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id1979 (cid)
看板HwangYih
标题边荒 43 9-12
时间Sun Feb 27 02:03:53 2005
第九章 踏上征途
拓跋仪和燕飞登上小丘,喧闹声仍隐隐从後方的边荒集传来,天上星罗棋布,壮丽迷人。
拓跋仪纵目四顾,道:“天气的确转暖了,树上的冰挂融掉了大半。我真替你高兴,终於
盼到这日子。唉!”
燕飞道:“为何叹气呢?”
拓跋仪道:“我在担心千千,事实上每一个荒人心里都在担心,怕有不幸的事发生在她们
主婢身上。慕容垂始终是个男人,一旦兽性发作,便再不会对她们以礼相待。”
燕飞讶道:“别人或许会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但怎会是你呢?我已告诉过你,我和千千有
遥距传递讯息的异能。”
拓跋仪苦笑道:“你告诉我是一回事,可是我仍是半信半疑,怕你只是因思念过度,生出
幻觉,又或把梦中的事当作真实的情况。”
燕飞哑然笑道:“你令我开始感到卓疯子的话有道理,人只会选择他爱相信的事去相信。
坦白告诉你,我今次要先行一步,是要去找寻一个我亲眼目睹的地方,慕容垂的大军正藏
身该处,做着开山劈石的辟路工夫,雪一融掉,他会穿山越岭的直扑平城,以雷霆万钧之
势一举攻陷之,然後干掉小珪,那时我们也完蛋了,所以我绝不容许这个情况出现。”
拓跋仪难以置信的道:“你亲眼见到?”
燕飞道:“严格来说,是我通过千千的记忆看到,那是穷山峻岭内一块平坦的高地,搭建
起近百间房子,还有数不清的营帐,兵力当超过三万人。”
拓跋仪一震道:“真令人想不到,慕容垂竞如此深谋远虑,这些房子当是风雪封路前建成
的,可知他对攻打平城,早有预谋。”
又叹道:“如果我们以为他会待冰雪融解、春暖花开之时,才从荣阳动身,我们会被他杀
个措手不及,不单小珪没命,我们也不能活着回来。”
燕飞道:“现在你相信了吧?”
拓跋仪道:“我不是不相信,但人总会胡思乱想,疑神疑鬼,你又不在我身边,怎能怪我
?在乎城附近最大的山就是太行山,隔断了东西,慕容垂藏身的地点该在太行山之内。我
的娘!太行山绵延千里,支脉众多,要在山内找某高地,谈何容易,等若大海捞针。”
燕飞微笑道:“你又忘记我超人的本领了。只要千千在那里,我便能生出感应。还记得当
日慕容垂从边荒带走她们的情况吗?千千在哪一条船上,亦瞒我不过。”
拓跋仪尴尬的道:“你的本领太过令人匪夷所思,令我常记不起来。”
燕飞拍拍他肩头道:“好哩!就送到这襄如何?”
拓跋仪欲言又止。
燕飞见状道:“说吧!大家兄弟,有甚麽话不可以说的?”
拓跋仪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大忙。”
燕飞讶道:“你要我如何帮你呢?”
拓跋仪道:“族主现在只肯听你燕飞说的话,其它人说甚麽都没有用。所以我把丁宣安排
到族主的身边,也是借用你的名义。”
燕飞道:“你想退隐了。”
拓跋仪苦笑道:“没有人比你更明白我。我为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素君和她的孩子,她害
怕战争,我不想令她担忧。”
燕飞道:“你自己呢?”
拓跋仪坦然道:“大丈夫马革裹屍,直到今天,我仍不知害怕为何物。不过这只是指上沙
场而言,对族主我真的感到畏惧,他变了很多,有点不择手段,也令我感到疲倦,想好好
的休息,真正的歇下来。我希望你能为我向他说几句好话,让我在此战後退下来。族主肯
定不高兴,不过亦只有你能令他同意。”
燕飞慨然道:“我怎会不帮你这个忙呢?你放心吧!我晓得如何和他说的了。”
拓跋仪大喜。
燕飞再拍拍他肩头,疾掠下坡,瞬即远去。
刘裕昂首阔步的步下殿阶,簇拥着他的是一众以王谧为首的文武大臣。
刚才举行的朝会裹,由於牵涉到几个重要的任命,关系到高门大族的利益,引起了人选的
激烈争辩,作个幌子的代行皇帝司马遵只有听的分儿,手握大权的刘裕,只提出由谢混当
中领军,其它的职位便由王谧去处理。
刘裕肯让谢混出任要职,并不是因为他喜欢谢混,而是在刘穆之力劝下,又看在谢道韫的
情面,勉强同意。真正的情况,是他憎恨谢混,而谢钟秀病情突然恶化,谢混亦难辞其疚
。
宋悲风和他的十多个亲随,正在殿外牵马候他,这批亲随精选自北府兵,没有一个是原大
江帮的人。
刘裕先向王谧等告辞,依足礼数,这才与宋悲风和亲随们会合,策骑奔出皇城,沿途民众
见到刘裕,无不欢呼喝采,显示他极得人心。
宋悲风欣然道:“不到十天工夫,建康已有全新气象。大人肯以身作则,严以律己,又政
纪肃然,故能令行禁止,拨乱反正。现在建康政治清明,盗贼绝迹,民心安定,南方大治
之期不远了。”
刘裕惭愧的道:“我哪有这般本事,全赖刘先生为我办事,故能事事得体,件件有方,兼
且桓玄的施政糟透了,只要革去他的弊病,便见成效。”
宋悲风笑道:“那至少在这方面,我们该多谢桓玄。”
刘裕含笑点头。
自谢钟秀辞世後,他还是首次见到宋悲风的笑容,可见时间确可疗治创伤,但为何自己心
中的伤口,却从未癒合过,只是埋藏得更深了。希望杀死桓玄後,情况会转好。
此时他们偏离往石头城的大道,转入小巷,来到任青堤秘巢门外。
大门立即张开,让他们马不停蹄地进入宅内。启门的是个俏婢,看她的模样该懂得两下子
武功,大有可能是任青堤逍遥教的旧人。
刘裕无心深究,对任青堤他是信任的。
不久後,他在内堂见到任青堤,其它人则留在外堂等他,负起守护之责。
任青媞满睑喜色,神采飞扬,却一言不发,牵起他的手便往卧房去,刘裕虽不惯在大白天
和女人欢好,但被她诱人风情所慑,不一会便迷失沉醉於她动人的肉体去,云雨过後,任
青媞伏在他胸膛处,娇喘细细的道:“妾身很快乐,从未试过这麽快乐,多谢大人。”
刘裕探手轻扫她滑溜溜的香背,微笑道:“你在多谢刚才的事吗?”
任青媞娇羞的道:“那当然包括在内,但我要多谢的,是大人赐与青媞的一切。在此顺道
向刘爷报告,青媞这方面一切顺利,试过青媞五石散的建康高门,人人赞不绝口,淮月楼
的生意更胜往昔。”
刘裕叹了一口气。
任青媞嗔道:“你不高兴吗?”
刘裕违背良心的道:“你开心我便高兴,怎会不高兴呢?”
任青媞知他心意,不再提起这方面的事,岔开问道:“朝廷方面的事应付得来吗?”
刘裕生出与爱妾私房里谈公事的古怪感觉,道:“总要自力更生啊!何况只要肯动脑筋,
没有办不到的事。你该晓得我是个粗人,只略通文墨,那手字更是见不得人。穆之常说甚
麽字乃入之衣冠,我批阅公文的字若太不象样,会被大臣们笑话。唉!我现在这把年纪
,怎样把字练好呢?练好刀法倒还可以。幸好穆之的长处之一,是可以在没有办法中想出
办法来,你道他怎样教我呢?”
任青媞兴致盎然的娇笑道:“难道他握着你的手来写吗?”
刘裕失笑道:“当然不是这样,否则索性由他操笔。他着我把字写得大一点,以气势取胜
,且能藏拙。哈!我便依他之言,看起来真的好多了,不过一张纸,只够我写上六、七个
字。”
任青媞听罢笑得花枝乱颤。
刘裕拥抱着她,心中大有异样的感受,以前怎会想到,与任青媞竟会发展出如此亲密的关
系。
任青媞笑了好一会,问道:“桓玄方面有没有新的发展?”
