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id1979 (cid)
看板HwangYih
标题边荒44 1-4
时间Sun Mar 27 12:35:37 2005
第 一 章 天地之秘
燕飞抵达崔家堡,离天明尚有二个多时辰,除了值夜的崔族战士和荒人兄弟,其它人
好梦正酣。
负责当夜防护重责的是卓狂生,此君正埋首写他的天书,闻报後火速来迎,把被荒人
兄弟簇拥着的燕飞,带到本属崔宏却被卓狂生徵用了的书斋,坐下後,劈头第一句便道:
"小飞你来得正好,我刚好写到关於你的章节,别忘记你对本馆主的承诺。"
燕飞苦笑道:"你似乎关心你的天书,更甚于现实中的战争。"
卓狂生毫无愧色的道:"两方面我都是这麽在乎,不过看你春风满脸的样子,便知你
满载而归,这方面可留待日出後举行的议会讨论,如果我现在要你禀告上来,会大减在开
议会时,我乍闻喜讯的刺激滋味,而且你又得重复再说一遍,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何不
趁夜深人静的良辰美时,让我听听你的动人故事,千万不要令我这个关心你的人失望。明
白吗?"
燕飞苦恼的叹道:"甚麽事都可给你说出些歪道理来。你若真的关心我,好应让我先
去好好睡一觉。"
卓狂生笑道:"不要推三推四了,说罢!你今回怎都走不掉的。"
燕飞凝望隔着张书几的卓狂生,好一会後道:"你满意眼前的一切吗?"
卓狂生愕然道:"这和你要说的事有甚麽关系呢?"
燕飞道:"当然大有关系,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卓狂屈服道:"现在好象写书的是你而不是我。好吧!我非常满意现今的自己,非常
享受眼前的一切。边荒集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尤其我的天书快将完成,我当然有很大
的满足感。言归正传,不要再兜圈子了,不如就由天穴人手吧!天穴和你究竟有甚麽关连
?"
燕飞道:"假如我说出来的事,会令你的满足感化为乌有,一切以往能令你感到快乐
的事,都失去了原本应有的意义,这样的故事你仍坚持要听吗?"
卓狂生兴致盎然的道:"刚好相反,我给你说得心都痒起来,不要再卖关子了。"
燕飞拿他没法,苦恼的道:"我真的有难言之隐,因为说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
卓狂生双目放光,道:"不是那麽严重吧?"
燕飞苦口婆心的劝道:"想想吧!假设你正沉醉在甜蜜的美梦中,忽然寝边响起惊雷
,把你震醒过来,发觉正享受苦的一切只是梦境,你会感激这雷响吗?"
卓狂生欣然道:"如果真的是梦,早晚会梦醒过来,迟些早些没有分别,何况我仍可
继续寻梦。"
燕飞沉声道:"问题在这个人生大梦,只会在咽下最後一口气时方会醒转过来,又或
结束,你仍要知道吗?"
卓狂生双目精芒闪闪,大喜道:"愈说精彩了。我的想法和你恰恰相反,假如我晓得
人生只是一场幻梦,死了便会梦醒过来,我会更珍惜梦中的一切,我此刻快被你惹起的好
奇心杀死了,立即给我从实招来。"
燕飞叹道:"害了你没有甚麽关系,因为是你自找的,但若令听你说书的人无辜受害
,却是我於心不忍的。"
卓狂生道:"你先说出来听听,再让老子我斟酌如何下笔着墨,保证你说出来的如幻
似真,让人疑神疑鬼,仍能安心作梦。他奶奶的!不要再吞吞吐吐了。"
燕飞沉吟片刻,道:"如果你晓得这人间世竟有个神秘的出口,我们可以离开这个人
间世,你会怎麽办呢?"
卓狂生一呆道:"真的有这样一个出口吗?"
燕飞道:"先回答我。"
卓狂生认真的想了半晌,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我大概会想尽办法,去寻找这个出口
,看看出口外是怎样的一番情况。"
燕飞苦笑道:"关键处正在这里,晓得这麽一个出口的存在,会打乱你的阵脚,令你
茶饭不思,再难全心全意去享受生活,享受你手上拥有的东西。而最大的问题,在於你永
远寻不到这个出口,当这变成一个遣憾时,感觉绝不好受。孙恩和安世清等人的师傅,也
是尼惠晖的亲爹,便是穷毕生之力去寻找这个出口的人,结果是含恨而终。"
卓狂生倒抽一口凉气,道:"我的娘!你想说的是不是关於成仙成道的事?"
燕飞耸肩头道:"我不理什麽成仙成道,我要说的只是关於这个神秘出口的事。"
卓狂生两眼生辉的打量他,问道:"你晓得出口在哪里吗?"
燕飞颓然道:"你这家伙,怎麽劝仍是冥顽不灵。对!我晓得出口在哪里,正因我知
道这个秘密,令我差点陷进万劫不复的绝境里。现在我终找出解决的办法,可是别人可没
我这般的幸运,所以我不想其它人重蹈我的覆辙。"
卓狂生紧张问道:"出口在哪里?"
燕飞拿他没法,道:"出口无处不在,只看你是否有开启的能力。"
卓狂生愕然道:"我的娘,你在说甚麽呢?"
燕飞道:"这要从天地心三佩说起,据道家宝典《太平洞极经》所载,只要能令三佩
合一,仙门便会开启,露出通往洞天福地的入门。你这麽想晓得天穴的真相,我便告诉你
吧!天穴与甚麽天上降下的火石绝对无关,它是天地心三佩合一,打开了仙门的後果,神
秘的力量从另一边涌出来,炸开了地面,明白吗?"
卓狂生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燕飞凝望着他,沉声道:"我肯告诉你真相,并非改变了主意,只是希望你能明白问
题的严重性,不要再逼我,更不要把此事公诸於世。我已掌握了开启仙门的方法,故比任
何人都清楚开启仙门的难度。孙恩并没有命丧於我剑下,最後与他的一场决战,演变为合
力开启仙门,而他则从仙门溜掉,去体会出口外的情况,看看那究竟是洞天福地?还是修
罗地府?以孙恩之能,亦没法独力开启仙门,余子可以想见。知道仙门的存在,绝非甚麽
赏心乐事。来听你说书的人只是要寻乐子,而非想徒添烦恼,你也不想害人吧?"
卓狂生失声道:"我的娘你愈说愈离奇了。他奶奶的!照你这麽说,我们现在眼前的
人世,岂非像个庞大无匹、表面看似自由的大牢狱,而我们则成了监犯而不自觉,只有仙
门是唯一逃狱的出口?"
燕飞叹道:"不同的人,会对这样的处境有不同的看法、不同的感受,至乎不同的反
应。最极端是把自己的一生毁掉,没法投入眼前的生活去,只是一意寻找逃生的出口,最
终徒劳无功,白白浪费掉生命。唉!做人是要全心全意的,快快乐乐度过此生才是聪明的
事。"
卓狂生道:"这样的人没有多少个,大多数人都只会当作传奇神话来看。"
燕飞道:"就算只有一个,亦非我所愿。告诉我,你相信吗?"
卓狂生颓然道:"我清楚你是不会骗我的,更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坦白告诉我,
我卓狂生有机会吗?"
