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秘密安置重要人物的这个房间，具备了让至多一家人能够独立生活的 最基本机能。原先是属於前费沙自治领领主安德鲁安‧鲁宾斯基的秘密藏身所 之一，鲁宾斯基落网後则归军务省所拥有。位在地下，水电供应全部都依附在 周边的建筑物上，难以让人察觉。 　　没有窗户自然不会有阳光，正适合昼伏夜出的凡派尔。因为罗严塔尔的眼 睛看不见，缪拉便将多余的家具摆设搬开，剩下的全部都靠墙，方便罗严塔尔 在无人协助的时候也可以行动自如。 　　只是，那天之後，罗严塔尔就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他的悲伤，缪拉可以理解，毕竟是失去了无可替代的友人。米达麦亚元帅 之於罗严塔尔元帅，正如吉尔菲艾斯提督之於先皇。那空茫无措，绝对不只是 因为这个他离开了三十年的世界太过陌生而已。 　　很久以前，当他们还身处於那光辉的岁月之中，他常有跟帝国双璧相处的 机会。那个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给人渔色家印象的罗严塔尔，蓝黑异色的双眸 总是有意无意的追随着米达麦亚，偶而在凝视之中会透出一抹罕见的柔和，但 他总是隐藏的很好。 　　在海鹫也许会碰见落单的米达麦亚，但绝不会碰见落单的罗严塔尔。 　　年轻的时候不曾对此发出过疑问，等到现在才发觉其中的不对劲。 　　「用餐了。」 　　轻轻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缪拉将一包还带着温热的血袋放置在罗严塔尔 的手上。这是每天由专人快递至军务省，亲自送到他手上的包裹。当歌尔特第 一次拿给他时，半开玩笑的说这是科技的杰作，虽然不比新鲜的血液可口，对 於尚不能开始进行狩猎的罗严塔尔来说，却是极佳的养分来源。毕竟他们虽然 答应收容罗严塔尔，却不可能答应让他每天杀一个人。 　　凝视着罗严塔尔熟练的撕开封膜而不再弄得自己满身血，缪拉仍然有着作 梦的感觉。面对爱夏小姐时，他的答应是基於过去的袍泽之情、还有对於过去 的无法释怀、想要为这个他们误解太多的男人做些什麽的想法所致；可是在这 几天的面对面下来，他才真正的理解到自己究竟应承了什麽事情。 　　──饲养一只尚无独立自主能力，渴望着鲜血，披着故去同僚的外表，本 质却是狂暴凶猛的凡派尔。 　　他本来还以为历经了这麽多年，早该失去了年轻时代的那种天真与冲劲。 　　「对了，罗严塔尔元帅。」 　　也不管对方是否会有反应，他自顾自的说下去。 　　「米达麦亚元帅的丧礼确定是在下周末，目前暂时停灵在帝国第一殡仪馆 供全国军民凭吊瞻仰，等到丧礼结束後就会和夫人合葬在第一公墓中。」 　　虽然没有答话，罗严塔尔的确停下了动作。 　　「您……要不要利用晚上的时间，去见米达麦亚元帅最後一面？」 　　「Nein。」 　　简短急促的回答，完全否定了缪拉的提案。 　　听见对方非常微弱的叹了口气，就没再言语，罗严塔尔突然觉得两人之间 的沉默有些尴尬，於是伸手摸索着立体电视的遥控器，音响传出来的声音立刻 充满了空间。 　　那是他这接近於幽禁生活的唯一娱乐。这个地方什麽都不缺，等到他习惯 黑暗後，打理自己的事情也就没有什麽太大的问题，只除了饮食之外。每天这 个旧日同僚都会来到这里，往他手心放上一包温热的鲜血，然後自顾自的说些 话，也不太在意他是否有听进去。 　　他像是说床边故事一样，慢慢的告诉他，他离开的这三十年间发生了什麽 事情：米达麦亚元帅夫妇在战争结束後收养了他的私生子、先皇与玛琳道夫伯 爵小姐结婚、皇妃生下了皇子、先皇因病驾崩、军务尚书奥贝斯坦元帅死於地 球教的暗杀中，然後米达麦亚在先皇驾崩後退役转任国务尚书，而伊谢尔伦革 命军交出了伊谢尔伦要塞，得到了巴拉特星系的自治权…… 　　但是缪拉停留的时间并不会太久，他说他还有个女儿在家里会担心他，所 以缪拉不在的时刻，在清醒的夜晚里，他会打开立体电视收听节目，让只有他 的空间中回荡着人的声音。 　　