刘裕欣然道:“昨夜我收到久候多时的好消息,毛修之和彭中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已收复
巴蜀,聚众起义,并以我之名,向远近发出文告,条列桓玄的罪状。”
任青媞道:“这确是天大的好消息,桓玄有甚麽反应?”
刘裕道:“巴蜀陷落我手上的事,对桓玄当然是晴天霹雳,打破他据上游力守的美梦。他
只好作垂死的挣扎,分派将领驻防巴郡、巴东郡和巴西郡,希望能围堵毛修之和彭中,不
让他们冲出蜀境。”
任青媞道:“有用吗?”
刘裕笑着道:“我们走着瞧。”
任青媞沉吟片刻,轻轻道:“为何你把扬州刺史这个最重要的职位,让给王谧呢?”
刘裕道:“这是穆之的主意,以稳定建康高门之心。”
任青媞道:“原来是权宜之计。王谧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亦难有甚麽大作为,笼络他
是好事,不过刘爷须谨记扬州刺史一职的实权,要牢牢控制在手里,否则让有野心的人当
之,必会出事。”
刘裕随口应道:“我明白。”
任青媞嗔道:“我是怕刘爷口说明白,却不是真的明白。妾身太清楚刘爷哩!刘爷很容易
对人推心置腹,奈何别人不是这般想呢?”
刘裕讶道:“青媞似意有所指,何不清楚点说出来,如论聪明才智,我实在及不上你。”
任青媞道:“不要夸奖我。我的聪明才智,全献上给刘爷。我想说的,是晋室失政已久,
加上桓玄篡位,天命已移,自问不凡之辈,皆蠢蠢欲动在等待时机,现在当然是众志成城
目标一致,可是桓玄一去,不甘心屈从於你者,会想尽一切阴谋诡计把你推倒。创业虽难
,但守业更不易呢?”
刘裕皱眉道:“青媞心目中这些人是谁呢?”
任青媞道:“当然是握有兵权,可以威胁到你存亡的人。”
刘裕道:“你是否指我的北府兵兄弟中,有人不服我呢?”
任青媞道:“不论是高门大族,又或你北府兵的手下中,不服你者大有人在。青媞正处於
李淑庄以前的微妙位置,谁都不晓得我们的关系,故我能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刘裕说不出话来,自己并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在形势所逼下,不愿意的事也要去做。为
了江文清、为了任青媞,更为了自己的孩子,他刘裕绝对不能手软。
任青媞轻柔的道:“像你的堂兄刘毅,与你一样出身布衣,却并非正统的臣主之分,心中
不服,乃自然不过的事。”
刘裕道:“为何你特别提起他呢?”
任青媞道:“因为刘毅出征之前,曾多次到淮月楼与他的高门友好聚会,每次都有谢混参
与,而谢混则是建康说你坏话说得最多的人,所以妾身忍不住提醒刘爷。”
刘裕点头道:“明白了!”
燕飞立在一座高山之颠,极目远眺。
太行山脉在前方延展,似直探往大地的尽头,广衍百里。拓跋仪说得对,如果没有他灵奇
的方法,休想寻找彷如沧海一粟的部队。
山势高处,仍是白雪皑皑,其冰封的情况,肯定不会因春天的来临而终结。但地势低的地
方,冰雪已开始融解,显露出山石的本色。
太行山是平城和中山间纵横南北千里的大山脉,只有一条信道,是为井陉关。但当然慕容
垂不会以此作信道,否则何有奇兵可言?为躲开拓跋珪探子的耳目,唯一方法就是借太行
山作掩护,攻拓跋族一个措手不及。
今次决战,关系到大燕帝国的生死存亡,所以慕容垂会把能抽掉的军队,全投入这场战争
去。
要知慕容垂的主力大军,为征讨慕容永,驻紮在荣阳、长子一带,所以其首要之务,是须
与都城中山的燕兵会合,然後倾力攻打拓跋军和荒人部队,最理想是分别击破。
燕人两方部队会合的地点,当是太行山某一战略要塞,进可攻退可守,令慕容垂於决战前
,完全掌握了主动之权。
粗略估计,慕容垂可调动的兵员,总兵力当有十万之众,而拓跋珪手上的兵力,只在三万
许人间,这还是因为拓跋珪在参合陂之战声威大振,得塞外各族来附。但即使拓跋珪的部
队,加上荒人,总兵力仍不到慕容垂的一半,故此要击败慕容垂,须斗智而不斗力。因为
慕容垂绝非是桓玄之辈,不论才智谋略,均称冠北方。拓跋珪这位挑战者,尽管在兵力相
等的情况下,能否取胜仍属疑问,何况现今燕人兵力远在拓跋族和荒人联军之上。
而他们最大也是唯一的优势,全系於千千这个神奇探子身上,令他们一方事事能洞悉先机
,否则死了也不知是甚麽一回事。
他现在离井陉关不到二十里,而慕容垂的秘密营地,亦该离井陉关不远。燕飞之所以有这
个想法,不但因他灵奇的感应,更因照他猜测,于慕容垂秘密营地的房舍,该由中山方面
的燕人负责建成,而在冰天雪地的情况下,所有物资,只有借道井陉关,送往太行山西某
处。
安玉晴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场决定北方谁属的争霸战,但却为此战作出重大的贡献,令燕
飞能与纪千千作心灵的连结,并大幅提升纪千千心灵的力量,也令燕飞在心灵传感上再作
出突破,大大有利他们这一方在战略上的部署。
想想也觉人生真的很奇妙。
一念为恶,一念为善,命运往往决定於一念之间。
当年他遇上安世清,虽然安世清因受丹毒影响,对他不怀好意,还想把他害死,但他绝没
有因此而仇视安世清,且以德报怨,冒不测之险为安世清除掉体内积毒。
正因安世清的神智回复清明,後来方有练成洞极丹一事,造就了安玉晴。其因果的关系,
确实像冥冥中自有主宰。
这是否就是命运呢?
想起安玉晴,他心中便充盈着暖意。他和安玉晴的爱恋,超乎了世俗男女之爱,独立於七
情六欲之外。与万俟明瑶的初恋,是世俗的,当时他沉溺迷恋着她动人的肉体,但对安玉
晴,只是心灵的交接,又或眼神相触,至乎互相拥抱,已可带来最大的满足,不假他求。
他直觉感到安玉晴对他也是如此,这是否才是真正的爱?
他和纪千千的关系亦有别于安玉晴,如果安玉晴像一潭清澈的湖水,纪千千便像一团烈火
,这又是否至阴和至阳的分异。
他不知道,但他极想知道。
就在此时,他感应到另一个熟悉的心灵。
第十章 无名有实
刘裕坐在帅府大堂内,听刘穆之向他礇报今天最新的消息。
一边听着,一边却分了一半心神在思索任青媞今早在枕边向他提出的“忠告”。
任青媞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眼光独到,她说的话,绝非无的放矢,着眼的是自己的弱点
,而她与自己现今目标一致,荣辱与共,所以最不愿见到他刘裕在朝廷的明争暗斗中失蹄
堕马。
刘穆之总结道:“现时的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建康的人心大致上已稳定下来,一切都在
我们的控制之下。”
刘裕道:“穆之认为王谧是否真心为我们办事?”
刘穆之道:“王谧的情况特殊,当桓玄入京时,他投向桓玄。桓玄登基,便是由他亲手把
司马德宗随身携带的玉玺解下,故建康高门一致认定他犯了叛国欺君的大罪,万死而不足
以解其咎,可是现在我们却全力保住他,还委他以重任,故而他全心全意的支持我们,因
为如果让别人上场,他肯定死得很惨。王谧现在根本没有第二条路走。”
又道:“听王弘说,王谧在桓玄来前和现今是两个样子,外貌苍老了近十年,头发变得稀
疏了,身体也比以前差。可见他本身极不好受。”
刘裕听得有点惊心动魄,心忖自己该不会变老吧。
刘穆之道:“大人忽然问起王谧,是否准备亲自到前线领军?”
