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骨”就埋在那座教堂的地下墓室里，」六宵早花歪着头说：「虽然叔叔您是白人， 但也觉得很亵渎吧？居然在被侵略者“印地安人”的圣地盖起了侵略者“白人”的教堂， 这种手段实在超肮脏的说～」 「……是吗？」克诺肯对六宵早花的感慨无动於衷，指着眼於他所重视的东西：「意外的 没有敌人呢，这里视野空阔，如果遭到伏击，可是连掩体都没有……」 「叔叔您真奇特啊。」一直盯着这名中年军人说话的六宵早花忍不住问：「您的身体语言 让我觉得您现在很严肃、很紧绷，可是为什麽您是笑咪咪的呢？」 「我以为东方人都很含蓄。」克诺肯避重就轻。虽然将空气当作动体雷达的六宵早花保证 过附近没有物体移动的反应，他还是小心退出厢型车，尽量伏低朝教堂迂回前进。因为这 份谨慎，所以当他发现有条俯卧在教堂门口的人影时，并没有太惊讶。 「你去看看。」判断四周没有陷阱的痕迹，克诺肯发出指示。六宵早花明白拥有“近距威 力型”替身的自己适合打前锋、拥有射击技巧的克诺肯则应该担任後卫，因此没有质疑他 的分配，这让克诺肯对她的评价上升了几分。 「这个人是“死者”，」六宵早花远远的报告说：「可是他的眼球动个不停，感觉……感 觉像睡着了。」 「睡着了？」克诺肯复述。他小心的接近倒在教堂门口的人，在粗略的检查後，同样也做 出『“死者”睡着了』的结论。 「那就是全票通过是睡着罗。」六宵早花快活的说：「那麽……是谁让他睡着的？」 两人视线交会，六宵早花一马当先的召出替身，克诺肯也掩护着她冲进教堂。 跨入教堂的刹那，克诺肯被巨浪卷进黑色的海中。他试着向上游，却发现无形的过重负荷 悬挂在他身上，他试着以意志力挣脱，但超量的疲倦感却灌满了他的心，他就这样沉下黑 色的海洋。在意识的最後角落里，他依稀听见的字是──“爸爸”。 ◆ 「是猫叫声吗？那是猫在叫吗？」 炉火的光影摇曳，克诺肯蜷曲在餐桌的阴影下，他尽量想以身体隐藏住怀里的小猫，但那 可怕的声音却不断逼近。 「你这坨屎……你这坨屎跑哪里去了？」 下一瞬间，蹬着工作靴的大脚狠狠从桌沿飞进来，克诺肯瘦小的身体立刻像颗皮球似的被 踢出来。连叫痛的余裕都没有，满是粗毛的大手就抓住克诺肯暗红色的卷发，另一只手掌 紧跟着在他的脸上炸裂。 「你这坨屎！你老子在叫你，你敢不回应！嗯？你敢不回应！」 廉价酒精的气味与巴掌呼啸而来。从反方向打来的巨掌让克诺肯的身体像陀螺般猛转，疼 痛窜烧，他几乎愿意付出一切来停止下一巴掌……然後，他的愿望被听到了。 「那是什麽？小鬼，那是什麽！」就算克诺肯再怎麽挣扎，但恐怖的大手立刻就掰开了他 的双臂，小猫迅速被抢走了。 「还我！拜托！还我！」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克诺肯已经扑到他父亲的身上，试图以徒劳 的努力抢下小猫。他对自己的勇气感到惊讶，显然他的父亲也这麽认为，於是他以凶狠的 一脚回应自己儿子的勇气。 『没用的……』克诺肯在地上打滚，这一腿的力道大到他翻滚出去，撞翻了老旧的餐桌： 『他太壮了…我没办法……』 「那只不过是只猫…亲爱的…就让他养吧？就让他养，好吗？」克诺肯的母亲跪在地上， 枯瘦的双手像上帝祈求似的高举，只不过，在这腐烂堕落的贫民窟内，恐怕就连上帝也不 屑光顾。 「…让他养？」克诺肯的父亲恍惚地复述，粗糙丑陋的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你们知道吗？有个吃屎的心理学家好像说过，他说小孩长大以後只会记得别人对他做的 不愉快的鸟事。」克诺肯的父亲边说边抓起跪在的妻子，一把将她揣起来：「但是鸟事也 分很多种，只记得吃了几个拳头太无聊了……既然无法忘掉，那不深刻到一生都无法逃避 就太可惜了。」 克诺肯颤抖，裤裆一阵湿热；而他的父亲则慢条斯理的拔出口袋里的枪，塞进他妻子的口 中。 