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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恶毒谣言   崔家堡中门大开,大批战士从堡内驰出来,沿河北上,靠西岸而行,最使人瞩目是接 着来长达半里的骡车队,达二百辆之多。   卓狂生和王镇恶策骑走在最前方的先锋部队里,前者回头观看,笑道:"我们的军队 似运粮兵远多过上战场的部队,敌人会否因此起疑?"   王镇恶正仰观迷蒙多云的夜空,在火把焰光的映照下,他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神色,信 心十足的道:"我们的所有手段,都是迎合敌人的猜想,要令敌人生出自以为是的错误想 法,更以表面的事实告诉敌人,我们是不晓得他们正埋伏前路,换了我是慕容隆,肯定会 中计。"   卓狂生点头道:"你看吧!我们的兄弟人人神态轻松,正因他们晓得我们此战有十足 的把握。现时我们沿河北上,有河流作柬面的屏障,只须留神西面的情况,慕容隆肯定无 计可施,只有待我们後天离开河道,路经北丘之际,方能发动突袭,一切尽在我们的计算 内。"   王镇恶满怀感触的道:"我终於又再领军打仗了。唉!我本以为永远没有这个机会, 可是边荒集把我的生命改变过来,真有梦境般不真实的奇异感觉,最怕只是在作梦,梦醒 过来我仍是那个失去所有希望和斗志的人。"   卓狂生淡淡道:"假如我告诉你眼前只是个集体的幻梦,你会怎麽想呢?"   王镇恶微一错愕,沉吟片刻後道:"但我的确晓得自己不是在作梦。真的作梦时,你 是会迷迷糊糊的,不会去想是否在作梦,而当你想到正身在梦中时,便是要醒来的时候了 。"   卓狂生苦笑无语。   王镇恶转话题道:"有件事我想徵求馆主的意见。"   卓狂生大感荣幸,以为王镇恶这个一代名将之後,要向他请教打仗的意见,欣然道: "镇恶心中有什麽疑难,尽管说出来,看看我有什麽地方可以帮得上忙。"   王镇恶道:"边荒集虽然是个好地方,但却不太适合我,我是天生的辛苦命,行军打 仗甘之如饴,但醉生梦死、今朝不知明夕事的生活不太适合我。"   卓狂生这才晓得误解了他的心意,道:"这叫人各有志,镇恶对将来有甚麽打算?"   王镇恶道:"我想到建康投靠小刘爷,馆主认为我这个想法行得通吗?"   卓狂生道:"如果此战能大破慕容垂,镇恶肯定得到拓跋珪的欣赏,看拓跋珪重用崔 宏,便知拓跋珪不但求才若渴,且重视汉人,近水楼台,镇恶何不投靠拓跋珪,肯定是水 到渠成的事。"   王镇恶现出不屑的神色,道:"我始终是个汉人,当然希望能为自己的民族出力。"   卓狂生道:"明白了!不知是否因长期在边荒集生活,我已逐渐忘掉了汉人的身份, 只会当自己作荒人。镇恶到建康投靠刘裕,绝对行得通,我会修书一封,向刘裕推介镇恶 ,这封推介信将由钟楼议会的全部成员签押,包括燕飞在内,保证镇恶抵建康後,会立即 得刘裕重用。"   王镇恶大喜拜谢,但又有点难以启齿的道:"馆主写的这封信,可否只论事实呢?"   卓狂生哑然笑道:"好小子!怕我像说书般夸大。放心吧!我懂得如何拿捏的了。哈 !事实上尽管我没有一字虚言,看的人也会觉得是夸大,因为镇恶确是千金易得,一将难 求的那一个猛将,北丘之战,将证实我的评语。"   刘裕黏上胡子,掩盖本来的面目,在宋悲风陪同下,离开石头城。   建康的确不同了,不但回复了安公在世时热闹繁华的景况,街上的人更多了笑容,人 人神态轻松,一片盛世升平的情况。   刘裕记起燕飞离开前说的一番话,四周民众未来的福祉正掌握在自己手上,如果他刘 裕退缩或放弃,百姓会重新堕入饱受建康权贵和高门欺压剥削的痛苦深渊内,自己可以这 般狠心吗?   他比任何时候更深刻体会到自己的处境。   因着高门和寒门的对立、利益的冲突,他正处於与高门对敌的状态里。现在没有人敢 逆他之意,只因为没有人惹得起他,可是当桓玄去後,他便不得不把权力分摊出来,以维 持南方政权的运作,他独揽大权的现况将会改变过来。   宋悲风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道:"穆之确有本领,你看建康便像脱胎换骨似的,一切 井然有序,我在建康的街头从未听过这麽多欢笑声,安公在位时也没有这般太平盛世的状 况。"   刘裕笑道:"原来宋大哥心中想的,和我相同。"   同时心中想着,要自己把南方的民众,拱手让人,任人欺侮淩辱,他绝办不到。而唯 一能达致这目标的方法,就是成为南方的真正当权者,铲除所有反对的势力,最後便是皇 帝的宝座。   宋悲风低声道:"好好的干,安公和玄帅的心愿,大有可能在小裕手上完成。"   刘裕探手搭上宋悲风肩头,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令宋大哥失望。"   燕飞离水登岸,向雨田来到他身旁,道:"果然不出所料,附近没有敌人的探子。"   燕飞向对岸打出手号,伏在对岸的兄弟,连忙把数艘载满行囊的小艇推进河水里,然 後划艇把物资送过来。   他们这支突袭敌人大後方的部队,包括燕飞和向雨田在内,刚好是一百人。艇上的行 囊除乾粮和食水外,全是由姬别亲选,最能在雨雾中,仍可发挥强大杀伤力的厉害火器暗 器。而有资格参与这次行动者,均是武功高强之辈,稍次一等也没法入选。   运人运货,艇子须来回多次方能完成任务,燕、向两人遂在岸旁一处高丘放哨,监视 远近动静,如发现敌人探子,他们会出手格杀,因为这个行动必须完全保密,方能见成效 。   向雨田道:"你仍有想明瑶吗?"   燕飞道:"若我说完全没有想她,肯定是骗你。但很古怪,我想起她时心情很平和, 不像以前那般每能勾起我的情绪。你有想她吗?"   向雨田道:"我不时会想起她,特别是闲着无聊的时刻。但我明白你的心情,事情已 告一段落,希望明瑶能从这次打击回复过来,忘掉以前一切不如意的事,展开新的生活。 她是个坚强的女子,在感情上或许比你和我更坚强。"   燕飞道:"希望如你所猜吧!你说得对,在感情上我是很脆弱的,自娘去後,我便像 无主孤魂似的,无有着落,那种感觉令人生不如死。"   向雨田点头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就在你失去对生命的依恋,准备不顾生死去刺杀 慕容文的一刻,你忽然遇上明瑶,遂令你疯狂的恋上她,更受到最惨痛的打击。如果有前 生,你定欠下明瑶不少情债。"又沉吟道:"人是否有前生呢?"   燕飞道:"人是否有前世今生,我没有闲情去想。我只知道令人感到生命最有意义的 就是爱,所以即使是穷凶极恶之徒,也要找寻目标让他们的爱倾注,这就是人性。