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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火祭之後,已经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的时间,相对於人类甚至是银河的历史而言,只是微如毫米的片段; 然而从生活在这段时间中的人们眼中来看这段二十年,却有不同的解读。 结束战争纷扰之後的和平,总是格外受珍视。 为了确保这颗得来不易的和平果实能够长久不腐,拥有强大而绝对的政治权威的 帝国政府费尽心思。除了积极维系和领地中各地自治政府的关系,在消极地泯除 危害和平表象的隐性分子这方面也不遗余力。概而言之,战後的二十年,与战争 结束前的社会现象成强烈对比;彷佛是要将战争时造成的伤口努力补平似的,整 个人类社会蓬勃生长着。 对人类整体来说,这是好现象;但是看在少数人眼里,却有不胜唏嘘之慨。 这些人,或有在战争中获利,或有在战争中失利;但无论得失,他们都曾经 是历史的参与者,与,创造者。和平的诞生与演化,这些人功不可没,不管是何 种功劳。 历史只负责诚实的纪录事件的发生,至於评价如何,则是读史的读者的自由 心证。因为如此,历史评价的主客观之争,就主导了一个历史事件的正反价值。 银河帝国和旧自由行星同盟之间长达百余年的争战的意义,在战後的和平时代里 引发没有结果的争论。 吊诡的是,众多史学者在繁不胜数的辩论中的唯一共识,竟都是肯定故费沙 自治领主安德鲁安‧鲁宾斯基的负面价值。战後二十年来坊间出现的各种历史记 录版本尽管对於故来因哈特皇帝或故杨威利元帅有正反多种评价,但是对於历史 上同样有重要影响力的鲁宾斯基,大家都以厌恶的眼光对待。甚至有学者做出如 此感慨:「如果少了鲁宾斯基这号人物,战争就可以提早结束,人类社会也不必 徒增那麽多损失了啊!」 这番感慨听在当事人耳里,不知是会觉得刺耳呢、还是会当作是恭维?所幸 故人已矣,鲁宾斯基没有活着听到自己的负面评价。但是,行事谨慎不留痕迹的 鲁宾斯基,又是如何决定自己的人生? 因为故人已矣,加上多数有关鲁宾斯基的资料都在当时被当事人销毁,使之 後的学者无从考证,更增添这个人物的神秘性。或许就因为不可知的神秘引起精 神上的反感,众人才会毫不客气地给予鲁宾斯基尽是负面的苛责吧。 「见不得人的费沙黑狐」,这是一般人对鲁宾斯基的印象。 但是鲁宾斯基的神秘主义,在他死後二十年,被一串绯色珠玉颈链揭开。正 确的说,是这串绯玉颈链的主人,将鲁宾斯基的往事,公诸於世。 至於为何选在鲁宾斯基死後二十年才公开,多明妮克‧尚‧皮耶尔只是保持 她一贯的微笑,与,不语。有关鲁宾斯基的过往,她也只是作选择性的公开;随 着这串闪烁着媚惑人的光芒的珠链被放在珠宝展的展示架上公开展示,时人得以 了解鲁宾斯基惊人的财富实力以及他宠爱情妇的华奢生活;但是,那些都只是部 分的事实而已。 多明妮克最後还是没有公开全部的过去,那段压在她心里二十年、带给她沉 重精神压力的回忆。 毕竟这段过往由她公开,并不见得能被客观看待,深知这层道理的多明妮克 於是在事实的选择上有所取舍;但是对於苦无资料考证的八卦的学者而言,多明 妮克的公开露面无疑是珍贵的第一手资料,所以多明妮克的有所保留,好奇的人 们也没有抱怨。 鲁宾斯基的神秘过去,一点一滴的正在新的时代中被构筑;在多明妮克的回 忆里,那却是一段沉重的往事。 以下就是《绯玉》,一串淡红色珠玉颈链的故事,多明妮克‧尚‧皮耶尔的 回忆录。 鲁宾斯基并没有特定的生活重心。 醇酒、美食、佳人、名曲,这些都是鲁宾斯基的生活,但是若以这些条件来 形容他的生活,却显得过於简陋。 