燕飞苦笑道:"问题正在这里,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不会捏造这种事来骗人,如给
你写进天书去,首先害到的便是我们的荒人兄弟。荒人一向离经叛道,锺爱新鲜古怪的事
物,仙门最合他们的脾胃,找不到仙门时,却沉迷於丹药,那就大大不妙。"
卓狂生呆了半晌,问道:"仙门是怎样子的?是否会出现一道门,打开便可以到洞天
福地去。"
燕飞苦恼的道:"看你现在神魂颠倒的样子,我便後悔得要命。仙门并不像我们一般
的门,而是个一闪即逝的空间,不论你本领如何高强,以孙恩作例子,穿过仙门时,肉身
便会灰飞烟减,只剩下道家传说中的阳神,方可抵达彼岸,但至於另一边是否洞天福地,
则没有人知道,包括我在内,因为去了的人都没法回来告诉我们,那边是何光景。"
卓狂生长长吁出一口气,道:"真的是匪夷所思。唉!他奶奶的!"
燕飞道:"你现在有甚麽感觉?"
卓狂生看他一眼,俯首沉吟,道:"感觉很古怪,全身凉飕飕似的,好象身体再不属
於自己,整个人虚虚荡荡。"
燕飞道:"是否以往最在乎的事,例如你的说书大业、荒人的荣辱,战争的成败,都
变成像再不关痛痒的事。可是你的心事,却没法向任何人倾诉,当然我是唯一的例外。"
卓狂生朝他望去,点头道:"你的话直说到我心坎里去,我颇有正发其春秋大梦的奇
异感受,疑幻疑真,一切事物都失去了以往的意义。他奶奶的,这种感觉真的要命。"
又满怀感触的道:"到此刻我方明白为何会有这麽多人看破世情,遁入空门,又或沉
迷道术丹药,皆因在他们深心之处,隐隐感到这个出口的存在。我的娘!这是多麽可怕,
又是多麽动人的事实。我从没有想过,别人的几句话,可以令我整个天地观起了天翻地覆
的变化。谢谢你!"
燕飞失声道:"谢我?"
卓狂生拈须叹道:"因为你的坦白,令我的天书真的变成了天书。放心吧!我会懂得
如何着墨,保证没有人相信我说的是真话,只以为我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凭空捏造。事实
上这也是我全书的风格,没有人会认真看待。"
燕飞苦笑道:"那我刚才所说的岂不全是废话?"
卓狂生正容道:"当然不是废话。只要我隐瞒你曾向我透露真相,那麽所有人都会心
生疑问:你又不是燕飞,怎会清楚燕飞的事?最关键之处,是我会把仙门形容得像这个书
斋入口般的门,以黄金打制,须万斤之力方能推开,门开後是一道直通往青天的云路,烟
雾弥漫,还有条忘忧河,喝一口便可以把生前的事彻底忘掉。他奶奶的,若这还不足够令
人误以为我在虚构故事,我可以再加上由龙虎二兽把门,打赢牠们方可往洞天福地闯。如
此就谁都会把我的天书当作志怪传奇,没有人会认真。"
燕飞啼笑皆非的道:"你这死性不改的家伙,真的拿你没法。"
卓狂生吁一口气道:"你该为我高兴才对,因为我忽然又回复生机,感到在书中泄漏
天机的乐趣,别人说我夸大,我亦不会辩驳,只会在心中暗讥他们的无知。"
燕飞道:"那你自己又如何呢?你已晓得了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卓狂生欣然道:"整个天机之秘无限地丰富了我的生命,令我能从一个超然的角度去
感受眼前的一切,便像作梦,虽然明明白白晓得身在梦中,却没法醒过来,但又确确实实
是已醒了过来,如此矛盾独醒的滋味,既失落又动人,岂是一般人能拥有的经验?我会背
负着这个秘密,浪荡天涯的四处说书,却没有人知道我在泄漏天机,直至老死。看!这是
多麽感人的事?"
燕飞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卓狂生道:"放心吧!以後我再不会逼你,你也再不用向我提及仙门的事,以免影响
我天书下笔的方向。不过大家是兄弟,我当然关心你,你真的有把握开启仙门吗?你走了
,千千怎麽办?"
燕飞苦笑道:"你又忍不住问了。"
卓狂生投降道:"不想说便不要说吧!幸好笔在我手上,我会给你们一个大团圆的结
局。"
燕飞道:"没有人晓得仙门的另一边是怎麽一回事,所以你爱怎麽写都可以。"
卓狂生道:"我完成天书後,会把天书藏起来,待若干年後才让它出世,如此你便不
用担心了。否则保证寻找你的人会大排长龙。"
燕飞苦笑道:"多谢你!"
卓狂生道:"时间会冲淡一切,二、三十年後,你燕飞将变成神话里的高手,只属於
上古时代。哈!或许我说得夸张了点,但我的看法依然没有改变,人只会选自己愿意相信
的事去相信,太过离奇的事,根本在脑子里挂不牢,转瞬便褪色,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忧。
"
燕飞还想说话,足音人声自远而近。
一人领头进入书斋,大笑道:"燕兄!我们又见面哩!"
竟然是向雨田,崔宏紧随他身後。
燕飞和卓狂生都生出从幻梦返回现实的古怪感觉,一齐起立相迎。
崔宏趋前和燕飞握手,欣然道:"见到燕兄,我生出大局已定的感觉。"
燕飞明白他的话,自己身在此处,是因没有忍不住独自去营救纪千千主婢,故没有打
草惊蛇,令拓跋族和荒人能掌握着致胜的契机。
卓狂生望往窗外,见天色渐明,道:"是时候召开议会哩!"
桓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身冷汗。
他急促的喘息着。
刚才的梦实在太可怕了,他梦到自己的军队,集体向刘裕投降,北府兵从四方八面攻
入江陵,只剩下他和两千子弟兵拚死顽抗。
不知如何,他孤身一人沿着大江亡命窜逃,天地昏暗迷茫。
忽然前方一人拦着去路,定神一看,竟是七孔流血的桓冲,瞪着他的厉目燃烧着仇恨
和怜惜。
桓玄狂嘶一声,掉头便走,慌不择路下,来到一个荒村,赫然竟是当日截杀司马道子
的乱葬岗,司马道子和司马元显两个无头鬼正在岗上飘荡,四处寻觅,似在找寻他们失去
的头颅。
桓玄吓得魂飞魄散,忽然发觉四周景物已变,化为江陵城内的街道,却不见人踪,家
家门户紧闭,桓府出现眼前。
桓玄松了一口气,直冲入府,大嚷道:"来人!"
一女从主堂大门嫋嫋婷婷地走出来,神态悠闲的问道:"南郡公找我吗?"
桓玄定睛一看,赫然是王淡真,她的咽喉处有一道清楚的血痕。
桓玄狂呼一声,醒了过来。
他不断提醒自己,只是一个梦,并不是真的。
好一会後,桓玄心神稍定。
梦中的情景,会否真的发生呢?
不!
绝对不会。
我桓玄绝不会输的,最後的胜利将属於我。至不济便是回复以往荆扬对峙的局面,谁
都奈何不了谁。
忽然足音响起。
桓玄心中-紧,喝道:"是谁?"
