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板Gulong
标 题[书摘] 《古龙传》翩翩飞舞人中凤(四)奇诡
发信站无名小站 (Tue Dec 5 09:44:38 2006)
转信站ptt!Group.NCTU!grouppost!Group.NCTU!wretch
http://gulong04.hp.infoseek.co.jp/gulong7d.htm
本文转载自【雅痞风采】出版之《古龙传奇》 作者:费勇。锺晓毅
翩翩飞舞人中凤
4.奇诡
以最少的力量获得最大的效果,
就是最优美的动作。
古龙是一个看淡人生的人。
任何事成为过眼云烟,在他也只是一杯酒,一串笑声。
古龙又是一个执着艺术的人。
他总是想在已有的限制中突围而出。为此,他不断地尝试,不管读者的见仁见
智。他常常借题发挥,只要有机会,他总要借题抒写他的艺术主张。他曾经大
声疾呼道:
我们这一代的武侠小说,如果真是由平江不肖生的《江湖奇侠传》开始,
至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到达巅峰,至王度卢的《铁骑银瓶》和朱贞木的
《七杀碑》为一变,至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又一变,到现在已又有十几年
了,现在无疑又已到了应该变的时候!要求变,就得求新,就得突破那些陈旧
的固定形式,去尝试去吸收。
可见他对武侠小说的历史和传统了如指掌。
有历史的通道,就不会飘浮。有时代的气息,则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了。
他对现代小说和西方小说也颇有研究:
《战争与和平》写的是大时代的动乱和人性中善与恶的冲突;《人鼠之
间》却是写人性的骄傲和卑贱;《国际机场》写的是一个人如何在极度危险中
重新认清自我;《小妇人》写的是青春与欢乐;《老人与海》写的是勇气的价
值和生命的可贵。
这些伟大的作家们,用他们敏锐的观察力,丰富的想像力,和一种悲天悯
人的同情心,有力地刻画出人性入表达出他们的主题,使读者在悲欢感动之
余,还能对这世上的人和事,看得更深,更远些。
这样的故事,这样的写法,武侠小说也同样可以用,为什麽偏偏没有人用
过?
谁规定武侠小说一定要怎麽样,才能算正宗!
因了这种写作主张,他的作品便有了最令人激赏之处:传统与现代的结合。
他舍弃了武侠小说常用的又讨好的模式:一个有志气,天赋异禀的少年,如何
去辛苦学武,学成後如何去扬眉吐气,出人头地。一个正直的侠客,如何运用
他的智慧和武功,破了江湖中的一个规模庞大的恶势力。这些经历中当然包括
了无数神话般的巧合奇遇,当然也包括了一段仇恨,一段爱情,最後是报仇雪
恨,有情人成了眷属。
古龙小说中的主角并不都是顶漂亮的,很少有武功天下第一,容貌盖世无双的
形像,而着力写有血有肉的江湖人。如《天涯·明月·刀》的傅红雪、是沉默
孤独的跛子;《流星·蝴蝶·剑》的孟星魂是不见天日的刺客;《萧十一郎》
中的萧石逸是声名狼籍的大盗;《欢乐英雄》中的王动是四体不勤的懒
鬼;……楚留香和陆小凤已是最好的形像个案了,但也算不上是“刚毅木讷则
仁”,“为国为民牺牲”的侠之大者,但他们外表的平凡,更显衬出内里的孤
高的侠气,“人气”中的“侠气”。
语言也是古龙求变的一个关键环节。他的作品越到後期,越没有大段大段的描
写,都是以一两句话为一个段落,跳跃性大,节奏感强,和台港惜时如金的紧
张生活很吻合。所以迷者众多。
这是以往的武侠小说里没有出现过的,倒和时下的一些言情流行小说相仿。
只是古龙有时也过於现代了,或者说,他还未能做到语言的“纯粹”。在一些
很古典的氛围里,他竟然让他的人物说出“你真是天才儿童”,“怕老婆的新