最为鲁宾斯基「信任」、事实上也以相伴左右最为长久来证明这份「信任」 存在的多明妮克,在思索「鲁宾斯基的生活重心是什麽」这个问题时,做出没有 建设性的结论。 「真要讨论他的生活,我想,或许可以用『追求自己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作 为他的目标吧?」 不知为何,多明妮克停下来轻笑一阵,才接着说:「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自己 想要而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而鲁宾斯基是个聪明过头的笨蛋,他以为他能得到他 想要的所有。」 鲁宾斯基有什麽是他想要却得不到的?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他最想得到的宇宙,最後可不是落入他的手中啊!」 冷漠的语调听不出述事者的情绪。不明所以的听众或许会以为是多明妮克的 淡然以及不以为意吧。 事实上是,经过了二十年的沉淀,多明妮克对於这段过去,产生不一样的看 法。 不管是对鲁宾斯基的生活方式,还是,她自己。 二十年来的思考内容绝对称不上是反省。多明妮克并不觉得自己有为过去负 责任或是赎罪的必要。尤其是当看到欣欣向荣的和平时代有着异於以往的朝气时 ,她更觉得自己其实也为现在的和平时代付出不少心力。 但是鲁宾斯基就不会这麽想了吧?毕竟现在这个和平的形式,并没有依据他 的期望在运行。 其实鲁宾斯基从来就没有得到任何一件他想要的事物。 在认识鲁宾斯基之前的生活,多明妮克自己也说不上来了;只隐约记得,那 是种乏善可陈的生活方式,没有什麽值得夸耀的。 「战争时不就都是那个样子?战场上的男人只要有机会离开前线,第一个想 找的一定是女人,」 多明妮克停下来若有所思,後幽然接道:「找家人、找情人,再不然就是找 我们罗!」 「不过我是有原则的,我可是绝不理会我不想接待的客人,」 风韵犹存的多明妮克轻笑:「他第一次想要点我坐台时我还不想理他呢!」 在认识鲁宾斯基之前,多明妮克是在奥丁宇宙港附近的红灯区中一间小酒店 里工作。那间酒店的店长见识广、人缘佳,因此即使立足在红灯区中酒店小姐却 坚持不陪客人出场的原则并没有影响到酒店的生意。 「那些士兵其实需要的是找人一吐苦水,性行为的发泄根本是其次;」 像是替什麽人抱不平似的,多明妮克的声音略为提高了:「有些士兵只不过 是十五、六岁的孩子,年纪轻轻的就要面对不知能否活着回来的恐惧,想当然需 要同情与安慰啊!」 但是问及她是否会因为出於同情而特别照顾那些军人,她却回以冷淡的口气 :「做我们这一行,是不容许私人感情介入工作的。」 其实是自己早就下定决心,不轻易付出私人感情;因为身旁有太多错误示范 的例子了。 既然是单纯地陪笑,只要应付来去的酒客,让他们在离开酒店时能心满意足 地承诺下次会再来,自己的工作就算完成了;至於他们下次是否会再光临,得视 他们是否能在战场上活下来而定。 抱持此种原则的多明妮克,认为这是酒店小姐的职业道德。她秉持这个原则 穿梭在客人之间,是酒店的红牌。 那次是鲁宾斯基到奥丁来谈开发计划。生性多疑谨慎的鲁宾斯基不轻易到陌 生的场所,但是因为之前欠酒店店长人情,所以这回就来当座上宾。当时的鲁宾 斯基,还没有坐上费沙自治领主的宝座呢! 「那时候的他就已经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了,看了真教人讨厌!」多明妮 克笑说。 其实是店长好客,特别希望自己店里的红牌能来招待远方友人以表诚意,但 是忙着照顾刚归来的舰队士兵而疲於奔命的多明妮克误会了。 鲁宾斯基当时倒也不以为意,只是在离去前丢下一句话: 「我会来接你的!」 