刘裕沉吟片刻,道:“我想问穆之一件事,穆之至要紧坦白地告诉我。”
刘穆之讶道:“是甚麽事呢?”
刘裕道:“我现在究竟处在怎样的一个位置上?”
刘穆之微一错愕,思量半晌後,道:“若直接点说,大人所处的位置,是个人人想取而代
之的位置,因为名义上虽仍是司马氏的天下,但实权却全掌握在大人手上。大人正是南方
朝廷无名却有实的君主。”
刘裕点头道:“无名而有实,穆之这个形容非常贴切。”
刘穆之道:“既然大人问起这方面的问题,穆之当然不敢隐瞒。王族故不容大权长期旁落
於大人手上,加上你布衣出身的背景,建康高门中怀异心者亦大有人在,所以建康的权力
斗争,绝不会因诛杀桓玄而止,反会愈演愈烈,这种情况自古皆然。而这也才是正常的情
况。”
刘裕道:“我该如何应付呢?”
刘穆之道:“大人必须把军权掌握在手上,在关键的事情上,一步也不能退让,谁敢不接
受大人的安排,逾越了本身的职权,便须认真对付。帝皇之术从来如此,大人是别无选择
。”
刘裕沉声道:“穆之是怕我心软了。”
刘穆之道:“我怕的是大人在江湖打滚惯了,把江湖那一套搬到朝廷来。在政坛上,讲的
是利害关系,谁都不理会甚麽江湖义气、兄弟之情,事事不留余地。只要情况许何,便来
个赶尽杀绝,对敌人仁慈,会令自己遭殃。当年安公在位时,便绝不对司马道子让步。而
安公的本钱,便是令北府兵独立於朝廷之外,不让司马氏插手。”
刘裕点头道:“明白了。唉!可是我对政治的斗争,不但感到厌烦,更自问不在行。”
刘穆之道:“这个并不重要,凭大人的才智,当很快掌握其中诀窍。为政之道,最重要是
知人善任,所以大人必须在朝廷建立支持自己的班底,只要把国家治理得妥当,民众归心
,其它的事自可迎刃而解。”
刘裕欣然道:“对!自己不懂得的事,便交由信任的人去做。幸好有穆之助我,否则建康
这个摊子,真不知会如何烂下去。”
此时手下来报,孔靖求见。
刘裕着手下去请他进来,刘穆之则办事去了,到大堂剩下刘裕一个人,不由诸般感受袭上
心头。
他进一步体会了自己的处境。
刘穆之虽说得婉转,事实等若说他刘裕四周的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敌人,一旦他露出破
绽和弱点,想取他而代之者便会用尽阴谋手段,群起攻之。其中绝没有人情道理可讲,一
切只讲切身的利益。
如此情况,不但是他始料不及,更是从没有想过的。
以前支持他的是向桓玄报复的念头,现在已逐渐转而为责任的问题。负在他肩上的重担子
,不但关系到至亲和忠心追随自己的人的荣辱,还有是视自己为救主的平民百姓。他刘裕
出身贫农,最明白民间的疾苦,怎可对他们的苦况视若无睹?自己攀上了这个位置,便要
负起这个位置的责任,否则如何向爱戴自己的人交代?
他一定会好好的学习。
向雨田攀岩越坡如履平地的来到燕飞身旁,探手和他紧紧相握,大笑道:“燕兄!我们又
见面了!”
燕飞亦心中欢喜,欣然道:“人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亦说山水可相逢,今回我们正是重
聚於山水之中。”
向雨田放开燕飞的手,微笑道:“幸好我只完成了一半的任务,否则就会不到燕兄。”
燕飞讶道:“一半的任务?”
向雨田道:“你的兄弟拓跋珪托我为他找寻慕容垂的主力大军和龙城军团的影踪,现在我
已发现龙城军团的藏兵地,却仍未找到慕容垂的主力大军,遂寻到你这里来。”
燕飞道:“甚麽龙城军团?”
向雨田环目四顾,道:“龙城军团就是由慕容垂最出色的儿子慕容隆指挥的兵团,一向驻
守于中山东北方远处的龙城,以镇慑塞北诸族,特别是库莫奚部和柔然人。你的兄弟因慕
容隆率麾下兵团秘密进入中山,生出警觉,嘱我找寻他们的踪迹。果然不出他所料,慕容
隆的兵团已秘密行军直抵五回山,越青岭、过天门,再开凿山路,抵达附近太行山一处支
脉低丘间的密林处,照我看他们是要伏击你们荒人,因为该处离平城太远了。”
燕飞道:“他们如何抵御寒冷的天气?”
向雨田道:“他们于藏身的密林处建起数百间可挡风的简陋房舍,又砍下大批木材生火取
暖。我去侦察他们时,秘密基地只有三千许人,不过兵员正由秘密山道不住调过来。此着
确为奇兵之计,如果你们完全不觉察他们的存在,肯定会吃大亏。”
接着续道:“至於慕容垂的主力大军,我仍未有头绪,真教人头痛。”
燕飞微笑道:“这个倒不用担心。”
向雨田欣然道:“我当然不会担心,说头痛只是我见到你老哥前的情况,现在见到你,甚
麽痛都消了。你可以凭灵觉侦察到纪千千的所在,对吗?”
燕飞双目亮了起来,点头应是,充满希望的道:“凭你我两人之力,你猜我们有多少胜算
,可把她们主婢救出来呢?”
向雨田现出一个古怪的神色,道:“攻其无备,加上你又能准确掌握她们的位置,至少有
二、三成的机会。如果你可以暗地指使纪千千和她的婢女配合我们,胜算可增至五成。不
过!唉!我应否说呢?”
燕飞不解道:“还有甚麽问题呢?”
向雨田道:“我们或许能成功救出她们,但你的兄弟肯定会输掉这场仗。”
燕飞明白过来,颓然无语。他非是思虑不及向雨田周详,但因太在意纪千千和小诗,致忽
略了随之而来的後果。
向雨田道:“事实上现在慕容垂最大的破绽和弱点,正是纪千千,如果没了纪千千,我们
极可能在慕容垂发动前,仍没法摸得着他的影子。而且打草惊蛇,当慕容垂晓得他的部队
再非奇兵,会改变战略。更重要的一点,是你们荒人牵制了龙城兵团。试想如果我们救出
了纪千千和她的婢女,荒人还为何而战?荒人是绝不会为你的兄弟卖命的。”
燕飞仍没法回话。
向雨田探手搭着他肩头道:“你绝不需为此难过,感到对不起她们。坦白说,我们并没有
十足的把握,所以明智之举,是静待时机,至少待击破龙城军团後,方再想办法。”
燕飞好过了点,同意道:“是的!我太过冲动了。”
向雨田道:“你放心吧!慕容垂自以为胜算在握,绝不会伤害她们主婢,我们始终会有机
会。我向雨田拼掉老命,也要助你完成救美的行动。”
又问道:“你感觉她们在哪个方位呢?”
燕飞探手指着山连山的西北方远处,道:“该在那个方向,离开我们至少有数百里。”
向雨田一呆道:“那慕容垂的藏兵处,离平城将不到二百里。好家伙,不愧擅用奇兵的军
法大家,令人完全没法想到。”
燕飞道:“以慕容垂的行事作风,这区域该广置暗哨,我们要小心点,如被发现,便太不
值了。”
向雨田目光投往西面,道:“太阳快下山了,入黑後我们才起行吧!”
