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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东方云梦谭(卷八)第七章─风流倜傥‧终须一亡             * *                                   * *************************************   离开小镇时,沿途所看到的每个镇民,都朝这边挥手打招呼,尤其是女性,孙武 当然知道那不是在欢送自己,讶异任徜徉这麽受到人们喜爱,因为之前几次看任徜徉 的言行,总觉得他骄傲狂妄,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尤其是对男人,根本是有得踩就用 力践踏下去,照理说应该仇家满天下,没想到镇民会这麽喜欢他。   「看不出来,你人缘很好嘛!」   「那倒不是,我是在这里长大的,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就住在你们住的那 间客店里,後来有一天我遇到了和尚师父,他说我是百年一见,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坚持要收我当徒弟,我才离开这里的。」   任徜徉说得轻松,孙武听起来更觉得惊奇,苦茶方丈是慈航静殿的掌门,怎麽会 来这个到处都在卖慈航静殿秘笈的小镇?不过,如果任徜徉是出身於这个小镇,那麽 他的父母也在镇上罗?   「哈哈哈,你在我们镇上待了几天,没发现这里没什麽老人吗?这个小镇的居民 都是从外地过来,想要盗得秘笈,练成上乘武功,如果一年半载都无所获,就会死心 离开,有些则是逃难避祸,利用这里龙蛇混杂的环境,隐姓埋名避风头,等到风头一 过,当然也会回去,只有走不掉的人才会一直留下,嘿,我小时候就是来这逃难的。 」   任徜徉耸耸肩,笑道:「父母……这个尴尬话题就不用谈了,这种年头,不想碰 这话题的人也不只我一个,你也不喜欢别人提到你父母吧?」   本来孙武是不忌讳这个的,尽管自己无父无母,但身边有很多关爱自己的人,父 母的话题不是禁忌,可是最近……还是避开这个烦人的话题吧!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一开始孙武对任徜徉相当忌惮,不敢离他太近,可是过了一 段时间後,却发现他言行举止都很正常,也不像前几次动手闹事时那麽狂傲,甚至说 得上友善,感觉起来就像个很阳光的开朗青年,与之前判若两人。   这份讶异,任徜徉察觉到了。   「哈!我虽然自命不凡,不过我是个人,不是疯狗,你不是我的敌人,又没有要 和我争女人,我为什麽要对你剑拔弩张?」   「我还以为……你看什麽人都不顺眼呢!」   「行走江湖,不是人家惹你,就是你惹人,先发制人总比被人欺上门好,可是啊 ……整天要装酷做人,也是很累的,能够放松的时候,我当然不想继续神经紧绷。」   任徜徉笑道:「而且,我对你很有好感,想与你多亲近亲近,所以你大可放轻松 一点,嘿!我可不是随随便便看上一个人的。」   口中说话,任徜徉笑着往孙武肩头一拍,亲近示好,但一直维持高度警戒状态的 孙武,一见他手抬起,立刻侧身闪躲到一边去,动作之快,好像拍下来的不是一只手 ,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咦?孙兄弟,你为什麽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你……你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我也不想随随便便被你看上。」   