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ige (我不放弃)
看板HwangYih
标题边荒四十 11.残酷本质
时间Wed Nov 24 12:03:23 2004
第十一章 残酷本质
小诗嗔道:「小姐是故意让我的,明明可吃掉诗诗一条大龙,却让人家逃出生天。
」
纪千千和小诗正在下棋,这是一个宁静的午後,外面雪花飘飘。
纪千千笑道:「我们又不是对仗沙场,何用寸土必争呢?你让让我,我让让你,大
家开开心心的。」
小诗道:「可是棋奕的乐趣,正在於较量高下,这盘小姐让我四子,我仍奈何不了
小姐。想当年小姐和安公棋逢敌手,杀得难分难解,才精彩哩!」
纪千千想起谢安,双目射出孺慕缅怀的神色,道:「那确是教人怀念的好日子!」
又悠然神往的道:「一边和乾爹下棋,一边听他对天下苍生的抱负,感觉真的动人。」
小诗怕她因思念谢安而伤情,岔开道:「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呢。」
纪千千心忖我的心情当然好,昨夜才梦会爱郎,只嫌春梦苦短,亲热的时间太急促
了。微笑道:「得知我的诗诗情归何处,心有所属,小姐当然开心。」
小诗大窘道:「人家哪是心有所属呢?全是小姐硬派人家的。」
闹得没个开交时,风娘来了,坐到一旁来,目光投往棋局,道:「小诗姐今天的成
绩不错啊!」
纪千千看风娘一眼,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大娘今天?何一副心事重重的
样子呢?」
风娘没有直接答她,道:「皇上着老身来向小姐赔罪,他今天有事,不能陪小姐到
郊野驰骋。」
纪千千耸肩道:「没有关系!」
风娘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纪千千讶道:「大娘想说甚 ?」
风娘沈吟片晌,道:「小姐心中最好有点准备,短期内我们会有远行。」
纪千千心中一颤,想到即将来临的大战,可是现今正值深冬,天气寒冷,处处积雪
,慕容垂难道要车队在冰天雪地攻打平城,那绝对是不智之举。
小诗知机的找个藉口,入房去了。
纪千千问道:「天气这?冷,到哪里去?」
风娘黯然道:「或许是回都城中山去吧!一切由皇上作最後决定。」
纪千千轻轻道:「大娘有甚?心事呢?」
风娘呆了半晌,垂首叹道:「这件事真的不知如何了局?」
纪千千试探道:「大娘是指我吗?」
风娘木无表情轻描淡写的道:「我在担心皇上。小姐你明白吗?我好歹都是慕容鲜
卑族的人,不能不?我的族人着想,更要?皇上着想。如他有甚?不测,慕容鲜卑族的
命运将会非常凄惨。小姐认识拓跋珪吗?他绝对是心狠手辣的人,参合陂一役,活埋了
我族数万战士,是多?的残忍不仁。所以现在慕容鲜卑族的人,万众一心,团结起来,
因?每个人都意会到,这场仗是绝不能输的,输了慕容鲜卑族将会变成这暴君的奴隶。
」
如果风娘以激动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纪千千的感受会没有这般震撼和深刻。可是风
娘神态反常的平静,透露出对战争沈痛的悲伤和无奈,带着种看破世情的心灰意冷和麻
木,似已失去激动的能力,反令纪千千更深切地从残酷的现实体会到战争不是你死就是
我亡的本质。
她虽从燕飞处知悉参合陂之役燕军几全军覆没,只剩下慕容宝和十多个将领亲卫突
围逃生,却从没有想过燕军的数万降兵竟被拓跋珪生葬。
拓跋珪怎可能下这个可怕的决定,把数万降兵埋掉,这该是任何正常的人心理上没
法承担的事。燕郎?何不阻止他呢?