门外亲卫报上道:"桓伟大将军求见圣上,有要事面禀。"
桓玄尚未响应,桓伟气急败坏地冲进来道:"白帝城被毛修之攻陷了。"
桓玄整道脊骨像冰雪般凝冻起来,再没有任何感觉。
第 二 章 破敌之策
崔家堡。
众人聚首主堂,举行离开边荒後的第一个议会。
卓狂生居中主持会议,诸人分坐置於左右各两排的椅子襄,依规矩议会成员坐前排,
列席者坐後排,井然有序。
卓狂生乾咳两声,清清喉咙,同时令闹哄哄的厅堂肃静下来,显示出议会的威严。
当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在卓狂生身上,这位"名士"欣然道:"谁作向兄的推荐人呢?"
庞义一呆道:"是否多此一举?"
崔宏曾参加过议会,故不用推荐,但向雨田尚是首次列席,照议会的传统,必须由议
会成员推介,再由成员们举手决定。
燕飞看着卓狂生,心中生出异样的滋味,这家伙现在予他游戏人间的轻松感觉,仙门
之秘在他身上,似乎有不错的效果。微笑道:"当然须依足规矩来办。我燕飞愿以自己的
声誉作保证,向雨田不但非是我们的敌人,还是我们的好兄弟。各位可以绝对的信任他,
而他亦代替了高小子,成为我们边荒劲旅的首席探子,亦令我们对敌人的情况,了若指掌
。"
众人齐声欢呼,且是发自真心。向雨田的武功才智,他们都曾领教过,体会甚深,现
在有他来助拳,大家并肩作战,令他们更是欢欣鼓舞,信心遽增。
向雨田起身抱拳回礼,笑道:"能和你们荒人携手合作,是我向雨田的荣幸,从这刻
起,我们就是战友夥伴,在救回千千小姐和小诗姊前,我向雨田向天立誓,永不言退。"
众人又再喝采欢叫,气氛炽热。
卓狂生请向雨田坐下後,微笑道:"请我们的头号探子,报告敌人的情况。"
向雨田以眼光徵求燕飞的同意後,遂把燕人两军分布的情况详细道出,最後道:"我
们的合作夥伴拓跋族主,绝对是有资格和我们联手作战的英明统帅,这方面请崔兄解说。
"
崔宏正容道:"我今回随向兄回堡与各位荒人兄弟会合,并不是孤身而来,而是带着
一支五千人组成的精锐部队,现正由丁宣领军,到达某一指定的战略位置,俾可在适当时
机,与我们夹击敌人。"
众人大喜,欢声雷动,把议会的气氛推上更激烈的高峰。
慕容战叹道:"如此我们实力大增,更有胜算。"
崔宏道:"不是我为族主办事,便为他吹嘘,族主早有预见,猜到慕容垂会派人截击
诸位,故请向兄查探敌人情况,又拨出五千人由我指挥,准备妥当,所以向兄回干城後,
我们立即起行上路,没有耽搁时间。"
众人这才明白向雨田刚才赞赏拓跋珪的原由。
姬别哈哈笑道:"别人说慕容垂最懂用奇兵之术,但照我看今回他的奇兵之术再行不
通,崔兄这个部队才算真正的奇兵。"
众人又再起哄。
卓狂生道:"请镇恶说说我们这方面的情况。"
王镇恶道:"我们这方面也有一支奇兵。若敌人正密切监视崔家堡,肯定会中计。在
敌人探子的眼中,我们的五千大军,只是前天抵达崔家堡,事实上,在此之前的三个月,
我们的人已陆续到达崔兄的坞堡,以运送物资米粮为掩饰,暗里大部分人都留下来。"
向雨田问道:"如敌人发现来时满船是人,走时却只剩下几个,岂会不生疑呢?"
呼雷方笑答道:"我们的运兵船来去都在晚夜,使敌人看不真切,人少了便以草人补
码,来去匆匆,包管敌人看不出破绽。"
红子春欣然道:"只要敌人误以为我们只得五千人,那余下的五千人便可成为奇兵。
慕容隆从未与我们交过手,有心算无心下,肯定会中计。"
拓跋仪接口道:"何况敌人来监视我们在这里的动静,极可能只是最近十来天的事,
根本不晓得我们秘密运兵的计划,已进行了三个多月。"
崔宏赞道:"好计!"
卓狂生大笑道:"各位手足,现在情况清楚分明,我们掌握了主动,占尽上风,就看
我们与龙城军团之战赢得是否乾脆漂亮,去了慕容垂一条有力的臂膀。"
慕容战点头道:"此战必须在慕容垂攻打平城前发生,那我们便可去除障碍,与拓跋
族夹击慕容垂,教他进退两难。"
向雨田道:"我有一个提议。"
众人目光全落在向雨田处。
向雨田双目异芒闪烁,油然道:"当我向拓跋族主和崔兄报上敌人兵力分布的形势时
,崔兄一听便明,且能补充我之不足,可见崔兄对太行山一带的地理环境了如指掌,由他
来策划整个行动,可收事半功倍的奇效。"
众人目光移往崔宏。
崔宏给赞得有些儿不好意思,谦虚道:"我自幼便随我爹到太行山打猎,长大後仍乐
此不疲,故对太行山和附近一带的地理形势非常熟悉,可以在这方面提供-点心得。"
姚猛大喜道:"现在连我这不晓兵法的小卒,也感到胜券在握。崔堡主不用客气,我
们荒人都是自夸自赞之徒,从来不懂得谦辞,崔堡主心中有甚麽计划,请说出来。"
燕飞从容道:"我提议今仗由崔兄作总指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无不称善同意。
崔宏没法推辞,只好欣然接受,道:"我的计划简单易行,就只两句话,就是诱敌出
击,再以奇兵破之。"
稍顿续道:"龙城军团兵力达三万之众,是我们一倍之上,其战争目标亦是清楚分明
,就是要令我们永远到不了平城,兼且慕容隆误以为我们不晓得他伏兵於路上,所以诱敌
之计,肯定能成功,问题在我们能否把他彻底击垮,而我们仍能保存实力。"
拓跋仪道:"听崔兄这麽说,已知崔兄成竹在胸,拟定了作战大计。"
崔宏道:"坦白说,在向兄回报敌人的情况前,我真的有无处着力的苦恼,现在却是
拨开迷雾见青天。当向兄述说敌人的情况时,我心中便有了个谱儿。"
红子春皱眉道:"要击败龙城军团并不困难,但要把慕容隆打个落花流水却绝不容易
,不但因龙城军团是精锐之师,慕容隆更是军事长才,最大的问题是当慕容隆见势头不对
,可退往山区,保持元气,如此将轮到我们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因为红子春说出他们最担心的处境。
崔宏好整以暇的道:"慕容隆藏兵之处,太行山民称之为雾乡,因其夹在两条河之间
,是从主脉延展开来的丘陵低地,三面环山,故春天时节,水气积众,又只有一个出口,
如果我们让他们退返雾乡,确会出现红老板担心的情况。"
一直没有作声的屠奉三欣然道:"现在我也确信崔兄是智谋在握了。"
慕容战向红子春道:"凭红爷你看天的本领,这几天会否来一场大雾呢?"
红子春道:"冬春之交,常见大雾,今天我被老卓吵醒时,便感到湿气很重,慕容隆
藏兵之处既有雾乡之称,晨早时分烟雾笼罩,是大有可能的事。"
庞义不解道:"我们不是要诱敌人来攻击我们吗?雾乡里是否云雾缭绕,与我们有何
相干?"