孙武後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甚至摆出了防御姿势,唯恐任徜徉突然翻脸,动 手硬来,而这些动作看在任徜徉眼里,则令他大感怀疑。   「唔,我们之间好像有点误会,你是不是听到了什麽我的不好传闻?」   任徜徉侧头思索,想想有关自己的不良谣传,但随便一算就有几十个,实在不知 道如何解释起。   「哈,想不出来就不解释了,姓任的难道还要求人相信吗?其实我对你这种小鬼 头根本没兴趣,如果不是因为西门大侠的面子,我早就一脚把你踢翻,直接五花大绑 抓上山去交差。」   终於露出了真面目,但这样子孙武反而放心,否则看一个平时又狂又傲的任徜徉 ,客客气气地与自己套交情,那种感觉真是让人毛骨悚然。不过,这麽桀傲不逊的一 个人,居然对西门朱玉推崇备至,想想也真是不可思议。   「任先生,你很尊敬西门朱玉吗?」   「这个当然,咦?你学了他的武功,却不知道他的丰功伟业?你摇头,真的不知 道?好,我告诉你,过去一百年的江湖人物里,唯有西门大侠是真正的男人,他掌剑 双绝,横行天下,後人只知道他的风流韵事,一生浪荡,却不晓得他掌底剑下败过多 少武林名人,如果不是因为他从没刻意宣扬,今天流传於世上的怎会仅有一个淫贼名 号。」   「掌剑双绝」这个评价,孙武不曾听人说过,现在想来,掌是「无孔不入掌」, 剑却不晓得是什麽绝技,但西门朱玉当年能恃之败尽英雄,睥睨江湖,这套剑法应该 非常厉害,不是只会脱人衣服而已,又或者……西门朱玉手上有某些强大法宝,那套 剑术需要与特殊法宝结合,才能运用,所以在西门朱玉死後,剑法也随之失传。   「咦?任先生,西门……大侠他是怎麽过世的呢?我听过他不少传说,但没有人 告诉我他是怎麽过世的。」   「呃……这个……可以的话,还真是不想说。」   一说到偶像西门朱玉就神采飞扬的任徜徉,碰到这个话题,突然变得兴味索然, 叹道:「西门大侠一生潇洒,虽然青年早逝,但也不失为一段灿烂精采的人生,可惜 他不是在比斗中壮烈阵亡,而是病死。」   倘若只是单纯病故,任徜徉也不会这麽感慨,然而在太平之乱後期,本来活跃於 中土的西门朱玉,突然销声匿迹,跟着就传出他身染花柳恶疾的消息,各方仇敌为此 摩拳擦掌,想要上门报复,可是才刚刚要采取行动,西门朱玉就遭逢意外,一命呜呼 。   根据一些知道内情,并且亲眼目睹事件发生的人口述,当时的西门朱玉病情严重 ,被身上的花柳恶疾弄得皮肉溃烂,脱发流脓,全然无复往日的俊朗外表。为了怕被 仇家找上门,西门朱玉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小客栈的二楼养病,但病中四肢无力,某 夜下床小解时不慎跌倒,从窗口摔出,恰巧摔落在楼下的粪坑,砸穿木板,掉了进去 。   如果目睹这一幕的人们施以援手,那倒是还有得救,可是这些人本就是前来寻仇 ,自然没有救人的理由,不久之後,粪坑中的挥手呼救声中断,一代风流大淫贼就这 麽冤枉的死在粪堆里。   「……後来的人说到这件事,都说是报应啦!什麽『风流不免床上死,淫贼终须 粪里亡』。那些与西门大侠有仇的人,这下子是扬眉吐气,得意到天上去了,不过, 我才不让他们称心如意,走了一个西门朱玉,世上还有一个任徜徉,我要把西门大侠 的精神继承下去!」   任徜徉说得慷慨激昂,孙武却还是一头雾水,虽说自己对西门朱玉并无恶感,但 西门朱玉始终是个淫贼,这麽不光彩的名号,说起来真是遗臭後世,有什麽好抢着继 承的?   「对了,说到这个,你什麽时候教我无孔不入掌?」   「我告诉你,其实我根本就不……」   「嘘!」   