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冬 第六章 Demon 你可曾感受过？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 它们在你的脑中恣意地增长、争斗、翻搅。 直到占据了整个你。 ※ 藉由後世历史学家的分析，亚力克大公亲政前期，亚力克‧齐格飞‧冯‧ 罗严克拉姆是个好皇帝。从新帝国二十三年起以年少皇帝之姿继位，度过了他 前半生最严重的政治风暴，他勇敢、认真、对待朋友忠实的形象深植人心。 当然也有人主张，他之所以会如此信任那位菲力克斯‧渥佛根‧冯‧罗严 塔尔，是因为前国务尚书米达麦亚的缘故，但当他宣告了菲力克斯继承罗严塔 尔家，甚至因此引发叛变事件之後，帝国人民对於皇帝亚力克的赞誉有增无减。 「即使知道了过去的阴影，却依然能如此信任朋友，亚力克皇无疑是位至 情至性之人。」 「年少的皇帝能有这样的胸襟，无疑是帝国的福气。」 这样的看法，在他成立了智囊团、又於二十七年年初顺利解决在奥普星系 肆虐的海盗之後，升到最高。 缪拉一直冷眼旁观着一切。 直到四年後的现在，他仍然无法厘清自己对亚力克的观感。 那是无法去评价的。尤其，对於一个君王。 他暴躁易怒的个性隐藏在他至情至性的性情下，他冷酷谋略的一面，又被 他鼓励帝国议会成立的开明作风所掩盖。 或许对於帝国的人民来说，他真的是个必须的存在。 但是，完美的神话总有褪色的时候。让那段为人称道、传说中的友情产生 裂痕的关键，却在今年引爆。 ※ 当时的菲力克斯是迷惑的。缪拉想。 那时是深夜，听到门铃声的缪拉披上外衣起身，透过大门口的监视银幕， 惊讶地发现，深夜来访的客人竟是菲力克斯。 米达麦亚元帅的骤逝让缪拉很想和菲力克斯说些什麽，但总是无言。菲力 克斯是能够理解一直视他如己出，一直看顾他长大的「爸爸」到底是为了追求 什麽吧！事实上他现在最大的矛盾不是来自於米达麦亚。而是，「那个」皇帝。 「我能怎麽做？」他没有问出口，但是眼底的忧伤和遗憾，却无法掩饰。 他还是热烈地欢迎他进屋，尽管菲力克斯目前的立场越来越微妙，但缪拉 并不想理会这些。被冷冻的军务尚书，和暂时停职的智囊团首席，不是很相配 吗？ 缪拉递过热饮，近年来他总将注意力放在甜而不腻的食物上，吃甜食能够 让人感到愉悦，不知不觉放松心情。看着菲力克斯，他谨慎地问了：「你日後 有什麽打算？」 菲力克斯叹了口气，「我想暂时离开这里。」他低着头，盯着冒着热气的 热可可。 是刻意，缪拉提醒他，「陛下就要成婚了。」 「我不可能……您知道的，我不可能在这里看着他结婚。」他猛烈地摇着 头。「或许在您眼中，这是很怯懦的行为，但是我只能躲得远远的。」 亚力克皇早在新帝国二十四年时迎娶侍女安妲珂尔，但是，他的身份颇有 争议，无论是家世、或是才气，都不足以担任一国之后。成为皇后的衡量真正 标准是血统，而不是个性安静、恬淡与世无争、没有任何家世的小侍女可以担 任的。这些，都是帝国的臣子们普遍的看法。有了希尔德皇太后的前例，谁能 成为帝国皇后是全国瞩目的焦点，在遴选皇后标准上诉诸血统而非皇帝个人情 感，无疑是落伍的，开倒车的行为，缪拉从不愿涉及这样的争执，即使曾传出 芙莉妲亦曾经被宫内省内定为皇后候选人的谣言，但他仍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直至今年，一直悬空的后位终於定案了，亚力克皇发表了即将迎娶克斯拉的 女儿裴特菈为后，而近乎同时，皇帝亦发布了菲力克斯暂时停职的文告。 裴特菈，对於菲力克斯而言，一直是个最自由的存在。在年少时即使用自 己的名字出走，以朱迪斯‧佛耶巴哈之名，离开费沙到奥丁求学，他的足迹， 更几乎遍布了整个宇宙。 「我就是我，正如你就是你一般，别再因为他人的命名而忧烦，他人的期 望永远都不是你的自我价值。」 一个是打从出生就注定的挚友，另一边是刻骨铭心的恋人，身处其中的菲 力克斯，只能旁观。 「即使在他用这样的手段逼迫朱迪斯，我依然……」 「你要相信朱迪斯，不是吗？」缪拉轻轻握着菲力克斯紧握拳头双手，「 他如果真的不愿意，他能逃的。现在只要想你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那麽，你有想过要到哪些地方？」 「我想回到威斯塔朗特。」提到威斯塔朗特，天蓝色的眼睛充满了精神， 「我想到那里看看，我能够替他们做些什麽。」 在暴动的侵袭下，才刚刚复兴的威斯塔朗特又再度陷入困境。在那段出差 的日子里，发现了边陲星域和费沙等主要星域的生活差距如此之大的菲力克斯 ，一直很想替处於边陲、又属於敏感话题的威斯塔朗特尽些力量。 闻及威斯塔朗特，缪拉叹了口气，「你一定要了解，人们可以互相取用， 但不能互相施舍。在这种状况之下接受帮助，终究只是让这个地区成为殖民地 的开端。」 这是事实。当然，这也是一些浪漫人道主义者的遗憾。 很多立意良好的「援助措施」，却反而扼杀了当地的生存本能，让那个地 方彻底成为殖民地。口头上说「振兴传统产业」，实际上却是把主要星域逐渐 淘汰的工业移植到他们的星球上，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或许这种由一个统一的大政府完全统领的政体，本来就不能算是正确的吧！ 「能够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不管你在途中遇到了什麽，都是很宝贵的经历 。」 没想到自己也开始讲出这麽陈腐的话了，缪拉自嘲。这算是成年人的狡狯 吗？他并不想告诉菲力克斯，他觉得试图缩短中央与边陲的生活差距的努力是 徒劳无功的，他也不想告诉菲力克斯，就像那个皇帝正在努力做的一样，但是 事实上这个世界自然会有它自己的生命力。 这麽消极的看法不适合让年轻人知道。对吧？ 「谢谢您。」他把空的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尽管米达麦亚元帅夫妇都相 继离他而去，但是他拘谨有礼的举止，还是残留着他们的影子。 缪拉点了点头，微笑着看着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诚挚地说：「我只是在这个时间点，竭尽所能作出我认为最正确 的判断。」 「我还有一个请求，想请阁下答应。」 「请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借用您的姓。」 无论是米达麦亚或是罗严塔尔，这两个家名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是个太过 沈重的负担吧！ 「借您的家名，让我能够安稳地踏上旅程。」菲力克斯诚挚地凝视着缪拉 ：「我必须离开这里，让我重新发掘我是谁。」 不再姓米达麦亚，不再姓罗严塔尔，也不再背负那过份沈重的「幸福」。 缪拉微微一笑：「如果你不怕被打扰的话，拿去用用也没关系。说起来缪 拉这个姓也还算普遍。」 「谢谢您。」 「那麽，祝你一路顺风了。」 在那个深夜，他送走了菲力克斯。尔後，不到数月的时间，自己却出席了 这充满谎言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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