姬别笑道:"说到起高楼酿美酒,你老哥认了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但争胜沙场,
你却完全外行。我们关心雾乡的情况,是因为我们要把慕容隆连根拔起,赶绝他们。"
向雨田道:"今仗成败的关键,是要令慕容隆没有退路。慕容隆非是慕容宝这等庸才
可比,他精通兵法,我们看到的事,他会和我们一般的清楚。所以他定会为自己留下退路
,如果战况不利於他,他会有秩序的退返雾乡,再凭险固守,那我们将功亏一篑,陷进两
难之局。"
卓狂生精神大振道:"现在破敌之法,已呼之欲出,请崔帅赐示。"
姚猛哂道:"甚麽呼之欲出,你的军事见识不比我好多少,我猜不到的,才不信你猜
得到。"
众人忍不住齐声哄笑起来。
卓狂生觑眼瞧他,摆出气人的神态,咭咭怪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小子
愈来愈似高彦那小子。对!我对兵法像庞老板般外行,可是我却有脑筋,不像你小子般脑
袋生在屁股处。"
慕容战忍着笑道:"不要说废话了,现在我们是上战场,不是去游山玩水。"
众人目光又集中到崔宏身上。
燕飞留意向雨田,见他挨在椅背处,神情轻松,嘴角挂着笑意,显然很享受荒人独有
无分大小,不论尊卑式的议会气氛。
崔宏道:"我的计划可名之为"三奇之计",第一奇是随我从平城来的部队,第二奇是
敌人知觉之外的五千荒人兄弟,第三奇则是由我们组织一支直捣敌人巢穴的突击部队,这
个突击团有百人已足够有余,但必须是我们武功最高强的战士,包括了燕兄和向兄两人,
当敌人从雾乡出击,他们将攀山越领的偷进雾乡,断敌人的後路,当慕容隆退返雾乡之际
,会惊觉最凄惨的命运正等待着他。"
燕飞心中泛起不忍的感觉。
希望与燕人的战争,是他最後一次上沙场,从此他可以过自己选择的生活。
向雨田道:"如果我们趁雾突击,在留守雾乡的敌人不明虚实下,百人已可造成惊人
的破坏力。"
慕容战点头道:"兵败如山倒,只要恐慌一起,精锐之师也会变成乌合之众。慕容隆
本意是借水雾的掩护,伏击我们,却反过来被我们利用水雾,摧毁他的军团,肯定是他始
料所不及。"
王镇恶喜道:"当慕容隆见形势不利,吹响撤返雾乡的号角声,却遇到从雾乡仓惶逃
出来的战士,两支败军相遇,正是龙城军团最脆弱的一刻,如果我们能大致掌握这个相遇
点的时间和位置,埋伏第四支奇兵,此战可获全胜。"
崔宏认真的看了王镇恶好半晌,欣然道:"王兄此计妙绝,也是我没有想及的,第四
支奇兵有五百人已可达致最理想的效果,最後待敌人会合後,再把他们街断为首尾不顾的
两截,如此敌人将阵脚大乱,再难扭转败势,只看我们能否令敌人全军覆没。"
卓狂生拈须笑道:"整个作战计划已然成形成局,就定名为"四奇之策",但细节仍要
仔细推敲思量,我们定下行动的时间後,其它便留待在议会後讨论。"
又道:"今次慕容隆是作茧自缚,满以为可以利用太行山的形势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反给我们掉过头来巧布死局。哈!我们荒人全是夜鬼,如果能在黑夜迷梦中与敌人作战
,肯定有利我们。"
崔宏道:"事不宜迟,我们负责诱敌的五千兄弟,便於今天黄昏时分上路,作出毫无
防备的样子,引敌人上鹇。"
庞义关心的道:"如何可以令敌人以为我们没有防备呢?若表现得太窝囊,反会使敌
人起疑。"
燕飞明白庞义的心情,他对只相处短短一段日子的小诗已是情根深种,故尽一己之力
去增加今仗成功的机会,毫不畏怯的说出心中的疑问,大违他一向多做事少说话的作风。
崔宏微笑道:"庞老板问得好,不过这个问题由镇恶兄来回答更适合。"
王镇恶当仁不让的欣然道:"我在构想整个行动之时,并没有把崔堡主的奇兵计算在
内。黄昏大军上路时,我们做足一切应该做的事,派出先头部队探路,又於沿途高地设置
岗哨,但却在辎重处下工夫,装作携带大批物资粮食和兵器弓矢上路,让敌人有明确的攻
击目标。加上行军缓慢,敌人将有充裕的时间于最有利他们伏击的地点发动,如此我们便
可掌握敌人袭击我们的位置。"
呼雷方问道:"装载物资的骡车都是空的,对吗?"
王镇恶道:"如果是空车,会让敌人从轮痕的深浅看出端倪,故须以重物代替粮资物
料,方可以令敌人人彀。"
向雨田赞叹道:"好计!"
卓狂生向崔宏道:"敌人会於何处攻击我们呢?"
崔宏道:"如果我们沿太行山北上,两天后可抵雾乡外的林野,那处有一片叫北丘的
丘陵山地,最适合敌人埋伏施袭。而由丁宣率领的奇兵,正藏身於北丘西北三十里处的山
野,可与我们配合无间。"
卓狂生长笑道:"大局已定!大局已定!各位手足,还有甚麽好提议?"
屠奉三沉声道:"对此战我没有异议,但此战之後又如何呢?慕容垂会有何反应?我
们应否乘胜追击,突袭慕容垂,把千千和小诗救出来?"
众人沉默下去,大堂鸦雀无声。
燕飞心中暗叹,打败慕容垂虽不容易,但仍可因应形势变化作出部署,拟定作战计划
,可是如何救出千千和小诗,却是另外一回事,即使能大败慕容垂,恐怕仍难达到这个最
终的目标,所以各人哑口无言。
当然!他们并不晓得他与纪千千暗通心曲的超凡能力,而这亦成为能否救出千千主婢
最大的关键。
向雨田打破静默,道:"那就要看慕容垂会不会带她们主婢往平城去,如果慕容垂把
她们留在山寨内,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庞义眉头大皱的道:"我们如何可以弄清楚慕容垂把她们带走还是留下呢?"
向雨田瞥燕飞一眼,笑道:"这个包在我身上。"
众人除拓跋仪外,都是半信半疑,不过人人领教过向雨田的本领,知他有鬼神莫测的
手段,故没有说话。
庞义道:"假设慕容垂带她们上路,又如何呢?"
屠奉三淡淡道:"我们照样攻击山寨,令慕容垂痛失後援基地,没法持久作战,也让
我们大增胜算。"
庞义惨然道:"最怕慕容垂见势不炒,来个玉石俱焚,我们便……唉!"
大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庞义说出了所有人最担心的事,如果把慕容垂逼上绝路,谁都不晓得他会如何处置千
千主婢。
燕飞道:"未到最後一刻,慕容垂绝不会伤害她们主婢两人。我们要营造出一种特殊
的形势,逼慕容垂一战定输赢,当这个情况出现时,我有信心可把千千和小诗从慕容垂的
手上救出来。"
卓狂生喝道:"不要多想,我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散会。"
第 三 章 茶饭不思
建康。石头城。
刘穆之来到刘裕背後,施礼道:"大人召我来有何要事?"