任徜徉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侧耳倾听,接着,耳里听到的细微声音,让他脸色一 变,拉着孙武闪到一旁,几乎是才闪过去,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队骑兵飙过。   「任先生,这些是……」   「问得好,这些全部都是找你的。」   任徜徉向孙武解释,当日御前侍卫认出孙武後,就像被激怒的猛牛一样,群情激 昂地四处搜索,发誓要将他找出,还要慈航静殿交出人来。   慈航静殿无人可交,苦茶方丈对於官方压力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婉转回绝,但官 兵不肯死心,几日内已经与慈航静殿发生数度冲突,目前还有大队人马在附近山区来 回搜索,所以任徜徉只带孙武一个人上山,以免多人行动打草惊蛇。   「真是对不起,我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喔,这种事情就忘了吧!慈航静殿本就是朝廷的眼中钉,就算没有你,朝廷也 不会给我们清闲日子过的。」   任徜徉挥挥手,不再多言,催着孙武加快脚程。一路上,两人连接遇到几波官兵 搜索,显然山上的情势异常紧张,而他们终於来到慈航本院的山门,门前的一大段斜 坡上,虽然没有官兵埋伏,却出现更诡异的情况。   只见一大群和尚席地而坐,三三两两分坐一群,几乎布满了整片山坡,乍看之下 很像是在野餐,不过每个人都望着同一方向,看着山上的慈航本院。   在这里静坐的人数着实不少,放眼看去,将近千多个大光头,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算得上是一种奇观,而这些和尚之中,虽然也有一些年长的老僧,但七成以上都是 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僧人,还有两成是三十多岁的僧侣,穿着高辈分的袈裟。   以组成份子来看,这些和尚全都是当前慈航静殿的精英,即将肩负传承重任的新 希望,可是他们全部聚在这里,面有怒色,看来很明显是在聚众抗议。   「任兄,这些大师们是……」   孙武的问话被一阵鼓噪声打断,本来在那边一语不发的僧侣们,突然出现几个领 导人物,对着群众说话,每问一句,僧侣们就呼喝答应一声。这千余名僧侣人数既多 ,本身又修练武术,中气十足,千余人异口同声地呼喊,当真是震声如雷,翻天覆地 。   听了一会儿他们喊话的内容,孙武发现他们原来是在要求改革,希望慈航静殿能 够打破陋规,顺应时代潮流,开放自太平军国之乱以来的法宝禁制。   这个要求所根据的理由很多,但整体上说来,无非是为了慈航静殿的竞争性,当 前的天下大势,无论是朝廷军方,抑或是江湖上的大小门派,几乎都使用法宝辅助战 斗,倍增力量,慈航静殿枉自名列两大圣宗之一,因为陈腐思想而固步自封,长此以 往,不仅无法与如日中天的河洛剑派比肩,甚至也会被一些中小规模的帮派超越过去 。   只要是有在外头走动,见过世面的僧侣,都对这样的劣势感受极深,看着慈航静 殿一天天失去竞争优势,武林正道砥柱中流的地位岌岌可危,在新时代的潮流中,像 是一头老朽腐臭的垂死巨兽,随时都会断气,过去几年里头,年轻一辈的僧侣忍受不 了这些陈腐陋规,大量出走,造成了很大的传承危机。作为慈航静殿的一份子,不能 眼看着慈航静殿千年基业毁於一旦,所以这些僧人有志一同,群聚於此,要求做出改 革。   (……这里的人,数目好多啊!)   孙武看着这一片人山人海,暗自心惊,这千余名僧侣堵住了出入山门的要道,有 些僧人要走路下山,都被他们挡下驱赶回去,用这半强迫的方式要求革新。   「呃……任兄,我是不是来错时候了?」   「这是慈航静殿的家务事,你不用担心,我带你从旁边的小路绕上山去。」   