孔老大喝了口热茶後,笑道:“这两天天气回暖了,冰雪开始融解,走在街上湿溜溜的,
很容易滑倒。”
接着叹道:“从前的好日子又回来了,玄帅过世後,我一直不敢到建康来,想不到现在又
可以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
刘裕隐隐感到有点不妥当,他和孔靖的关系非比寻常,有甚麽话不可以直说出来,偏偏孔
靖却先兜几个圈子,可知他是有所求而来,而他的要求,绝不简单。
果然孔老大转入正题道:“我想到建康来发展。”
刘裕闻弦歌知雅意,登时大感烦恼。
孔靖是广陵、京口一带地区的帮会大龙头,近年更因自己的关系通过荒人大做北马南卖的
生意。现在自己成为建康的当权者,水到渠成下,孔靖当然希望在建康大展拳脚。
问题在水涨船高下,孔靖的帮会势力亦会因此而入侵建康,无可避免地损害此地帮会的利
益,致生冲突。
在一般的情况下,或单靠孔靖本身的力量,所谓猛虎不及地头虫,孔靖必定会被建康的帮
会排挤,致难成事,甚至会损兵折将。所以孔靖先要得到自己的支持,方敢在建康发展。
建康是南方最大的都会,是财富集中的地方,也是南方帮会的大肥肉,孔靖想分一杯羹,
是最正常不过的情况。
孔靖在建康不是没有地盘,但只限小规模的骡马买卖,旦孔靖显然不甘於此,於是要争取
更大的利益。
可是自己的成功,本地的帮会也有出力,虽远及不上孔靖的全力支持,但自己如忽视他们
的利益,是说不过去的,何况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可以不给宋悲风这个从中穿针引
线的人面子。
抵建康只十天光景,他便深切体会到当这个无名有实的建康之主的为难处。
如只论江湖道义,他此刻便该拍胸膛保证力撑孔靖;可是站在为政者的立场,便须乎衡各
方面的利益,避免乱局的出现。
刘裕刚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当权者之道,但如果有别的选择,他真的不愿面对眼前由孔靖引
发的两难局面。
他一直以身作则,由自己示范何谓之大公无私,真要推搪,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并不难,
但却会令孔靖失望。
刘裕微笑道:“大家兄弟,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老大你心中有甚麽想法呢?”
话虽然这麽说,但他却清楚自己是口不对心,但有甚麽法子呢?任青媞说得对,他和孔靖
再非目标一致,孔靖为的是本身和帮会兄弟的利益,他刘裕为的是整个南方的大局。
孔靖道:“有统领这两句话,我孔靖便放心了。为了不让统领为难,我决定在建康只做正
行生意,绝不碰赌场、青楼或放贵利等偏门行业。”
刘裕暗赞孔靖聪明,如此自己更难反对,不愧是老江湖。
道:“然则老大你想干哪一行的生意?”
孔靖立即双目放光,兴奋的道:“仍是以骡马买卖为主,不过却不像以前般偷偷摸摸,而
是公开来做,通过边荒集,把优秀的胡马、胡骡,运往建康来,照规矩缴纳关税,正正式
式的做买卖,统领以为行得通吗?”
刘裕为之愕然。
孔靖确有做生意的头脑,凭着他和荒人的密切关系,肯定可以低价买入胡马,再在建康以
高价卖出,赚得家财万贯。其它做马骡生意者,怎可能是他的对手?保证不用多久,整个
建康的骡马买卖会被孔靖垄断。再在这个基础下,孔靖的帮会势力会在建康坐地生根,迅
速发展。
刘裕拖延时间,好让负苛沉重的脑子有运作的空隙,道:“如此将牵涉到朝廷对边荒集政
策上的改变,老大你须给我一点时间,研究出一个妥善的办法。”
孔老大知情识趣的道:“这个当然,我会耐心静候统领的好消息。”
刘裕脑际灵光一闪,道:“我有一个提议,请老大也考虑一下。”
孔老大欣然道:“统领大人想到甚 ,吩咐下来便成。”
刘裕心忖现在的自己确实是权倾建康,说一句话,便可以改变任何现状,亦正因如此,他
刘裕必须战战兢兢,小心谨慎,不可以稍有差错,累己累人。
道:“我为老大想到一个可以把生意做得更大的方法,就是成为由边荒来的骡马的总代理
人。边荒集的骡马要公开的卖往南方来,一定要通过你,而你则把骡马供应给南方的大小
骡马商,但只限骡马,由你直接缴税给朝廷,至於细节,我会找人设定。”
孔靖大喜道:“如此就更理想。”
刘裕心中欣慰,他真的不想令一直毫无保留支持他的孔靖失望,令他更开心的,是从孔靖
的反应看出孔靖只是想做生意赚钱,并没有到建康争地盘的野心。
两人又再商量了一会,孔靖欢天喜地地去了。
刘裕暗抹一把冷汗。
这个位子真不容易坐,弄得自己捕风捉影的,错怪了好人。
希望每个人都像孔靖般,安分守己,如此他便可以还神作福。
但他当然知道不会事事称心顺意,边荒集或会成为另一道他要面对的难题。
不由记起屠奉三说过的话。
边荒集将来说不定会由他一手摧毁。
唉!
未来的事,未来再打算吧!
第十一章 驰想未来
向雨田和燕飞蹲在孤悬半山的崖石处,扫视近山脚处的一个屋寨,数百幢平房依傍一起,
尚有飞瀑流泉,穿越其间,点点灯火,像天空的夜星。
向雨田满足的道:“找到了!”
燕飞闭上眼睛,默然不语。
向雨田道:“感应到她吗?”
燕飞睁开虎目,点头应是,神情木然,显然因纪千千在视野能及的近处而生出感触。
向雨田道:“我又有另-个想法,不论是下面慕容垂的山寨,又或龙城军团的山寨,前身
该是太行山原居民的山村,只是被燕人徵用了,再加以扩建,设立寨墙。所以必有四通八
达的山道,只要把山道凿宽,便可让大军通过,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数月间兴建出这 有规
模,既有活水供应,又能御寒的山寨。”
燕飞目光掠过山寨四周竖立如林的营帐,树木均被砍掉,外围处筑有十多座了望塔,可监
察远近情况,即使凭他和向雨田的身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山寨仍不容易,何况还要
带她们主婢离开。一旦给敌人缠上,必是力战而亡的结局。
向雨田赞叹道:“看!山寨後方近峭壁处还有个小湖,可以想像原居於此处的山民,生活
是多麽和平安逸,与世隔绝。”
燕飞记起慕清流,道:“差点忘了为一个人向向兄传话。他叫慕清流,不过你肯定没有听
过他的名字,因为这名字是他到建康才改的,但他却是除了向兄之外,贵门最出色的人物
,也是贵门的新领袖,他自称属於贵门内的花间派,向兄印象中有这麽一个人吗?”
向雨田大感兴趣的道:“他有多大年纪?要你向我传甚麽话?”
燕飞道:“他的年龄该不过三十,他着我转告你,一天你仍保管着贵门的典籍,就仍属圣
门的人,必须履行圣门传人的责任。”
向雨田微笑道:“他是看准我不会放弃《道心种魔大法》,这几句传话更是要警告我,他
随时会执行门规。他奶奶的!这个家伙武功如何?你和他交过手了吗?”
又笑道:“不知如何,自从到过边荒集後,习染了你们荒人说粗话的作风,嘴边不挂上两
句粗话,说起来总有不够劲儿的感觉。”
燕飞道:“你或许误会了他,我曾亲耳偷听他和门人的秘密对话,斩钉截铁地下达放弃向
你执行门规的指令,又在我面前指出你是不受任何成规门法束缚的人,对你显然非常欣赏
。”
向雨田道:“你太不明白我们圣门里的人,愈是欣赏你,愈是想杀你。你们竟没有动手吗
?”
燕飞摇头表示没有。
向雨田思索道:“这表示他的确是厉害的角色,眼力可高明至晓得与你动手是有败无胜。
唉!天下间,亦只有燕兄一人能令我向雨田甘败下风。”
燕飞笑道:“向兄不要妄自菲薄,如我们真的要动手分出生死胜败,结果仍是难以预料。
”
向雨田轻松的道:“不要捧我了,上回交手,你仍未出你的绝招,感觉上我虽有一拼之力
,可是纵使我们两败俱亡,但你老哥却有死而复生的绝古奇技,我只会死得彻底,谁胜谁
负,已不用我说出来了。”
燕飞忍俊不住的道:“没有人在我耳旁大嚷“为了纪千千,你必须回来”,我能否死而复
生,尚为未知之数。”
向雨田哑然笑道:“说得不对!因为你已有上回的经验,今次不用别人大叫大嚷,也瞳得
自己回来。”
燕飞道:“此事我绝不会冒生命之险去验证。慕清流的确是个危险的人,你提防他是应该
的。”
向雨田有感而发的道:“我绝不是危言耸听。《道心种魔大法》,-直被敝门的人视为圣
门典籍中最高的心法,而持有此典者,均为圣门中武功最高强的人,否则早被人夺去宝典
。慕清流既如燕兄所述,当与我所差无几,他对宝典有野心,是正常不过的事。且他教你
转告的话,隐含如我肯放弃宝典,他便以後都不会干涉我的事的含意。”
燕飞当然不会为向雨田担心,尽管魔门倾尽全力,仍奈何不了他。道:“我还没有问你,
得到下卷後,你练出甚麽心得来呢?”