刘裕似正眺望窗外的景色,轻松的道:"我要离开建康,穆之须为我作出安排,务要
於我不在的时候,稳住建康。"
刘穆之一震道:"是否攻下湓口了?"
刘裕油然道:"尚差一点点,但毛修之已攻陷白帝城,截断了桓玄的大江上游,更令
桓玄没法反击巴陵,至乎动弹不得。桓玄并不是蠢人,晓得如让这个情况持续下去,他必
败无疑。所以桓玄会下命令,着他在湓口的军队主动出击,攻打我们在桑落洲的兄弟,只
要桓玄能击退我们,便可暂松一口气,放手转攻巴陵,然後反击毛修之,这是桓玄最後一
个扭转败局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生路,桓玄绝不会错过。"
刘穆之道:"大人是否准备亲自到桑落洲,指挥这场战事?"
刘裕淡淡道:"此战是不容有失,如纯论实力,湓口敌军实在我们在桑落洲的军队之
上,所以我必须亲赴前线,以振奋我军士气。"
刘穆之沉声道:"大人绝不可在这时刻到前线去。"
刘裕旋风般转过身来,大怒道:"甚麽?"
刘穆之垂下头去,没有答他。
刘裕怒容渐去,现出歉疚的神色,道:"对不起!穆之!我失态了,我……唉!"
刘穆之抬起头来,面向刘裕道:"大人不是曾向我垂问,大人现在究竟正处於哪一个
位置上?该如何做好这个位置应做的事?现在便是考验大人的时刻。"
刘裕皱眉道:"我不明白!"
刘穆之道:"大人等於现今朝廷无名有实的君主,派出猛将精兵,讨伐叛贼。与以往
不同的地方,是大人已把兵权交给了远征的将领,如果大人于关键时刻,却到前线战场把
指挥权收回来,便是和前线将领争功,也剥夺了他们立大功的权利,故万万不可。"
刘裕烦恼的道:"可是……可是……唉!"
刘穆之道:"我明白大人在担心刘毅他们会出岔子,可是疑人勿用,用人勿疑,大人
既把指挥权下放给他们,便要贯彻始终,让他们可展示他们的才能。试想如果在桑落洲的
指挥者是大人,于对峙十多天后,眼看胜利在望,忽然大後方的圣上要御驾亲征,大人会
有甚麽感受?"
刘裕一呆道:"我倒没有想过这点。"
刘穆之道:"大人没有虑及这方面的情况,是因尚未习惯自己所处的位置,以为自己
仍是战场上的统帅。"
又道:"大人是不用担心的。不论刘毅、何无忌或魏泳之,都是身经百战的北府兵猛
将,兼且我军士气高昂,足可应付任何情况。更何况桓玄大势已去,荆州军士无斗志,现
在又是离湓口主动出击,必败无疑。"
刘裕叹了一口气。
刘穆之道:"如此战大胜,将廓清了通往江陵之路,桓玄败势已成,谁都不能逆转过
来,那时大人便可考虑亲自到前线督师,未为晚也。"
刘裕吁出一口气,道:"穆之之言有理,正是因此战牵涉到成败,我方会这般紧张。
"
刘穆之从容道:"大人置身于此战之外,尚有另一个好处,就是让建康的高门贵胄,
晓得大人手下猛将如云,有资格打垮荆州军者比比皆是,更令他们不敢起异心。"
刘裕苦笑道:"我被你说服了。不过我定要手刃桓玄,在这事上我是不会退让的。"
刘穆之道:"这方面我可以作出妥善的安排,我会使人秘密知会无忌和泳之,让他们
清楚大人的心意,当时机成熟时,大人便可亲赴战场,指挥攻打江陵的战役。"
刘裕愕然道:"因何不直接向刘毅说?"
刘穆之道:"大人必须掌握驾驭手下将领的手段,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出身背景、不
同的性格才情,不能视之如一,否则会出乱子。刘毅生性高傲,视人不如己,但确是个有
才能的人,故能得何谦重用。这样的一个人,肯定不会错过斩杀桓玄的机会,如此他便可
立下最大的功劳,成为大人外声势最显赫的人。我不直接向他说,是怕他阳奉阴违,令人
大人希望落空。"
刘裕叹道:"听穆之这麽一说,我有点後悔了,我是否用错了他?"
刘穆之正容道:"大人委刘毅以重任,是绝对正确,且是非常高明的一着,化解北府
兵的派系斗争於无形之中,所以我没有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刘裕沉吟道:"刘毅会不会成为祸患呢?"
刘穆之道:"那就要看他是否自量,是否肯安份守己。不过这是除掉桓玄後的事了,
现在大人声威如日中天,谁敢冒犯大人?"
刘裕沉重地喘了几口气,接着平静下来,点头道:"全赖穆之提点,我才不致犯错,
但我定要亲手杀死桓玄。"
刘穆之道:"当湓口敌军被破,桓玄拚死顽抗,毛修之、刘毅和尹清雅三军围击江陵
,便是大人亲赴战场的时刻,因为只有大人才有驾御三支不同部队的资格和能力,那时岂
到刘毅有异议?"
刘裕终於展露笑容,点头道:"便依穆之之言,我会耐心的等待那一刻。"
刘穆之暗舒一口气。
在拓跋仪力邀下,燕飞和向雨田到他在崔家堡的"家",与香素君共膳。香素君已是腹
大便便,故不能亲自下厨。看她满足幸福的样儿,更坚定燕飞玉成拓跋仪心愿的决心。
膳後燕飞和向雨田一道离开,後者笑道:"人世间最令人恋恋不舍的,便是亲情,包
括了夫妻之爱,父慈子孝。但我们秘人却反其道而行,除族长有继承权的子女外,其它孩
子出生後,便须与父母分开,由族人共同抚养和培训,从小接受最严格艰辛的锻练,体质
弱点儿的都捱不住,十个孩子只有三、四个能活下去。所以刚才看到素君夫人的模样,心
中有种很古怪的感觉。"
燕飞心忖难怪秘人这麽难缠,若不是化解了万俟明瑶的仇恨,真不知如何了局。道: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向雨田道:"先让我把话说完。刚才我说自己有古怪的感觉,是触发起对自身的反思
。我之所以这般尊敬师傅,正因他不但传我武功,令我成为不乎凡的人,更因为他填补了
我们秘人最渴望也最缺乏的亲情。好哩!问吧!"
燕飞道:"参加了你们的狂欢节後,接着几年我和小珪都在那个时节重返沙漠,却始
终没法找到你们举行狂欢节的那片绿州,令我们非常失望。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两人踏入崔家堡的中园,沿着小径在林木里穿行,此时枝叶仍有结霜,但冰挂已再不
复见。天色一片灰暗,虽不算好天气,不过园内的桃树、梨树都争相萌芽,嫩绿的草破土
而出,充盈着春天的气象。
空气湿润。
向雨田讶道:"我倒没想过你们竟会对我们的狂欢节念念不忘,不惜万水千山的去寻
找那片我们名之为"沙海中的幽灵"的绿州。那是个奇怪的绿州,在过去百年间时现时隐,
狂欢节後再过半年,绿州便被风沙覆盖了,所以你们没法寻到。"
燕飞道:"该是那块土地下面有水源,风沙去後,便会回复生气。"
向雨田点头同意道:"理该如此。"
又笑道:"你们该不是想再参加狂欢节吧,只是没法忘记明瑶,难怪你的兄弟拓跋珪
追问我关於明瑶的事,你在长安重遇明瑶时又那麽的震撼了。"
燕飞不愿重提旧事,岔开道:"趁现在有点时间,我们好好休息,入黑後我们就上路
。"
向雨田尚未有机会回答,卓狂生从後方追上来,嚷道:"小飞!我有事找你。"
向雨田拍拍燕飞肩膀,笑道:"我去找地方睡觉哩!你好自为之,哈!"说毕大步去了
。
卓狂生来到燕飞身旁,抓着他臂膀,来到园中的方亭坐下,道:"我真的没有机会吗
?"