任徜徉带着孙武绕路,在两人掉头离开时,孙武听到後头开始喊起口号,要求以 方丈为首的各堂各院首座,出来聆听年轻弟子的心声,别因为一己私慾,成了慈航静 殿的千古罪人。   「我出来几天,这票家伙居然真的干了,嘿,挑的时间未免太巧,如果不是恰好 有外敌逼上门来,他们会有这麽大的胆子?」   沿着小路翻山而行,任徜徉途中连连开骂,孙武大致听了出来,寺中年轻僧侣近 年来时有不满,只是畏於师门威严,没有发作,但这几天因为呼伦法王挟朝廷压力而 来,欲取慈航静殿的地位而代之,寺中高层忙着处理这项大患,年轻一辈的僧侣便得 到机会,登高一呼,想在这个时候趁势打破禁令,要求师门做出开放。   「那……为什麽不能开放呢?我觉得有法宝用很方便啊!而且,普通时候也就算 了,大家战斗的时候是拿命去拼,用法宝的那一方占了很多便宜,慈航静殿禁止弟子 使用法宝,到外面去不是很吃亏吗?」   孙武一番话脱口而出,任徜徉的表情却非常古怪,孙武惊觉自己是个外人,不了 解状况,可能说错了话,刚想要道歉,任徜徉却耸了耸肩,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 什麽要禁止使用法宝,我自己不喜欢用,不过那是个人喜好,与寺规无关……和尚师 父平常很好讲话的,但就只有这件事,他从来都不肯答应。」   「苦茶方丈自己不是也在用法宝吗?为什麽禁止旁人……」   「和尚师父用法宝?见鬼了,你听谁说的?我怎麽从不知道?」   任徜徉质疑的视线变得严厉,说溜了嘴的孙武只得顺势而为,表示听人说过苦茶 方丈有一件宝贝,自己便以为是法宝,任徜徉先是皱眉思索,继而恍然。   「喔,那个啊……不是法宝啦,只是一件信物而已,但说到使用这件信物的影响 ……嘿,要当成法宝看也可以啦,总之,那件信物与这件事无关,我也不知道师父为 什麽禁止使用法宝。」   任徜徉搞不好是慈航静殿内,最亲近苦茶方丈的人,连他都不知道的事,真不晓 得还有谁能弄清楚。不过,至少从他口中得知了那件宝贝的资料,可以做进一步的规 划,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然而,此时此刻的慈航静殿,似乎正处於风雨飘摇的时候,孙武觉得自己是挑了 一个最不好的时机来访,无奈想改变主意已经太迟,任徜徉带着孙武沿小路上山,悄 声进了慈航本院後,很快就有人代为通报方丈,苦茶方丈也立刻接见。   「在中台禅舍接见?和尚师父选了个怪地方啊……」   任徜徉向孙武解释,中台禅舍在慈航本院主建筑的後方,大概有一里半左右的距 离。禅舍西侧的敦煌壁,专门供长老们闭关清修;禅舍东边就是藏经阁,慈航静殿诸 般神功绝学均收於该处,整个区域堪称是慈航静殿首要重地,平日禁止普通弟子擅入 ,更不会在那边接见宾客,现在请孙武到那边相见,这是一件不合理的怪事。   「你是来求医的,如果要治病,该是去慈济院;假如要和各堂各院首座会审询问 ,那就是佛光堂了,为什麽会挑在中台禅舍呢?难道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事要私下说吗 ?」   任徜徉说话肆无忌惮,讲到「见不得人」的时候,负责传讯的两名僧人连连口称 罪过,急忙走避,让孙武都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催请任徜徉快快带路。   中台禅舍所在的位置确实隐蔽,从本院的主建筑往後走,要先通过一道长长的峡 谷,沿途爬着阶梯,走上好一段时间才能到达。   任徜徉告诉孙武,从峡谷中段开始,就是慈航静殿的禁地,一般弟子不得擅入, 而禁地的安全工作,则是由真正的高手负责,有专职的武僧部队把守,那些妄想侵入 盗经的窃贼,十之八九,连摸到峡谷边上的能耐都没有。   