「把那玩意放进火炉里，小鬼。」克诺肯的父亲以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道：「用你的手 烤熟她，现在去。」 克诺肯还是趴在地上，黄浊的液体开始扩散。 「 现 在 去 。」 克诺肯还是趴在地上，摇头。 「 现 在 去 。」克诺肯的父亲很有耐心的重复，然後松开保险。 “喀”──这个金属音像通电一样，克诺肯立刻起身，他抱起小猫。或许是知道主人亲近 了，小猫开始喵喵叫。 克诺肯走向火炉。 「这才对，小鬼就是不该过太爽。看到你的笑脸我就有气。」父亲的声音从背後传来，克 诺肯安静的将小猫凑近火焰。小猫还是叫着，宛若火葬的前奏曲，泪水流到脸颊旁的时候 ，克诺肯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了。 紧张时，就放松吧；痛苦时，勿忘欢笑──在悲痛与泪水中，克诺肯在脸部表皮曾拉出笑 容。 ◆ 「叔叔？快醒来……唉，你快点醒来啦！」 克诺肯在身体被剧烈摇撼前醒来了。眼前是六宵早花年轻而端正的脸孔，他晃了晃脑袋， 双眼快速扫描眼前的空间。 眼前是很普通的礼拜堂，讲台和座椅陈旧但乾净，讲台旁边坐着一位神父，那位神父微张 着嘴，发出稳定的鼻息。 「…替身攻击？替身使者呢？」 「结束了。至於替身使者嘛，」六宵早花将怀里抱着的“包袱”推到克诺肯眼前：「牠在 这里哟。」 「它？」克诺肯对六宵早花的用词不解，他用手指拨开“包袱”── 「喵。」 ──从“包袱”中传出小猫撒娇的叫声。 「……」深呼吸，克诺肯隐藏住情绪，问：「“牠”就是替身使者？」 「是的，太郎是个寂寞的可怜孩子哟。」六宵早花用手指逗弄着棉布里的小猫说：「或许 是想要有人陪吧？太郎的“Wonderful tonight”令这附近的所有人──包括“死者”─ ─全都睡着了。这间教堂的神职人员多亏这个缘故，竟然没有被“死者”攻击，真是太好 了。」 连替身的名字都取了吗？克诺肯对六宵早花的积极感到讶异，但他还是得先把手头的事搞 清楚。 「为什麽你清醒着？」他问：「这只猫能选择催眠的对象吗？」 「好像是的。」六宵早花颇有信心的回答：「如果太郎是在这间教堂出生的，那可能还没 有接触过“人类女性”，因此牠没有把我留在身边的想法吧？」 「现在牠关闭能力了？」克诺肯的视线扫向门口：「我注意到“死者”没醒过来。」 「是我拜托太郎的。」六宵早花停止逗弄小猫，换上坚毅的眼神：「我不希望“死者”在 回收“遗骨”的过程中捣乱。」 「那我们出发。」克诺肯转身，在跨出一步前迟疑了会。 「不要把猫带下去。」他补上一句：「那里的空气对猫不好。」 「……叔叔还真关心小猫呢。」由於克诺肯这句话与他冷静军人的形象大不相符，六宵早 花天真的笑了。在她忙着哄小猫时，克诺肯维持背对她们的姿态，进行武器清点。 军用刀，一把。手榴弹，两颗。备用弹夹一只，托卡列夫内有残弹三发，共计十一颗子弹 。 可能赢不了，克诺肯换上备用弹夹时想。 对方的替身太强了，自己的替身火葬曲则仅有使物体间的力“反转”而出现矛盾相貌的能 力。应该向下射击的子弹停止，反而是持枪者向上弹射了；应该逼近的敌人静滞，反而是 自己向後飞开了──火葬曲矛盾扭曲的力量，完全体现了克诺肯的父亲对他所造成的影响 。他父亲在他的思想里种下的咒缚使他无法正常的哭与笑，甚至影响到他的言行与灵魂的 本质“替身”之上，因此，克诺肯对於思想的箝制……对於思想的箝制…… 克诺肯忽然察觉在脑袋深处有一小块不太对劲，思想中某个地方被更动了。他说不出所以 然，但这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嘿，叔叔，不走吗？」六宵早花拍了拍克诺肯的手臂，然後惊讶的发现这位高大的夥伴 原本身边充满了迷惘的气息，那些迷惘在这一瞬间竟消失了，回复成职业军人出征时所散 发的、冷静又残酷的气息。