年少时 我便听过一件事,关於一个肆虐塞边的独行大盗,一生杀人如麻,连妇孺孩子都不放过, 但却最爱他的马,座骑虽逐渐老朽仍不肯舍弃,终因爱马脚力不济,被追捕他的人追上, 他竟为爱马挡箭,致死於乱箭之下。"   向雨田道:"支持人活下去的,爱之外还有恨,像你便是因矢志为娘亲报仇,故勤修 武技,且重遇儿时的梦中人,只可惜现实太残酷了,你找错了把爱倾注的对象。"   燕飞喃喃道:"我真的找错了对象吗?"   向雨田苦笑道:"我只是顺着你的语调说,根本是胡言乱语。"   燕飞看着最後一艘小艇靠岸,道:"和你在一起,话题总会回到不愿记起的往昔日子 去,但我们必须放眼将来--是动身的时候了。"   刘裕喝着任青媞奉上的香茗,看着她在身旁坐下,忍不住问道:"有甚麽要紧事呢? "   任青媞神色平静的道:"建康正流传着一个谣言,是与刘爷有关的。"   刘裕皱眉道:"是甚麽谣言呢?"   任青媞淡淡道:"有人四处造谣,说刘爷与王恭之女王淡真有染,王恭为家羞不愿外 传,把她送给桓玄作妾,却被桓玄发觉她非是完璧,遂冷淡待之,王淡真悲愤交集下,只 好一死了之。"   "砰!"   刘裕一掌拍在身旁的小几上,小几立告解体、四脚断折,颓然散跌地上。   任青媞吓了一跳的朝刘裕瞧去,见他双目喷出怒火,额上青筋暴现,盛怒难禁。   她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显然动了真火。   刘裕愤怒得差点丧失理智,恨不得立即动用手上的力量,把造谣的人揪出来,以酷刑 对付。淡真是他的死穴,他根本不想被人知道,何况说得如此不堪,如此偏离事实,严重 损害淡真死後的清誉。   刘裕不住呼叫自己冷静。   刘穆之说得对,敌人是不会明刀明枪来和自己对着干,只会用各种的阴谋手段,在各 方面打击他。   沉声道:"说下去!"   任青媞道:"这个谣言最先在高门年轻子弟间传播,言之凿凿,还说你是在广陵安公 的葬礼举行期间,与王淡真偷情。我曾设法追查谣言的来头,却直到此刻仍找不到那个造 谣生事的人。"   刘裕默然不语,双目却是杀机遽盛。   任青媞柔声道:"刘爷猜到谁是造谣者吗?"   刘裕道:"青媞!"   任青媞轻轻道:"妾身在听着呢。"   刘裕道:"你教我该怎麽处理?"   任青媞道:"不论是否确有其事,刘爷永不要主动提起此事,若有人说,不但要来个 一概不认,还要谁敢说便杀谁,谣言自然会平息。"   刘裕皱眉道:"可是事情根本不是这样子,这是最卑鄙和无耻的诬蠛,对淡真小姐更 是恶意诋毁,我怎可以容忍?"   任青媞道:"此肯定为极端秘密的事,我便从来没有听过,桓玄亦肯定不知情。既然 知者不多,那谁是造谣者,就糁竚哓觥A跻鱅輭泶耸拢㗾匦肴梦蚁鹩媚侨耸撬㗖!?   刘裕的脸色难看起来,道:"我的确曾与淡真小姐相恋,却没有结果便无疾而终。唉 !他奶奶的!我现在很想杀一个人。"   任青媞道:"杀谁?"   刘裕一字一字的缓缓道:"谢混!"   任青媞像早知道答案般,神色如不波止水,道:"你下得了手吗?"   刘裕露出一个苦涩无奈的表情,微一摇头。   任青媞淡然自若的道:"如果刘爷可狠下心肠,杀死谢混,妾身便要恭喜刘爷。"   刘裕愕然道:"恭喜我?"   任青媞道:"当然要恭喜刘爷,此举将镇慑南方高门的所有人,让人人清楚知道,刘 裕是惹不得的,你既然可杀谢混,更可以杀死任何人,谁不害怕呢?"   刘裕道:"我并不想别人害怕我。唉!我怎可以对谢混下手呢?别人会认定我是忘恩 负义之徒,包括我北府兵的手足在内。"   任青媞道:"那就要看谢混是否识相,当人人认为他可杀之时,你下手杀他,绝不会 有人敢说你半句闲话。"   刘裕惨然道:"只要道?夫人在世一天,不论谢混如何开罪我,我也没法对他痛下杀 手。"   任青媞平静的道:"那待她不在时又如何呢?"   刘裕愕然,露出思索的神情。   任青媞道:"王夫人自夫君和儿子阵亡会稽,身体一直很差,加上钟秀小姐辞世,恐 怕来日也已无多。"   刘裕颓然无语。   任青媞道:"这个谣言,该不是由谢混亲自捏造出来的,因为说到底谢混终是谢家子 弟,绝不会损害一个已过身的苦命女於的名节,不符谢氏的作风。"   刘裕一呆道:"青娓这番话是甚麽意思?"   任青媞自顾自的说下去,道:"更有可能是谢混向别有居心的人,泄露刘爷与淡真小 姐的恋情,而这个居心不良者,便依据部分事实来渲染夸大,弄出这个谣言来。这个真正 的造谣者,说不定希望刘爷一怒之下处决谢混,便可令建康高门对刘爷生出恶感,更会令 刘爷失去军心和民心,此计确是非常毒辣。"   刘裕双目精光大盛,沉声道:"刘毅?"   任青媞道:"刘毅是其中一个疑人,但其它人也有可能,例如诸葛长民。"   刘裕失声道:"诸葛长民?这是没有可能的,你该晓得他是王弘的挚交,也是最初表 态支持我的人之一。"   任青媞道:"他支持你,是支持你成为北府兵的领袖,而不是让你变成大权独揽、有 机会登上帝座的人。近来诸葛长民、郗僧施和谢混过从甚密,不过他们风流习性不改,总 爱到淮月楼来众会,又不用人陪酒,显然谈的是不可告人的事,怎瞒得过我?"   刘裕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任青媞道:"妾身主动求见刘爷,是怕刘爷不晓得自己的处境。据我所知,司马休之 亦频频与各地握有实权的王族宗亲暗通消息,诸般反对你的势力正蠢蠢欲动,便像当日桓 玄入京後的情况,不住有建康高门向你暗通款曲,只不过情况掉转过来吧!"   刘裕道:"我还可以信任谁呢?"   任青媞道:"建康高门中支持你的亦大不乏人,王弘便是其中之一,你可以绝对信任 他。"   又道:"听说你有意亲征桓玄,但现在情况特殊,你是宜静不宜动。"   刘裕断然道:"不!我一定要手刃桓玄那个狗贼。"   任青媞道:"那便要找一个人来代替刘爷指挥建康的军队,此人必须是刘爷绝对信任 的,且有能力应付任何动荡。"   刘裕道:"我立即召蒯恩回来,有他坐镇建康,谁敢闹事,谁便要死。"   任青媞欢喜的道:"刘爷终於掌握帝皇之术了。"   刘裕一头雾水的道:"这与帝皇之术有甚麽关系?"   任青媞道:"很快刘爷会明白甚麽是帝皇之术。妾身晓得刘爷今晚还要返石头城去, 光阴苦短,待妾身好好伺候刘爷,令刘爷忘掉一切烦恼。好吗?"   刘裕暗叹一口气,甚麽烦恼他都抵得住,唯有触及淡真最令他受不了。这个位置真不 好坐,成为了众矢之的更令人难受。   任青媞"嘤咛"一声,投入他怀内。   拥善她灼热的娇躯,刘裕的心神却飞到建康上游的桑落洲。   宰掉桓玄後,他会把精神投进朝廷的斗争里去,铲除所有反对他的势力,依刘穆之的 计划逐步改变社会不公平的现状。他已再不属於自己,而是属於南方的百姓,又或别人的 夫君、孩子的父亲。 