这些话,孙武绝对相信,因为从峡谷中段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正被人监视,一种 无形的压力,让他感觉到相当不舒服。而当孙武穿出峡谷,眼前景象陡然开阔,只见 一大片的黄土地上,没有半棵树、半根草,见不到半点绿色,仅有孤崖绝壁,奇岩怪 石,看来彷佛立足在世界末端的孤绝景色。   正前方的两面绝壁之间,夹了一座古老的五层木楼,看起来彷佛随时都会被挤碎 ,可是木楼的表面,发着很奇特的氤氲光华,古色古香,一看便知是年代久远的古建 筑,千百年来就在这两片绝壁间巍峨矗立,隔绝风雨,遗世而独立。   「任兄,这就是中台禅舍吗?好壮阔的古楼啊!」   「什麽啊!那里是藏经阁!往左边看,那栋茅坑不像茅坑,佛堂不像佛堂的破房 子才是中台禅舍,别搞错了。藏经阁的存在历史超过两千年,那种鬼斧神工的建筑技 巧,现在没人造得出来……也没钱造啦!」   任徜徉随口解释,孙武听到「藏经阁」三字,心中为之一动,想起路飞扬的嘱托 ,觉得非常不愉快。要练成绝世武功,最终仍是要靠本身的勤修苦练,倘若自己不肯 努力,那麽别说是慈航静殿的武功,就算是把陆云樵的《五绝神剑》、武沧澜的《天 子龙拳》秘笈一起拿来,最後也练不出什麽东西。   (这麽浅显的道理,连我这样的笨蛋都懂,为什麽路叔叔就不明白呢?唉,就算 告诉他藏经阁的位置又怎样?这里是慈航静殿的禁地,他难道进得来吗?)   这份心思,没法说出口,孙武摇摇头,跟在任徜徉的身後,一起进了中台禅舍。   小小的禅舍内,苦茶方丈端坐蒲团之上,身穿袈裟,坦露着大肚子,笑咪咪地甚 是和气,一点都没有身为慈航静殿掌门的架子。   「阿弥陀佛,孙小施主,老衲等你许久了。」   进入禅寺内,竟然是苦茶方丈率先打招呼,孙武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刚想回 礼,就看到苦茶方丈对任徜徉微笑。   「日前在大殿上,老衲没看清楚你的样子。听说你年纪小小,想不到长得这般健 壮,呵,你几乎和老衲那聪明徒弟一般高了。」   「笨蛋师父,是我啦!你看错了。」   「哦,对不住,师父的眼睛情况更糟了。」   苦茶方丈笑着转过头,重新搜索目标,不久,他露出讶异的表情,仰头道:「真 是不简单,你长得比聪明徒弟还要高,那天在大殿上老衲竟然没发现。」   「方丈大师,抱歉,那……是根柱子。」   孙武大着胆子提出修正,看着苦茶方丈从僧袍中取出一副眼镜戴上,这才找到了 自己的位置,心里讶异得不知该说什麽。   「抱歉了,孙兄弟,如你所见,和尚师父有很严重的眼睛毛病。附带一提,他只 是弱视,不是弱智,这是慈航静殿到现在还没垮台的原因。」   听了任徜徉的解释,孙武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苦茶方丈跟前,在接受对方 上下打量同时,也看清楚这位有道高僧的相貌。   几天前孙武在大殿上见过苦茶方丈,不过那时两人相隔的距离甚远,孙武的注意 力又都放在敌人身上,所以只有约略的印象。现在近距离相对,孙武仔细打量着这位 有道高僧,赫然发现他虽然笑得甚是和蔼可亲,但却是一脸倦容,眼睛与皮肤都黯淡 无光,色呈蜡黄,似是有病在身,而且是长时间患病的那一种。   苦茶方丈的身边,放了一块黑色的沉香木牌,即使隔着两尺远,孙武还是闻到那 股浓郁的甜香。木牌上的雕工精细,边缘所刻的两只孔雀栩栩如生,牌面中央用黄金 墨写上文字,似是某种书信,在任徜徉与孙武进来之前,苦茶方丈就是在阅读这封木 牌书。   沉香木是高价木材,熔黄金为墨更是奢华手笔,能发这样的一封信给苦茶方丈, 对方肯定来头不小,孙武虽然猜不出来,但任徜徉见多识广,一眼便认出这封奇异木 信的来历。   「帕尼泊宫的沉香木信?是哪个大骚包寄来的?