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cookie (亦死亦活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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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东方云梦谭(卷二十四)第一章─空中岛屿‧岌岌可危
时间Sun Oct 18 15:28:1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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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云梦谭(卷二十四)第一章─空中岛屿‧岌岌可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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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殷红军」这个名字,在大地上并不是什麽知名人物,九成九的人都会反问
一句「那是谁啊」,只有中土北方某地的巡捕人员,在反问一句「那是谁啊」後,才
有可能会拍拍额头,从脑中深埋多时的记忆里,翻找出这个人名。
「是那个小贼嘛!也没什麽真本事、真功夫,最初靠抢劫夜归妇女起家,後来干
起了皮肉生意,仗着几手三脚猫功夫,弄来十几名拐卖妇女,开起娼馆做买卖,生意
也不是挺好,纷争倒是挺多,最後和万紫楼起了冲突,地盘被扫平,人也跑到外省,
从此就下落不明了……」
这是官府人员的最後印象,但事实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贼,却有着超水准的
运气,在离开故乡之後,面对官府的追缉、万紫楼的追杀,侥幸不死,陆续加入了几
个黑帮,并随着黑帮覆灭,与一些角头老大一起逃亡。
逃亡是高风险行业,尤其是面对官府的严厉通缉,天下之大,竟似无处可去,江
湖上的常识,除非有强大的势力庇护,否则一般逃亡的终点通常就是死亡。殷红军的
逃亡本来应该走向这条路,但他的运气不坏,与他一起跑路的几名黑帮头子在失势之
前,得到了一张地图,据说可以逃往某个世外桃源,从此快活逍遥,不用担心受怕。
正因为抱持这个希望,他们才得以有信心支撑,闯过无数险阻,来到了那处最终
的天险之前。
逃亡之路的终点,也就是地图上所绘的那座山峰,峰峦不高,山势也不算太过陡
峭,至少还算不上险恶,但在午夜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道龙卷狂风,却让所有人为
之色变,相顾愕然。
「这、这哪是入口?根本就是天然灾害嘛!跳进去哪可能逃生?说是自杀还差不
多!」
出自一名贼酋口中的哀号,无疑也是全体共识,就算是携带特殊护身法宝的高手
,见到龙卷风摧山裂石之威,也晓得自己卷入其内,必是十死不生。然而,回头已无
退路,大批追捕者已来到近处,掉头回去开战的结果是九死一生,似乎不是什麽合算
买卖。
亏本已成定局,但九死一生似乎还是好过十死不生,有些人决定掉转头去,进行
一场毫无希望可言的生死决斗,而另一批人则是果断地跳入龙卷风里,他们并非胆大
无畏,相反的,这只是放弃了求生的希望,跳进去想要求死,宁死也不想便宜了敌人
。
殷红军算不上这两类人的任一种,他对着那道怒龙似的昇天旋风发呆,两腿发抖
,根本做不出决定,但身边的人选择跳入旋风,又不甘心独自赴死,拉着他同跳,就
把这个来不及做出选择的傻瓜一同拉入旋风之内。
龙卷风内的拉扯力量极强,纯天然的灾害威力,非血肉之躯能够抵御,在旋风内
支离破碎、粉身碎骨是正常人必然的收场,能侥幸存活才是异常,至於能从旋风内全
身而退,还利用风压突破自身武学瓶颈的例子,那是万中无一的特例,旁人连想也不
用想,殷红军之流的杂碎角色,更是做梦都梦不到。
与殷红军一同跳入旋风的人里头,不乏功力深厚的黑道人物,这些人纵然存心求
死,但进入旋风之内,肢体疯狂拉扯,痛楚莫名,还是忍不住会运起力量抵抗,与强