三从四德”,甚至“杜康门前卖五加皮”等等现代人的口语。不但不通之极,
而且不合时空,荒唐可笑,令人捧腹开怀,忍俊不禁。
这些搞笑的玩意好玩是很好玩了。但对於一个有志於把武侠小说的水准提高,
挤进文学殿堂的作者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缺陷。
不知道古龙明白与否自己的这个短处,倒是在故事的铺排上,他花费了很多功
夫。也是传统的有头有尾的故事,但故事的每一个切面都浓缩而强烈。
柏拉图说过“以最少的力量获得最大的效果,就是最优美的动作。”
在《陆小凤传奇》中,我们能找到这句话在现代的演绎发挥。
《陆小凤传奇》确实是以情节取胜的,这是古龙小说颇“传统”的一面。
陆小凤所到之处都是神奇的地方,不是大海、沼泽,就是禁地、冰川。遇到的
都是奇异的事件与神秘的人物,情节当然要奇幻、跌宕,当中不乏“水击三千
里,传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遗风,也有些“不失其性命之情”的意味,但驰
骋想像的雄宏险怖少,精心编设的小巧奇诡多。
这恐怕与古龙越写越突出个人有关。
在《陆小凤传奇》中,我们看不到还珠楼主所布局的诸如“引发地火”的雄伟
宏大场面,也看不到金庸所召集的“群豪大会”的震憾人心。我们所多见的,
是大道上赫然坐着一个穿红袄红鞋的大胡子绣花男人,或是木雕的佛像里藏着
一个绿林好汉。
故事便由此徐徐展开,陆小凤所要做的,就是要把这些谜破开:为什麽那个大
胡子男人不绣花专绣瞎子,为什麽佛像里会藏着一个人,为什麽好朋友会死在
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等等。
这样狭窄的环境(一般只是局限在一个地方),这麽单纯的人物关系(陆小凤
一般是单线联系),古龙为了让读者能一气呵成,当然要精心安排一些提味佐
料。文如看山不喜平嘛。
《陆小凤传奇》之一中,那个才十二岁,却偏偏要装成二十岁的上官雪儿就是
故事发展必不可少的,“提味佐料”。她的真真假假,似幻疑真,却为陆小凤
拨开了迷雾。有一天,这个“小妖精”竟很安静地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一双大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空地。
陆小凤见惯了她的奇奇怪怪的举动,本也不以为然,只是见她如学究在考证经
典时般的专心,不禁也动了好奇心。
於是他也蹲了下去,蹲到雪儿的身边。雪儿的眼睛盯着什麽地方看,他的眼睛
就也盯着那个地方看。这是否是一幅很有趣的画图?
外国人总是批评中国人想像力贫乏,其实中国人最有好奇心,不管在什麽地
方,不管是什麽人,只要你盯着一个人或一个地方久一点,马上就会有一大群
人围拢过来,跟你一块盯着。至於都看到什麽,只有天知道了。
就如陆小凤,他盯着的那块地方什麽都没有,连一根草也没有,但他还是盯
着。终於,雪儿告诉他,她怀疑这块寸草不生、蚁虫全无的地下可能会埋着死
人,被毒死的人——她的姐姐。
这是否就是“有志者事竟成”的另一个版本?
反正那块地里真的埋有死人,不过不是雪儿的姐姐上官飞燕,而是她的表姐上
官丹凤。但正是因为非此即彼,陆小凤的眼里才放了光。
困惑了他很久的难题,现在因了这具尸体让他豁然开朗。他重新清理了思路,
才发现他以前被许多假像骗了。而雪儿这个满口谎话的“小妖精”,这一次却
偏偏说了真话,引导着他走上了“正道”,从而终於弄清了事实的真像。
这可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雪儿这个人物是不是“不得不如此写?”