第 六 章 三个错误   刘裕回到石头城,立即急召刘穆之到书斋说话,因江文清曾赞许刘穆之对处理危机很 有一手,而他正面临到建康後第一个危机,而凭他刘裕有限的政治智能,实解决不了眼前 的问题,只好借助刘穆之的脑袋。   最可怕的谣言,就是既有事实根据,再把事实加以歪曲的谣言,真真假假,最易把真 相混淆,致谣言愈演愈烈。   他刘裕便因卓狂生的什麽"一箭沉隐龙"而得益,遂也比任何人更明白谣言的威力和可 怕处。   他一定要在谣言成灾前把火头扑灭,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王淡真,她在天之灵是 绝不容人骚扰的。   刘穆之在睡梦中被唤醒过来,匆匆来到书斋,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但到刘裕把 任青媞的话如实道出,刘穆之已睡意全消。   刘裕期待的看着刘穆之,但实在想不出这智者有何解决的良方。   刘穆之没有询问消息的来源,沉吟片刻,点头道:"大人看破这是有人蓄意陷害谢混 之计,穆之非常同意,而能想出此计的人心术高明,大不简单。"   任青媞是刘裕的秘密,就算像刘穆之般的心腹,他也不愿向刘穆之透露,故只好照单 全收,没法告诉刘穆之此为任青娓的看法,与自己无关。亦进一步证明了任青?的识见和 智力。   刘穆之续道:"此事可大可小,如不小心应付,後果难以想像。对建康高门来说,声 誉比任何东西都更重要,如果大人在他们眼中成了好色无耻之徒,将令管治出现危机。但 最大的问题,仍在世族和庶族的对立上。"   刘裕道:"先生可有应付之法?"   刘穆之从容道:"敢问大人,大人与王小姐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刘裕见刘穆之神态冷静,对他信心大增,虽不情愿,仍坦然相告。   刘穆之听罢,同意道:"谢混确是最有可能泄秘的人,其它人绝不会知道得这麽详细 。在说出我的办法前,穆之要先清楚大人的心意。"   刘裕愕然道:"甚麽心意?"   刘穆之正容道:"大人是否想杀谢混?"   刘裕苦笑道:"刚才乍闻谣言的一刻,确是想得要命。唉!我怎可对他下手?我怎可 做忘恩负义的人?"   刘穆之淡然道:"如果谢混密谋造反又如何?大人总不能永无休止的容忍他。"   刘裕道:"我可以把他软禁,又或把他放逐往偏远的地方,对付他这麽一个人,有很 多办法。"   刘穆之道:"如果让谢混晓得不论他如何开罪你,大人仍不敢杀他,会不会助长他的 气焰?"   刘裕一呆道:"我倒没有想及此点。"   刘穆之沉声道:"正如刚才黄昏时穆之说过的话,大人必须抛开个人的喜恶,以最有 效的手段去应付反对大人的诸般势力,绝对不能心软,不管那人是谁。"   刘裕叹道:"可是如我杀谢混,别人会怎样看我呢?北府兵的兄弟又会怎麽想?我实 不愿双手沾上谢家子弟的鲜血。"   刘穆之道:"那就要看大人处理谢混的手段,只要处理得宜,即使大人把他斩了,别 人也没法说半句闲话。"   刘裕精神-振道:"穆之有何妙法?"   刘穆之道:"大人可以找来王弘,由他把大人说的话传播开去,首先来个一概不认, 声明王小姐与大人绝无男女私情,由於这根本是事实,日後自会水落石出,不用大人亲作 解释。"   刘裕点头道:"的确是一个办法,将来击杀桓玄,自有桓玄方面的人为我澄清淡真到 江陵後的情况。"   刘穆之道:"大人同时可教王弘放出风声,指造谣者是谢混,由於谢混与大人的不睦 ,在建康权贵间是众皆知道的事,没有人会怀疑这个推测,兼之谢混早有前科,曾诬指大 人害死他的爹和兄长。"   刘裕皱眉道:"指出谢混是造谣者,可以起甚麽作用?"   刘穆之道:"大人还可教王弘传达几句话,说大人念在安公和玄帅的恩情,会容忍谢 混犯三次错误,捏造谣言算第一个错误,如再多犯两个错误,必杀无赦。以後便要看谢混 是否懂得安份守己,如果一错再错,大人杀了他,也没有人认为大人是忘恩负义之徒,因 为大人已予他机会,只是他死性不改吧!"   刘裕苦笑道:"穆之的办法肯定有效,至少能在一段时间内令谢混噤若寒蝉。可是我 如何向道韫夫人交代?如她问我是否谢混再多犯两次错後,我便杀他,我该如何回答?"   刘穆之微笑道:"大人可在王弘传话前,着宋大哥知会道韫夫人,说大人这个公开的 警告,是用心良苦,目的是镇慑谢混,希望他从此改过,否则害人终害己,大人只是为他 好吧!"   刘裕喜道:"先生确是智能通天。不过若谢混不领情,一错再错,我是否真的要杀他 ?"   刘穆之淡然自若的道:"不杀他如何服众?"   刘裕为之愕然无语,最想不到的是刘穆之与任青媞看法相同,不由记起任青媞所说的 帝皇之术。   刘穆之看他半晌,沉声道:"大人须清楚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有些事是别无选择。 大人当然不可胡乱杀人,但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功过分明,才能建立大人的权威。像刘 毅之辈,虽然明知他存有异心,但若他在桑落洲大破桓军,大人亦必须对他谕功行赏,方 是正确的做法,如此人人乐於为大人效力。"   刘裕忍不住问道:"这是否是帝皇之术呢?"   刘穆之道:"所谓帝皇之术,就是驾驭群臣的手段,每个人的风格都不同,大人一向 以诚待人,这是大人的优点。但对冥顽不灵之辈,这一套却行不通,否则令出不行,如何 管好国家?"   刘裕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明白了。"   接着又道:"据我的消息,诸葛长民和司马休之都在暗里蠢蠢欲动,我该如何对付他 们?"   刘穆之道:"我们现在不宜对他们有任何行动,否则会被认为是以莫须有的罪名诛除 异己,弄得人人自危。一切待诛除桓玄後,再待有异心者露出尾巴,我们才以雷霆万钧之 势,将他们连根拔起。"   刘裕点头表示明白,道:"幸好有穆之为我筹谋定计,否则今晚我肯定难以入寝。"   平城。   拓跋珪在主堂召开出战前的军事会议,重臣大将尽集一堂,计有长孙嵩、叔孙普洛、 长孙道生,汉人许谦和张衮。能参与这个会议者,均是拓跋珪的心腹,因为会议所触及的 事,均为机密,绝不容消息外泄。   拓跋珪先叹息一声,道:"想当年苻坚声势如日中天,减我代国,还把代国分为两部 ,黄河以东由刘库仁统治,黄河以西归刘卫辰,不相统属,互相牵制。我拓跋珪成为亡国 之奴,幸得刘库仁照拂,没有他的恩德,我拓跋珪肯定没有今天。"   长孙嵩和叔孙普洛都是在拓跋珪崛起初期,率众向他投诚的部落领袖,闻言忆起过去 ,无不生出往事如烟的感觉。   接着拓跋珪双目精光电闪,不怒自威的沉声道:"可是刘卫辰却狼子野心,屡欲将我 杀害。