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她做过什麽交易？」 　　女人匆匆告辞，菲尔纳跟缪拉结帐走出店外，分手前菲尔纳明知故问了一 句。 　　缪拉在官校的成绩只是中上，「缪拉」又是个很普遍的平民姓氏，可是他 却在官校毕业十一年後晋升为元帅。姑且不论身为先皇心腹的吉尔菲艾斯，就 算那是个战乱的时代，他晋升的速度也是在米达麦亚之上。 　　他以前不知道为什麽，现在大概知道了。 　　缪拉露出了有些古怪有些尴尬却又带些苦涩的表情。 　　「不过是对她许了个年少轻狂时的愿望……」 　　『我想要……看到高登巴姆王朝的末日。』 　　「那愿望实现了吗？」 　　黑暗中传来钝重的金属物品碰撞声响，让缪拉来不及回答菲尔纳问题。声 音传来的方向有些野猫被惊吓的冲出来。两名久经阵仗的军人──虽然菲尔纳 大部分时间都负责後勤的情报部门──本能的靠向墙边，然後很有默契的往猫 冲出来的反方向移动。 　　暗巷中应该是酒馆拿来放置垃圾的角落现在垃圾桶东倒西歪，中间一个衣 衫不整的人跌撞仓皇滚出来，跟着就与闪避不及的缪拉撞个满怀。 　　「抱歉……」 　　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很是耳熟，男人还没站稳脚步就想离开，但是缪拉已经 看见了他的眼睛。 ※ 　　大部分的人在第一次见到罗严塔尔的时候，都会因为那左右不同颜色的眼 睛而留下深刻的印象，当然对缪拉来说也是。 　　罗严克拉姆王朝的元帅中，除了英年早逝的吉尔菲艾斯大公外，就属缪拉 最年轻，当他进入奥丁的官校就读的时候，不论是四年级的毕典菲尔特、瓦列 、罗严塔尔，或是三年级的米达麦亚都已经在学校小有名气。而在一年级下学 期的时候，因为运气太好，挑战官校不分级格斗大赛时，他这个菜鸟居然一路 过关斩将到最後，在冠亚军之战时，遭遇到的对手，正是四年级学年首席的罗 > 严塔尔。 　　他在官校的名声很响亮，不管是实务或理论的科目都轻易的名列前矛，连 着四年拿下学年首席，为人极为冷淡，独来独往，绯闻跟惹出来的麻烦一样多 ，可是却因为成绩优异得让师长也拿他没办法。 　　一听说他的对手是罗严塔尔，跟他同学年的拉桀尔忍不住拉着他去神庙跟 奥丁大神求护符。实在是私底下对手的实战经验太丰富了，虽然军中禁止私斗 ，正值热血方刚的年轻人哪顾得了那麽多，心上人被抢可是比叛军来袭更严重 的大事，於是从罗严塔尔入学开始，每年至少都会有因为女人造成的两三起私 斗邀约，而他从来都不是败者。 　　然後在充满鼓噪声的竞技场上，他终於跟这位毁誉参半的学长初次碰面， 加油声是一面倒，不过他却辜负了支持者的期待。至今他依然没有忘记，那双 金银妖瞳凝视着自己的压倒性魄力有多惊人，而且之後这样的印象只有加深， 不曾减少，直到现在── 　　缪拉死死抓着那青年，想要确认自己只是因灯光昏暗而错看，不顾他的挣 扎把他拖到路灯下，更让他讶异到极点。 　　青年与已故的罗严塔尔元帅极为肖似，彷佛就是一个模子的翻版，只除了 在银色冷光下显得骨般惨白的肤色，还有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 　　「放开我！」 　　声音因为经过奔跑而乾哑，青年伪装着镇定，但脸上写满了慌乱。 　　那个在他脑中萦绕不去的声音消失了，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 见五指的黑暗，还有人牢牢的抓住自己的手臂不放，在警告无效後，身体起了 本能反应，反手一扭，如果对手不放手手就会脱臼── 　　知道青年身分的菲尔纳毫不客气的对着青年後脑敲下去。 　　「缪拉元帅，你没事吧？」 　　「没有。」 　　缪拉支持住青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因为遭受无预警攻击而昏迷的脸孔。 　　「……爱夏小姐说的，罗严塔尔元帅的另一名私生子，就是他吗？」 ※ 　　冰凉的体温、僵直的身躯、没有起伏的胸口…… 　　这具他们想办法花时间搬回来的人体，怎麽看都像屍体，可是在不久前， 他还会动、会挣扎、会说话，是个活生生的人。 　　缪拉看着手上沾上的红色液体，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割伤了手，後 来才发现是因为搬动青年才沾上的。青年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渗出一层薄薄的 淡红色液体，像是染上了血一般。 　　菲尔纳看看青年又看看缪拉，他们正在一间小旅馆，跟情报站不同，算是 军务省用来秘密安置一些重要人物的地方。他觉得时机实在是太凑巧，女人才 刚匆忙离去，这青年跟着就出现在酒馆後巷，让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可是女 人的惊惶看起来不像假的，又或者是她的演技真假难分？ 　　