因为有太多人跟自己承诺过这句话,所以多明妮克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个 把月後店长交给她一笔高额的遣散费与一张前往费沙的单程船票,多明妮克才知 道鲁宾斯基的来头不小。 在多明妮克前往费沙的当儿,鲁宾斯基正式成为费沙自治领政府领主。 被问及对鲁宾斯基的第一印象,多明妮克反问:「是要问我第一次看到他的 感觉吗?」 在酒店的那一次见面印象并不好。酒客都是那个样子,而鲁宾斯基当时是酒 客的身分,还是个强人所难的「拗客」,所以多明妮克当时并不喜欢他。 只是基於工作上受阻扰而不悦的情绪而已,多明妮克补充。 至於为什麽会接受鲁宾斯基的邀约前往费沙,多明妮克坦诚的理由让众人惊 讶:「我想报复他害我失去工作的乐趣啊!」 所以在到达费沙後,鲁宾斯基多次派人去接她参加各式宴会,她都婉拒。到 最後忍无可忍的鲁宾斯基亲自到他送她的别墅去找她,却赫然发现她竟然与另外 一个他的情妇之一-跟她同时在奥丁被鲁宾斯基看上而纳入其收藏行列的女子聊 天聊得正起劲儿,而这名女子还曾经和他出席过帝国高等事务官的私人宴会呢! 鲁宾斯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股被多明妮克的情报能力打败的羞辱感。遣走 了那名女子,鲁宾斯基打破惯例,那夜晚上留在多明妮克的别墅中过夜。 在此之前,鲁宾斯基是不会到情妇的住所过夜的。 那一晚,鲁宾斯基像是发泄自己的不满似的、粗暴的占有她。 那是多明妮克第一次见识他的失控。她此时知道要让这个总是充满自信的男 人对自己有所依赖该采取的方法。 「当一个情妇,」 多明妮克换了个姿势,从原来的正襟危坐改为斜倚着扶手,彷佛是对自己接 下来的话充满自信般,语气平稳地说:「可不要自己去满足那个男人,而是要让 那个男人主动需要我。」 尤其是当那个男人处於非常强势的状态时,唯有这麽想及这麽做才不会被那 个男人吞噬。 看到众人被自己的用词吓得不发一语,多明妮克笑了:「要当鲁宾斯基的情 妇,可不简单呢!」 不知是过去职业上的训练使自己占尽优势,还是自己本来就有天生的才能适 合扮演这种角色,多明妮克的聪颖与称职使鲁宾斯基自动或被动的疏远其他女人 。多明妮克并无排挤他人的意愿,她也从不道人是非,反而是鲁宾斯基每次来访 都会告诉她其他的情妇说她坏话的事实。 面对他人中伤,多明妮克没去多想。一方面是基於自己过去累积的工作经验 显示,中伤自己的人只是出於嫉妒心理罢了,自己如果反击反而显得小气;一方 面也是鲁宾斯基每次的到访都使她疲於应付。 鲁宾斯基需要一个了解他、并能和他分享想法的女人。过於依赖他的女人只 是用来满足他天生的保护欲而已,却不能符合他心中的理想。多明妮克努力的达 到他的期望值。 为何会想努力配合鲁宾斯基的期望,多明妮克似笑非笑的回答:「大概是基 於自己的职业道德吧!」 多明妮克在最初当鲁宾斯基的情妇时,对他并没有所谓情感上的付出。或许 是不满自己的工作成就感被剥夺,多明妮克於是以「我只是换个工作场所」的心 情来面对鲁宾斯基。而鲁宾斯基也真是宠她,对她的冷淡极度包容;但是那份包 容究竟是出於何种情感,多明妮克不想追究。 在他们之间,有一条名为「感情」的界线;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 逾越那条线。 他需要她的善体人意来分担自己的心理压力;她需要他的需求来满足自己曾 经被剥夺的成就感。 在多明妮克面前的鲁宾斯基,全然失去「费沙黑狐」的形象。 在发生那件事之前,他们的蜜月期,似乎绵延无绝期。 鲁宾斯基都是怎麽宠爱多明妮克? 「宠是真的;有没有爱情的成分在里面,我就不晓得了。」