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认为，现在帝国人民最需要的就是和平，历经五百年征战的他们， 需要好好的休养。另一个帝国人民最迫切需要的，是公义。这个因为鲁道夫 的一己之念，而剥夺了五百年的权利，我们有这个责任必须把这个权利交还 给全帝国的人民。」 新帝国三年，内订退役，即将转任国务尚书的首席元帅渥佛根‧米达麦 亚，毫不犹豫地、以铿锵有力的语调，回答摄政皇太后希尔德尔的问题。 在场的所有元帅，都表示同意。 米达麦亚很清晰的将他们共同的想法表达出来。 希尔德微微颔首，在他的眼里，再也找不到一丝悲伤和怀念。 「这是就是我们的共识。在我摄政的期间，绝对不会忘记这个理念。也 请在场的诸位，能够继续为帝国人民贡献己力。」 当时坚持的，是一种正义。 当时所为的，也是基於一种正义。 现在所思考的，是基於公义。 缪拉仍然在思索，「正确」的存在。 他逐渐发现，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这不是对或错的问题。这是 基於一种选择，而自然接续下来的问题。 「程序的正义，重要吗？」 如果目标是对的，就能够毫无节制的放手去作？ 那是「那个奥贝斯坦」的看法。所有留下来的元帅们，几乎都是因为无 法认同这样的看法，而始终对奥贝斯坦怀抱着复杂的评价。但当时的他们， 却在不知不觉中，掉入了这个陷阱。 是的，应该要「限制」手段。应该要有所衡量、有所衡平。但哪些是不 在限制之内的？为什麽他们会被排除在限制之外？ 察觉到自己是如此自然而「任意」的在作决策之时，缪拉顿时茫然了。 他发现他忘记了那种感觉—并不是所有的事情，只要努力就可以达成。他跟 随着那位耀眼的主君太久了，竟然忘了这种无力感。 但这样的「无法改变」，真的只是因为个人天资的差异吗？ 在两个都理应尊重的价值观发生冲突之时，又该如何取舍呢？ 执着於手段的正当性，会被批判为一种食古不化的拘泥表现，但从逻辑 的观点，要维持一件事情「纯粹」的正当，目标正当、手段正当才会达到真 正「正当」的目标。 在三十年前的缪拉，的确是这样想的。 不过现在的缪拉，却深切的感到，这也只是一种选择。 如新帝国的财政来源，和政策所带来的冲击和影响。 罗严克拉姆王朝是反贵族的，对於高登巴姆王朝的贵族，不但取消所有 优惠，更将许多贵族的财产用强制徵收的方式，纳入国库之中。 这有什麽不对呢？毕竟他们早已经无忧无虑地生活了五百年，这应该是 让他们面临现实考验的时候。 但是，这个政策之下的连带效应，让帝国许多地方兴起了反贵族的风潮 ，他们反对贵族，不仅将累积许久对於贵族的怨恨爆发出来，甚至也有完全 不顾对象，只因为对方的名字有着「冯」这个字眼就暴力相向的情形。许多 没落许久的贵族，为了怕被卷入失去理性的斗争和报复，只好选择离家或改 姓。 这大概是一个社会正在重新整合组排的尴尬时期。但是缪拉不知道，在 牺牲了这麽多人……无论是性命、是财产，在付出这麽多代价之後，真正建 立的新帝国，是怎样的一个样貌。 没有亲眼「涉入」，根本察觉不出来。 从未走入，无法踏进，被当成另一种「贵族」供养，缪拉憎恨这种感觉 。这并非他的理想。 想要趋於平淡。 能够好好在家睡个午觉、每天起床，能够完全拥有自己的时间，或许能 够好好的和芙莉妲一起生活…… 这些，年轻的亚力克皇能够理解吗？ 缪拉凝视着端坐在对面的他。 亚力克皇沈静的听着。他的脸微微侧着，像是早就预料到缪拉的辞职， 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神飘向窗外。 经过数十秒的沈默，他开口了。 「朕将准许你的退役。」 但紧接着，却马上接着说道：「朕希望你能够转任国务尚书。」 缪拉叹了口气。果然，皇帝终究是不能理解的。这种不想再继续下去的 心境，并不是一个积极的年轻人能够体会的。 不再深思皇帝此举的用意，缪拉摇头，他真的已经不能再继续站在这里 了。 这和数年前不同，这个时候，即使亚力克能全然了解自己的想法，缪拉 再也不要勉强自己，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留在这里的意义和理由。 不需要再顾忌什麽了。缪拉深吸一口气，这是，自己决定应该要结束的 时候。 「恕臣直言，先帝已去世多年，皇太后又已过世，臣深深觉得，这样的 时局太过寂蓼了。请陛下准许臣，回乡度过安静的晚年吧！」 「哦？」亚力克皇一言不发地看着缪拉。 在这瞬间，缪拉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危机感。 那种危及生命的战栗……一种平淡却强烈的杀意，缠绕着。 毕典菲尔特死亡的真相、菲力克斯的出走、朱迪斯的失踪、「裴特菈‧ 克斯拉」的真实身份、希尔德要求自己承诺的誓言……这一切的一切，理应 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吧！ 和君王谈条件，是不会有任何胜算的。 不管在那个时代，哪位君王，都是如此。 缪拉并没有责怪亚力克的意思，因为这正是维持一个帝制的必要条件， 不是吗？ 就连那位让他倾慕的主君，也不曾正面回答。 这是要自己的允诺与保证吧！缪拉想。如果亚力克皇能够理解他退役的 真正原因，就不会担心这些事情了。 「请陛下准许臣回乡，他日陛下若有事嘱托，臣务必竭尽己力予以回报。」 这是缪拉能够表现的最大诚意。 或许这一生中，缪拉再也脱离不了被暗中观察着的命运，但这总比拖着 老迈的身躯，继续在这里苟延残喘的好。 奥丁目前欣欣向荣的空气，或许能够让缪拉感受到不同的新意吧！ 亚力克皇闻言，带着嘲讽地牵动了嘴角，在稍稍考虑之後不情愿地点了 点头。 ※ 步出狮子之泉，在此刻，奈德哈特‧缪拉，只是一介平民。 他知道，那些荣誉与罪恶，并不会这麽就消退了。那是会跟随着自己一 辈子的。 但他却感到不知从何而来的轻松和舒畅。 带着微笑，踏着清凉的秋意，随着风飘动的树枝，沙沙的声响似还藏着 一丝夏日的慵懒。 脚步不再沈重。 并非选择遗忘，这一段如严冬般沈重的日子，费沙繁华与破败的景象 ，将永远烙印於缪拉的心底。 如悲切动人的哀歌，恒久萦绕。 《挽冬 全文完》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4.205.1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