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扁皱摺的皮肤，细瘦扭曲的肢体，让玛姬觉得恶心。没想到，人在抵达 终点之前的那一刻，竟是这麽的丑恶。 依照惯例，他通知了那些出嫁的姊姊们。 婚姻真是一种奇怪的状态，这些在婚前都颇心疼自己的姊姊，到婚後都变 得难以理解。 两年前刚出嫁不久的六姐，原来是最能倾听自己的人，现在他们之间，却 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一如整个贵族社会的女子，跟了一个男人，他们的思考、 逻辑信仰、言谈，都复制了那个男人的价值。 没想到，那几个总对自己大加嘲讽的姊夫们也来了。 明明要求妻子抛弃维斯特帕列这个姓，在这样的时刻，却纷纷摆出「家人 」、「贤婿」的嘴脸，开始认真的计算着。 父亲在自杀前留下了遗嘱，但必须等到他死後才能公布。现在这种状况是 最糟糕的。简单说来，就是要死不活、没死透。 「这老头这样真是伤脑筋。」 「不然这样好了，我们申请宣告禁治产，由我们来当财产监护人？」 「唔。这样也好。反正他也没什麽可以帮他出面管理财产的人了。」 耳边充满了这些烦人的噪音，维斯特帕列越听越气，他找姊姊来的目的， 根本不是为了这个，可是这些人的脑袋里却依然只有这些东西。 为什麽要生气？或许是为父亲感到不值。这些都曾经是他精挑细选的女婿 ，在他面前毕恭毕敬，也是他认为会让女儿们幸福的最佳人选。 为什麽要生气？父亲的事情跟这些人到底有什麽关系？若姊姊们在商量这 些事情会让玛姬觉得心寒悲伤，这些人现在在做的事情根本极度荒谬无礼，更 没有什麽意义可言。 这里还有我在。 一定要让这些男人认清这点。 ◎ 维斯特帕列从不是个爱钱的人，认真说起来，他对金钱并没有什麽具体概 念，因此也没有什麽欲望。即使具有这方面的知识，也不觉得有多麽重要。 「这就是所谓养尊处优的贵族吧。」和父亲的顾问谈过之後，面对一堆比 他想像中更多的财务资料，维斯特帕列苦笑。 顾问安德列‧菲尔迪尔‧冯‧帕格尼尼是个好好先生，温暖的微笑里隐藏 的是精明的头脑。在玛姬还是梅德逊的时候，他曾是他最好的导师。 当维斯特帕列的当家主人决定让梅德逊消失，安德列在知道後极力反对， 梅德逊毕竟是他一手培育出来的学生，况且，以老爷的年纪，先由梅德逊继承 ，经营过後等马克特成年再把家业交给他才是更稳健的办法。 不过，就像被催眠一般，当时父亲完全不听安德列的建议，执意要让梅德 逊彻底消失。 是害怕谎言被拆穿的恐惧掩盖了一切，还是，他根本无法忍受梅德逊的存 在？只因为梅德逊是一个像男人的女人，永远是他生涯中的一个污点？ 现在演变成这样的情况，让维斯特帕列家族的财产散尽并不是安德列所乐 见的，更何况，他觉得他有义务保障玛姬的生活。 戴着老花眼镜，安德列‧菲尔迪尔‧冯‧帕格尼尼将一堆财务资料交给玛 姬之後，认真的分析。 对他而言，玛姬还是他的爱徒梅德逊。 「不必管宫内省那里的规定，那个部分，我们只要疏通好就没有问题。 社交界的舆论也会随之见风转舵，比较麻烦的是，帝国虽然有女人继承家 名的先例，但那是在指定继承的状况下。」 玛姬点点头。和安德列的谈话还是这麽自在，只不过两人在称呼上，有点 尴尬。 在父亲自杀前与他最後谈话的人就是顾问帕格尼尼先生，是父亲的挚友又 是助手的安德列站在自己这边，无疑是他最有力的武器。向安德列表达自己的 感激，没想到他苦笑着摇摇头。 「据我所知，现在对你最有利的是你父亲的遗嘱，而不是我。你父亲的想 法已经改变。」 玛姬对於安德列的信心感到不解，他并不认为那个顽固的父亲会有任何改 变。如果他可以不必那麽执着、如果他可以学会潇洒一点看待这些被自己视为 无关痛痒的事情，他就不会选择自杀。 必定是对这里没有任何留恋，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吧！ 玛姬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不 确定的事情上，父亲的心意，并不是自己能够预测的。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经 验，玛姬无法相信自己在亲情上的任何直觉。 要不负责任地臆测人心总是很简单的。那些脑满肠肥的姊夫们，不都正在 做这件事吗？ 於是玛姬决定采取最激烈也是最稳当的做法。 想办法完成父亲的心愿。再以替换的遗书，依血缘关系，继承维斯特帕列 家。 ◎ 那些长舌无用的家伙通通散去了，吵杂嘀咕声不再。 规律呆板的滴答声回荡在这个惨白的空间中，就像床上的他，灵魂早已离 开躯壳，只剩器官执着地在这个身体里收缩着。 那已不是玛姬记忆中的样子，却依旧能够唤起自己的回忆。 温暖的拥抱、亲切的笑容、娇宠地溺爱自己、严苛地训练自己。比起许多 荒淫的贵族，自己的父亲是梅德逊感到骄傲的存在。 曾经，他是自己的梦想，是自己极力模仿的对象。他一点也不像那些整天 只知道喝酒玩乐的贵族，他总是兢兢业业地过活。 出乎意料之外，自己的手一点颤抖都没有。玛姬只能苦笑，难道自己已经 恨他恨到这种地步了吗？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 玛姬转身，冷静地面对那些复杂的仪器，一一切断开关。 象徵心脏停止的警告声，尖锐地回荡在这个空间当中。 默数着。再三十秒。 五、四、三、二、一…… 再见了。 玛姬轻轻地把门带上，脱下透明的塑胶手套，随手丢入走廊的回收箱，木 然地望向前方。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4.205.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