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篇四 　　车子里的两个人望着眼前一触即发的画面，以一种显然与场面脱节的轻松感 甚至可说是轻浮感对话着： 　　「还真的自己回来了啊！」 　　「不过比预料的晚了不少，你没看那家伙气成那样？」 　　「简直像个闷闷等着说好八点回家结果到半夜三点才踏进门的丈夫的妻子一 样啊！看来一场家庭风暴即将爆发？」 　　「辛苦做的菜都凉了而自己又赌气饿着肚子在等的话就更是火冒三丈啦！」 　　「再加上万一瞄到老公脖子上有抹了一半的口红印的话……」 　　苏菲注意到菲利克斯表情的变化，「哎呀」了一声： 　　「看上去还真要打起来的样子——你至少去装装样子履行任务吧！」 　　「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是好戏，自己卷进去就是悲剧啦！再说——」 　　艾杰纳耸了耸肩： 　　「人我没他熟，打架没他行，何必——」 　　他话没说完便被菲利克斯低沉但充满怒意的质问给打断了： 　　「你有什麽要说的？」 　　「如果你指的是我早该回来的话，那是因为遇到了一点麻烦，然後不可抗力 的发烧又多拖了几天。关於这点我很抱歉。」 　　简短而过份平淡的几句话，让车内拉下椅子等着看好戏的两人同时「咦」了 一声： 　　「你不觉得……」 　　「好像不太对劲？」 　　虽然之前只是短短的一个照面，但如今在他们面前的红发少年与他们十天前 看到的那一个有着莫名的异样感，而连他们都有这种感觉的话，菲利克斯就更不 用说了。 　　「……这是什麽意思？」 　　原本打算痛快爆发一场的怒意被疑问与惊愕给塞了起来，菲利克斯瞪着眼前 没有任何表情，与自己记忆中的面孔相较下显得如此陌生的少年。从十天前起在 他心头盘据不去的问号愈发巨大起来。这真的是他认识了十四年的亚力克吗？或 者，他十四年来所认识的亚力克从来不曾存在过？困惑压倒了愤怒，他再度重覆 了一次： 　　「这是什麽意思？」 　　「我们没有时间了，」 　　红发少年的脸上依然不带任何表情： 　　「有什麽问题等你回来之後我会很乐意跟你讨论，但目前有更紧急的事要 办。」 　　「等我回来？你到底在说——」 　　「这个拿去。」 　　陷入混乱的菲利克斯无意识地伸手将亚力克拿在手上的提袋接了过来，只觉 入手有点重量感，亚力克又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直接叩在了菲利克斯胸前： 　　「这是我欠别人的东西，帮我把这东西送去，信封里有里程卡，地址已经设 定在里面了。」 　　彷佛是想将脑中的迷雾拨开，菲力克斯手一挥，将信封猛然甩下： 　　「你又想怎麽样？有什麽话就直接说出来，我不想再和你玩捉迷藏了！」 　　亚力克以近乎冷淡的平静回答： 　　「这你不必担心，我以米达麦亚尚书的名誉保证，不会再单独行动了。」 　　搞什麽啊？ 　　「你…拿我爸爸来保证？」 　　蓝玉色的眼珠三分认真，七分却是菲利克斯不认识的东西： 　　「他是你爸爸吗？」 　　菲利克斯的脸色一瞬间阴暗下来，但内心划过的伤口的刺痛似乎被涂抹於其 上那层厚厚的不可置信的灼伤给盖了过去：齐格飞……齐格飞是会这样伤害别人 的人吗？ 　　红发少年弯身捡起了地上的信封，塞进了菲利克斯僵硬的手里： 　　「快去快回！」 　　望着菲利克斯的表情，亚力克淡淡一笑： 　　「这是大公殿下的命令！」 　　在「黑色枪骑兵」的旗舰「王虎」的会议室里，因元帅阁下的命令而全体脸 色苍白的部属们纷纷开口： 　　「阁下！」 　　「阁下！这太危险了！」 　　「阁下！请三思！」 　　「罗唆！」 　　橘红头发的司令官拍桌咆哮着： 　　「还是就这样直接开进巴拉特，把自治领警备军杀个精光然後踏平海尼森？」 　　对着陷入一片战栗的部属们发青的面孔，毕典菲尔特手一挥： 　　「立刻去编组！零时之前完成！零时一到我就出发！」 　　说着便大步走出了会议室。被留下的部属们在一阵沉默的你看我我瞪你後， 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房间。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高级副官狄尔克先少将苦着 一张脸开口： 　　「参谋长阁下，您刚才为什麽不开口劝阻阁下呢？」 　　欧根摇了摇头，大概是警觉自己的话可能会被视为质问，狄尔克先连忙为自 己的失礼道歉，但欧根只是再度摇了摇头。事实上他现在所想的完全不是狄尔克 先猜测的那麽一回事。 　　仔细想想自己跟在这位令人头痛的长官身边已经久到几乎都要想不起来是 从什麽时候开始了。