哼!刘卫辰太不自量了,我在牛川召集旧部,登上代主之位,他仍不识好歹,竟派 儿子刘直力鞮率九万人来袭,却被我以五千之众,大破刘直力缇於铁歧山,并乘胜追击, 渡河南下,直扑刘卫辰都城悦拔城,斩杀刘卫辰父子和其部众五千余人,投屍黄河,又俘 获战马三十余万匹、牛羊四百余万头,自此我们的国力由衰转盛,附近再没有敢反对我的 人。"   众人看着拓跋珪,都有点不明白他为何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不立即转入正题,讨论如 何打赢眼前迫在眉睫的一战,却去缅怀旧事。   拓跋珪仰望大堂的梁柱,梦呓般道:"你们可晓得我因何能以五千之众,大破刘直力 鞮的九万战士于铁歧山?"   在座者不乏亲历那次决定性战役的人,不过该战之所以能获胜,原因错综复杂,牵涉 到敌我双方各方面的情况,例如刘直力缇狂妄自大,轻视拓跋珪,躁急冒进,还有天时气 候、地理环境、拓跋珪指挥有术诸如此类,实难以几句话概括,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不适於 任何人作长篇大论。   堂内仍是一片默静,只有拓跋珪说话的余响,似还萦回众人耳鼓内。   拓跋珪逐一接触各人的目光,平静的道:"因为我晓得自己再无退路,不是敌败,便 是我亡。"   众人听得不由热血沸腾起来,齐声叱喝,以宣泄心中的激动。   气氛登时灼热起来。   拓跋珪语调一转,慷慨陈辞道:"在中原地区,当今之世,只有一个人配作我拓跋珪 的对手,那个人就是慕容垂,只要能杀此人,我在中原将再无敌手。此战我们亦是没有退 路,如若败北,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就算能侥幸脱身,也只是柬逃西窜,看何时 被人宰掉,天地虽大,却再没有我们容身之地。"   众人再齐声叱喝,以示死战的决心。   人人清楚明白拓跋珪说的话,如果此战失败,慕容垂将成独霸北方之势,那时即使能 落荒逃走,有谁敢收容他们,且要斩下他们的头颅向慕容垂邀功。   拓跋珪冷然道:"慕容垂绝不是另一个刘直力鞮,他绝不会犯上刘直力鞮的错误,更 远非慕容宝可比,我们今仗比任何以往的战役更不可退缩,要和慕容垂斗智斗力。"   接着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灿烂笑容,道:"可是我却可以告诉各位,胜利的契机正掌 握在我们手上,只要我们抛开对慕容垂的畏惧,全心全意立下拚死之心,慕容垂将遭遇他 生平第一场败仗,而此仗将令他燕国亡国灭族,永没有翻身的希望。"   众人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笑容发自真心,登时被他的信心感染。   拓跋珪微笑道:"慕容垂非常狡猾,竟冒雪行军,从荣阳潜抵太行山之东的五回山, 与来自笼城由慕容隆率领的军团会合,越青岭、过天门、开凿山路、打通太行山原居民的 鸟道,然後兵分两路,一路直抵太行山西南的雾乡,由慕容隆指挥,准备伏击燕飞的荒人 部队;另一路由他亲自督师,潜往我们东面的猎岭,待荒人被击溃,立即以雷霆万钧之势 ,全力猛攻平城。慕容垂啊!你的奇兵之计今回再行不通,我拓跋珪岂是慕容永之流,被 你玩弄於股掌之上,今次你会发觉算人者人亦算之,你能逞威风的日子已没有多少天了。 "   人人听得精神大振,想不到拓跋珪竟能对慕容垂的情况了如指掌。要知慕容垂之所以 能纵横战场,未尝一败,皆因他精擅以奇制胜之术,令人没法捉摸其虚实,加上将士用命 ,谁人能撄其锋锐。   可是如果慕容垂的奇兵不成奇兵,将是另一回事,众人心中对慕容垂的恐惧,登时大 幅削减。   拓跋珪道:"当崔宏率领五千精锐,离开平城,已奠定了我们的胜利。崔宏的部队, 才是真正的奇兵,当他与燕飞取得联系,会将计就计,把莫容隆兵力达三万人的龙城军团 连根拔起,狠挫慕容垂一方的士气。"   众人无不对拓跋珪生出高深莫测的感觉,亦更添对他的信心。崔宏一军秘密离平城而 去,没有人晓得所为何事,直到现在由拓跋珪揭盅,他们方晓得是负担如此深具战略意义 、关乎到整场决战成败的重要任务。   谁都晓得如边荒劲旅被击溃,他们再没有与慕容垂争雄斗胜的本钱。   长孙嵩在众人中地位最崇高,与拓跋珪更是关系密切,问道:"慕容垂在猎岭的兵力 如何?"   拓跋珪道:"兵力在六万到七万人之间,装备整齐,加上慕容垂的指挥能力,我们绝 不可以掉以轻心。"   经过整个冬季集结兵力,召集各部,不计算随崔宏出征的五千人,现时平城、雁门两 城的兵力总和是二万二千人,与慕容垂在猎岭的兵力仍有一段距离。   长孙道生道:"只要我们凭城坚守,加上两城间互相呼应,肯定可令慕容垂无功而去 。"   拓跋珪摇头道:"不!我们要主动出击,爽快俐落的与慕容垂在日出原大战一场。"   日出原是乎城和猎岭闾的平野之地,如在那里决战,将会是正面硬撼,没法借助地势 和天然环境施展突袭伏击的战术,风险当然也最高。   众人同时露出震动的神色。   拓跋珪从容道:"这是得到最丰硕战果的唯一办法。若我们能在战场上压倒慕容垂, 关内诸雄谁敢出关来惹我?只好坐看我们攻人中山,收拾燕人,那时中原之地,将是我拓 跋珪囊中之物。"   叔孙普洛皱眉道:"纵然加上荒人部队,我们的军力仍少慕容垂二至三万人,我们恐 怕胜算不高。"   张衮亦道:"我们何不倚城而战,慕容垂如久攻不下,也算输掉此仗。"   拓跋珪平静的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从你们的反应,可晓得你们仍未能抛开对 慕容垂的惧意。但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慕容垂已失去战争之神对他的恩宠,今仗将是 他生平第一次败仗,也是他最後一场战争。"   大堂内鸦雀无声,静待他说下去。   拓跋珪环视众人,沉声道:"不论慕容垂如何人强马壮,今次终是劳师远征,将士思 归,加上龙城兵团被破,势令慕容垂阵脚大乱,将兵士气低落,兼之粮线过远,令慕容垂 不得不速战速决,凡此种种,均是不利慕容垂的因素,要破慕容垂,此为千载一时的机会 ,更是唯一的机会。如让他知难而退,折返中山,以後鹿死谁手,谁可预料?"   不待众人说话,续下去道:"你以为我们比不上燕人吗?错了!我们的战士,在任何 一方面,只有在燕人之上而不在其下。燕人人中原久矣,已失去当年牧马草原的强悍作风 ,而我们仍保留塞外民族的坚毅性格。论战马,最好的马儿都留在我们这一方,慕容垂得 到的全是次一等的战马。