身为崇拜刀剑之美的日本人，六宵早花在背脊感到一阵寒颤之 余，同时也因为那份专业的精悍之美而心跳加快，慌乱的她只好加紧脚步以掩饰脸红，动 作快得在墓室的入口处，还差点踩上一只横放在地上的人手。 「还活着。」克诺肯睁开眼睛，看着被吓了一跳的六宵早花说：「他或许是修士……我没 上过教堂。」 「我也没上过。」六宵早花惊魂未定，有点气脚边这个睡倒在转角的修士。这个人又矮又 瘦，体型小到她觉得自己就能把这个人一把拎起来教训一顿。但这当然只是想像，六宵早 花都因为自觉丢脸而不发一语，就算进到地下墓室时也不敢多说半句话，而克诺肯只是闭 目跟着她，让沉默将两人罩住。 地下墓室里阴湿而寒冷，在手电筒的光束照射下，粗糙的地砖反射出幽光，六宵早花凭着 记忆好的脚步走到圣地的中心点，在脚下的石砖中，发现那处挖掘的痕迹。 「是这里了……」想到总算能稍微弥补自己的过失，六宵早花感觉肩上的重担开始净空， 泪水随之流下。她回头朝克诺肯微笑，那是个泪中带笑的纯真笑容，而克诺肯也回以如释 重负的笑。 「结束了。」克诺肯说。 「是啊，结束了……」六宵早花哽咽着蹲下，在随身包里摸索挖掘的小工具，然後感到一 阵冷颤。 克诺肯的表情与心情一直是相反地，但刚才他却“笑了”── 地下墓室刮起不可能存在的强烈飓风，瞬间转头的六宵早花以局部性的狂风将两枚子弹卷 离原本的弹道。第三发打偏，灼热的枪弹击中肩膀，将六宵早花的身体往後撞飞。手电筒 脱手飞出，在砸到地上之前闪过克诺肯的脸，克诺肯惨白的脸色在黯谈的灯光下看来，就 像是个纸糊成的面具，虽然全无表情，却显得更诡密可怕。 「如龙得云！」六宵早花痛叫。空气扭曲，自云雾现形的替身挥拳，以毫厘之差打偏第四 发枪弹。 手电筒这时砸落，墓室被暗影吞没。在狭长的空间中，双眼尚未适应黑暗的六宵早花自知 局势压倒性的不利，她一面扭曲身边的空气，一面为了逃出火线而向一旁的石棺滚动身体 。紧随在她的身体下方，第五发、第六发枪弹击中地面，飞散的火星甚至烫热了六宵早花 的脸。 『多远？』没有时间厘清对方出手的理由，在肾上腺素催逼下的大脑只容许计算距离，六 宵早花在石棺後读取空间：『我离他多远了？』 对方藏在哪里呢？ 在石棺後获得掩体的保护，六宵早花急忙控制血液以止住出血。黑暗中，只听见自己急促 的心跳，以及克诺肯忽远忽近的脚步声。伸手不见五指里，无法描绘其弹道的子弹轰鸣， 在狭小的墓室中轰炸出重叠的音浪，而且肩膀上的疼痛如硫酸般不断侵蚀着理智，使六宵 早花不仅无法计算击发数，就连基本的判断远近也做不到。 对方藏在哪里呢？ 子弹在石壁上擦出的火花有的远、有的近、有时甚至闪现在完全不对的地方。六宵早花从 短暂的合作中知道克诺肯是个谨慎的军人，他不会把击杀敌人赌在乱枪打脑上。如果以火 葬曲重复“着弹时的声响”，或许就能像声纳一样找出自己的位置……也就是说，不只她 在计算距离，克诺肯似乎也打算做同样的事。 对方藏在哪里呢？ 将枪击的声浪从感知中撇清，六宵早花极度增强感应力，追逐空间里的一切。空气中无疑 有微尘，子弹打在石板上也会激起石屑，这些都会干扰六宵早花的判断，她集中注意，搜 寻呼吸声与火药飞散的颗粒……不对！ 六宵早花差点就往她发现的呼吸声冲过去，但她急忙把自己压回石棺後方。六宵早花再次 感应气流，然後她搜寻到两个目标，火药颗粒的位置、也就是枪的位置，位於接近通往入 口的阶梯处；呼吸声的位置，则紧贴着右方墙面。 这不奇怪，六宵早花这麽想。克诺肯是专业的士兵与替身使者，这毫无疑问。关於六宵早 花思考到这一步的过程，他当然也已经预测到了，因此布置出陷阱，恐怕在她冲向阶梯的 瞬间，就会被隐伏右方的克诺肯以战斗刀肢解……不对！ 「如龙得云！」冷静的思绪绽放出寒光，六宵早花将石棺的棺盖朝正确的方向猛掷而出。 起身的刹那，她的眼角余光看见紧贴着右方墙面的东西──墓室外的矮小修士。方才她的 军人对手之所以胡乱射击，完全是为了隐藏真正的脚步声、攀登楼梯离开墓室的脚步声， 好把这名矮小修士带进墓室，以他的呼吸混淆视听，真正的克诺肯则闭气躲在阶梯处，埋 伏着，等待冲向矮小修士的她自己离开掩体。 