烈风压抗衡,然後一一抵抗失效,被狂风扯得肢体碎裂,血洒长空。
和这些人相比,殷红军幸运得多,他内功根基极差,进入龙卷狂风後,根本无从
抵御起,很快就因为剧痛而昏迷,此时任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一批跳入云路天梯的闯
关者之中,这个武艺不高、毫不出众的殷红军,竟然会是最幸运的一个,因为运不出
护身力量的他,侥幸受到他人护身气劲的余波保护,又处於旋风最弱的风眼,随着大
气旋动,竟然成功地顺流而上,抵达了云路天梯的尽头。
这一点,在地上的人们当然不会知道,於是殷红军被划入死亡者的名单,官府以
为他已经身亡,至於是怎麽死的,由於是小角色,所以也没人在乎,只有他本人在苏
醒时吓了一大跳。
由於伤重,殷红军没有能够睁开眼,只是感觉到一群人正围着自己,还听见他们
在窃窃私语。
「这个新人的样子很怪耶……看起来武功很差劲的样子,是怎麽通过云路天梯的
?」
「谁知道?云路天梯可没有後门可走,连红包也没得递,不过……再完美的东西
也有破绽,偶尔还是会送几个不该来的进来。」
「素质这麽差,居然也能在江湖行走到今天,这世道真不知是怎麽了……这种人
留着也是多余,不如直接宰了他,省得与他闻同一种空气,想起来都讨厌。」
「要杀他,你疯了?难得才进来一个人,哪怕他明天就死,只要多一个人,就能
提高我们每天的生存率,你把他给宰了,改天就没有人替你死了。」
所有话语中,就是这最後一句,让殷红军听不懂,完全不能理解其意,经过一段
时间的养伤後,他慢慢了解了这个叫做「梁山泊」的新环境,也明白了那句难解的话
意。
基本上,梁山泊是一个世外桃源,在朗朗日光之下,所有村民男耕女织,和睦和
善,过着没有纷争、不用钩心斗角的安稳日子,犹如人间仙境……至少,有阳光的时
候都是这样。
入夜的梁山泊是另一个世界,殷红军是在沉重的教训中体认到这个事实,那些白
天时候看来和善到近乎无害的乡农们,在晚上纷纷露出鬼一般的眼神,而他此时方知
,这些乡农都曾有着响当当的江湖名号,即使在进入这座空中岛屿後,他们也没有抛
下往日功夫,每晚暗中苦练不辍,实力比诸昔日只有更强。
在梁山泊待得久了,实力很难会不强,位於万尺高空的稀薄空气、特殊气压,构
成了极为严苛的修练环境,在这里练上一年,有在平地待上一年半的效果,而且修练
时不是自己闷着头练,入村不久,每个村民都会领到一本适合自己的秘笈,获得指点
,只要照着秘笈修练,循序渐进,假以时日,就算庸才都会变成高手。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太多的便宜事,高手从来都不是容易养成的,梁
山泊的特殊环境固然为村人习武提供了有利条件,可是真能成为一流高手的却寥寥无
几,其关键处就是在「假以时日」这句,大部分的人……都没有得到足够的修练时间
。
梁山泊之内,有着极其严苛的村规在限制人们行动,虽然村规不多也不长,都是
些忠诚、老实、和平之类的陈腐信条,但在实行手段上却近乎变态,倒不是说难以达
成,而是让人进也不是、退也不得,守了一条又怕触犯另外一条。
触犯村规的唯一惩罚就是:死罪。
也不用什麽刽子手来特别执行,所有村人体内被一种特殊手法埋下隐患,一经触
动,随时都会死得惨不堪言,死亡痕迹则会立刻遭到处理。梁山泊之内从来都看不见
血腥与死屍,村人们只要每天起床後,看看有没有哪家哪户神秘失踪就心里有数了。
非常不幸的一点是……梁山泊治安良好,就是住户的离奇失踪率一直居高不下。
了解到这一点,殷红军终於明白过来,逃亡到梁山泊来何止是误上贼船,根本是
从人间跳到人间地狱!全体住户的精神压力超级大,每天醒来看见阳光,就不晓得明
天还有没有机会起床,偏偏出了门还得挤出一脸欢笑,开朗平和地面对「美好的一天
」。
所有的美好、平和,都围绕着两个孩子打转,正确一点来说,整个梁山泊是以那
个名叫孙武的孩子为中心,一切的规矩、安排都为他而设。只要是在他面前,什麽黑
暗、险恶都要化为阳光,如果有任何人胆敢违逆这个原则,立刻就会粉身碎骨,这一
点……已经由许多人的惨痛经历得到了铁证。
每个村人都在好奇,如果说这一切仅是一出戏,那麽戏总有落幕的时候,随着男
孩慢慢成长为少年,落幕的时刻也渐渐到来,只是没有人晓得详细时间点。至於为何
要上演这出戏,没有村人知道,他们也不关心,因为自己从没被赋予知道真相的资格
,比起那个毫无意义的真相,自己能否见到明早太阳升起,这个问题无疑是重要得多
了。
历经许久的等待,戏的落幕时刻来临,朝廷的飞空舰艇袭击梁山泊,打破了停滞