还有……"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待人人现出渴望他说下去的神情时,大喝道:"还有就是我的兄 弟和边荒劲旅,当我们硬阻慕容垂于日出原,形成两军对峙之势,边荒劲旅便成奇兵,可 从任何地方钻出来,予慕容垂最致命的一击。慕容垂因有此顾忌,将有力难施,陷入进退 两难的劣境。主动再非在慕容垂手上,而是在我们的掌握中。我有十足信心可以赢得这场 战争,关键是你们肯否抛开对慕容垂的畏惧,全心全意来为我效死命。"   众人轰然应诺,齐声答应。 第 七 章 聚散无常   早朝後,刘裕邀王弘到他在皇城内的官署说话,屏退左右後,刘裕道:"你听过最近 有关我和淡真小姐的谣传吗?"   王弘嗤之以鼻道:"这样的谣传,谁会相信?我当然听过,只有没脑袋的人才会相信 。先不论我清楚大人的为人,王淡真又哪是一般女子?谣言中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 发生,何况更发生在广陵玄帅的统领府?那是绝无可能的。"   刘裕心忖如没有钟秀为他们穿针引线,他确是连想见淡真一面也没有可能,幸好谢混 如何无良无耻,仍不肯出卖他的堂姊。不过王弘说的话,亦教刘裕好生为难,因为如请他 辟谣,岂非是无私显见私,自打嘴巴。   王弘又道:"大人不必把这种闲言闲语放在心上,我们建康子弟最不好就是爱论别人 是非长短,没有谣言便像不能过日子。"   刘裕心念一转,道:"但会否有人真的相信呢?"   王弘道:"不论谣言如何荒诞无稽,总会有捧场的人,或别有用心者以讹传讹,大人 真的不用介怀,这种谣言传一阵子便会消敛,再没有人记得起是甚麽一回事。"   刘裕皱眉道:"究竟是谁如此卑鄙,制造这般恶毒的谣言,损害淡真小姐的名节呢? "   王弘露出古怪的神色,道:"大人想追究造谣者吗?"   刘裕一呆道:"你晓得是谁吗?"   王弘叹息道:"大人最好不要问。"   刘裕沉声道:"是不是有人告诉你造谣者是谁呢?"   王弘见刘裕神情沉重,奇怪的道:"大人为何不立即问造谣者是谁,反无计较是谁告 诉我呢?"   刘裕不肯放过的道:"究竟是诸葛长民还是郗僧施告诉你的呢?"   王弘现出吃惊的神色,欲言又止。   刘裕步步进逼道:"你不要骗我。如今在建康,可以令我信任的人没有多少个,你是 其中之一,千万不要令我失望。"   又放轻语气道:"我并不是要追究任何人,只是想干息这个损害淡真小姐清白的谣传 。"   王弘苦笑道:"当谣言广为传播时,总有人猜测谁是造谣者,这是谣言的孪生兄弟, 与谣言本身同样是不可信的。"   刘裕不悦道:"你仍然要瞒我?"   王弘屈服道:"是僧施告诉我的,他是在为大人抱不平。"   刘裕几可肯定上一句话是真的,下一句话却是王弘为郗僧施说好话,事实上郗僧施告 诉王弘造谣者的真正身份,是要增添谣言的可信性,以动摇王弘对刘裕的支持。王弘的话 ,也证实了任青?提供的情报的精确性。   祸根仍是刘毅,环绕着他,以他为中心逐渐形成了一个反对他统治的集团。由於刘毅 是北府兵的重要领袖之一,手掌兵权,又在北府兵内自成派系,遂令建康与他交好的高门 子弟,对他生出憧憬,希望借助他的力量,阻止自己登上帝位。   刘裕淡淡道:"僧施是否告诉你,造谣者是谢混呢?"   王弘道:"原来谁是造谣者的传闻,早传入大人耳内去。"   刘裕装出处之泰然的模样,微笑道:"谢混这小子真不长进,我对他已是格外重用, 他却仍是冥顽不灵。我现在最怕他受人利用,干出大逆不道的事来,令我为难。"   王弘见他没有再提郗僧施,松了一口气,道:"我曾劝过他,只是他仍对他父兄之死 耿耿於怀。有时我真不明白他,建康人人清楚明白他父兄之死与大人无关,要怪便只有怪 他的爹,只是他却不肯接受。"   刘裕道:"你愿意帮谢混那小子一个忙吗?也等若帮我一个忙。"   王弘义不容辞的道:"请大人吩咐!"   刘裕道:"请你给我向谢混发出警告,说我念在谢家的恩情,可以容忍他犯三个错误 ,今趟造谣是第一个错误,如他敢再多犯两个错误,必杀无赦,他并不是蠢人,以後该懂 规行矩步,但却不可以直接告诉他。"   王弘愕然道:"不直接告诉他,如何为大人传话呢?"   刘裕微笑道:"这叫以毒攻毒,以谣言制谣言。你给我把说话广传开去,愈多人知道 愈好,显示我对谣言深恶痛绝的心意,纵然是谢家子弟,我也会认真对付。"   王弘呆了起来。   刘裕道:"你可以为我做好这件事吗?"   王弘再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不失为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希望他经过这次警告後, 好自为之,不要一错再错,否则大人话既出口,将收不回来。"   刘裕从王弘的反应,看出刘穆之此计的成效,因为王弘的反应,正代表其它高门的反 应,认为他刘裕是用心良苦,只是想谢混回头是岸。   两人又再闲聊一会,王弘告辞离去。   太行山。   燕飞和向雨田登上一个山头,遥望雾乡所在处的山峰。   向雨田道:"今晚我们该可抵达指定的地点,还有一天一夜可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   燕飞默然无语。   向雨田问道:"你在想甚麽?"   燕飞苦笑道:"还有甚麽好想的?"   向雨田点头道:"在想纪千千哩。换了我是你,也会患得患失,因为在正常的情况下 ,纵然能打败慕容垂,仍没法救回她们主婢,最怕慕容垂来个玉石俱焚,不过这个可能性 微之又微,因为慕容垂绝不会陷於这种田地。击退慕容垂的可能性绝对存在,但要把慕容 垂这样一个军事兵法大家彻底击垮,却是难比登天的事,凭我们的实力是没法办到的。"   又道:"幸好现在并非正常的情况,因为你拥有与纪千千暗通心声的异术。"   燕飞道:"慕容垂会否带千千主婢赴战场呢?"   向雨田道:"这个很难说。"   燕飞叹了一口气,显然非常烦恼。   向雨田道:"我倒希望慕容垂把她们带在身边,否则会令你非常为难。"   燕飞明白他说的话,指的假若慕容垂把她们主婢留在山寨,那燕飞将别无选择,要突 袭山寨,把人救出来。而如果她们主婢安然而回,荒人便完成大任,再不会冒生死之险, 到战场与燕军拚个你死我活。   失去荒人的助力,拓跋珪将胜算大减,动辄有全军覆没之厄,而他燕飞好歹都是半个 拓跋族人,怎忍心看到这情况的出现。   燕飞摇头道:"慕容垂若晓得慕容隆被破,绝不会放心让她们留在山寨。"   向雨田同意道:"理该如此。"   又道:"如果单打独斗,你有信心在多少招内收拾慕容垂?"   燕飞道:"你将我看得这麽高明吗?"   向雨田笑道:"你自己看呢?慕容垂虽有北方胡族第二尚手的称号,但比起练成黄天 无极的孙恩,怎都有段距离吧!"   