唔,又是呼伦法王的徒子徒孙来 欺上门了?」   「聪明徒弟你对了一半,这确实是帕尼泊宫的沉香木信,但却不是什麽徒子徒孙 ,而是呼伦法王本人亲笔。」   苦茶方丈笑道:「呼伦法王来信致意,说他座下门徒俱是出身寒微,乡下人不懂 礼数,日前造访多有冒犯,他感到过意不去,近日内将会与他门下的诸弟子、四尊者 同赴慈航静殿,登门致歉,顺便交流切磋。」   「哦,说得很客气嘛!那怎麽不直接投降算了?哼,什麽登门切磋,这摆明是因 为手下的狗腿子全军覆没,他颜面无光,要亲自来讨回面子了。」   「呵呵,聪明徒弟确实聪明,一语就中。」   「喂,笨蛋师父你不要笑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这种事情很要命啊!我们现在是内 忧外患了,呼伦老王八马上要杀过来,我们自家门口还在内哄造反,你这方丈当得也 太窝囊了吧?那麽多人堵在门口,你就算不镇压,也该管一管啊!掌门权威是干什麽 用的?就是在这种时候用啊!」   「善哉善哉,徒弟你不可出口伤人,『老王八』三字再也休提。出家人修心修德 ,又不是人间帝王,何来权威之有?规范门下弟子戒条,已是我辈权职的极限,哪有 再限制弟子们表达议论的道理?」   「师父你这笨蛋简直食古不化,底下人都快造反翻天了,你还和他们讲什麽言论 自由?难怪一堆人受不了想造反,他妈的真是连我都有火!」   「善哉善哉,修口,修口。」   听他们师徒两人一番对谈,孙武这才知道慈航静殿当前的情形有多严重。任徜徉 口中对呼伦法王甚是侮慢,但说到这人名字时,眼神却异常凝重,显示这位驰名域外 的法王确实有通天手段,连任徜徉这样的狂傲眼界也不得不慎重以对。   而且,整件事也没有表面上看来这样单纯。呼伦法王来到中土,是受朝廷之邀, 日前那三名座下门徒登门挑战,也是与地方官员同来,换句话说,这一连串的事端都 是由朝廷在幕後支持。呼伦法王近日内将亲访慈航静殿,届时肯定不是孤身前来,除 了座下门徒之外,多半还有朝廷派遣的高手随行,视情况发展而应变,搞不好就强行 硬攻,把慈航静殿给一举挑了。   这种火烧屁股的要命关头,本来应该阖寺僧侣齐心合力,团结共度难关,可是寺 中的年轻僧侣却在这节骨眼上发难,当真是内忧外患纷至沓来,慈航静殿到了危急存 亡之秋。   「抱歉,我……我好像来错时候了……」   「呵呵,是老衲该向小施主致歉,光顾着与这聪明徒弟说话,怠慢了贵宾,真是 失礼。」   苦茶方丈笑道:「孙小施主日前代替本寺出战,所用的『金钟罩』大正刚和,确 是我派嫡传,你小小年纪就练上第六关,这等资质实是百年少有,但不知……小施主 的金钟罩是由何处习来?同盟会袁少侠曾说,小施主是随一名本派异人习武,不知道 那位异人是何形貌?可有称号?」   「这个……家师无名无姓,自称和平老人……但他的样子其实不老,人也长得很 高大,而且……」   孙武早知道自己会碰上这问题,眼下也没有第二种答案,只得硬着头皮把曾对袁 晨锋、妃怜袖说过的谎言再说一次,将一切的责任全推在胡燕徒身上,还顺便连如来 神掌的口诀都一并推过去。不过,梁山泊之中,没有比胡燕徒更强的慈航静殿弟子, 搞不好自己练的金钟罩秘笈,真是出自他手书也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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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9.9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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