许久的平静,当「放手一搏」的解除禁令颁下,如猛虎出柙般的梁山泊村民都激动得
留下眼泪,那不只是因为终於有机会使用苦练多年的武功,更重要的是,可以从「被
害者」摇身变回「加害者」,血洗飞云舰的那场厮杀,让所有村民痛快淋漓,犹如重
获新生。
那一仗,让罪人们重新体验到活着的感觉,麻木多年的心开始再次跳动。只是,
跳动起来的东西不只是心,还有「野心」。
飞云舰上的战斗,让这麽多年苦练的武功有了实用机会,也令罪人们了解到,进
入梁山泊後的自己,如今已是非比当年的强,若是有机会重入人间……
这个诱惑,暂时只是在心中一闪而逝的念头,因为不管诱惑再怎麽强,所有人都
还清楚那个事实:梁山泊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截至目前为止,加入梁
山泊的人还没有哪个能活着离开。
然而,希望的曙光却在这时出现。飞云舰空袭梁山泊一役後,作为整个村子光明
根源的孙武离开,一切也就此改变,梁山泊借助云雾掩护,不停地变换位置,遥遥跟
着孙武进行旅程,看着他在大地上所经历的每件事。
身处万尺高空,这是最好的窥探环境,居高临下,再配合一些透视装置,大地上
所发生的事一览无遗,让人体会到当神明的快感。不过,这种快感仅由少部分的人享
受,对梁山泊内大多数村民而言,他们既不被赋予这样的权利,而且窥看孙武的旅程
也没什麽意思,还不如为自己的往後日子多做打算。
假如梁山泊内的一切仍如过往,那就不用浪费时间打算什麽,每天努力求生就够
了,生存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每天谨言慎行,努力练功,然後祈祷自己别在三更半夜
听见那句令人丧胆的「YOU SHALL NOT PASS」,可以在明天早晨
看到阳光,除此之外的任何期待都是奢望。
真要说有什麽期望,那就是希望云路天梯能多送几个新人进来,让村子里多点人
,这样每次村规考核变成在搞生存游戏的时候,起码能提高生存率,不会马上就死到
自己。
过着这样的日子,真是没有半点人生乐趣,假如不是因为通过某些惨痛例子,让
村人们晓得梁山泊内自杀成功率是零,而且自杀失败者将被痛加折磨、求死不能的话
,所有人早就自尽死光了。
所幸,自从孙武离开梁山泊後,严苛的村规似乎一下子松弛开来,村规仍存,只
是没有人负责考核,就算有人不小心误犯村规,也不会因此而赔上性命,这点实在是
很异常。
异常的出现就是机会,包括殷红军在内的所有村人,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机会,
最开始的时候,人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各自做着打算,到後来整个情势变得明显化,
村人们便开始私下议论,甚至结夥筹谋大计。
让整个情势骤然改变的开端,是来自天空另一头的压力。飞云舰袭击梁山泊,看
似一个独立事件,但自从慈航静殿事变,同盟会起义,使得中土烽烟四起,天下大乱
後,朝廷就派出飞空舰队,向梁山泊发动攻势。
以梁山泊的防卫力量,一艘飞空战舰是打不下来的,但是当朝廷一次调动三艘、
五艘飞空舰,甚至还出动新建造完成的母舰,组成舰队来攻,任谁也看得出来,朝廷
这次是玩真的了。
值此天下大乱的时刻,像飞空舰这样宝贵的战力,不拿去攻打同盟会,不去打下
那座圣贝贝尔要塞,却用来攻击梁山泊,在这些村民看来,实在是很不可思议,不过
,或许朝廷方面有其他的考量也不一定。
梁山泊有多少防卫力量,此事犹未可知,但在村子里的十几年岁月,从没有哪个
村人看过村里有什麽火炮、飞船之类的重型武器,梁山泊内根本就没有,而每当朝廷
的舰队来攻,梁山泊只会开动推进器,全速飞行离开,凭藉着仍属优势的高速抢先飞
走,将敌方舰队、飞弹甩在後头。
有些时候,朝廷的飞空舰会尝试衔尾追击,追逐战甚至持续一日一夜,最後才被
梁山泊给甩掉,但无论怎样甩开舰队,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被敌人找到位置,再次
来袭。
梁山泊遇袭,所有人都在等待村长的反应,但出人意料的是,这段时间村长竟然
像是全然无心此事,踪影全无,尽管过去他也时常长期离村,可是此次碰到如此大事
,他仍不露面,这就显得极度异常了。
多数村人的心里开始琢磨,野心的种子迅速发芽、茁壮,但不管结论是什麽,在
实行层面上都有一个大问题:如何离开梁山泊?
