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文警告 捏他众多 顺带一提这玩意半同人性质... 1. 「你不一起去吗？你的公主已经走掉了喔。」 女人不出声地深呼吸之後，顾作轻松地问。看着女孩的亲生父亲抱着正熟睡的女孩沿 着沙滩逐渐走远了的背影，感觉到一阵阵鼻酸的女人低头把目光转向女孩留下来的宠物。 那是女孩少见地闹起脾气来硬是留下的乌鸦。 「走掉了...」 女人重复了一次，对着自己。 本来就是寄养的孩子啊，总有一天会被带走的。所以，即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即使 她称自己为母亲，却总和那孩子过几乎毫无交集的生活。每天工作结束後便喝得酩酊大醉 ，倒头就睡直到隔天中午，在女孩放学之前便又出门工作，连续好几天都没好好说上几句 话也是家常便饭... …彷佛马上就会消失的东西，那太令人不安、太令人害怕，女人无法让自己承担那样 的痛苦。因为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温暖，所以明白一个人生活的孤独。也因为知道自己无 法承受那孤独，所以放弃那样的温暖。 十年过去了。 伫立在潮声之中，女人再一次地问自己：十年真的就这麽过去了？ 男人所留下的、逐渐拉长的足迹无言地回答着她。 ──『拜托你有点自觉！从那天起她的母亲就只有你了啊！』 是因为「那家伙」的这句话，才发现到自己其实已经离不开那个孩子了吧？十年来对 她总是不怎麽关怀的，但是到底是什麽时候，她的存在已经成为自己生活的一部分，已经 成为无法割舍的一部分了呢？到底是什麽时候，她已经深深地喜欢上这个总是把事搞砸， 却总能在三分钟内恢复乐观的孩子了？ 因为天生的精神疾病，女孩在学校里一定是一个朋友也没有的。而当她回到家中面对 的除了孤寂之外仍旧什麽都没有，能打扑克牌的玩伴除了她自己之外从来没有别人。一想 到这里，深深的罪恶感便难以摆脱地纠缠着女人。 她在女孩亲生父母家前跪了好几天，希望她能够正式成为女孩的母亲。 她认知到，自己早已经无法和那孩子分开，再怎样疏远那孩子也是没有意义的。 虽然要认知并承认这件事花费了十年，不过女人已经无法让女孩继续孤独下去了。 ──如同一旦知道火的温暖，就无法回到荒野之中的野兽， 女人已经再也无法回到从前自由但孤独的自己了── 但是，她不知道那段时间内，女孩怎麽了。 2. 女孩一直以来都是称女人「妈妈」的。 女人在收养女孩的当初是要她称呼她「阿姨」的，但女孩总是改不过来似地、反覆反 覆地说着「妈妈、妈妈」。到底是从甚麽时候开始，彷佛被那音调催眠了一般地，认为自 己真的是她的母亲了呢？ 但是，自己并没有成为母亲的能力和资格。 这十年来，她是个不及格的母亲。这一点，她自认比谁都要清楚。 得到了女孩父亲的父母们的首肯之後，她赶了回来。一周前她出门时女孩正发着烧， 不过「那家伙」还在，所以她并不那麽担心。 她是个不及格的母亲，她对自己说着，虽然是个不及格的母亲，但，那是过去式了。 现在女孩已经是她的孩子，女孩将永远拥有她的姓氏。她再也不必担心有一天突然来访的 女孩生父会把女孩带走。 ──所以，从前没有赋予的，现在开始补偿吧，女人这麽下定决心。酒店的工作也辞 掉吧，若要好好照顾那老令人担心的孩子，这种和女孩作息时段完全相反的工作是该换掉 了。女孩的精神疾病，只要愿意努力的话，总是会有办法的──她乐观地想着。 怀抱着许多许多的愿景，她急切地回到了她与女孩居住了十年的家。 等待着她的是只剩下女孩一个人的家。「那家伙」已经不在了。 那是她远远无法想像的事态。 女孩的身体状况急速的恶化。 那是伤口存在於身体之外的疼痛，超越现实的病症。 远古的梦宛若潮水一般泛滥，转眼淹没千年时空，楸住了女孩。 女孩说，那是存在身体最深之处，刻在灵魂之中的病。 