多明妮克回答时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教人直怀疑她和鲁宾斯基如何能维持同居关系。 其实是自己懂得掌握分寸;在与鲁宾斯基的互动之间多明妮克小心地维持适 度的距离,在鲁宾斯基需要她的时候他绝不推辞,而当他醉心於满足自己的野心 时,多明妮克绝不会主动打扰他。这是聪明的情妇的高明手段:欲擒故纵。 鲁宾斯基也顺着她,任凭她主导两人之间的关系。 有没有什麽证据,可以证明鲁宾斯基的宠爱? 「我还活着、坐在这里告诉你们我跟他的故事,这就是他宠我的最大证据了 。」 无视众人的惊愕,多明妮克继续缓慢地陈述往事。 慢慢地,鲁宾斯基来找她的频率愈来愈高了。 其他情妇会因此而嫉妒她吧,但是对多明妮克而言,却不是个她乐见的现象。 原因是,鲁宾斯基实在是个很可怕的人。 「用『可怕』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还不见得能完全描述他的本质呢!」 鲁宾斯基的可怕,并不是表现在他的外貌举止;他的外貌是精明干练、有着符 合其身分地位的气质的男子,他的举止翩翩,就像是上流社会中精於斡旋手腕的社 交名流;那是任何女人看了都会倾心、男人看了都会妒恨的形象。 鲁宾斯基可怕的地方在於,他有个比常人都要狂妄的野心,而且,他以不择手 段追求欲望的达成为乐。 每当鲁宾斯基以愉悦的神情和多明妮克分享自己心中的想法时,多明妮克一边 回应他的津津乐道,一边在心里发抖、胆寒。 鲁宾斯基总是无情的运用所有可能的筹码,来打击、摧毁敌手,建构他自己心 目中的理想。 尽管他的敌手是体系庞大的国家,他也毫不以为意。 「多明妮克!这个宇宙中,可没有我买不到的东西喔!」 这绝非夸大其词;鲁宾斯基最擅长以小搏大的技俩,他称之为「理想而准确的 投资」。 他投资了很多事业,而且事後获利的结果也都证明他正确的投资眼光。但是有 一项投资是他这生中最大的失策。 那也是一切恶梦的开始。 多明妮克停了下来。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串挂在展示架上的珠链。 这串珠链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闪耀着一种奇特的光泽;那是种淡色的霞晕,没 有红粉珍珠的娇丽,亦无艳红珊瑚的夺目。 就像它的名字,它是如假包换的玉石。但是,怎麽会有绯红色的玉呢? 而且这串玉石珠链,不知怎地,它的绯红色看了直教人背部发冷。 「就好像是美人脸颊白里透红的感觉……」有珠宝商如此评论。 也有异议:「可是怎麽都觉得那是种诡谲的血色……」 多明妮克的解释让所有人倒抽一口气:「这串玉珠颈链,本来是洁白无瑕的白 玉。」 「怎麽会、变成淡红色……」 像是不愿回想的紧皱着眉梢,多明妮克紧闭眼沉默了许久,才从唇缝间挤出一 丝声音: 「那是,血的颜色……」 血染白玉! 虽然自己是鲁宾斯基的情妇,但是平心而论,鲁宾斯基不是个理想的情人。 鲁宾斯基是真的宠她,但是,多明妮克无法从鲁宾斯基的身上感受到他把她当 情人的那种感觉。 「鲁宾斯基的天性就是如此,他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 相较之下,他的後继者-鲁伯特‧盖塞林格,可就比鲁宾斯基懂得讨好女人。 或者说,鲁伯特比他父亲要懂得珍惜多明妮克。 鲁伯特是打从心底相信多明妮克;那与鲁宾斯基在千百次试探之後才建立的信 任不同。 多明妮克在面对鲁伯特的纯真时,曾一度慌了手脚;她已经因为随时得应付鲁 宾斯基的多疑而过度武装自己,早就忘记恋爱的感觉了。当鲁伯特傻气地捧着那串 白玉颈链向她示爱,多明妮克着实吓了一跳。 