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也不是那麽地糟糕。至少，不至於到原本的评价那麽糟糕。 当然失望还是有的，倒不是副歌出现的「胸肌」或是「好胆你就麦造」这两句，而是 主歌的歌词。初听这首歌时，歌词给我的感觉，让我想到上张专辑的〈一点点〉-- 找不太到有什麽出采的句子，整首歌词就是非常直白地，填词者脑中关於男女主角 的故事走到哪，就把适合描述剧情发展的句子安装上旋律，几乎，几乎感觉不到歌词有多 花心思雕琢，只比中学生写作文交作业的程度再好些。 一开始我是错愕的。好歹也写过〈枫〉跟〈搁浅〉两首歌词的弹头，这次怎麽...... 该不会，弹头抱着「反正周杰伦这块招牌唱什麽都红，歌词随便写也没差啦」这样的 想法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实在令人生气。 但後来转念一想，这次歌词部份是弹头跟杰伦两人共同创作，杰伦在录demo时，可能 即兴哼唱出「胸肌」以及「好胆你就麦造」，正式写歌词时决定保留下来。基於这个原 因，弹头在创作主歌的歌词时，遣词用字的调性以及挑选上，势必多少受到限制，势必得 做出调整以及配合。 不过若以弹头过去的其他作品当标准，这次弹头的作词我的评价就是四个字，「不功 不过」。称不上有什麽大缺点，但也没帮这首歌加到什麽分。 有了这麽一个转念一想，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听继续听。 继续听着听着...... 我发现到一件事。 那就是，听到歌词都能背起来之後，也就是歌词的展列不再是从喇叭的穿透流经耳 朵，而是从脑袋中的播放流经意识，我发现，歌词并不像第一印象时那麽不讨喜了，而且 歌词似乎也不真的像表面上那麽直白简单。（若搭配MV来看的话，整首歌要讲的乍看之下 似乎就是一个爱飙重机的肌肉男，或许还有点大男人倾向，因为女友移情别恋而自怨自艾 自我放逐......然後，没了。） 但，这首歌其实还是有些小细节可以挖掘。 那麽我们开始吧。 关於填词，我得先非常粗略地稍微提一下关於填词。 在写有关爱情这方面的题材，作词者通常心中有着一段故事的轮廓；或者采撷感情中 双方的关系从某种状态转变为某种状态，去描述那样的过程；又或者聚焦定格在感情的某 种状态，去做情感上的抒发，甚至自省。 〈不爱我就拉倒〉的歌词当然也不外如是。 接着正式进入歌词的部份。 「寒流来了 刚好 刚好可以 把你手放外套」 第一句简单的歌词，看似只是在描写情侣之间的互动，因为运用了「刚好」这个词， 却也让男主角的人格特质昭然若揭。我们脑中开始浮现关於男主角的形象：一个酷酷却又 有点腼腆的大男生，想要和女友有亲密一点的互动，却因为不善言辞，只好假托天气寒冷 这个完美理由的掩护。我们彷佛可以看到，男主角有点帅气有点紧张地把後座女友的手二 话不说拉进自己的外套，面对女友的歪头表示询问，赶紧含糊不清带过：「没有呀，怕你 冷。」（这也很符合早期杰伦的形象。） 「把安全帽戴好 不让你在 爱情路上跌倒」 是了，搭配MV来看的话，男主角乍看是个爱飙重机的浪子，但是从这句歌词其实可以 理解到，在男主角心中的天平，女主角所在的那端还是重要得多的。 不过这句歌词让我心中升起小小的疑惑。 如果不愿对方跌倒，那麽为什麽采取的行动是帮对方将安全帽戴好呢？这句歌词是连 贯的，然而，若是照字面上的意义去解释，很难不察觉一股违和感，认真细究的话上下句 是没有因果关系的：把安全帽戴好，只能防范本来因为跌倒所要承受的伤害，并不能防止 跌倒本身。 又，为什麽是担心在「爱情路上」跌倒呢？在我看来爱情路上在这边是个关键句，可 是难道是因为这首歌在写爱情，这边就硬塞一个爱情路上吗？ 或许你会说：「作词的人没想那麽多啦！」或者：「大概就单纯为了押韵而已吧。」 没关系，我们先把这个无伤大雅的小疑惑搁着，继续往下看。 「加速狂飙 你说不要 爱的险你不想冒 不想被套牢」 哈哈哈哈哈，若是一样直接照字面上的意义去理解的话，男主角爱飙重机的浪子形象 又更被强化了，甚至可能有点令人摇头：邀请女友坐上後座後，男主角技痒起来，以及为 了表现男人的帅气，车速越飙越快。