在《陆小凤传奇》里,像上官雪儿这样“不得不如此写”的人物有好多个。如
《绣花大盗》里的公孙大娘,《银钩赌坊》里的蓝胡子,《剑神一笑》中的小
叫化。而他们偏偏都不是作品的最主要的人物,罪魁祸首最终也不是他们。但
若是没有了他们,情节就会平伏得多,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我们所读到的精
彩。
公孙大娘已作为“绣花大盗”被陆小凤所擒,送到了王府新任总管金九龄手
里。金九龄神闲气定地看着蜷伏在一个大箱子中的公孙大娘。
他要公孙大娘写这麽样一张口供:承认自己是绣花大盗。
公孙大娘却盯着他,一字字道:“我至少知道真正的绣花大盗是谁……是你,
真正的绣花大盗,就是你!…
她很会推理,而且她的推理也很顺理成章。
金九龄也只得承认,并补充了不少她所不知道或遗留的细节。
因为他胜券在握。所以他还是微笑着说:“因为我也知道我的计划已完全成
熟,所有的证据,都指明你就是绣花大盗,你就算已知道我的计划,却连一点
证据都没有。”他又笑了笑,道:“再加上薛冰失踪,蛇王被刺,陆小凤已恨
你入骨,所以你无论说什麽,他都绝不会相信,也绝不会放过你的。何况,我
是个久负盛名的神捕,又是他的朋友,你却是个行踪诡秘,来历不明的女魔
头。”
听了这番话,公孙大娘也只能长叹一口气,认为“你算得的确很准,我以前的
确连一点证据都没有,就算说出你是绣花大盗,也绝不会有人相信。”但是,
她现在拿到证据了,因为“现在你已自己承认了。”
问题是,承认了又怎麽样?
不怎麽样。除了不能动的蜗居在箱於里的公孙大娘听到他这番“自白”,还有
另一个能动的人也听到了。
一个金九龄本以为已在百里之外的人,但这个人偏偏站在门口。
这个人当然就是陆小凤。
原来这是一场他和公孙大娘串通好的戏,是不是很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
脸。
古龙就是有这种本事,把传统戏剧中的某些精髓套用到武侠小说中来,起到了
意想不到的效果。在古龙的作品中是否也得到了一点印证?
不过,旧世纪的框架总有容纳不了新世纪的思想的时候,不安的灵魂总希冀着
去突破过去的精神束缚。有时,为了得到一朵新的鲜花,一泓新的清泉,就必
须牺牲“现存”为代价。
古龙也曾躁动不安。
为了创造出一种具有新的,独立的风格的武侠小说,他看了许多西洋小说,日
本小说。
在《楚留香传奇》中,他甚至引进了“007”所代表的“优雅的暴力”,“福
尔摩斯”探案的逻辑与分析。
而在《陆小风传奇》里,他借监了欧·亨利的手法,让情节跌宕起伏,环环相
扣,常常出乎意料,富有传奇色彩。
古龙形成了一种有着自己风格的“冒险体”。
《银钩赌坊》就是一个很有意味的具体操作文本。
陆小凤被银钩赌坊的蓝胡子逼着去找回一块西方玉罗刹的镇山之宝——罗刹
牌。“因为他一夜之间作了八件大案”,并杀死了玉罗刹的儿子。这些当然是
陷害,但为了“还我清白”,陆小凤只能远赴到天远地远可以冻得死人的冰
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摆脱时时加诸於身的一桩桩厄运,好不容易找到了两
块罗刹牌。谁料一块比一块更假,真的在哪里?直到差不多结尾,好戏却一直
弦音不断。越到结局,越见欧·亨利的遗风。
故事开头是在银钩赌坊蓝胡子的地下密室,结局当然还是在“老地方”。在座
的人除了第一次就已出现过的蓝胡子、方玉飞、方玉香,还多了三位西方罗刹
教的护法:孤松、枯竹、寒梅。
陆小凤正在绘声绘色他说他的冰城之行…
但他很遗憾,因为找到的两块玉牌都是假的。不过他说,真的他马上就可以拿
出来,前提是要灭了所有的灯。
灯灭了,灯又亮了,桌子上果然出现了一块玉牌。
另一轮的血腥又开始了。
陆小凤刚说到蓝胡子是飞天玉虎时,蓝胡子就被人毒死。方玉飞才是真正的飞
天玉虎,但寒梅却一剑把他刺死。这个在昆仑隐居二十年的老人也想当罗刹教
的教主。枯竹与孤松也是,岁月并没有消磨掉他们的利欲之心。
这是不是人的本性?