不过她也想到,拓跋珪残忍的手段是奏效的,这一招狠狠打击了慕容垂,使燕人生
出恐慌,动摇了燕军的信心。
纪千千说不出话来。
风娘淡淡道:「小姐没有话说吗?」
纪千千苦涩的道:「战争从来都是无情和残酷的,我可以想象如让你们当时攻入盛
乐,亦会杀个鸡犬不留,谁都不愿做亡国之奴,一天中土仍是四分五裂,这样的情况会
持续下去。」
风娘点头道:「慕容鲜卑和拓跋鲜卑结下解不开的血仇,要直至一方完全屈服,战
争方会了结。皇上很看得起拓跋珪,一直在笼络他,但此子的野心太大了,不肯向皇上
称臣,以致事情发展至不可收拾的地步。」
风娘还是首次和纪千千谈及外面发生的事,显然是她心中充满忧虑和惶恐,忍不住
宣泄出心中的愤怨和无奈。
风娘又道:「拓跋鲜卑族最出色的两个人,就是拓跋珪和燕飞,他们两个联合起来
,是非常可怕的组合。唉!皇上一世英明,想下到亦会犯下错误,令燕飞因小姐你而成
?皇上的死敌,也使荒人变成敌人。」
这是风娘第一次清楚透露不同意慕容垂强掳纪千千主婢的事,换过平时纪千千会心
中感激,但纪千千已因知道参合陂的惨事,情绪跌至谷底,再不能有特别的感觉。
风娘轻轻道:「皇上对小姐的爱是没有保留的,难道小姐没有一丁点感动吗?」
纪千千凄然道:「这是何苦呢?千千已心有所属,水远不会改变。」
风娘颓然无语。
好半晌後,风娘苦笑道:「是老身不好,不该告诉小姐这些事,影响小姐的平静。
」
纪千千叹道:「大娘早该让我知道的。大娘?何今天有这?大的感触?」
风娘垂下头去,好一会才道:「刚才皇上离开前,老身向他说留得住小姐的人,亦
留不下小姐的心,何不放过小姐,专心于国家大事,却给他断然拒绝。唉!都怪老身多
嘴,但老身偏忍不住。」
纪千千呆看着她。
风娘轻拍她肩头,径自离去。
桓玄的血在沸腾着,他的梦想终於成真了。
在亲兵簇拥下,桓玄驰出宫城的大门,踏上宽广的御道。目的地是秦淮河畔的淮月
楼,「清谈女皇」李淑庄设宴款待他,并会亲自侍酒。
有资格与会者,都是建康高门举足轻重的人物,由李淑庄穿针引线,安排他们这次
私下的会面。这会是一个重新分配利益和权力的重要政治宴会。
建康城已在他绝对的控制下,附近城池亦被他派兵逐一接收占据,只遇到毫无威胁
力的零星反抗。
现在对桓玄来说,最要紧安定建康高门大族的心,去除登基的障碍,以免重蹈其父
桓温的覆辙,硬被谢安和王坦之以延兵之计阻挠,致功亏一篑。
桓玄心情兴奋的另一个原因,是即可见到李淑庄,她是否如传言般的动人,今晚便
可清楚。
桓玄道:「到淮月楼前,我想先到乌衣巷去。」
策马追在他後侧的谯奉先闻言暗吃一惊,道:「淑庄和贵宾正恭候相国大人的大驾
。」
桓玄微笑道:「便让他们稍候片刻,不会镱搁很久的。」
谯奉先忍不住的问道:「相国大人?何忽然要到乌衣巷呢?」
桓玄欣然道:「我要到谢琰的灵位前上香致祭,并邀谢混公子一起到淮月楼参加晚
宴,没有谢安的後人参宴,今晚的宴会将大大失色。」
谯奉先心中暗骂,知道桓玄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偏又拿他没法,只好闭口不言。
桓玄不知想到甚?,哈哈一笑,挥鞭催马,随从们连忙加速,拥着桓玄放蹄御道,
朝朱雀门旁的乌衣巷入口扬尘而去。
刘裕在何无忌等七、八名北府兵将领陪伴下,策骑巡视,沿城墙走了一匝。
能守而後能攻,京口正大幅加强城防,特别在码头区一带,广置石垒箭楼,以应付
桓玄从水路来的突袭。
广陵已落入桓玄手上,由桓弘率兵进驻,不过广陵向?北府兵的根据地,没有一年
半载,桓玄沐想可真正的控制广陵,而刘裕是绝不会让桓玄有这样的机会。
到达码头区时,正?工事忙碌的兵员纷纷对刘裕致敬喝采。
刘裕和诸将甩蹬下马,慰问士兵。
此时数骑从城门驰出来,赫然是久违了的孔老大孔靖。
刘裕心中一阵激动,迎了上去。
带领孔靖来见刘裕的魏泳之大笑道:「孔老大今天才从盐城赶来哩!」
孔靖大笑声中,跃下马来,与赶至的刘裕拥个结实,周围的人齐声叫好。
孔靖离开少许,仍用力的抓着刘裕的肩头,叹道:「干得好!我们的小刘爷干得好
,不但没有令我们失望,还使我们人人喜出望外。」
孔靖是这一带最有影响力的帮会大龙头,无人不识,登时惹起哄动,均知刘裕得到
孔靖的支援。
刘裕搭舌孔靖走到岸边,何无忌等晓得他们有事商量,没有跟随,还?他们挡着来
趁热闹的人。
孔靖再叹道:「你从海盐出击的那一手实在非常漂亮,得到北府兵兄弟的一致赞赏
,事前真的没有人想得到。」
刘裕谦虚的道:「全赖你老哥照拂有加,运马运粮运金,掏空你的家当真不好意思