然而这时女主角很冷静地制止了男主角，并且说，就 算你试图说服我，坐在後座陪你一起追求刺激，是为爱付出、为爱冒险的举动，但很抱 歉，我并不想让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哇，多麽煞风景却又不得不说是正确的举动啊。情侣双方个性上的差异以及矛盾透过 这段简单的歌词一览无遗。接着延续这个矛盾与裂痕，衔接到下段描述女主角移情别恋的 歌词，的确也是顺理成章。 但是喔，但是，先等等。 这里一样有句歌词让我觉得事有蹊跷。 「爱的险你不想冒 不想被套牢」这句语气听起来是连贯的，但为什麽这里会出现一 句「不想被套牢」呢？ 基本上「不想被套牢」这句歌词无法独立出来解释，因为这个「不想被套牢」的心 态，前後并没有其他句歌词做铺陈或延伸，总不能将这五个字视作凭空蹦出来的，功能只 是为了凑字数；然而若和上句歌词「爱的险你不想冒」连结起来看的话，用字面上的意义 去解释却又此路不通。 那麽，主歌的歌词究竟写的是什麽呢？ 我认为，主歌的歌词所描写的，有个潜在的剧情。 其实关键字都已经放在歌词里面了。第一句的「手」，第二句的「戴」，第三句的「 套牢」。 这让你想到什麽呢？ 是的，这里暗喻了求婚，戴上戒指的动作。 从这个角度解释，再重新回过头来看，前面歌词中的小小不对劲的地方，都能够拨云 见日了。 「把你手放外套」，男主角起了从今以後想好好保护女主角的念头，「把安全帽戴 好」，衔接了上句歌词，拉起女友的手，暗喻想替她戴上戒指，男主角的心情是，只要你 愿意把你的未来交给我，答应我的求婚，我有信心永远保护你，做你的王子。我不想看到 你在爱情路上，因为和其他男生交往，而有任何受伤或跌倒的风险。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到 任何伤害，唯有由我亲自守护，才能确保这件事。 「加速狂飙 你说不要」，这里的加速狂飙，暗喻的是一旦女方答应了求婚，两人之 间关系的剧烈改变（简单说就是闪婚啦）。这段感情中女主角是相对理智且成熟的一方， 或许她认为目前的男主角还不具有能够真正负重两个人的未来的肩膀，若是在感情还不稳 定时贸然踏入下一个阶段，冒的风险绝对也不小。如此才能合理接续後面「不想被套牢」 这句歌词。 「他的怀抱 真比我好 你幸福就好」 这句歌词印证了我前面所说的，在男主角心中的天平，其实他是把女主角看得比自己 还重的。纵使因为在这段感情中两人有了矛盾有了裂痕，最终导致了女主角移情别恋的结 局然而不变的是，男主角以女主角的幸福为第一优先的心态。男主角绝对不是某些人想像 中的，只会飙车耍幼稚的霸道男人啊。 另外这里要提一下MV。 MV中两人交往时的甜蜜画面都是由男主角的视角去回忆，於是对照如今只能形单影只 独自飙重机，感觉真是凄凉，不少人觉得，唉，被劈腿好可怜。不过MV看下来，虽然後半 段男主角撞见了女主角和新欢拥吻的残忍画面，这也无法解释什麽，MV对於女主角和新欢 发展的过程并没有交代。再说，依常理来看，如果女主角真的设定是劈腿离开，副歌的歌 词也不会出现向女主角喊话要挽回她，吧？ 交往时有多快乐多甜蜜，MV剧情中只见男主角观点，都是他说了算。 那麽女主角对这段感情，是否也是抱持相同的感觉呢？ 其实捕捉得到蛛丝马迹。 MV中出现四次男主角用玻璃杯喝白开水的画面（其中三次是男主角正在喝水，第四次 是女主角拿着开水要递给男主角），高达四次欸，我不大认为杰伦把这些画面剪进MV里单 纯只是「没想那麽多」。就我的猜测，女主角拿水递给男主角的这个画面，是在暗示女主 角心底对於这段感情的感觉。 就是不再有激情，已经平淡地如同白开水。 那麽副歌的歌词呢？ 副歌的歌词很白话啊，没什麽要解析的。若真有什麽要补充的话，那就是，副歌较为 激烈的用词，纯属男主角私底下的情绪宣泄，这都是人之常情，这种填词逻辑有点类似 〈算什麽男人〉，我认为一点也不影响前面所说的，男主角把女友看得比自己还重的深情 形象。 至於歌词中出现的胸肌...... 一开始我的反应比较接近废到笑，後来则是觉得......嗯好啦其实还蛮好笑的。我想 像着，如果今天我是国中生，高中生，说不定我会借用歌词拿来跟有好感的女孩告白： 「欸，哥练的胸肌，想不想靠靠看？」 