女孩说，她正在作梦。虽然不是亲眼看过的风景，却有曾身历其境的感觉。 女孩说，她正作的梦的方向和时间流向相反，她正追溯着时间的源头... 女孩说，从前许多许多的她，都承受着这梦最後抱持着孤独以及未完的梦而死去。 无法和任何人成为朋友，无法亲近任何人，无法得到幸福也无法带来幸福，以那样的 姿态最终静静地消亡於夏日之中，永远无法长成为大人，那是她的命运。 女孩说，她天生的精神疾病，是一种诅咒。 因为妈妈总是一直疏远着我，所以可以和我一起生活。 女孩说，和我最亲近的人，身体会和我一起衰弱下去。 所以，我们就继续之前那样互不干扰的生活吧？ 对於女孩说的那些话，女人感受不到任何现实感。 女人只确定一件事，女孩的情况并不单纯也不正常。 如果一个人说，自己身体疼痛的来源位於身体之外，在背上其实不存在的「翅膀」， 那肯定不是简单的情况吧？ 而女孩坚决不上医院。 3. 「不好吃...」女孩低着头「妈妈做的东西，一向都不好吃。」 女人把女孩手上的粥接过来，嚐了一口。 「还不错吧？不吃的话会就算是小病也好不起来的喔。」 沉默中混入了蝉声，那沉默被绵长不断的声响压辗延长，长到彷佛永无止境。 女孩低着头，而女人注视着女孩，直到女孩颤抖地问： 「不害怕吗？」 「没什麽好怕的啊。」 女人笑着说。 「别看我这样，我生命力很强的。虽然我不是很知道你说的是什麽...」 「但是如果一起衰弱下去的话，我不会先倒下的。」 不会、也不能倒下。女人用不含一丝疑惑的语气对着自己，也对女孩说。 「况且如果我怎麽了，那不就表示我和你亲近起来了吗?」 女孩抬起来头看着女人，用盈满泪水的眼框。 「....不会造成你的麻烦吗？」 「你造成的麻烦已经太多了，不差这点的。今後也请多多指教啊。」 女人说完之後，在蝉声中等待女孩的回答。 夏日和蝉声仍然持续着，虽然终结夏季的秋日会到，但明年总还会再回来的。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再回来的，无论付出十倍的努力也无法挽回。 虽然知道，但女人正努力地想要挽回，哪怕即使百倍都付诸流水。 「...好吃。」女孩说着，颤抖地彷佛害怕着什麽「其实很好吃的。」 感受到人的体温之後，囤积在女孩胸口的孤独体积膨胀了起来，瞬间满溢过界线。她 於是无可压抑地哭泣了起来。而被认定为母亲的女人只是紧紧地、紧紧地、彷佛要把那纤 细的身体按入自己胸口一般地拥抱着女孩。 4. 「...你再说一次，刚才的话。」 「...你是谁？」 在对女人没头没脑地说了「我不会忘记、一定不会忘记你」那晚的隔天早晨，女孩睁 着空洞的双眼问着女人。这事实太让女人震惊，以致於她好几次又好几次重复询问女孩， 但无论如何都只得到相同的答案，最後她只好用要准备早餐的藉口自女孩的病榻前逃开。 「说中了...」她倚着冰箱门，视线在身旁的事物游移，但思绪却停在「那家伙」在 她前往女孩的亲生父母家前，和着激动的神情对她呐喊着的话。 自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她会失去行动的能力。 然後是身体上会出现不应该存在的痛楚。 接着，是记忆。她的精神和记忆无法承受那远古之梦的重量而走向崩坏。 最後，在作完最後的梦的早上... 「...太愚蠢了...」女人按着自己的额头「这种事...怎麽….」 不...等等..。想起昨晚女孩在睡前梦呓般地话语，女人恍然大悟。 女孩知道自己会变成这样。 无力地沿着冰箱门摊坐在地上，她不明白自己在面对的是什麽。她不明白自己到 底哪里错了。她不明白到底女孩怎麽了。她甚至不明白自己目前是处在什麽样的事态。不 知道过去，也不知道未来。她知道的只有女孩、那个会称呼自己「母亲」的女孩已经消失 了，而且可能永远不再回来了。 该怎麽办？该怎麽办才好？