燕飞苦笑道:"看!这就是仙门的後遗症,可以令人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卓狂生道:"没有那般严重。仙门的感觉在我身上是蛮好的,令我大增生存的意趣,
有点超乎于人世的优越感。不过人总是有好奇心的,最怕你日後忽然不知所踪,想找你来
问个清楚明白也办不到。"
见燕飞仍在瞪着他,投降道:"唉!算我不济!告诉我吧,我是否完全没有机会呢?
"
燕飞道:"如果我告诉你尚有一线的机会,你将会变成另一个人,再不是卓狂生,而
是疯了,变为把余生都花在寻找仙门上的疯子。这是何苦来哉?没有人可以肯定仙门是好
事还是坏事,放弃一切去追求吉凶难卜的事,是不是很愚蠢呢?我是别无选择,你却是可
以作出选择,放聪明点吧!"
卓狂生神情呆滞的叹道:"你这麽说,是因为你认为我根本没有半丁点儿机会。这事
实是多麽的残忍,不要看我终日嘻嘻哈哈的,事实上我的内心充满说不出来的痛苦……"
燕飞失声道:"你痛苦?不要诓我了!你是边荒集最懂得寻乐子的人,不但懂得如何
用最精彩的方法打发日子,更懂得如何去改造身处的环境,像你这般的一个人,竞来向我
说你内心充满痛苦?"
卓狂生叹道:"或许我是夸大了点,不过痛苦是与生俱来的事,没有人能幸免,那是
一种常感不足的感觉,也是一种令你想到如果可以这样,便会更理想的感觉,而当然这种
"理想",是永远不能圆满达致的。我以前并不清楚这种感觉的来由,现在终於清楚了,因
为我们所拥有的所谓"存在",根本不是终极的存在,而只是一段局限在某处的短暂旅程。
"
燕飞苦笑道:"我早警告过你,有些东西是不知道比知道更好,看你现在的模样,便
印证了我的话。"
卓狂生道:"大家兄弟,说话可以坦白点,我是否真的全无机会?"
燕飞道:"这句话我真的说不出口,皆因没有资格,但照我自身的经验,你如想臻至
孙恩的境界,必须散去本身的武功,从头练起。"
卓狂生倒抽一口凉气道:"怎麽成呢?你没有速成点的方法教我吗?像高小子般,你
可以改造他体内的真气嘛!"
燕飞道:"问题在於你并非低手,而是一等一的高手,兼且体内真气走的是与玄门正
宗截然不同的路子,令我无从入手,帮不上忙。何况即使我能改造你的逍遥气,离达至孙
恩的境界仍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路程,你要我怎麽说呢?唉!弄成你现在这副苦样子,我後
悔得要命。"
两人对望一眼,忽然一起捧腹笑起来。
卓狂生喘着气笑道:"你这小子真残忍,粉碎了我的仙门梦。"
燕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辛苦的道:"我是为你好,相信我吧!若人生是大梦一场,
便作个好梦,盲目去追求永远不能拿到手的东西,好梦会变成噩梦。"
卓狂生摸着肚皮,道:"事实上我们说的东西一点也不好笑,但为何我却笑得这麽厉
害呢?"
燕飞道:"不要问我!"
卓狂生乎静下来,沉吟道:"你是不用後悔的,我逼你透露多点真相,一方面是受我
寻根究柢的天性驱使,另一方面亦想弄清楚自己的处境。自从你口中晓得这个可能是天地
间最大的秘密後,我对自己的存在作出全新的反思,忽然感到-切都充满意义。他奶奶的
!生命是多麽的神奇!此处之外还有彼处,生死之外,尚有其它,造化是多 的令人难以
想像。我以前总是混混噩噩的过日子,现在却像从一个梦中惊醒过来般,看到以往视而不
见的东西,从一个更宽广、如若鸟儿的俯瞰,去看待以前平常不过的事物,却得出完全不
同的意义。我的生命也因而无限地丰富起来。"
燕飞怀疑的道:"希望你这番话是真心的,不是故意说出来安慰我,以减低我内疚的
感觉。"
卓狂生叫屈道:"当然不是骗你,我每一句也是肺腑之言。既然有仙门之秘,当然也
该有生死之秘。或许死了之後,我会有另一番遇合。我此生与仙门无缘又如何呢?至少我
也沾上了点仙缘的边儿,已胜过其它身在幻象而不自觉的家伙。"
燕飞道:"你不会把这些想法写出来吧!"
卓狂生欣然道:"放心吧!我懂得落笔的分寸。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你,为何你说自己
没有别的选择呢?"
燕飞苦笑道:"又来了!你总要逼我。"
卓狂生正容道:"对仙门我是认命了,仙门会变成我内心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再
不用担心我会变成真的疯子。不过人是有好奇心的,想你满足我的好奇心,不算太过份吧
!"
燕飞屈服道:"好吧!横竖都错了,再错多点没有甚麽分别。我是能长生不死的人,
即使肉身毁掉,仍会变成永远死不去的游魂,而我唯一解脱的途径,就是从仙门逃逸,所
以我才说别无选择。"
卓狂生发呆片刻,点头道:"明白了!"
接着欲言又止,最终都没有说出来。
燕飞晓得他想问自己如何安排纪千千,只是问不出口。
燕飞摊手道:"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卓狂生凝望着他,道:"我不知该同情你还是羡慕你?"
燕飞道:"我虽然掌握破空而去的手段,但实质的处境和你没有多大分别。我不晓得
仙门外是怎样的天地,便像你不知道死後会发生甚麽事,两下扯平。对吗?"
卓狂生拈须笑道:"对!我们面对的都是不可测之的将来,这也是所有生命的特质,
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今天我们在这里的一番对话,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现在的确很
快乐,却与以前的快乐不同,是一种痛苦的快乐,一种认命的快乐。"
说毕哈哈一笑,洒然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燕飞大生感触。
卓狂生的情况,正显示出他一直不肯泄露天机的坚持是正确的。任何人晓得仙门之秘
後,都会生出压抑不住的冲动,想穿过仙门去看看另一边的光景,可恨他燕飞却是无能为
力。
纪千千是绝无仅有的例子,因为他可以和自己作心灵的融合,令自己对她有法可施,
其中的过程,亦是非常凶险。
假设纪千没法培育出阳神,会是怎样的情况。
这个想法,想想已足以令他遍体生寒,更感激老天爷的眷宠。
第 四 章 驰想未来
拓跋珪和楚无暇策马驰上乎城东南十多里处一座小山丘上,数十名亲卫则在丘下戍守
。
山野在丘下往四方延展,在日落的余晖映照下,大地一片苍芒,叹为观止。
拓跋珪目光投往东面贯断南北于地平远处的太行山脉,叹道:"春天终於来临,我们
拓跋族的春天也来了。"
楚无暇欣然道:"族主今天的心情很好呢!"