克诺肯反推飞来的棺盖──他不得不如此，因为他没有能够近战的力量抵挡飞来的厚重棺 盖；但火葬曲只能改变物体彼此间的相对距离，要让棺盖不前进，那他就只能後退──结 果就是被压制在後方的石壁与棺盖间，动弹不得。 “为什麽这麽做？”六宵早花依旧没把想问的话说出口，她持续以风压推挤石壁，然後一 下子拉近距离……近到足以看清手榴弹的插销弹飞，被棺盖後方的克诺肯以低手投球掷向 她面前。 「如龙得云！保护──」替身使者的话还没说完，在密闭空间格外有成效的眩晕手榴弹爆 发，强光和冲击波瞬间粉碎她的意识。 用力推开成为他盾牌的棺盖，克诺肯从失去风压推进的棺盖後方起身。眩晕手榴弹使他持 续耳鸣，他先以蹲姿调整呼吸後，这才迈步来到六宵早花先前指出的位置，即使认为现在 该做的是把所有残弹送进六宵早花昏迷的脑袋里，但他还是开始回收“遗骨”。 肃清RBF的叛国者，脑海里充满权威的声音说。热烈涌上的爱国心使克诺肯的血液沸腾。 不……一部分的他想。 我失败了，我遗忘了六宵早花所属的结社，我遗忘了原本应该对抗的敌人。 『肃清叛国者！肃清她！』那个声音大喊，充满权威的声音使他的脊椎被压垮，像承受不 住暴风的树干。 不……微小的声音说，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某种柔弱的动物，像猫。 我失败了，我调转枪口，对上原本属於我的夥伴的人。 『动手！』那个声音太强大了，根本无可抵抗，克诺肯移动手臂，托卡列夫炙热的枪口在 六宵早花的太阳穴烧出圆形的痕迹。 『动手！』充满权威的声音咆啸：『用你的手烤熟她！』 「不！」克诺肯全力吼了出来，在那瞬间，他脑内的某个连结断了。 「我失败了！但我不会再输掉这次！」克诺肯抓紧“遗骨”喊道：「我他妈受够了思想的 箝制，所以这次不会！这次不会！」 他开始狂奔，奔出墓室、奔出教堂、奔向…… 教堂外的空地停着军用直昇机，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带起沙尘，滚动的气流中，克诺肯看见 某个人正从直昇机上朝他走来。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身高体重，甚至无法识别对方是男是女 ，就像一道空白的剪影。 「克诺肯，恭喜你成功回收了“遗骨”。」那道空白的剪影似乎露出了笑容，但克诺肯不 确定，他连对方是否有脸孔都无法肯定。 「美国公民会因为你的每项战绩而获得应有的福利与安全，克诺肯。」空白的剪影说：「 你准备好下一个任务了吗？」 爱国心涌上，脑海中的抗拒消失，克诺肯跟着空白的剪影爬上飞机，他听见自己说。 「接头人先生，我准备好了。」 ┌─────────────────────────────┐ │ 替身名－ Wonderful tonight │ │ │ │ 本体名－ 小猫“太郎” │ └─────────────────────────────┘ ┌─────────┬─────────┬─────────┐ │ 破坏力—无 │　速度 —无 │ 射程 —A │ ├─────────┼─────────┼─────────┤ │ 持续力— A │　精密度—无 │ 成长性—A │ ├─────────┴─────────┴─────────┤ │ │ │使一定范围的对象强制进入睡眠状态的替身。为小猫“太郎”极 │ │度渴望有人陪伴的精神展现。 │ │ │ └──────────────────────────────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2.142.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