燕飞道:"那我便坦白点,我曾和他交手,清楚他的本领,以我现在的功法,如能放 手而为,可在十剑之内取他性命,问题在我不能杀他,否则千千和小诗肯定被他的手下乱 刀分屍。"   向雨田骇然道:"如果你不能用小三合来对付他,又不能杀他,将会令你非常吃力, 何不有限度地施展小三合的招数,削弱他的战斗力呢?"   燕飞道:"你想到甚麽奇谋妙计呢?"   向雨田道:"我想到的,你也该想到。唯一可让她们主婢脱身之计,就是制造出一种 形势,令强如慕容垂也感到无望取胜。要营造这个特殊的形势当然不容易,但却不是没有 可能,当这个情况出现时,你便可以向慕容垂叫阵,要他一战定胜负,彩头便是纪千千主 婢。慕容垂生性高傲,如果当着手下面前输了给你,当然不会赖账。"   燕飞道:"慕容垂肯这麽便宜我吗?"   向雨田道:"孙恩知道你的厉害,我知道你的厉害,但慕容垂并不清楚,只会认为你 仍是当年与他交手的燕飞,只要赌注够吸引,例如你战败则拓跋珪会向天立誓,向他俯首 称臣,永不敢再存异心,怎到慕容垂不冒险一战?"   燕飞颓然道:"我明白小珪,他绝不肯孤注一掷的把全族的命运押在我身上。他亦是 不晓得我厉害至何等程度的不知情者之一。"   向雨田摊手道:"这是我唯一想出来救回她们主婢的方法,只好考验一下拓跋珪是不 是你真正的兄弟。"   接着两眼一转,道:"还有一个办法,却不知是否行得通,就是着纪千千答应他,如 他战胜,从此死心塌地的从他。"   燕飞颓然道:"这种话我怎可对千千说出口来?"   向雨田一想也是,怅然若失的道:"对!男子汉大丈夫,这种话怎说得出口?他奶奶 的!还有甚麽好办法呢?如非别无选择,慕容垂绝不肯与能先後杀死竺法庆和孙恩的人决 战。"   燕飞道:"还有另-道难题,即使我赢了他,如果他违诺不肯放人,又如何呢?"   向雨田道:"只要你能把他制着,哪到他不放人。"   燕飞头痛的道:"现在还是少想为炒,到时随机应变,看看有没有办法。"   向雨田笑道:"对!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还是想想如何歼灭龙城军团,简单多了。 "   两人下山而去。   刘裕回到石头城,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刻,手下报上宋悲风在书斋候他,刘裕心中嘀咕 ,他早上临赴朝会前请宋悲风到乌衣巷谢家依刘穆之之计,向谢道韫先知会一声,为何会 用了整个白昼的时间呢?   步入书斋,宋悲风正坐在一旁沉思,见他来到,亦只是微一颔首。   刘裕到他身旁坐下,道:"王夫人反应如何?"   宋悲风沉重的道:"她很失望,不过并不是对你失望,而是对谢混那蠢儿失望。我看 大小姐心襄很难过。"   刘裕大生感触,如果可以有别的选择,他绝不愿伤谢道韫的心,她是如此可亲可敬, 通情达理。   为何自己会处於这麽一个位置?为的是甚麽呢?事实上他清楚知道答案,延展在他前 方的就是直通往帝君宝座的路,这条路并不易走,每踏前一步,後方便会坍塌,没法掉头 。两边则是万丈深渊,稍一行差踏错,势为粉身碎骨的结局。   刘裕道:"王夫人没有认为我们错怪谢混吗?"   宋悲风道:"我向大小姐道出谣言的内容,她立即猜到是与谢混那小子有关,她还说 ……唉!"   刘裕从未听过宋悲风以这种语气说谢混,充满鄙屑的意味,可见宋悲风是如何恼怒谢 混。这是可以理解的,谢氏的诗酒风流,就毁在谢混手里。   刘裕道:"王夫人还有说甚麽呢?"   宋悲风道:"她说当年你和淡真小姐的事,被大少爷列为机密,知情的婢子都被严词 吩咐,以後不准再提起此事,所以晓得此事者有多少人,清楚分明。谢混亦不知此事,只 是後来见孙小姐不时长嗟短叹,说害了淡真小姐,令他心中生疑,找来孙小姐的贴身侍婢 诘问,才晓得事情的经过。"   不用宋悲风说出来,刘裕也猜得大概,定是谢道韫得悉谣言後,找来那知情的婢子, 证实了谢混罪行。   刘裕有点不知说什麽话才好,因被宋悲风勾起他思忆谢钟秀的悲痛。   宋悲风沉声道:"我要走了!"   刘裕失声道:"什麽?"   宋悲风道:"我是来向你辞行,希望今晚便走。"   刘裕愕然片刻,苦涩的道:"大哥是否恼我?"   宋悲风叹道:"不要多心,此事你是受害者,谢混的胡作妄为,伤透你的心。我要走 ,绝不是因为心中恼你,我很清楚你的为人。我要走,是不想见谢家因一些无知小儿沉沦 下去,不忍见谢家没落凋零的惨况。安公和大少爷的风流,已成过去,谢家再出不了像他 们那种的风流将相,再难在政治上起风云。我既然无能为力,只好远走他方,眼不见为净 ,尽量苦中作乐,希望可以安度下半辈子。"   刘裕道:"大哥真的要到岭南去吗?不用走得这麽远啊!"   宋悲风道:"早走晚走,始终要离开,现在南方再没有人能是你的对手,只要你事事 小心,说不定真可完成大少爷驱逐胡虏,统一天下的宏愿。好好的干!"   刘裕顿感无话可说。   宋悲风欲言又止,露出犹豫的神色。   刘裕道:"宋大哥对我还有什麽金石良言,请说出来吧!"   宋悲风道:"不是甚麽金石良言,今早我便想问你,却没法问出口。"   刘裕讶道:"究竟是关於哪一方面的事呢?"   宋悲风道:"我想问你,假如谢混一错再错,到犯第三次大错时,你会否杀他?"   刘裕浑身麻痹起来,呼吸不畅,断然道:"只要宋大哥说一句话,我可立誓不论他如 何开罪我,我刘裕亦会饶他一命。"   宋悲风颓然道:"这句话我也说不出口,因为我明白这句话会令你变成语出而不行的 人。唉!大小姐告诉我谢混确对你存有深刻的仇恨,时思报复,这种人实在死不足惜,只 因他是谢家子弟,我才忍不住问你吧!"   刘裕道:"只要他不是犯上作乱造反的大罪,我定会放他一马。"   宋悲风道:"这正是大小姐最担心他会犯的错误,自小裕你入主建康後,他便行为异 常,且不愿和大小姐说话,没有人晓得他心中在转甚麽念头。"   刘裕心忖谢家真的完了,如谢道媪有甚麽不测,谢家在谢混主持下更不知会变成甚麽 样子。   宋悲风道:"我们也不用太担心,大小姐会找谢混说话,严厉的警告他,希望那小子 晓得进退,否则他便要负起一切後果。"   说罢随即立起身来。   刘裕道:"让我送大哥一程。唉!我是作茧自缚,小飞和奉三已离我而去,现在又轮 到宋大哥,我感到很难过。"   宋悲风老脸微红,道:"你送我送到城门口好了,文清好象有事找你。"   刘裕仍未发觉宋悲风的异样,讶道:"文清找我吗?为何没有人告诉我呢?"   宋悲风道:"你见到她便清楚,代我向她辞行吧!"   刘裕没法,只好把他直送到石头城城门,目送他消失在灯火迷茫处,想起此地一别, 日後再无相见之期,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第 八 章 陈兵日出   拓跋珪与楚无暇和一众将领,立马平城东门外,看着战士们从城门鱼贯而出,望东驰 去。   