跟父亲的万能与强势不同,鲁伯特需要多明妮克的爱抚,需要她情感上的支持。 於是,多明妮克像是宠爱情人似的,疼爱他。 「其实他们父子俩真是很像呢,除了儿子多了一点母亲那边的长相特徵之外, 个性上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但是因为鲁伯特涉世未深,比起他父亲多了那麽一点天真,所以引发了多明妮 克的怜爱之心吧。 多明妮克其实极力想帮助鲁伯特逃离父亲的阴影;但是当她一听到鲁伯特兴致 勃勃地告诉她他想打败自己父亲的想法时,她的心中直觉地反应「危险」两个字。 她不只一次的劝阻鲁伯特,要和帝国贵族斗智也好,要和同盟政客谈条件也罢 ,就是不要和鲁宾斯基成为敌人。 天真的鲁伯特听不进她的劝;她眼睁睁的看着鲁伯特被杀。 鲁伯特被杀的那一夜,她捧着那串白玉颈链,发呆。 鲁宾斯基进门,看见她捧着那串颈链,只问了一句:「他送你的吗?」 多明妮克无意识地点头。鲁宾斯基从她手中拿走了颈链离去,多明妮克却连一 点反抗的声音都发不出。 连流泪的勇气都失去了。 数天後的晚餐结束後,鲁宾斯基邀多明妮克共饮聊天; 「你终究还是选择我了,」摇晃着酒杯中血红色的液体,鲁宾斯基嘲笑似的看 着多明妮克: 「我们毕竟是同类啊,都是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就可以不理会他人死活的人呢!」 多明妮克不作声,鲁宾斯基於是自顾自地接话说:「对了,我把鲁伯特的礼物 改装了一下,我想那样子会更适合你喔!」 接过鲁宾斯基手中的首饰盒,多明妮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那串白玉 珠链,不知怎地,染成了绯红。 「这可是泡在他的血中几个晚上才染出的颜色,跟你的发色才搭配嘛!」 未等鲁宾斯基说完,多明妮克已经夺门而出。整夜,她趴在浴缸旁发狂似的呕 吐,与,哭泣。 展示架旁鸦雀无声。也许该说是,整个珠宝展会场的空气完全凝结了。 然後,隐约地听见,胆小女性的啜泣声。 多明妮克看着那串高挂架上的绯色珠链,幽声说道: 「白玉因为毛细作用的影响,将人血吸入珠子表面沉淀,就染成现在这个淡红 的颜色。」 现场多出几个乾呕的声音。 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多明妮克轻声的继续说下去。 栽培鲁伯特,是鲁宾斯基毕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错误的投资。 或许鲁宾斯基是真的有意要鲁伯特接他的棒子,但是他忽略了自己身为一个父 亲的责任,也忽略了鲁伯特的心情。 结果,失去儿子的鲁宾斯基,也被儿子拉下他的政治舞台。 而且有如报应般,鲁的健康,开始恶化。 从起初轻微的偏头痛,到最後病入膏肓、医生们束手无策的剧烈疼痛,鲁宾斯 基整个人陷入与他自己体内的病魔对抗且稳输不赢的窘境。站在病榻旁无法体会也 不想了解的多明妮克除了帮他找医生就是冷眼旁观了。 「我帮不了忙,而且,我也不想帮他。」 与病魔缠斗而窘态百出的鲁宾斯基於是更加残暴;就像是抱持「既然我不得好 活,大家也就跟着不得好死吧」的心态,他使出更多不计後果的杀手间。其中最让 多明妮克无法苟同的手段,就是利用爱尔芙莉德‧冯‧克劳希‧立典拉德来离间新 皇帝与帝国元帅的关系。 利用女人作为自己的武器,鲁宾斯基已经无能到这个地步了吗? 「鲁宾斯基自己也明白,在失去他的至亲骨肉时,也失去我对他的信心了。」 多明妮克平静地说, 「我其实也曾经想过,要是他突然想要杀了我,那也没有什麽好惊讶的;毕竟 他连亲生儿子都能面不改色地杀死,更何况是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情妇?」 