『你非常想见到你的朋友最後一面的这个愿望，我已经帮你实现了喔。』 　　那天、有着黄色头发，看起来根本就是尚未进入发育期的女孩甜笑着这样 告诉他。 　　黑暗的视线中，浮现了挚友举枪微笑的画面。 　　他不懂，那个总是笑声爽朗、眼神明亮的米达麦亚哪里去了？为什麽应该 充满活力的灰色眼眸中，只见暗沉的乌云？有什麽事情能够击垮米达麦亚，让 他选择以自杀结束生命？就算是艾芳瑟琳死亡…… 　　「你告诉我，为什麽米达麦亚要选择自杀？」 　　咦？ 　　缪拉大吃一惊。 　　「为什麽……」 　　米达麦亚元帅的死因对外宣称是因为思念夫人悲伤过度而猝死，真实的原 因只有少数的人知道，而知道的人都集中在军部，罗严塔尔元帅应该不知道才 对？ 　　罗严塔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疑问，只是转头用那双再也不能视物的空洞眼 眸望着他，嘴角勾起了很熟悉的嘲弄、但又有些悲哀意味的微笑。 　　「他死在我眼前啊……」 　　这是怎麽回事？ 　　缪拉瞪着那张苍白俊秀的脸孔，深棕色的发凌乱，有几纠落在额头上，刚 刚吸了血，稍微染红的双颊让他比先前显得有生气些，也…… 　　等到那双修长的手拉扯住自己的衣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跟视线不自 觉岔开到奇怪的地方去。 　　「告诉我，为什麽？」 　　他从来没有在这麽近的距离看过这张脸，也从来没有在这麽近的距离听过 这低沉危险的嗓音。他的表情虽然凶狠，失去了双眼也就缺少了威胁感，再加 上虽然像是在威胁他，可是为什麽他会觉得他非常的悲伤呢？ 　　几乎是不具有危机意识的，他轻轻把手放在罗严塔尔现在稍微有些温度的 脸颊上。 　　『我所选择的道路，是身为一个军人，还是身为一个男人？』 　　这是选择以举枪自尽的方式，结束在他人眼中看来充满荣光的一生的米达 麦亚，在生命的最後所留下的疑问。 　　「我不是米达麦亚元帅，所以我不知道为什麽。」 　　他能够揣测的，或许是因为米达麦亚元帅的两次选择吧。 　　一次，让他的双手沾染挚友的鲜血。 　　另一次，让他没能来的及见到夫人最後一面。 　　「可是，如果那个时候，您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的话，也许米达麦亚元帅 不会有今天。」 　　缪拉用稍微严厉的、有些像是长辈在教训晚辈的口吻说着。 　　双璧会战，他因为在乌鲁瓦希事件中负伤而没有能上战场，结束时，他特 意去迎归来的米达麦亚元帅。 　　那沉重的肩膀，还有极力隐藏悲痛的眼神，是至今他仍难以忘怀的。 　　抓住缪拉衣领的力道更紧了。 　　「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如果那时候他没有作出那样的选择，也许米达麦亚就不会有今 天」？ 　　「就是这个意思。」 　　许久不曾感觉到的愤慨浮上心头，他专注的凝视着那双丧失焦点的金银妖 瞳，想从中间寻找过去曾经震慑过他的那股傲然狂气。 　　『我，奥斯卡‧冯‧罗严塔尔如果真如传言所说，藉着武力和权势残害人 民的话，对我本人来说，这是一种最大的耻辱。但被批评有意反叛，觊觎帝位 ，对身处乱世的军人来说，这或许是一种称赞吧？』 　　眼前的这位，跟在被质疑忠诚时，依旧昂然在他面前说出这话的男人，是 同一个吗？ 　　一面想着，他一面依凭着本能，吻上了那乾涩冰凉的嘴唇。 -- 群青的高空 红色沙尘 朱色的残照 白色的火焰和 飞舞而降临的 光辉的神像 白青之王者 银色的...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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