。」
孔靖笑道:「有甚?关系,我是做生意的人,这铺赔了,下一铺便赚回来,只要刘
爷你步步高升,我孔靖当然跟着飞黄腾达,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接着正容道:「你找得我这?急,有甚?用得着我的地方?」
刘裕道:「现在我们最大的难题,就是缺粮,京口的粮仓,只余不足一个月的粮食
。如果反攻建康,粮食将会更?吃紧。」
孔靖头痛的道:「建康下游的所有城池,均有同样的难题。我从沿海各县搜购回来
的粮货,都运往海盐去。唉!现在有钱都买不到粮货,怎办好呢?」
刘裕胸有成竹的道:「办法是有的,却需要孔老大你帮忙。」
孔靖坦然道:「客气话不用说了,大家祸福与共,帮你等於帮我自己。只要我办得
到的,定会?刘爷你办得妥妥贴贴。」
刘裕衷心的道:「无论将来我变成了甚?,我刘裕会永远当孔老大是兄弟。」
孔靖微笑道:「自第一眼我看到你,便知刘爷是这种人,否则玄帅怎会看中你?」
刘裕目光投往大江,五艘北府战船正逆流而上,进行侦察和巡逻的行动。道:「我
们是缺粮,桓玄是粮多。如桓玄懂兵法,会如何对付我们呢?」
孔靖道::逗个我真的不在行,不如由你来告诉我吧!」
刘裕首次发觉孔靖是个很坦白的人,点头道:「桓玄最愚蠢的做法,是麾军来攻,
如此则胜负难料。现在桓玄不论在兵员的数目上,至乎其他任何一方面,都占尽上风,
没道理冒险来和我们硬拼,但当然也不能置我们不理,最佳的策略莫如重施故技,封锁
漕运,让我们因缺粮而崩溃。」
孔靖同意道:「若我是桓玄,也会这样做。现在北府兵力量分散,有一半的人在另
一条战线作战。桓玄现在坐拥天下有最强防御力的坚城,当然是以顺流对逆流,以逸待
劳最?上算。经刘爷这般分析,我也认?桓玄会以封锁漕运的方法对付我们。」
刘裕道:「桓玄若要封锁京口的漕运,必须派重兵进驻广陵,还要调来战船,且不
可拖延,宜快不宜迟,否则如让我们在他们部署未完成前,对广陵发动攻击,桓玄将损
失惨重。」
孔靖点头道:「广陵是建康和京口间最重要的大城,如桓玄能守稳广陵,我们将动
弹不得,直至箭尽粮绝。」
刘裕欣然道:「兵员的调动,是复杂庞大的军事行动,须各方面的配合。桓玄手下
的将领,并不熟悉江东这区域的情况,更不察民情,兼且如此劳师而来,反变成我们是
以逸待劳,情况倒转了过来。有点像重演远征军攻打天师军的一战。」
孔靖讶道:「这?说,刘爷早预料到眼前的情况,所以故意弃广陵取京口,就是要
布下引桓玄上鹇的鱼饵。」
刘裕道:「当我决定到广陵挑战刘牢之的权力,便想到种种的可能性。」
孔靖现出心悦诚服的神色,道:「我来京口之前本忧心如焚,可是现在见到刘爷,
听刘爷剖析敌我情况,虽仍未掌握到刘爷致胜的办法,但整个感觉不同了,忽然间充满
了信心和斗志。」
又诚心的道:「究竟我可以在甚?地方出力?」
刘裕道:「我有把握把广陵夺回来,且是毫不费力,但时机最重要,否则攻夺广陵
,只是徒添我们的负担。」
孔靖给引出兴趣来,问道:「何谓最适当的时机?」
刘裕道:「就是当荆州军把大批粮货物料送抵广陵的一刻,我们在广陵城内发动攻
击,以雷霆万钧之势杀死桓弘,攻他一个猝不及防,如此荆州军肯定崩垮,我们便可把
粮资据?已有了。」
孔靖是老江湖,一点便明,大喜道:「这件事可包在我身上,广陵是我的老家,目
前我在广陵的手下尚有数百之众,只要我潜返广陵,便町配合刘爷行事。」
刘裕道:「最重要是弄清楚桓弘如何存放粮货,先夺粮货後动手,如被敌人撤退时
烧掉粮仓,我们等於打了一场败仗。」
孔靖笑道:「明白!」
刘裕道:「我还要提醒老大你有关魔门的事,说不定你的手下里也有魔门的内奸。
」
孔靖愕然道:「魔门?」
刘裕遂把魔门的事详细告诉他,又指出高素是魔门的奸细。
孔靖听罢欣然道:「这方面刘爷可以放心,我信靠的全是本地出生身世分明的人,
没有可能被魔门渗透或收卖。我敢夸口说一句,有我在广陵主事,桓弘死了仍不知是怎
样一回事。」
刘裕道:「刚才我见孔老大及时赶至,我已知胜券在握。」
孔靖笑道:「我刚才见到你,一路走过来,大有龙行虎步的威势,心中想到的是这
个人铁定是老天爷拣选的真命天子,跟着他绝对错不到哪里去。」
刘裕大笑下搂苦他肩头,道:「希望我不会令老大失望。」
孔靖微笑道:「我看人是不会看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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