先锋部队三千人,由长孙道生领军,分成三路行军,向日出原推进。他们是全骑兵的 部队,任务是为主力部队廓清前路,占夺日出原的最高地月丘。   拓跋珪自抵平城後,从没有疏懒下来,他踏遍平城四周的丘陵山野,而日出原一直是 他心中最理想的战场。   日出原为平野之地,变化不大,桑乾河由东北而来,横过草原,往西南流去,灌溉两 岸的草野。   月丘是日出原着名的丘陵,北依桑乾河,像一条长蛇般纵贯平原近三里,位於平城和 太行山之间。   如能占夺月丘,将取得制高以控草原的优势,是日出原最具战略价值的地点。   只要拓跋族大军能利用月丘的特殊地理环境,部署大军,将成日出原最坚实的阵地, 扼守着慕容垂往平城必经之路。   投进今次战争的战士共二万人,余下二千人分驻平城和雁门,以防慕容垂派兵绕路突 袭。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拓跋珪只是以防万一,因为他随时可今日出原的大军回师反扑 敌人攻打两城的突击军,教慕容垂吃不完兜着走。   拓跋珪又从两城另外徵召工匠壮丁五千人作工事兵,随主力部队出发,负起运送粮草 、建立阵地的防御设施和军中杂务。   拓跋珪的心情很平静,战争的来临,反令他放松下来,不像以往般朝思夕虑,为茫不 可测的未来而忧心。   从城门驰出来的骑士人人士气旺盛,斗志高昂,每一个人都清楚知道,对手是北方的 军事巨人慕容垂,此战将决定北方的霸权谁属;但亦清楚晓得最高领袖拓跋珪今仗是成竹 在胸,一切依计而行,井然有序。   楚无暇一身武装,风姿掉约的坐在马背上,双目闪动着兴奋的神色,向旁边的拓跋珪 欢喜的道:"春天真的来了,地上已不见积雪。"   拓跋珪微笑道:"大地的春天来了,也代表着我拓跋族的春天正在来临。当慕容垂骇 然惊觉我们进军日出原,已是迟了一步,悔之莫及。"   另一边的长孙嵩道:"慕容垂会有何反应呢?他当晓得自己的奇兵再不成奇兵。"   拓跋珪有感而发的欣然道:"任他智比天高,但他想破的脑袋,仍不会明白为何我们 可以对他的进军路线了若指掌,时间上拿捏得如此精确。只是在这方面的失误,足可令他 阵脚大乱,进退失据。"   众人均以为他指的是向雨田这个超级探子,却不知拓跋珪心想的却是纪千千。没有纪 千千,眼前的优势绝不会出现。   叔孙普洛轻松的道:"慕容垂惊悉我们布军月丘之际,龙城军团被破的坏消息同时传 进他耳内去,不知他是否抵受得了这双重的打击,真希望有人能告诉我他的表情。"   众人闻言发出一阵哄笑声。   长孙嵩道:"那时他仍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即退军;一是直出草原和我们正面交锋, 而不论是哪个选择,都是那麽困难,那麽难以决定。"   拓跋珪缓缓摇头,道:"不!慕容垂只有一个选择,如果他仓惶撤退,我会全力追击 ,教他在回到中山前全军覆没,重蹈他儿子小宝儿的覆辙,慕容垂是不会这麽愚蠢的。"   接着以鲜卑语高声喝道:"儿郎们!努力啊!"   三千骑士轰然呼应,领军的长孙道生发出指令,号角声响起,三千骑分作三队,放蹄 像三把利剑般往远方的日出原刺去。   蹄音填满夕照下的原野。   二百多辆骡车似一条长蛇般蛰伏岸旁,诱敌大军经过一个白昼的休息,人与畜都回复 精力。太阳下山前,他们开始整理行装,准备入黑後上路。   由小杰指挥的探子团三次派人回来传递消息,指前路上没有发现敌踪。   王镇恶、卓狂生、姬别、红子春和庞义等人,聚在一起商讨行军的路线。   卓狂生道:"我们沿河再走一个时辰,将偏离河道,进入太行西原,由此再走两个夜 晚,可于黎明前抵达敌人最有机会发动突袭的北丘,不过这只是我们的猜测,事实上慕容 隆可在我们到达北丘前的任何一刻,以快马攻击我们,因为表面看来,我们太脆弱了,根 本不一击。"   王镇恶摇头道:"敌人只有两个攻击我们的机会,因为只要是懂得兵法的人,当不会 选在我们行军途上发动攻击,那时我们正处於高度戒备的状态下,在那种情况下攻击我们 ,会遭到我们最顽强的反抗。"   红子春道:"镇恶言之成理。唉!老卓,不是我说你,说书你是边荒第一,对战争却 完全外行。"   卓狂生笑?道:"你这死奸商,总不肯放过糗我的机会。好!我认外行了。镇恶,告诉 我们,敌人会在哪两种情况下攻击我们?"   王镇恶道:"敌人最佳的攻击时刻,是待我们经一夜行军,人疲马乏,松驰下来,生 火造饭的一刻,那时我们精力尚未回复,抵抗力最薄弱,斗志亦不坚凝,最易为敌所乘。 "   姬别笑道:"如果没有我想出来的奇谋妙策,我们确是不堪一击,老卓至少在这方面 没有说错。"   庞义笑道:"卓馆主真的不赖,至少是半个兵法家,在知己知彼上,是只知己而不知 彼,所以是半个兵法家。"   卓狂生苦笑道:"放过我成吗?"   众人哄声大笑,气氛轻松写意。   王镇恶道:"崔堡主之所以猜测敌人会在我们抵达北丘方发动攻击,一来因北丘位於 雾乡之西十里许处,令敌人得进攻退守之利,更因为丘陵地易於埋伏,可在四面八方对我 们发动攻击,使我们守无可守。根据小杰的情报,前路上见不到敌人,正代表慕容隆一意 在北丘伏袭我们,所以不派探子来侦察,以免惹起我们的警觉。"   红子春点头道:"明白了!"   姬别仰望天空,道:"今晚看来又是天朗气清的一晚,视野清晰对我们行军大增方便 ,敌人绝不会冒险来袭。"   王镇恶道:"这是敌人第三个不会在我们抵北丘前发动攻击的原因。据崔堡主说,由 於地势关系,初春时节,黎明时雾乡一带水气积聚,影响到北丘一带,致烟雾迷茫,视野 不清,是敌人最佳的伏击地点,过了北丘,敌人将失去天时地利的地理上优势,故而慕容 隆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亦使我们能巧妙布局,引敌人入彀。"   卓狂生大笑道:"关键仍是慕容隆自以为是奇兵,而我们则视他为送进口来的鲜美肥 肉。哈!是动身的时候哩!"   北丘西南方不到五十里的一处密林内,五千名边荒战士休息了整天,正等待日落西山 再绩行程的一刻。   他们在诱敌大军起行後才动身,先朝西行,待远离崔家堡後,方改向北上,为的是避 过敌人耳目。   由於轻装马快,虽比诱敌大军迟上路,却远远把诱敌大军抛在後方,一夜急赶,等於 诱敌大军两夜的行程。   他们会早一晚抵达北丘,埋伏在北丘西面的密林,养精蓄锐,好待螳螂来捕蝉时,他 们成为在後的黄雀。   慕容战来到正倚树而坐的屠奉三前方,蹲下来道:"一切顺利!"   屠奉三现出灿烂的笑容,响应道:"一切顺利!"   两人伸手互击,以表达心中兴奋之情,发出清脆的响音。   