向雨田立即双目放光,兴奋的道:“那感觉等於下面的山寨,於崎岖难行的穷山峻岭内,
忽然发现疑无人处别有天地。真要多谢你老哥以身作则的启发,聪明如我师傅,亦即是你
的亲爹,也练到出大岔子,事实上,在敝门的历史上,从没有人能练成《道心种魔大法》
,皆因甚麽阴神阳神,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触摸不着亦感觉不到,怎样努力都没有用,
且愈用功走火入魔的机会愈大。”
燕飞道:“听向兄的语气,已是成竹在胸了。”
向雨田欣然道:“有燕兄作先例,我再蠢些也会有点成绩。最令我信心十足的,是我读完
下卷後,终於想破从圣舍利吸取元精的秘法,改变了我的体质禀赋,多活上百来二百年绝
不稀奇,有这麽长的寿命,够我过足活着的瘾儿。”
燕飞道:“如此向兄或会是古往今来最长寿的人了。”
向雨田道:“不但可以长寿,还可以青春不老,否则活到一百岁,老得牙全掉光了,还要
多捱一百年,请恕我敬谢不敏。”
燕飞失笑道:“向兄说得很有趣。”顺口问道:“慕清流要你遵守的规矩,是甚麽规矩呢
?”
向雨田耸肩道:“就是必须收传人,让本道的传承继续下去。唉!这是一道难题,我曾有
一个想法,就是在破空而去前,把圣舍利和宝典毁掉,就让他们从此消失于人世。”
燕飞大讶道:“为何向兄会有这个想法呢?”
向雨田苦笑道:“因为我不想多制造几个花妖出来。要练成《道心种魔大法》,不得不借
助圣舍利,而其中凶险,实难以向外人道。我师兄便是个惨痛的例子。以师傅如此超卓的
人物,也落得妻离子散的结局,到最後仍要含限而逝。你说吧!这样的东西,还应否留传
人世?别的人怎可能像我般幸运,遇上燕兄,亲眼目睹你死而复生,不用再半信半疑。”
燕飞道:“你现在打消了这个念头吗?”
向雨田道:“是好是歹,始终是师傅传下来给我的东西,想是这麽想,可是师傅传下来的
道统,至我而绝,我岂非成了罪人?虽然你和我都明白这个人间世只是一时的幻象,但偏
偏《道心种魔大法》恰是破迷解幻的奇书,我更不愿如此宝物毁在我向雨田手上。”
燕飞不解道:“既不想害人,又不愿毁去圣舍利和宝典。那你能有甚麽办法?”
向雨田的眼睛亮起来,道:“在未来的百多年,我仍不用为此烦恼,我会活得开心快乐、
多姿多彩,更要遍游天下,尝尽人世间的经验。到我感觉到自己只剩下数十年的寿命,才
收徒弟,且一收便多收几个,这些徒弟将会是一些品性薄情自私的人,来个以毒攻毒,看
看会否出现奇迹,如果不成,我的良心也会好过点。”
燕飞愕然道:“为何不只收一徒呢?那顶多只害了一个人。”
向雨田道:“圣舍利只得一个,《道心种魔大法》亦是独一无二,如果他们是心性狼毒的
人,自然会来个你争我夺,互相牵制,再无暇四处作恶,因怕树敌太众,难以消受,这样
不是等於间接做好事吗?”
燕飞哑然笑道:“你的方法真古怪,是否行得通,恐怕老天爷才知道。”
向雨田欣然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师傅临终前,命我不论能否修成大法,必须把
本道心法传下去,否则我真的会让大法失传,圣舍利则永不出世。慕清流的警告根本不能
对我起任何作用,我向雨田岂是别人左右得了我想法的人。”
又道:“收几个劣徒仍没有真的解决问题,所我又想出疑兵之计,令後人碰也不敢碰《道
心种魔大法》。”
燕飞好奇心大起,问道:“向兄的脑袋肯定满载离奇古怪的念头,何谓疑兵之计?”
向雨田道:“你想不到,是因你不是在我的处境里,不会在这方面花精神思考。而我必须
动脑筋,想出解决的方法。我说的疑兵之计,非常简单,就是巧妙布局,让所有人都认为
我练《道心种魔大法》练出岔子,致走火入魔,然後我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谁都以为
我死於没有人能寻得到的秘处去了。”
燕飞点头道:“你这个以身示范的方法的确是匪夷所思,但肯定会令想修练大法的人三思
。试想能像你这般活上百多二百岁的,天下能有几人?那时你肯定是天下第一高手,如果
连你这样的人物,也修不成大法,其它的人何来修法的资格。”
又笑道:“不过肯定人人都想夺得圣舍利,因为你已示范了圣舍利的益处,不但可以多活
百来年,且长生不老。”
向雨田苦笑道:“这是没法子的事,难道我活数十年便诈死吗?那我可不甘心。”
燕飞道:“你可以早点破空而去嘛!”
向雨田欣然道:“正因我可以随时离开,所以我才不愿离开,且感到活着的生趣和意义。
看看眼前的山景是多麽的美丽,这个人间世是多麽令人留恋。依我估计,没有多一百年的
工夫,我仍未能达到你挥洒自如,要走便走的境界。我会耐心的循序渐进,不会急於求成
,玩玩练练,百年的光阴弹指即过。只要想到有出口可以离开人间世,我绝不会感到寂寞
,以前认为没有半了点意义的事,也会变得有趣起来。前天我看着一片树叶,一看看了几
个时辰,愈看愈感到造化的奇妙。”
燕飞拍拍他肩头道:“明白了!向兄是奇人奇行,说得我差点羡慕你起来。我未来的命运
,大致上已有了既定的路线和方向,但向兄的未来却有无尽的可能性。”
向雨田叹道:“你真是我的知己,不论我活到多少岁,我仍会牢牢记着我们之间的友情。
”
接着精神一振道:“该是分手的时候了,待我探清楚慕容垂的秘密山路通往何处,然後到
平城通知你的兄弟,再到崔家堡会你,与你并肩作战,先破慕容隆的龙城军团,再助你从
慕容垂手上把美人救出来。哈!看!生命是多麽的多彩多姿。”
燕飞道:“你去吧!趁此机会,我要留在这里与千千进行心灵的联系,告诉她脱离苦海的
日子已不远了。”
向雨田笑道:“何用羡慕我?你拥有的东西,都是我梦寐以求的。我去哩!崔家堡见。”
卓狂生提着一枠雪涧香,来到船尾处,庞义正在那襄发呆。
卓卓狂生抵达身旁,庞义道:“你不是把自己关起来写天书吗?”
卓狂生笑道:“朝写晚写是不成的,人生除写书外,还有无数的东西要留意,才能吸取新
的材料。哈!老庞你是否有甚麽心事呢?说出来听听如何?我可以为你分忧的。”
庞义警觉的道:“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有心事,到这里来只是想吹风。”
卓狂生眯起双目来打量他,道:“不要骗我了,没有心事,何不倒头大睡,却要到这里来
捱冻?是不是为了娘儿呢?你现在的神情有点像高小子单恋小白雁的样子。”
庞义老脸一红,怒道:“没有这回事。”
卓狂生哂道:“不是想娘儿,难道是在想汉子吗?想汉子会脸红的吗?”
屠奉三来两人後方,笑道:“谁想汉子想到脸红呢?”
接着走到庞义另一边,道:“过了泗水哩!”