终於,在淡淡的雾中,陆小风和玉罗刹相见。他们的一番对话,也是很令人震
惊的。
贵为一教之主的玉罗刹,大名鼎鼎,威镇八方,令人闻之丧胆,过得却不是人
的生活。
人之伦常享受,他一概没有。所以陆小凤一点也不羡慕他。只是在这迷梦般的
迷雾里,遇见了这麽样一个迷雾般的人,又看着他迷梦般消失,陆小凤也觉得
连自己都已迷失在雾里。
这件事他做得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这里当然还有“正义必定战胜邪恶”的味道,情节也渲染得很是紧张刺激,是
通过融合了中外的艺术手法而成的:但读者们读完後,也会如同堕入到迷雾
中,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陆小凤是在抑强扶弱,行侠仗义吗?
为什麽我们的感觉是古龙写反面人物胜於写正面人物,写坏人精彩过写好人?
或者说,这里面已没有什麽好人坏人,大事大非之分了?
古龙在克服小说人物过於概念化、公式化的缺陷时,确实有点矫在过正了。每
个人物都过於复杂,都具有“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的矛盾性格。这种写
法,使亦正亦邪的人物危步於道德的悬索之上而能不失其坠,是非常难的一回
事。
在金庸那里,毕竟还有为国为民的大业在支撑着,所以还能有较大的共呜;俪
在古龙这里,却大多只写到江湖上的恩恩怨怨,绿林中的明火执仗,草莽间的
凶杀打斗,那些“半是魔鬼,半是天使”的人物就不那麽容易讨好。因为读者
们欢迎武侠小说,很主要的是因为喜欢其中的侠士。搞得阴风阵阵,妖氛满
纸,令人叹为观止是叹为观止了,却於中国社会一般人所公认的道德标准的承
传没有多大裨益。
其实,到《绝代双骄》为止,也就是在摹仿阶段,古龙的武侠基本上还是正邪
有别,善恶分明的。这说明了他心目中还有一套“正常”的是非标准,通过他
的作品表现出来。而这套标准,依我们看来,也是绝大多数读者可以接受的,
因为它符合中国人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人伦道德。
只是越到後来,古龙的改变越大…
一方面是因为他要超越的意念很盛。这世界上有两类人,一类是身陷世界之
中,要看周围的眼色行事。一类是把世界掌握在手中,想建立一个复杂的系
统,所以始终在提防自己别陷入一个僵化的模式,始终在变。古龙无疑是想做
後一类人。
另一方面,也在於他很信奉当时所流行的文艺理论,认为人性复杂,倘若是非
分明简单化了,就会减损了艺术的价值。
所以,主客观的原因都促使他越来越往“怪异、的道路走去。
遗憾的是,即使古龙能知“实迷途其未远”,他也不可能“觉昨是而今非”
了。
1985年9月21日,一代武坛怪杰黯然病逝,留下了真假参半,优劣并存的几千
万字的作品。其中未解的谜,未说完的话,都只能靠读者自己去解,自己去说
了。
(全文完)
--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
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於天下
矣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杀人之众以哀悲泣之战胜以
丧礼处之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
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 61-62-156-38-adsl-tao.DYNAMIC.so-net.net.tw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