慕容战叹道:"苦待的时刻终於来临,自千千主婢被掳北去,我便快乐不起来。"   屠奉三道:"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为一个女人而去出生入死,但现在却觉得是义无反 顾,理所当然。"   慕容战道:"想想也是奇怪,由边荒集到这里,我没有听过半句怨言,每一个人都是 自发性的参与今次的行动,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千千流血至乎献上宝贵的生命。"   屠奉三道:"千千感动了我们每一个人,如果她不是牺牲自己,边荒集早完蛋了。"   慕容战道:"但我仍非常担心,打胜仗并不代表可以成功把她们拯救出来,希望燕飞 能再创奇迹,完成这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屠奉三双目闪闪生光,沉声道:"那就要看我们能赢得多彻底,如能把慕容垂围困起 来,便可逼他以千千主婢作为脱身的交换条件。"   慕容战道:"我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拓跋珪肯答应吗?拓跋珪在我们胡族中是出名心 狠手辣的人,如果可以,他不会容慕容垂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屠奉三道:"那就要看他是不是真的当燕飞是最好的兄弟。"   慕容战叹道:"我并不乐观。"   此时拓跋仪匆匆而至,道:"好险!姚猛使人回来通知我们,前面三里处有一队由百 多人组成的敌骑经过,朝北丘的方向去了,差点发现我们。"   慕容战吁出一口气道:"想不到慕容隆如此小心谨慎,我们须格外留神。"   屠奉三道:"不用担心,这该是最後一支巡查附近地域的敌人骑队,慕容隆比我们更 怕被发现影踪,惹起我们的警觉。"   拓跋仪道:"我已着姚猛和他的人探清楚远近的情况,在高处放哨,只要再不见敌踪 ,入黑後我们便可以上路。"   又讶然审视屠奉三道:"是否我的错觉呢?总感到屠当家与以前有点分别,像是春风 满面的模样。"   屠奉三笑道:"救回千千主婢有望,谁不是春风满面呢?"   慕容战仰首望天,道:"是时候了。"   纪千千来到正凭窗外望的小诗身旁,道:"还有不舒服吗?"   小诗答道:"好多哩!春天真的来了,天气暖了很多。"   又压低声音道:"小姐!我很害怕呢?"   纪千千爱怜地搂着她肩膊,道:"诗诗又在担心了。"   小诗抗议道:"我不是瞎担心。你看,那边本来有十多个营帐,现在全都不见了。"   纪千千早留意到这情况,道:"现在是行军打仗嘛!军队当然会有调动。"   小诗道:"他们到哪里去呢?"   纪千千柔声道:"当然是到平城去,还有什麽地方好去呢?"   小诗朝她望去,讶道:"小姐真的不担心吗?这个山寨这麽隐蔽,平城的将兵可能懵 然不知,那就糟糕哩!"   纪千千微笑道:"勿要胡思乱想了,平城由燕郎的兄弟拓跋珪主持,他是很厉害的狠 角式,绝不会窝囊至此。"   小诗不解道:"为何小姐总像很清楚外面情况的样子呢?我真不明白。"   纪千千道:"你不明白的事多着呢!总言之你要对我有信心,我们脱离苦难的日子快 来临哩!"   小诗天真的道:"那就好了。得到自由後,我们是否回边荒集定居呢?"   纪千千道:"当然要回边荒集去,天下还有更好的地方吗?"   小诗答道:"的确没有了。"   今回轮到纪千千讶道:"你在边荒集时不是很害怕吗?"   小诗不好意思的道:"起始时当然不习惯,个个都是凶神恶煞、杀气腾腾,一副想吃 人的样子。可是相处下来,原来他们是良善的人,对我们都好好的。"   纪千千哑然笑道:"良善是谈不上哩!不过他们都是真情真性的好汉子,让我告诉你 一个秘密吧!他们正从边荒远道而来,为我们的自由作战。"   小诗不解道:"小姐怎会晓得呢?"   纪千千拍拍小诗肩头,暗示风娘刚入门来。   风娘举步朝她们走过来,纪千千感到风娘要找她说话,凑到小诗耳旁低声道:"一切 不用担心,老天爷自有最妥善的安排,诗诗受了这麽多苦,还不够吗?现在上床好好睡一 觉,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好。"   小诗依言而去。   风娘来到纪千千身旁,叹了一口气。   纪千千直觉感到风娘心中很同情她们主婢的遭遇,只是无能为力,不由好感大增,道 :"大娘为何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呢?"   风娘道:"小姐没有心事吗?"   纪千千耸肩道:"担心有甚麽用呢?"心中一动,问道:"我和小诗不用到前线去吗? "   风娘答道:"这要由皇上决定,我们很快会知道。"   纪千千生出希望,如慕容垂不在,主力部队又被调往前线,燕飞只要有足够人手,突 袭营地,她们大有脱身的机会。旋又想到刀剑无情,在那样的情况下,风娘定会拚死阻止 ,一时心中矛盾之极。   问道:"皇上在哪里呢?"   风娘微一犹豫,然後道:"皇上会於几天内回来,届时小姐的去留,自会分明。"   接着再叹一口气。   纪千千忍不住道:"大娘是不是又想起旧事呢?"   风娘沉默片刻,道:"小姐心中要有最坏的打算。"   纪千千心忖这句话该向慕容垂说才算找对了人,但对风娘的关怀和提示,仍是非常感 激,答道:"自失去自由的第一天开始,我一直作着最坏的打算。"   风娘有感而发的道:"那是不同的,直到今天,小姐仍抱着希望,可是当一切希望尽 成泡影,那种感觉绝不好受。"   纪千千感到风娘是在描述她自己的感受,而她正是失去了期待和希望的人,因为风娘 的幸福和快乐,早被不能挽回的过去埋葬了。   纪千千道:"若我真的失去一切希望,我会晓得怎麽做的。"   风娘凄然道:"这是何苦来哉!我已曾多次苦劝皇上,但他总听不入耳,到头来他只 会一无所得。这样做有甚麽意思?男女间的事怎能勉强?"   纪千千讶道:"风娘……"   风娘截断她道:"老身只是一时禁不住发牢骚,小姐不必放在心上。唉!我的确有心 事,想到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希望燕飞能逃过此劫吧!"   纪千千愕然道:"燕飞?"   风娘道:"不要多想。只要燕飞在世,小姐仍拥有美好的未来,对吗?"   纪千千感到风娘这番话内藏玄机,只是没法测破。   风娘低声道:"小姐早点睡吧!老身多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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