舞。」 那是安，最完美的女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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