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拉扯自己的头发，并努力地用她的头脑去理解目前她所面对的存在 。 5. 女孩的亲生父亲站在女孩空洞的双瞳之前。在那男人脸上表情中读出了心疼二字的女 人，即使能理直气壮地责备女孩生父的不负责任，却再也挽回不了任何一点在自己心里称 呼自己为「母亲」的勇气。 作为母亲她是一个失格者──她比谁都明白。然而这也比任何事实都要令女人痛苦。 但是她不能也不愿意放弃挣扎。 「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三天...只要三天....求求你了....」 「如果她那时候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 ──女人双手环住轮椅上的女孩像是害怕男人当场就夺走陪伴她十年的家人。 又或者，她害怕的是，女孩会不会就这麽站起身来投入她亲生父亲的怀抱── 0.5 「...虽然暑假还很长，不过....」 女人推动轮椅，载着熟睡的女孩，缓步前往属於她们夏日的终点。 6. 「 ───！」 ──以澄红之海作为背景，女孩用尽全身气力地向站在不远处的女人哭喊着。 也许是海潮的轰鸣太过响亮，又也许是女人无法相信自女孩口中吐出的、带着噎呜的 话语。在那一瞬间，女人只是无法思考地呆立在原地，只能注视着女孩吃力地拖动着因病 而无法行走的双脚，蹒跚地向她一步接着一步地走来。 海浪涌了上来吞没女孩的足迹。每走了一步，下一步便更显困难，痛楚在她的身体里 电流似地窜。走不动了，放声大哭的她伸出双手，向着那女人。爬满了泪水的脸上，少女 的口一开一阖重复着那个名词。 「 ───！」 女人很确定自己是在身体动作起来的同一瞬间听懂了对方想传达的意思。 而也是在同一个瞬间，所有的阻碍消失了。 质软的沙地施力不易。她跑得如此急促以致於好几次都差点失去平衡。没几步的距离 不知怎地显的好长。因为恐惧而虚度了的十年光阴在她面前浩浩荡荡地展开来，要阻挡她 奔向女孩的步伐，但是她没有停下脚步。不会、也不可能停下来。 十年空白也好，千年咒缚也好── 只要有那句话，只要有女孩的那个言语，她已经别无所求、无所迟疑也无所畏惧。 是的，在那话语穿越无尽潮声无尽时光来到女人心中的同时，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事物 可以阻挡她，阻挡她奔向她正流泪着哭喊着痛苦着的孩子。 是的，她不是她的孩子，但却也是她的孩子，这比任何事物都要真实。 混杂着海潮声音来到女人心中的那个名词，赋予了女人成为『母亲』的勇气与资格。 没有任何迟疑，她将女孩拥入怀中，女孩脚一软，相拥着的两人跌坐在沙地上，不识 趣的海浪打上来溅了她们一头一脸。即使时间已近日落，但夏日的海水并不如想像冰冷。 「妈妈...」脸偎在女人的肩上，虽然已不再哭泣，但女孩仍然重复着这个名词。 「是啊...」 回应着那个名词，女人无法压抑地带泪地笑了，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开始流泪的。 「对、我是你的母亲啊。」 -- ...这样我对这对笨蛋母女的爱有够吗? *排版和错字的小修改 後话： 我至今还是无法忘记当初第一次看到Sora(小空)的那句台词 「啊，我终於明白了，原来一直陪伴在観玲身边的这个人，是観铃的母亲啊」 的那个瞬间，我有多麽感动。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4.212.6 ※ 编辑: Shift2 来自: 140.114.212.6 (11/13 16:31) ※ 编辑: Shift2 来自: 140.114.212.6 (11/13 2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