嗯？应该会失败吧...... -------------------------------------------------- 以下是跟本文关连不大的歌迷碎碎念，可看可不看。 歌词，到底重不重要呢？ 四年前，我在这里贴了一篇文，〈人生中第一位偶像－－周杰伦〉，里面有这麽一段 描述： 「歌曲要能够在你的听觉记忆里紮根长驻，旋律负责一再敲撞你的灵魂，文字则在触 动了你的情感经验之後钻进成为你思绪的一部分。」 这次〈不爱我就拉倒〉的歌词引发部份老歌迷的批评（这句我写得比较含蓄，铁粉之 中真的对歌词很不能接受的比例究竟占多还是占少，我并没有实际数据），不过换个角度 来思考，这也代表这次的新歌旋律真的是很不错的，功力依旧。尤其光是前奏就已经开始 堆叠出凄怆压抑的情绪，原本......原本照着这股情绪发展以为会是〈一路向北〉那样的 路线，然而到了副歌却端出类似〈疗伤烧肉粽〉才会有的歌词。 也难怪歌迷会殷切想像，如果歌词是给方文山填，那麽这首歌说不定能够「不只是这 样」。 （说到方文山，前面提到了由方文山填词的〈一点点〉，绝不是要嘴方文山的作词功 力和中学生相比如何如何，方文山的中国风歌词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里想表达的是，在 选词用字上浅白和花心思琢磨文字，其实这两者是不冲突的，如果举黄俊郎的歌词当例子 应该大家就蛮熟悉明了了。我认真觉得，一个对自己有高标准高要求的作词人，尤其是已 经产出不少作品、大部分题材都已经摸索破关过的情况下，在写词时，对於同一件事，同 一个概念，同一种情感的描述，能不能找到更别出心裁的方式去表达，这种煮字觅句的考 究，这种「挑战者心态」，听者在品味歌词时都能感觉得到的。但是方文山......近几年 来落入窠臼、重复自己的次数似乎是越见提高了。） 话说杰伦对於这次歌词的回应是，听歌开心就好，请歌迷不用太细究。感性上，我可 以认同他说的轻松听歌就好，但理性上，我们都同意，好的歌词，是需要磨出来的。 当然不是每个作词人都能够像林夕那样，填的词接近字字珠玑，但其实一首歌里面， 只要做到能有那麽一句出采的歌词，能够打动你，能够影响你，或者能够让你有「哇，这 句歌词写得好妙啊！」的感受，就那麽一句就好，我想，作词人的任务也就功德圆满了。 另外，事实上，就算在歌词的处理上想要比较轻松诙谐，然而在词藻的运用，或者是 如何去「玩」文字，也是可以兼顾的。这里我想举例五月天的〈恋爱ing〉，里面有一句 歌词唱着： 「水能载舟 也能煮粥 喂饱了生命」 这首歌内容白不白话？超白话的啊，甚至可以说，要是抽掉上面那句歌词，这首歌几 乎没有其他特别出色的歌词了。但就因为这句值得玩味的歌词，这首歌也一直被记忆着。 拿这首歌当举例或许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但我想，你是能够了解我所要表达的意思 的。 更何况，从杰伦以往的作品来看，他是能够写出出色歌词的。 近期由他亲自填词的作品中，〈算什麽男人〉里面，有一句歌词是这样的。 「我的温暖你的冷漠让爱起雾了 如果爱情画在起雾的窗是模糊 还是更清楚」 我真的觉得这句歌词很神。 最後的最後，唉，好啦，有时候歌迷真的是一种很会自我安慰的动物，我想我也是。 从杰伦对歌词的回应来看，他还是知道自己在干嘛的，吧。 这次他的出发点是想玩、想要在情歌当中做出反差嘛，好的，你做，我相信未来他还 是会有出色的歌词的。 有的歌手，可是摆明是认真在写了，却也不一定能写出好的歌词呢，这才是最囧的。 以下开放推文「我开始有点相信你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来自: 27.52.167.200 ※ 文章网址: https://webptt.com/cn.aspx?n=bbs/Jay/M.1529036155.A.9A2.html ※ 编辑: sevenface (27.52.167.200), 06/15/2018 13:1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