拓跋珪微笑道:"不是很好,而是从未试过的好,也想到以前不敢深思的事。"
楚无暇兴致盎然的道:"族主在想甚麽呢?"
拓跋珪沉吟片刻,似在思索该否告诉楚无暇,自己脑袋内正在转动的念头,然後道:
"我在想未来的国都。"
楚无暇讶然道:"奴家还以为族主正思量战事的进展。"
拓跋珪微笑道:"当崔宏领兵离开平城的一刻,我便生出胜券在手的感觉。从小我便
爱思考未来,我并不甘心只当个一方霸主,对拓跋族我有个神圣的使命,就是建立一个强
大的帝国,继晋帝之後统治天下。"
又从容道:"思考未来,亦是一个令我轻松起来的妙法,使我不再囿於眼前的困局,
从中解放出来,有把自己的视野无限扩阔的乐趣,真的很动人。"
楚无暇朝他望去,现出心迷神醉的表情,吁一口香气道:"族主真是超凡的人。"
拓跋珪傲然道:"正如我刚才说的,若我的志向只是威霸一方,会见一步走一步,绝
不会处处从整体大局着想。但我志不在此,而是以一统天下为己任,眼光不但要放远点,
还要超越自己本身的局限,如此方有可能成其不世的功业。"
楚无暇道:"族主把我说得胡涂了,族主有甚麽局限呢?我倒看不出来。"
拓跋珪笑而不语。
楚无暇不依道:"族主啊!"
拓跋珪扫视远近的原野,淡然自若道:"教我如何回答你呢?无暇虽然冰雪聪明,但
对政治却是外行,难道要我大费唇舌吗?"
楚无暇转个话题问道:"那族主告诉我心中的理想国都,是哪座城池呢?"
拓跋珪显然真的心情大好,微笑道:"无暇这麽好奇,我便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心目
中最理想的国都是洛阳。"
楚无暇一呆道:"竟然不是平城?"
拓跋珪谈兴甚浓的道:"为何无暇猜是平城呢?"
楚无暇道:"乎城地近北疆,与族主据地盛乐遥相呼应,是建都的好地点。"
拓跋珪点头道:"在未来一段很长的日子里,平城仍是理想的设都地点,是平定北方
最优越的据点。可以这麽说,平城是用武之城,洛阳却是统治之都。"
楚无暇道:"以城池的规模而论,平城不是没法和洛阳相比吗?为何在武事上,平城
却比洛阳优越?"
拓跋珪道:"从军事战略的角度去看,洛阳位於河洛诸水交礇的平原,论交通,确是
四通八达,非常方便,但在地理形势上却是孤立而突出,且处於黄河之南,在控制富饶的
河北地区,有一定的难度,所以必须在巩固国力後,方能图此。"
接着双目精芒电闪,充满憧憬的神色,油然道:"我们鲜卑拓跋氏,是诸族中进入中
原最晚者,论文化亦远远落後。到今天在长城内取得平城和雁门作据点,仍没法抛掉在马
背上生活、游牧民族逐水土而居的包袱。"
稍顿後,续道:"在以武力征柬伐西的日子里,活在马背上的方式,与我们战斗的方
式是一致的,更养成我们强悍善战的性格。可是我们可以在马上得天下,却不能在马背上
统治天下。能否治天下,就看我们能否摆脱部落式的游牧形态,与汉族融合,迅速华化。
否则不论我们的武力如何强大,最终也只会是昙花一现,好景不长。"
楚无暇现出感动的神色,由衷的道:"无暇从未遇上过像族主般高瞻远瞩的人。以前
无暇最崇拜的人是我爹,他虽然满脑子计划,但视野却局限在眼前的形势上,远比不上族
主广阔无垠的视野。"
拓跋珪像听不到她的赞许般,双目异芒闪闪,缓缓道:"由平城到洛阳,正代表我族
的崛兴。平城毕竟偏处北方,且受到正逐渐转强的柔然人寇边威胁;而洛阳乃汉晋以来的
政治文化中心,地近南方,在政治地位、文化传统和地理条件上都远较乎城优越。而最重
要的一点,是只有迁都洛阳,方可推行种种必须的改革,进一步与华夏文化融合。"
楚无暇不解的道:"为何只有迁都,方可以进行改革和华化呢?"
拓跋珪道:"这是新旧交替必然产生的情况,求新者总会遭到坚持过往传统的势力激
烈反对。以乎城为都,与以盛乐为都分别不大,故能水到渠成。可是若迁往洛阳,在各方
面都会起着天翻地覆的变化,故旧势力不但会反对迁都,更会反对华化,怕的是不仅难以
统治汉人,还会被汉人同化,失去我们赖之以立国的强悍民风。所以现时族内与我持不同
看法的人仍是占多数,他们认为南迁等若放弃祖宗遗留给我们的福地、放弃自身的文化,
且会因水土不服致我们的威势由盛转衰,所以迁都的壮举,未必能在我的手上完成。哈!
我们怎会忽然扯到这方面去?"
楚无暇柔声道:"族主说的话,令无暇很感动哩!"
拓跋珪哑然笑道:"感动?无暇对政治生出兴趣吗?"
楚无暇道:"无暇对政治没有兴趣,却对族主的想法有很大的好奇心,更明白族主为
何视驰想未来为一种令自己轻松起来的有效办法,无暇听着族主的话时,也是浑然忘忧,
心胸开阔,忘掉了眼前正不住逼近的战事。"
拓跋珪冷哼道:"慕容垂!"
楚无暇有感而发的道:"族主的心意令人难以测度,更非一般人所能想像。每次我看
到族主在沉思,心中都会生出惧意,因为不明白族主在想甚麽?"
拓跋珪大感有趣的道:"无暇怕我吗?"
楚无暇撒娇道:"当然害怕,最怕失去族主对无暇的宠爱,那无暇只好了结自己的性
命,没有了族主的呵护,活下去还有甚麽意义?"
拓跋珪笑道:"没有那般严重吧!事实上说感激的该是我,没有你的佛藏和宁心丹,
今仗鹿死谁手,尚是未知之数。如果我能大败慕容垂,无暇该记一功。"
楚无暇欢喜的道:"无暇是族主的,当然该尽献所有,只要族主肯让无暇伺候终生,
无暇便心满意足。"
拓跋珪沉吟片晌,道:"无暇是否精通炼丹之术?"
楚无暇娇躯一颤道:"族主为何要问呢?"
拓跋珪不悦的道:"先回答我的问题。"
楚无暇委屈的垂下头去,微一颔首。
拓跋珪欣然道:"那无暇可否为我多炼几颗宁心丹出来呢?"
楚无暇幽幽的道:"要制成有同样效果的宁心丹,恐怕要有"丹王"之称的安世清方办
得到。可是最後一颗宁心丹,已给族主服食,再没有样本供安世清推敲其火候成份,所以
纵然安世清肯出手,亦没法完成族主的愿望。"
拓跋珪失望的道:"那你懂得炼制甚麽丹药呢?"