当初进入梁山泊,是经过云路天梯上来,现在要离开,却是回头无路,梁山泊漂
浮於万尺高空,离开的唯一办法似乎只有纵身一跃,然後粉身碎骨。
这个选择实在太差劲,正常人都不会选,野心萌芽的罪人们遇上了难题,在苦思
之下,他们想到了寻求外援的可能性。被困在万尺高空的孤岛,连鸟都看不到几只,
要找外援是困难了点,不过,敌人的舰队每日来攻,若是能够取得联系,里应外合,
就此攻破梁山泊,那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大方向有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联络的问题,好在朝廷方面设想周全,在屡次被梁
山泊突破包围网後,也开始了新战术,在舰艇每次逼近时,发射一些没有杀伤力的细
碎纸片,顺风飘送,如雨而下,难以全数拦截,上头书写着鼓励罪人们弃暗投明的文
字,还有联系的方法。
表面上,谁也没有把这些东西当真,实际上,已有不少人伺机而动,偷偷寻找可
利用的通信方法,尝试与朝廷取得联系。
殷红军知道自己在梁山泊内不会是最强的一个,但比起运气,自己绝对是最好的
一个,因为自己已经成功与那些飞舰联络上,还约定好破坏梁山泊的时间,让朝廷能
够趁机发动袭击,一举攻下这个不落的空中岛屿!
一切看起来是那麽地顺利,所以当殷红军拿着火把,预备放火制造混乱,却忽然
察觉有人来到身後不远处时,他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
回转过头,三尺外的一棵树下,有个人站在那里,轻声咳嗽,一身教书先生的打
扮,虽然看不清楚面孔,但梁山泊实在不大,来来去去就是这些人,光看这装扮与咳
嗽声,就晓得是村里教书的李先生。
殷红军并没有真的见识过什麽江湖大风浪,对於那些叱吒风云的人名与称号也不
识得几个,眼前这个姓李的教书先生,他听村里的人私底下议论过,好像曾经是江湖
中的大人物,曾经干过许多大事,不过在梁山泊里头,哪个人从前不是赫赫有名过?
放眼望去,村里个个都是杀人魔王或角头老大,要凭从前的事蹟来吓唬人,在梁山泊
是行不通的。
「喂!姓李的,你……」
殷红军压低声音,预备说几句话分散对方注意力,先将手中的火把扔过去,再发
动自己近年来苦练的「赤炼破魂手」奇袭,成败定於一举,然而,一句话没说完,他
忽然觉得身子一轻,周围景物快速移动。
「……站在那里,是不是想碍老子的……」
身体快速移动,口里灌满了风,殷红军还能把话说出大半,直到他脖子转动,看
到後方那具直挺挺站立的无头身躯,这才恍然大悟,晓得自己为何突然感觉身体变轻
,一切只因自己的头颅已被快刀斩飞,少了身躯拖累,自然是轻得多。
没有痛楚,当头颅坠地,所有感官迅速化为一片黑暗,殷红军只觉得一阵错愕,
难道……自己的人生就这麽结束了?结束得这麽可笑?
就在意识消失的那一刻,他听到那个姓李的教书先生开口,略带埋怨地说了句话
。
「……别突然出现,一声不吭地把人脑袋砍飞,这种行为很恶劣啊!」
「怎麽?你看不过眼?难道对付这种小角色,你也要先开口叫阵吗?杀他不用半
秒,叫阵呛声还得浪费几分钟,这种鸟事你做?」
「不,我是想说,和尚你一现身连声招呼也不打,就把脑袋砍得满地滚,制造垃
圾,这样很难清理,老是给人添麻烦,这种行为很恶劣啊!」
「哦,说得是,罪过、罪过……」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走向树下的李慕白。以梁山泊内的角色来说,这两个
人分别是杀猪屠夫与教书先生,没有什麽特别,但对於知道胡燕徒、李慕白两人名号
的村民而言,他们不但是两大圣宗的宗师级高手,更是同盟会的开创成员,曾经在十
几年前的那个时代,掀起惊涛骇浪,干下无数大事,是绝对招惹不起的人物。
「三更半夜还要出来清垃圾,这座空中岛上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李慕白轻咳两声,目光望向村落後方的山岭,明明是黑夜,山上却被一大片白色
的烟雾所笼罩,那不是自然的云气,是火龟胆在山腹内压缩推动所喷发的蒸气,不但
温度极高,而且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发出尖锐的鸣啸,声传百里,高亢破天。
除了喷冒高热蒸气,当梁山泊进入高速飞行状态,能量需求大幅激增时,火龟胆