但在某些时候，他往往会被自以为已经了解得不能再了解的 长官的思考举止给吓一跳。毫无疑问地，方才元帅阁下所说的「杀进海尼森」并 非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第一时间浮现在他脑海的真实想法，然而这次任务的成 败并非由舰数或舰队战决定；又或许，元帅阁下竟也考虑到不能让帝国的承诺失 去威信？五百艘驱逐舰是相当微妙的数字，足以因不构成威压感而让对方有静观 其变的余裕，而又不致因过於渺小而招致误解上的轻视甚至攻击。但是——欧根 的眉间紧紧纠结着——两万艘也好，五百艘也好，一旦进入巴拉特自治领，也等 於踏进了军事法庭的大门……不，真要说起来，在元帅阁下切断了那次会议通讯 的那一刻起就…… 　　机械似朝警备兵的敬礼点了点头，他踏进舰桥，走到了正以一种险恶的表情 瞪视着萤幕上星图的司令官身後。在内心叹了一口气後，欧根决定无视於必然结 果地履行他身为参谋长的职责： 　　「阁下……」 　　他的最後努力也仅只於这两个字，瞪着星图的毕典菲尔特以极端不耐烦的语 气头也不回地怒吼着： 　　「欧根！你到底跟我多久了？」 　　欧根低下了头： 　　「是……」 　　「对了，你不用跟来！」 　　欧根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阁下！」 　　「区区五百艘的舰队不需要参谋长，你留下！」 　　全身僵住的欧根注视着眼前那魁梧的背影，深吸了口气後，他以笔挺的姿势 敬了个礼： 　　「阁下！参谋长的任务是辅佐舰队司令官，我的位置也只存在於『王虎』上。 请准许我同行！」 　　橘红头发的司令官依然没有回头： 　　「随便你！」 　　「也就是说，保持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是吗？」 　　「是的，那就麻烦你了。」 　　克涅希特少校站了起来： 　　「那麽我们先去准备了。」 　　跟在她身後的苏菲‧修洛德尔在踏出门前似乎是想说什麽，但望了异乎寻常 地沉默的艾杰纳一眼後，就离开了。亚力克转头望向艾杰纳： 　　「我本来想听听你的意见的，但你好像不太想开口呢……这跟我所听到的『艾 杰纳元帅的儿子』好像不太一样……」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来说吧？」 　　不知怎地，眼前红发少年天使般的微笑让艾杰纳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从刚才所提到的事件来看，我们目前可以说处於相当危急的状况吧？在这 种分秒必争的时候，我能请问一下有什麽天大的事让殿下非得把米达麦亚差遣出 去吗？」 　　蓝玉色的眼珠以一种带点认真的好奇直直地注视着他，但开口说的话却没有 回答他的问题： 　　「虽然屋子里确认没有窃听设备，但只要我们还在海尼森，还是不要用那个 字眼比较好吧？」 　　真是见鬼了！刚才是谁在马路上说着「这是大公殿下的命令」啊！满肚子不 痛快的艾杰纳耸了耸肩： 　　「那麽请问我应该如何称呼您？我可不以为区区在下和米达麦亚一样有直呼 您名字的权——」 　　「啊！」 　　亚力克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是那样？被打断的艾杰纳有些悻悻然地闭上了嘴，相反地，亚力克 却笑了，那是无比灿烂的爽朗笑容： 　　「原来如此！你和菲利克斯处得很好嘛！」 　　艾杰纳的烦躁瞬间被愕然所取代，一时之间张口结舌回不出话来，眼前的红 发少年却一脸轻松地笑着： 　　「就叫我亚力克吧，或者亚力也行。当然也不要用敬语，拜托罗！」 　　瞪着眼前完美无缺的灿烂笑容，艾杰纳过了好一会才终於吁了一口气： 　　「在要进入军校时，我有问我爸关於你的事情。」 　　「哦？」 　　「印象中我是这麽说的：『那个我以後形式上得向他低头嘴巴上得说效忠的 小鬼是怎样的家伙？』」 　　「然後呢？」 　　「我老爸先是很快地点了点头，接着想了一下，慢慢地点了两次头，然後皱 着眉头想了很久，最後点了一下头。」 　　亚力克充满好奇地问： 　　「这是什麽意思啊？」 　　艾杰纳很乾脆地回答： 　　「不知道。」 　　随即笑了笑： 　　「不过，我想我现在有点知道了。」 　　他伸了个懒腰，「哎呀呀」地站起身来： 　　「我也去收拾东西吧！对了，在逃命之前最好先填饱肚子……啊！还有，我 希望你会喜欢非常『标准』的蔬菜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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