「怎麽回事？」 　　他对於这青年的确实身份颇为好奇，也对那些人的真实身分感到好奇，如 果以他们的能耐，大可轻轻松松将这人安排在银河中的某个住人行星上，完全 瞒住政府的耳目，不需要这麽大费周章的交付给别人。 　　难道说能者如他们，也有奈何不了的事情？ 　　缪拉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瞪视着青年，好半天才接了口，可是却不是直 接回答菲尔纳的疑问。 　　「六年的时候，巴伐利亚女子爵私下将故罗严塔尔元帅迁葬，有件事情她 没有张扬──」 　　「你是说，在海尼森的墓地里，其实并没有故罗严塔尔元帅的遗体这件事 情？」 　　罗严塔尔的身分不管对帝国或是对新生的巴拉特自治领来说都是尴尬的存 在，对帝国而言他是个功臣也是个叛将，对自治领来说他则是个敌人、专制政 府的代理人，於是帝国想将他遗忘，自治领则希望能够尽快的把敌将的墓地迁 回费沙，罗严塔尔家的老执事拖着年迈的身躯请求能够将少爷葬回奥丁的本家 墓地，而第二次兰提马利欧星域会战战死者遗族却激愤的抗议，在各方意见的 交杂下，死者依旧安眠在敌国旧都，直到罗严塔尔家旁系的亲戚，巴伐利亚女 子爵看不过去，在六年的时候断然以秘密的方式先斩後奏迁走了故人的墓地， 只是迁葬的地点却成了谜。 　　『我不知道让他在敌方长眠达三年的人，有什麽资格称作是他的朋友？』 　　当时女子爵冷淡的一句话，让私下连袂拜访的七元帅像是狠狠的被迎面揍 了一拳，几乎是没人能够接的了话。然後，他们知道了让她如此气愤的理由。 　　『就算现在去了有什麽用？人早就不在棺木里了。』 　　想起这段过往的缪拉，欲言又止的瞪着床上的青年。 　　「……你有听过……活死人──『凡派尔』吗？不老不死，魅惑人心，昼 伏夜出，以鲜血滋养生命……」 　　「那不是老祖母床边故事中才会出现的角色？」 　　「不是。」 　　他一面说着，一面掀开了青年的上衣。 　　「军法医监定，故罗严塔尔元帅的致命伤在左肩与胸部的交接处，而在海 尼森的墓地棺郭是空的，那麽──」 　　呈现在眼前昏迷青年的躯体，有着彷佛出自古代雕塑名家名家之手的完美 线条，然而在左肩与胸膛交接处，一个丑陋的贯穿伤却破坏了这身躯的完美。 　　这个人，才不是什麽故罗严塔尔元帅的私生子。 ※ 　　「看够了吗？」 　　低沉乾哑的嗓音打破房间中尴尬的沉默，青年不知道什麽时候醒过来，恼 怒全写在脸上，但是眼睛依然没有焦点，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缪拉本能的扶 他一把，却被他把手甩了出去。 　　「别碰我。」 　　「罗严塔尔元帅，您的眼睛……」 　　被缪拉这样一讲，他好像是更加恼羞成怒。 　　「是看不见了，怎样？」 　　不管是恶劣的态度也好，说话的语气也好，的确是，不，根本就是那个人 啊…… 　　轻轻退後一步，观察着青年的菲尔纳，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同时也感到讽 刺。 　　如果故奥贝斯坦元帅，他过去的上司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会有什麽样的 表情？应该死去的人却以另外一种型态，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 　　不过，为什麽不是其他人呢？不是吉尔菲艾斯大公、不是已经过世的其他 元帅，也不是什麽无名小卒，当然更不是那绝无仅有的皇帝，而是这个人，曾 经立下耀眼功勳，却也在帝国的历史上留下难以抹灭的伤痕，至今军部偶而还 是要为了三十年前的那场战争而烦恼。 　　青年好不容易的坐起身，正在摸索着想把扣子扣起来，却换成缪拉看不过 去，因为他其实还一身的狼狈，在菲尔纳惊讶的注视下，他阻止了青年的动作 ，然後把他拖进了浴室里面。 　　听着浴室里面传来的水声还有争执的声音，菲尔纳突然觉得，自己最好尽 快离开现场，免得罗严塔尔元帅突然恢复了视力，发现了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那麽他会没命吧，如果吸血鬼真如同老祖母床边故事那样可怕的话。 　　再说…… 　　摸摸口袋中的磁片，慢慢往门口走去。 　　他也需要知道，女人所给的酬劳，值不值得两条人命，还有其他的损失。 -- 　　　　　　　　　　　　 期望救世的是你吗？ 　　　　　　　　　　　 异界、异形的少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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