剧烈跳动,温度直线上升,有时候甚至会喷发出火焰来,汹涌炎流从山顶裂口撞天而
出,那壮观情景实在和火山爆发有得拚。
「什麽替代能源不好用,偏偏弄颗火龟胆来,把村子弄得乌烟瘴气不说,没事还
喷火乱啸,我每次听到那个声音,都觉得村长大人一定是很怕敌人找不到我们。」
「这也没什麽好奇怪的,以他惟恐天下无事的个性,自己整日在外头忙活,又怎
麽会放我们在村里纳凉?当然是要留点杂碎活下来,让我们三不五时怀念他老人家,
要不然……我们也可以把心一横,放任这座空中岛被搞沉啊?」
胡燕徒语带戏谑,但李慕白听得出友人这句话的沉重份量。梁山泊之内到底有没
有强大火力或武装,这一点连他们两人也搞不清楚,说不定当初建造时就没有考虑过
战斗的可能性,毕竟建造这座空中岛的时空背景特殊。
摆在眼前的事实只有一件,若不是他们两人近日来的联手防护,梁山泊可能已经
被飞空舰队给打下了。梁山泊存在的意义,还有它所维系的那道「封印」,江湖上知
道的人虽是不多,但各大势力的领导人物都晓得,慈航静殿、河洛剑派、同盟会不管
再怎麽无聊,都不会来捅这个马蜂窝,只有武沧澜会干这损人不利己的蠢事。
然而,这个人早在太平军国时期脑子就不正常了,怪一个疯子干蠢事,会这样子
想的人脑筋同样不正常,胡、李二人也唯有徒叹奈何。
胡燕徒道:「有时候我挺同情银劫的,跟着这种老板干事,压力大不大很难说,
挫折感恐怕很深吧?」
李慕白道:「能长期跟着疯子老板的,多半也是浑蛋员工,用不着同情吧?我觉
得你把同情心用在我们自己身上比较好,要是这道封印被破,我们恐怕也宁愿去当个
疯子或傻子。」
胡燕徒闻言苦笑,这个素来豪迈直爽的汉子,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惟独这件
事没有办法,注定是要被别人吃定的。存在於梁山泊的这道封印,可能再撑不了多久
,但只要还存在一天,就不能看着它被破。
从太平军国时期至今,两人历经无数大风大浪,不但是老江湖,连心态上都开始
老了,对於眼前的乱局,两人都觉得厌倦,要不是还有些放不下的人与事,可能早就
撒手不管了,尤其是……总是做着没意义的徒劳工作,那种感觉实在差劲。
「……守着一个明知道守不久的封印,破戒和尚,你的感觉如何?」
「就像当初建立同盟会一样糟糕。如果当年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你还会
去建什麽同盟会吗?」
「嘿,那你觉得……眼前这个鸟工作,大概还要撑个多久?」
「这问题不是我们觉淂怎样就怎样的,但从情势来看,应该可以撑到域外那边的
事了吧。如果那颗火龟胆够力一点,或是武沧澜的喽罗别追得那麽紧,我想可以维持
的更久些,不过……」
胡燕徒话锋一转,瞥向那个滚在地上的人头:「话说回来,那个垃圾要怎麽处理
?」
「……就搁在那里,明早会有人来扫吧!」
「不晓得……这个人会不会死得很不甘愿?好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就这麽莫名
其妙死在这里,心里一定很不甘吧?」
「不甘又能如何?之前我们就是处在这样的时代,身边认识的每一个人,随时都
可能死得像垃圾一样,我们……」
李慕白的话没有说下去,但身旁的友人却了解。当初就是为了改变这样的世界,
李慕白与友人们改组同盟会,为此豁命奋斗,可是到了最後,梦想看似获得实现,太
平军国被打倒,中土免於被异族统治,不过仔细看看世道,一切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麽,众人的热血与牺牲又用到哪儿去了?又是为什麽?
「……这个答案不是我们能找到的,除了我们之外,相信也还有别人为此而迷惘
。」
胡燕徒道:「哪怕是只改善一点也好,我们现在的使命,就是先维持住这个改善
不多的世局,至少别再继续恶化下去了。」
两人都很清楚一个事实,梁山泊的封印若是被破,对现有的世局绝对会更糟,中
土将回到太平军国时期的乱局,所以,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差别,他们也要守住这个越
来越薄弱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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