庞义苦笑道:“卓疯子只爱查探别人的隐私,实犯了我们荒人的大忌,我看终有一天他会
成为荒人的公敌。”
屠奉三叹道:“我和你是同病相怜,自起程後,卓馆主一直不肯放过我,刚才我便被他逼
供了近两个时辰,弄得我睡意全消。”
卓狂生道:“不要怪我,我仍感到你有所隐瞒,语焉不详,没法交代一些关键性的细节。
不过亦有很多精彩的地方。最遗憾是燕飞没有和那甚麽慕清流分出胜负。”
屠奉三道:“你错了,掌握不到真正精彩的地方,事实上他们已较量过了。高手过招,岂
用刀来剑往?而我们的小飞已达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境界,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卓狂生点头道:“对!对!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会在书中强调这一点。”
接着又道:“卢循竟会来找燕飞,又不是为孙恩报仇,教人百思难解。”
屠奉三苦笑道:“真後悔告诉你这件事。”
庞义忿然道:“他是个疯子,只要你露出破绽,给他觑隙而入,他会像蛇般缠着棍子上,
教你没法脱身。”
卓狂生耸肩道:“老庞你是指你刚才忍不住脸红的秘密,被我看破了吗?”
庞义只好闭嘴。
卓狂生满意地吁出一口气,道:“我们等待了逾一年的大日子,终於来临。看!这是多
壮观的船队。在纪千千芳驾光临边荒集前,有谁想过我们荒人会团结在同一的理想下,为
共同的目标抛头颅、洒热血。没有人会有丝毫犹豫,没有人皱一下眉头,缔造出我们荒人
最光辉的时代。”
庞义咕哝道:“我们荒人都是亡命之徒,过惯刀头舐血的生涯,人人是不怕死的好汉。”
卓狂生摇头道:“老庞你错了,因为你不了解自己,更不明白荒人。我们荒人都是爱惜生
命的,因为他们比其它人更懂得去掌握命运、享受生命。”
屠奉三忍不住道:“那又为何现在人人奋不顾身的去冒生命之险呢?”
卓狂生微笑道:“正因他们懂得享受生命,所以明白生命的乐趣,正在於掌握今天,眼前
的每一刻都要活得精彩,想到做甚麽便去做甚麽,至於明天是生是死,谁都无暇去理会。
而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把千千和小诗迎回边荒集来,这更关系到我们荒人的荣辱。若变
成缩头乌龟,苟且偷生,还怎样快乐得起来呢?”
庞义道:“你的话倒有点歪理。”
卓狂生嗤之以鼻道:“歪理?正理又是甚麽?告诉我,你为何肯随队远征?”
庞义为之哑口无言。
卓狂生笑道:“放心吧!我的天书已接近尾声,等完成後,就算你跪在我跟前哭着求我听
你的故事,也无法令我提笔摇杆。所以你若是聪明的人,想要你的故事能流芳百世,便该
珍惜眼前的机会。”
屠奉三失笑道:“你不怕会手痒吗?”
卓狂生拈须而笑,目光投往天上的星空,射出憧憬的神色,柔声道:“不写不等若不说。
我会走遍天之涯、海之角,踏遍穷乡僻壤,把我的说书广传开去。我说书的对象再不是付
得起钱的人,而是没法接触外面世界,又对外面辽阔的天地充满好奇心的小孩子,让他们
晓得真正的英雄是怎样的人。告诉他们,最一无所有的人,如何成为公侯将相;出身布衣
贫农者,也可成就帝皇不朽功业;花心的小子,竟有可能变得情深如海。我会在孩子们的
心中播下创造命运的种子,让种子将来有开花结果的一天。哈!说完了!该是喝几口雪涧
香的时候了。”
第十二章 唤醒元神
纪千千乍醒过来。
睡在她身旁的小诗又在梦中哭了。军队起行不久,小诗忍受不住路途颠簸和天寒之苦而病
倒了。到抵达屋寨,在恶劣的生活条件下,虽然有纪千千悉心照顾,小诗的病况仍是时好
时坏,始终没有好转过来。
纪千千明白她的病因,不但是旅途辛苦,更因为小诗心中在害怕,过度忧虑致为病魔所乘
。
她亦深切体会到小诗内心的恐惧。
她们正深陷在战争的漩涡里,现今身旁一起与她们受苦的所有人,包括和她们挤在同一座
房子里的风娘和十多个慕容鲜卑族的女战士,至乎在屋寨内和四周营地的数万战士,正踏
上开往战场没法掉头的路上。在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战火里,一方将被摧残和毁灭,不论
流血的是燕郎一方的人,又或是慕容垂的人,纪千千都感到不忍和痛心。
山风在屋外呼啸。
败的一方固然凄惨,胜的一方也绝不好过,这是个对谁都没有好处的残忍游戏。
在这一刻,仙门变得遥不可触,像一个毫不真实的幻觉。
她强烈地思念燕飞,只有在他强而有力的怀抱裹,她才可以战胜不安和恐惧,忘掉了一切
不幸的事。
就在此时,她的精神生出变化,整个人似要往下方沉降下去,地席像化为不见底的深渊,
燕飞的声音同时在她心神的空间内响起,召唤她道:“千千!千千!”
纪千千喜出望外的响应道:“燕郎!啊!燕郎!你在哪里?”
心灵的联系倏地建立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更快速、直接和真实,便像燕飞在伸手可触的
近处。
下降的感觉停止了,纪千千感到轻盈起来,再不受肉体的羁绊,转而往上腾升。
燕飞的声音在她心灵中响起道:“千千,不用害怕。这不是很奇妙吗?你现在经历的,是
阳神借梦体出窍的情况。我已经来了,正立在可以俯瞰你所处屋寨的位置,我的纯阴真气
,直接影响着你,激发了你阳气的活力,现在你的阳神正不住凝众,很快我们又可以见面
了。”
一股莫以名之的喜悦,填满纪千千的心神,像所有苦难均已成为过去。下一刻,她感到离
开了自己的身体,化为没有实质轻烟似的物体,就那麽升离了卧席,穿过屋顶。
天地暗黑起来,一团光云却在上方亮起,逐渐凝聚,现出燕飞高挺的雄躯。
纪千千呼唤道:“燕郎!燕郎!”
上升的速度蓦地加速,然後她发觉已投入燕飞的怀抱内,感觉是如此地有血有肉,如此地
真实,不再有丝毫怀疑。
两人热烈地亲吻。
良久後,燕飞离开她的香唇,微笑道:“我们又在一起了。”
纪千千狂喜地瞧着燕飞,他俊伟的脸庞篱罩在一片金黄的色光裹。嚷道:“你真的来了吗
?”
燕飞紧拥着她,欣然道:“看!”
黑暗消失了,宽广而深邃的夜空出现在上方,遮天盖地,其壮丽处,超乎了以前她见过的
任何星空。
纪千千心神震荡的叫了起来。
燕飞把她的身体转过去,探手环抱着她的腰道:“看这一边!”
纪千千依言看去,百多丈的下方,灯火点点,赫然正是刚才她置身其中一座房舍的山寨。
纪千千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情景,颤声道:“啊!燕郎你终於来了。”
旋又不依的扭转娇躯,探手楼上他的脖子,天地忽又变得幽暗无比,便如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们这双苦难的鸳侣。
纪千千叹息道:“这怎麽可能的,为何我没有一点心力损耗的感觉?”
燕飞道:“因为今回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我是以至阴之气,鼓动千千的阳气。当我
们的精气神直接联结起来,阴极阳生,唤醒了千千的阳神,千千现在经历的,正是元神出
窍的奇遇。”
纪千千现出笑脸,旋又被担忧的神色替代,凄然道:“小诗病倒了,一直没有好转。”
燕飞问清楚小诗的病况,道:“不要紧,千千或许仍不自觉,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
已臻至学武之士梦寐难求的先天至境,要治好小诗,只是举手之劳。我现在教你一套手法
,只要打通诗诗郁结的经脉,保证她可霍然而愈。”
接着把方法说出来。
纪千千烦忧尽去,喜孜孜的道:“我知道诗诗定不会相信,否则我会告诉她:你来了,让
她可以分享我的欢乐。”
又道:“战争真是不可避免的吗?”