楚无暇不情愿的道:"我只懂炼制五石散。可是……"
拓跋珪截断她道:"那你便炼些五石散来给我试试看,如果真的有不良的後遣症,我
会立即停止服用。"
楚无暇抗议道:"族主!"
拓跋珪二度打断她的话,沉声道:"照我的话去做。"
楚无暇双目现出悔疚的神色,但再没有说话,因为她明白拓跋珪的性情,一旦下了决
定,天下再没有人能改变他。她改变不了他,恐怕燕飞亦无能为力。
刘穆之步入书斋,刘裕正伏案审阅堆积如山的各式诏令文告,看他的模样便知道他在
受苦。
刘裕抬起头来,叹道:"坐!唉!穆之不可以代我处理这些恼人的东西吗?"
刘穆之到一侧坐下,微笑道:"我已为大人拣选过了,全是不得不让大人过目的文书
任命。而这只是个开始,大人心里要有个准备。"
刘裕苦笑道:"有很多地方我都看不懂,须穆之为我解说。唉!到现在我才明白,为
何建康的政治是高门大族的政治,因为只有他们才写得出这样的鬼东西来,亦只有他们才
明白自己在写甚麽。"
刘穆之忍俊不住笑道:"大人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呢?"
刘裕苦恼的道:"不明白的地方多不胜数,真不知从何说起,不过有一个名辞令我印
象特别深刻,因为在不同的奉章文折里多次提及,就是"土断"。"
刘穆之动容道:"大人注意到的,正是近百年来最关键的问题,看来大人的政治触觉
非常敏锐。"
刘裕愕然道:"怎会这麽巧的?请先生为我解说。"
刘穆之微一沉吟,似在斟酌如何遣辞用句,方能令刘裕更易明白,道:"魏晋时期,
是动荡混乱的时代,坏日子远比好日子多,但远因却萌芽於汉代。自漠武帝开始,发展贸
易,货币通行,可是这种情况在汉末却逆转过来,社会不但出现特权阶级,还发生土地兼
并的现象,丧失土地的农民愈来愈多,从商品的经济转化为庄园经济。"
刘裕点头道:"这个特权阶级,便是现今的高门大族了。"
刘穆之点头应是,续道:"魏晋皇朝权力分散,加上战乱频仍,边塞的胡族又不断入
侵,令情况更趋恶化。魏晋的政治,形成了士族和寒门的对立,士族的地主,具有政治上
的特权,而庶族的地主,便为豪强,二者虽都拥有土地,但由於政治上的不平等,故存在
尖锐的矛盾。像天师道之乱,正是南方本土豪强对高门士人的反击。"
刘裕神色凝重的点头道:"我现在看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刘穆之道:"问题的严重性实远过於此。普通百姓由於土地流失,被逼负担沉重的租
税,同时又要负上徭役和兵役,令他们无以为生,遂沦为与奴仆分别不大的田客、部曲和
吏家,还有不少人被掠卖而沦为官私奴婢,作为国家编户的农户因而不住减少,更进一步
削弱朝廷的统治力量。在这民不聊生的情况下,动乱起义此兴彼继,经济更是凋敝不堪。
"
刘裕点头道:"这个我明白,我之所以当兵,便因贫无立锥之地,致走投无路。"
刘穆之道:"所以自王导开始,便进行多次土断或土改,最终的目的正是要把土地和
农奴从土地拥有者手上释放出来。现在大人该明白己身的处境,建康的高门大族,最害怕
便是利益受损,不能保有他们享用已久的特权和土地,故而安公失势,拥护司马道子者大
不乏人,後因司马道子过於腐败,又只顾私利,才有人起而反对他。桓玄之所以得到建康
高门的支持,皆因他们是一丘之貉,互相包庇。"
刘裕的神色更凝重了,沉声道:"难怪建康高门这般怀疑我,不过他们的怀疑是对的
,现在我恨不得能立即把这个情况改变过来。"
刘穆之道:"建康的高门,最害怕的就是大人会继安公之後,推行新一轮的土改,由
於大人出身庶族,不像安公般本身是高门的一份子,若进行改革,会更为彻底,对高门的
利益损害也更深远彻底。"
刘裕头痛的道:"我该怎麽办呢?"
刘穆之道:"土改是势在必行,否则如何向民众交代?不过用力的轻重,改革的深浅
,却要拿捏得精确,才可取得大部分高门世族的支持。如果像大人希望中的彻底改革,大
人将成为建康高门的公敌,南方变得四分五裂,朝廷亦会崩溃。"
刘裕道:"这岂不是进退两难之局?我定要继安公之志进行改革,但改革定会惹起部
分高门的反感,我该如何处理?"
刘穆之道:"此正是大人目下处境最精确的写照,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清除所有反对
你的力量,直至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你说出来的话、下达的命令,不论世族豪强,人人
都要俯首听命。"
刘裕倒抽一口凉气道:"甚麽?"
刘穆之道:"论打仗,大人远比我在行,杀死桓玄後,战争仍会继续,且扩展至南方
每一个角落,是另一个形式的战争,但也包括了实质的干戈。要赢取这场战争,同样需要
优良的战略和部署,绝不可以树敌太众,致敌我对比不成比例。我们既要强大的武力作後
盾,更要巧妙的政治手段去配合,如此方有改革成功的希望。"
刘裕吁出一口气叹道:"唉!我宁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对着这般的烂摊子。"
刘穆之道:"大人绝不可以退缩,大人便是长期黑暗後的第一线曙光,是民众最新的
希望。大人如果放弃改革,将失去缌众的支持。"
刘裕想到江文清,想到她怀着的孩子,想到任青媞,点头道:"我只是吐苦水发泄一
下,我当然不会退缩。"
刘穆之道:"打一开始,大人和建康高门便处於对立的位置上。他们并不信任你,而
我们第一步要做的事,就是争取他们之中有志之士的拥载和支持。可以预见即使去掉桓玄
,反对者仍陆续有来,他们都是精於玩政治的人,绝不会明刀明枪的来和大人对苦干,而
只会使阴谋手段,例如分化大人手下有异心的将领,所谓暗箭难防,大人绝不可以掉以轻
心。"
他的话令刘裕想起任青提,她的最大功用,正是要令暗箭变成明箭,令他晓得如何去
提防和反击。
刘穆之说得对,战争并不会因桓玄之死而了结,斗争仍会继续下去。创业固难,守成
更不容易。
刘穆之道:"政治斗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没有人情可言,所以大人必须明白
自己的处境,做只应该做的事。"
刘裕沉吟片刻,再望向刘穆之时双目精光电闪,点头道:"我真的非常感激穆之的提
点,不知如何,到建康後,我虽有清醒的时间,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的,好象正在
作梦。"
刘穆之笑道:"因为大人的心神用在与桓玄的战事上,如果大人能亲赴战场,大人的
心情将大是不同。"
此时宋悲风进来,凑到刘裕耳旁低声道:"任後传来信息,她希望今晚见到大人。"
刘裕心忖任青媞主动约见他,肯定有要事,点头表示同意。
在这一刻,他深切地体会到,他已毫无选择的被卷入建康波谲云诡、险恶万状的政治
斗争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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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otisli:看了两回实在是越来越看不下去~~@@ 61.230.109.126 0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