但是多明妮克没有离开他。直到他被捕之前,多明妮克都在他身边陪伴他。为 什麽? 「他除了我谁都不信任了,」 「我想,在最後的几个月我若是撒手不管他,而他又拒绝其他医护人员帮他换 药,或许就会少活那几个月吧。」 抬头看向「绯玉」,多明妮克幽声道:「我想代替鲁伯特,看着他父亲最後的 下场。」 在鲁宾斯基意识还清醒的时候,一次闲聊,鲁宾斯基没来由地问了多明妮克一 句话: 「多明妮克,帮我生个孩子吧?」 「生了好让你杀是吗?」多明妮克的愤怒提升到最高点:「你想当个没有责任 感的父亲,我可不想当个背负恶名的母亲!」 多明妮克对鲁宾斯基,自此开始再没有同情。 就像是看好戏般,她冷眼旁观他与病魔缠斗、他被地球教徒出卖、他被宪兵拘 捕囚禁、他死在医院里。 在他自觉已经来日无多的时候,曾把多明妮克叫来病床旁,像是交代遗言般以 气若游丝的声音说:「等我死时,你就到海尼森波利斯北边的山丘顶上等着,你会 看到我送你的最後一件礼物,」 喘了口大气,鲁宾斯基强挣扎着:「我的礼物排场可比鲁伯特大多了,你看了 就知道……我不期待你会原谅我,但是请你好好活着……」 「活下去的道理,还用得着你说吗?」多明妮克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在鲁宾斯基断气的那瞬间,她正站在鲁宾斯基要她等待的山丘顶上;轰然一声 ,然後爆炸一声接着一声,整个海尼森市中心呈环状陷入一片火海。 整个火祭范围的形状,恰如那串绯色的珠玉颈链;就连周围被烧毁的大型主要 建物栋数,都跟「绯玉」的珠子数量一致。 火祭之前的故事,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多明妮克闭上双眼,沉默。 听着故事的众人,也沉默。在他们心里,实在找不出任何字眼可以形容现在的 心境。 静寂的空气在好久之後才被多明妮克的声音划破: 「其实,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如果鲁宾斯基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她可能终其一生都只会在那间小酒店中 看酒客进进出出,维持她一贯的「不动真情」原则,她的生活将会是平淡无奇、乏 善可陈。 鲁宾斯基丰富了她的生活,鲁伯特则填补她的情感。 「历史上应该会对鲁宾斯基给予负面的评价吧,因为他做的事真的不合群哪!」 多明妮克的视线飘向远方, 「但是有时也真的会觉得他很可怜呢,尤其是努力了一辈子到最後什麽都没有 得到,」 像是嘲笑般:「还落了个背负历史恶名的下场。」 其实鲁宾斯基最想得到的,应该是自己的真心吧? 多明妮克看向「绯玉」,其实她早已猜到,鲁宾斯基杀子的最大理由是,嫉妒。 自始至终,多明妮克都不曾对鲁宾斯基说过一次,「我爱你」。 「明知道我是不会爱你的,何必这麽费心呢?」 当一个情妇,是不能随便动了真心的。 这是多明妮克‧尚‧皮耶尔的原则。 -- W=P*T Time is M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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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60.77.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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