燕飞爱怜的道:“千千心中是晓得答案的。这场战争并非个人的恩怨,而是牵涉到民族的
存亡和仇恨,这个情况千古依然,从来没有乎息过。你和我必须坚强起来,面对眼前的一
切。这或许是上天对我们爱情的考验,要我们历尽灾劫,但终有一天,我们会携手离开这
裹,到达洞天福地。”
纪千千娇呼道:“燕郎啊!千千当年尚在建康的时候,就一直在期待新的生活,追求更刺
激有趣的东西,但却从没有想过会变成这个样子。幸好只要想到燕郎,千千便会坚强起来
,勇敢的面对一切。”
又深情的道:“还记得在雨枰台时,人家问你肯不肯当我的保镖,说任你开价。那时千千
便想到,假如你要的不是金子而是人,千千该怎样答你呢?”
燕飞大感兴趣的问道:“你会怎样答我呢?”
纪千千白他娇媚的一眼,道:“你都没有问,人家怎晓得呢?”
燕飞心神俱醉的道:“返回边荒集後,我会每天陪千千在重建好的第一楼上层平台喝酒,
好好享受边荒集的生活,然後我们去找玉晴,尽情享受生命的赐与,再决定何时离开这个
使人又恨又爱的人间世。”
纪千千秀眸射出炽热的神色,令她更是艳光四射,憧憬的道:“我们何时可以返回边荒集
呢?”
燕飞道:“你现在情况如何?”
纪千千道:“慕容垂把我们看得很紧,我和诗诗等若给囚禁在屋内,由风娘和十二个身手
高强的女战士贴身监视,屋内还设有撞钟,只要钟鸣,屋外的战士会蜂拥而来。”
燕飞心忖幸好他和向雨田没有以身犯险,否则自己固然没命,也拖累了向雨田。道:“慕
容垂对我生出恐惧了,他要防范的正是燕某人。”
纪千千道:“解决了其它的问题了吗?”
燕飞欣然道:“刘裕已攻陷了建康,把桓玄逼返江陵,而小裕亦成为南方最有权势的人,
令我们荒人再没有後顾之忧,现在组成万人劲旅,正在来此途上,我只是先行一步。”
纪千千大喜道:“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乾爹可以放心了。”
燕飞道:“今回慕容垂的奇兵之术再行不通,因苦千千的提点,令我对慕容垂的军力布置
了如指掌。我们会打一场漂亮的胜仗,在千军万马中把千千和诗诗救出来。”
又间道:“最近慕容垂有甚麽话说呢?”
纪千千道:“自离开荣阳後,我一直没有见过他。”
燕飞沉吟片刻,道:“差点忘记告诉你,第一楼的大门被红条纸封了起来,好等待千千回
去时亲手揭开。”
纪千千现出惊喜的神色,雀跃的道:“真要谢谢他们的盛意。千千亦差点忘记告诉你,诗
诗肯定对庞老板有好印象,有一回还主动问我雪涧香是否真的是天下第一美酒,说有机会
她也要尝一口呢。”
燕飞大喜道:“这是老庞最乐意听到的事。唉!光阴苦短,快天亮哩!我必须趁黑离开,
千千要保重。”
纪千千不依的道:“人家还有很多事想告诉你啊!”
燕飞道:“哪怕没有机会呢?不过千千若没有紧要事,万勿妄耗精神。现时千千的先天真
气,已达小成之境,只要惟精惟勤,修练於着意和不着意之间,可令你武功大进,如此将
更有回复自由的把握。千千明白吗?”
纪千千幽怨的道:“明白!可是如果可以的话,你定要来陪人家。”
燕飞笑道:“这个当然。天皇老子都挡不住我。”
纪千千化怨为喜,道:“千千最喜欢燕郎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气概。亲千千吧!”
桓伟脸色阴沉的步入书斋,向正在发呆的桓玄施君臣之礼,不敢有半丁儿的怠慢,因为昨
天刚有个将领,因疏忽了伺君的礼节,触怒了桓玄,命丧於他的断玉寒的刃锋之下。
自桓玄被逐离建康,逃返江陵,桓玄怕被人轻视,性情变得更暴戾,手段则变本加厉,动
辄降罪於人,以为凭加重刑罚,可以重建声威,弄得更是天怒人怨。
桓玄木无表情的道:“赐坐!”
桓伟坐往右侧,道:“禀告皇上,我们又有一队送粮资往湓口的船队,被两湖帮的妖孽途
中突袭,全部沉入江底。如果我们十天内再不能把粮资送往湓口,我们在湓口的大军,将
会陷入粮荒的劣境。”
“砰!”
桓玄一掌拍在书几上,额上青筋暴现,勃然大怒道:“真没有用。”
桓伟苦笑道:“两湖帮之所以能死灰复燃,据报是因有刘裕派去的人在暗中主持……”
桓玄截断他道:“管他甚麽人主持,就让我把巴陵夺回来,杀尽两湖帮的余党。”
桓伟暗叹一口气,道:“刚有消息传来,以毛修之为首的巴蜀乱军,已突破我们布置于三
巴的防线,东下直逼白帝城,西线的告急文书像雪片般飞来,皇上还没看吗?”
桓玄目光落在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脸色骤变,说不出话来。
桓伟不敢说话,因为晓得自己说的全是不中听的话,对桓玄是一个接一个的打击,以桓玄
骄傲自大的性格,肯定消受不了。
他更收到消息,桓玄已两天没胃口进食。
桓玄忽然道:“我们可否和建康讲和呢?”
桓伟大感错愕,忍不住街口而出道:“皇上以甚麽身分和刘裕谈判呢?”
桓玄张开口欲说话,却没法吐出一字半句。
他不说话,桓伟也不敢说话,怕桓玄忽又变得暴跳如雷。
桓玄急喘了几口气,道:“只要刘裕肯讲和,一切可以回复旧观。司马德宗仍在我们手上
。”
桓伟颓然道:“刘裕以司马遵代替司马德宗,大赦天下,只不赦我桓氏一族,其心可见。
听说刘裕还把太祖皇帝的牌位从祖庙取出来,在宣阳门外当众以火烧掉,我们和刘裕之间
,根本没有谈判的基础。现今我们唯一之计,是凭江陵城高墙厚,力抗敌人,希望能反败
为胜,再没有其它办法。”
桓玄脸如死灰,再次说不出话来。
高彦进入太守府主堂,尹清雅正向程苍古和老手两人大发娇嗔,见高彦进来,道:“高彦
你来给我评理!这算哪门子的道理?人家要随队去对付桓玄那奸贼派往湓口的粮船队,程
公和老手却硬是不许,是否不把我女流之辈放在眼内?”
高彦和两人交换个眼色,坐到她身旁去,微笑道:“他们是为雅儿着想。”
尹清雅气鼓鼓的道:“你这小子竟不帮我,这叫为我着想吗?为我着想便该让我去。”
程苍古仍是那副不以为忤的赌仙风范,微笑道:“我们或许不算是为帮主着想,但肯定是
为大局着想,更是为老卓的天书着想。帮主的安全是绝对不容有失,如果帮主随队作战,
我们会变得小心谨慎,既不敢冒险,又不能放手而为,定会影响战果。”
尹清雅权着小蛮腰生气道:“这就是说我会拖累了你们哩!你们太小觑我了,当年师傅也
让我到战场去。”
高彦插口道:“你那场仗好象是败仗来的?”
尹清雅正气在头上,闻言立即杏目圆瞪,狠狠瞧着高彦道:“你这死小子、臭小子。”说
到最後,不知想起了甚麽,嘴角现出一丝笑意。
高彦最擅长看她的眉眼高低,赔笑道:“雅儿为了我高小子,应该乖乖留在这裹陪我游山
玩水。因为如果你上战场,我也要陪你去,而我是最怕打仗的,见不得血流成河的场面。
唉!大江近来肯定多了很多水鬼。”
尹清雅皱眉不悦道:“你这小子又来唬我。谁要你陪我去,没胆鬼!”
高彦自有一套应付尹清雅的独家本领,嬉皮笑脸道:“又多一种鬼,哈!我的战胆肯定不
大,但另一种胆却大得多,叫色胆。”
程苍古和老手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却不敢笑得过於厉害,不知忍得多辛苦。
尹清雅亦禁不住的“噗哧”娇笑,旋又板起睑孔,狠狠道:“你再口不择言,我便掌你的
臭嘴。”
高彦老着脸把头靠到方便尹清雅掌嘴的近处,兴高采烈的道:“请掌嘴!只要雅儿肯乖乖
的留在城内,我高彦可以作任何牺牲。”
程苍古向老手打个眼色,同时起身。
尹清雅忘了和高彦纠缠,大嗔道:“讨论还未有结果,你们两个要到哪里去?”
程苍古欣然道:“粟告帮主,老夫和老手两老昨晚都是一夜没睡,如果帮主没有甚麽要紧
的事要我们两老去办,我们想回房休息,让两副老骨头休息一下。”
尹清雅不依道:“不准走。答应了我才准去睡。”
高彦道:“让他们先睡一觉,睡醒他们才有精神去想雅儿的问题。”
程苍古和老手如获皇恩大赦,急忙离开。
到大堂剩下他们两人,高彦一把将尹清雅搂个结实,还在她睑蛋上连香几口。
尹清雅任他施为,怨道:“你这小子不肯帮我。”
高彦道:“雅儿你想想吧!现在我们是胜券在握,还何须去冒生命之险呢?老卓那疯子临
走前千叮万嘱,绝不可以让我们夫妇涉足战场。他的苦心,雅儿明白吗?”
尹清雅白他一眼,道:“甚麽我们夫妇,你娶了我吗?”
高彦再亲她一口,道:“是否有夫妇之名,又或夫妇之实,暂不在讨论范围。噢!不要动
手,待我说完心裹的话後,娘子要处罚我尚不嫌迟。我想说的是,待刘裕斩掉桓玄那奸贼
的臭头後,我们便可以坐船往边荒集,参加千千和小诗回归边荒集的狂欢会,保证好玩。
雅儿跟着我,想闷也闷不起来。”
尹清雅终於化嗔为喜,一双明眸亮了起来,似在想像桓玄授首刘裕刀下的情景,又似正憧
憬未来的美好日子。
第十三章 三年为期
燕飞披星戴月地赶往崔家堡。
向雨田帮了他很大的忙,不但分担了他的工作,负责去通知拓跋珪有关慕容垂主力大军的
动向,更找得慕容垂另一着奇兵--龙城军团藏兵之处。
慕容垂的确不愧是北方的军事大家,利用太行山中的村落和山道,把十万战士隐藏起来,
又利用秘密开凿扩阔的山道,攻击拓跋族或荒人。
假设没有纪千千这个神奇探子;假设他们不晓得慕容垂的战略和部署,到慕容垂向他们发
动有雷霆万钧之势的攻击时,他们方如梦初醒,此战胜负,不用猜也知道结果。
拓跋珪还可凭城死守,多捱一阵子,他们的荒人部队,则肯定会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能
活着返回边荒集去,他燕飞亦不会例外,因他怎忍心舍下众兄弟,自行突围遁逃呢?
那时拓跋珪也完蛋了。纵然有荒人的支持,能否赢慕容垂仍属未知之数,何况是失去荒人
的一万精锐。
在三方势力里,荒人整体作战能力最强,拥有最多的高手。最令慕容垂害怕的是荒人是自
愿上战场,为营救纪千千主婢而战,不论任务如何艰苦困难,没有人会出半句怨言。且荒
人身经百战,捱惯风霜雨雪,战士间的合作和默契均远非当今之世任何兵团所能比拟,其
万众一心的精神,只要稍懂兵法者,便知这样的一个部队是多麽可怕、难缠。
所以慕容垂作出了最明智的决定,派遣多达二万人由他最出色的儿子指挥的龙城兵团,埋
伏在最具战略性的太行山南段,务要令荒人部队永远到不了平城去。
以慕容垂的智能,早晓得荒人必须寻找接近战场的前线基地,看现在龙城军团布署的位置
,便知慕容垂猜到荒人会以崔家堡作基地。
离开慕容垂的山寨後,燕飞依向雨田的指示,寻得龙城军团的山中营寨,摸清楚敌方的情
况,这才赶往崔家堡与荒人兄弟会合。
夜风阵阵吹来,但再不是冰寒彻骨的西北风,而是暖和多了的东南风。
风向的改变,代表着天气的变化,而他一路掠经的地方,再不是满铺着积雪,部分冰雪已
经融解,现出青葱的草野。
心中不由浮现送别安玉晴的情景。
他们在泗水南岸分手,依依话别,当时的景况仍历历在目。
河风吹得安玉晴秀发飘扬,衣衫猎猎,她一双眸神填满深刻的感情,道:“就送到这里吧
!好吗?”
燕飞真有点不想让她离开自己,叹了一口气。
安玉晴微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嘛!玉晴真的很开心,当日你向玉晴提出,要和我
及千千姐一起离开这个人间世,我仍不相信我们能办得到。但现在梦想已成为现实,不可
能的事变成了可能。玉晴再没有丝毫怀疑。”
燕飞道:“能让玉晴美梦成真,是我燕飞最自豪的成就。”
安玉晴探手抚摸他的脸颊,带点娇羞的道:“我们之间还用说客气话吗?给我三年时间好
吗?我回山後,会好好培育阴阳兼备初成形的元神。在这期间,你可以和千千姐尽情享受
生命,更可让你有足够时间为千千姐作准备工夫。三年期满,你和千千姐到我家来找玉晴
,我们便可以好好的在一起了。”
燕飞失声道:“三年!”
安玉晴收回玉手,横他一眼道:“有千千姐陪你嘛!你可能嫌三年时间不够长呢。人家可
不像你的天分那麽高,而且我习惯了独自修行,没有这三年苦修,或许永远达不到破空而
去的条件。准备妥当後,玉晴才可以安心陪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哈!”
说到最後两句,在她脸上露出既开心又害羞、罕有出现的动人神态。
燕飞开怀道:“难得玉晴肯亲开金口,委身下嫁,我燕飞……”
安玉晴先捂着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柔声道:“世间的名份,对我再不重要,不具
任何意义。和你燕飞在一起便是在一起,难道玉晴会离开你吗?”
燕飞心中一阵感动,曾有段时间,他以为与安玉晴是有缘无分,怎想得到情况的发展,完
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彷佛冥冥中确实有一双命运之手,把他们以最奇妙的方武,撮合起来
。回想当年初遇她时的情景,现在此刻看着她对他有无比吸引力的神秘美眸,心中的销魂
滋味,如何都无法以言辞去表达。
安玉晴玉容回复一贯的平静,轻柔的道:“从小到大,玉晴便有向道之心,故对世间的男
女之情,不存任何期望。可是每次见到你这个人,总被你触动玉晴心里某种说不出来的情
怀,愈感到你燕飞与别不同,也没法把你抛开。真想不到男女之情可以这麽动人,玉晴感
到自己很幸福。别了!”
每次记起安玉晴临别的这番话,都令燕飞想得津津有味,重温不厌,每次都有新鲜火辣的
感觉。
与安玉晴交往的初期,这位美女总有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洒脱和不
受任何人事羁绊的自由自主。
难得她肯吐露心声。不过事实上安玉晴的心意绝没法瞒他,当他和她的心灵联系在一起,
她对他的爱就像汪洋大海般把他淹没,令他沉醉其中。
燕飞倏地止步,蹲了下来,心中现出警兆。
崔家堡出现前方,只有零星的灯火。
燕飞扫视远近山野荒林,却没有察觉任何异样的情况。
燕飞守心於一,排除杂念,心神晋入晶莹剔透的境界。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出现前方,再投往左方密林,转瞬不见。
燕飞心叫好险,如果自己毫不察觉地继续前进,定会被对方发觉。
此人当是慕容隆派出的探子高手,轻功了得,特来探查崔家堡荒人的情况。
燕飞不惊反喜,因可证实慕容隆的确有在前路突袭荒人部队之意,只要他们能将计就计,
反过来击垮龙城军团,这场仗将更有取胜的把握,对慕容垂主力大军的士气,亦可造成严
重的打击。
燕飞再静待片刻,肯定附近再没有敌方的探子,方借着林木的掩护,朝崔家堡去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64.138.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