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一个逝去的年代：Joni Mitchell和她的蓝色忧郁（1971）　 [之二] 　　和已习惯用弦乐把歌曲填满或用各式各样的乐器建构歌曲氛围的现代 singer/songwriter作品不同，简单、直接、引人深思是早期的singer/ songwriter作品给人的第一印象，而这些特色又主要是由充满歌者个人色 彩的词作，配上简单的乐器共同营造出来。和Mitchell前几张作品一样， Blue专辑也是由歌手本人亲自制作。在乐器的使用上，仍保有Mitchell先 前作品的简洁风格—整张专辑十首歌不是用吉他就是用钢琴，鼓、bass、 pedal steel等乐器也只是装饰性地偶尔在几首歌里出现。当乐音流泄， 声音之乾净、纯粹，几乎会让人有歌者就在旁边拨弄乐器的错觉。在这样 的旋律里，Mitchell对她如诗句般精致、却又坦承、赤裸、不加修饰歌词 的吟唱，让每一首歌都有搅动听众情绪的力量。 　　　I am on a lonely road and I am traveling 　　　　走在孤单的路上，现在的我正四处旅行 　　　Traveling, traveling, traveling 　　　　旅行、旅行、旅行 　　　Looking for something, what can it be 　　　　寻找某件事物，但那到底是什麽？ 　　　　　　　　　　　　　Mitchell, Joni, "All I Want" (1971) 　 　 　　"All I Want"是专辑的第一首歌，也可视为是这场旅行的序曲。一开 始，Mitchell反覆唱了"tra -veling"这个词好几次，让人感受到她对远离 人群、媒体的迫不及待；她听来急切的歌声更强化了这种印象。在歌里， Mitchell自陈她渴望的是属於生活，享受自由，甚至是一段可以发现彼此 生命最美好地方的感情。这样的兴奋，延续到专辑的第二首歌"My Old Man" 。明亮清脆的钢琴声，代表的是恋人沈浸在爱里的喜悦。Mitchell这样描述 她爱上的那个老家伙： 　　　My old man 　　　　我的老男人 　　　He's a singer in the park 　　　　是公园里的歌手 　　　He's a walker in the rain 　　　　是雨中的漫步者 　　　He's a dancer in the dark 　　　　也是黑暗里的舞者 　　　We don't need no piece of paper 　　　From the city hall 　　　　我们不需要从市政府来的报纸 　　　Keeping us tied and true 　　　　维系两人之间的羁绊和感情的真诚 简单的歌词，却十足是诗人才有的浪漫。不过感情也不是全然美好，特别 是发现自己的喜怒哀乐都被对方的一举一动牵引。当对方离去时，屋里的 摆设尽管依旧，却显得讽刺，就像Mitchell所说：「床变大了，连平底锅 也嫌太宽」（The bed's too big. The frying pan's too wide）。 　　彷佛是接着"My Old Man"，"Little Green"是以破碎的感情为主题— 一个承诺永远都不会实现的男人离开了她和刚出生的小女儿。"Little Green"就是女子给孩子的名字： 　　　Born with the moon in Cancer 　　　　在巨蟹座的月亮升起那天来到人间 　　　Choose her a name she will answer to 　　　　给一个她会回应的名字 　　　Call her green and the winters cannot fade her 　　　　叫她小绿，这样不管有多少冬天来去，她都不会凋零 虽然没有资料说明，但这样的故事不禁让人想起Mitchell的第一段婚姻： 1965年她下嫁同为民谣歌手的Chuck Mitchell，这是原名Roberta Joan Anderson的她用Joni Mitchell之名表演的开始。但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两 年，而她和Chuck生育的女儿也因为经济问题交给社福机构领养。或许 "Little Green"正是Mitchell失落的生活的写照。 　　在比较低调的"Little Green"後，和"All I Want"有着相似旋律的 "Carey"再度把焦点拉回Mitchell前一年的欧洲之旅。在那里，有从非洲 吹来的风，有沙滩，有夜里在酒吧里的狂欢，还有一名叫做"Carey"的女 伴。尽管旅途充满欢乐，但在外面待久了的Mitchell也开始表现出对家乡 的思念。这个主题在"California"里更为明显，Mitchell分别用三段歌词 描写她在法国、希腊和西班牙等地的旅行： 　　　So I bought me a ticket 　　　　我买了张票 　　　I caught a plane to Spain 　　　　坐飞机到西班牙 　　　Went to a party down a red dirt road 　　　　去参加在红泥路尽头举行的派对 　　　There were lots of pretty people there 　　　　在那遇到一群漂亮的人们 　　　Reading Rolling Stone, reading Vogue 　　　　有人读滚石，有人翻时尚 　　　They said, "How long can you hang around?" 　　　　他们问：「你会在这边待多久？」 　　　I said "a week, maybe two, 　　　　我说：「一两个礼拜吧 　　　Just until my skin turns brown 　　　　把皮肤晒黑後 　　　Then I'm going home to California" 　　　　我就会回去加利福尼亚」 人为什麽要去旅行？每个人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加起来应该有千百个。对 Mitchell而言，是为了重拾内心的寂静，真正的活出自己想要的，而不是 当一个别人期待看到的"Joni Mitchell"。但在外行走一段日子後，尽管 旅程多采多姿，有各式各样有趣的人，但自己对这些人事物，仍只是过客 。漂泊的旅人心生归意，当她唱着：「加利福尼亚，我就要回去了。你是 否还会接受这样的我，一个被另一个男人缠住的我。加利福尼亚，我就要 回去了」，语气已从单纯的描述转成发自内心的狂喊，只是认做是家的地 方是否仍一如往昔？或人生本就是个四处漂泊的旅程？ 　　"River"大概是我所知最悲伤的一首圣诞歌。周围洋溢着欢乐的歌声 ，人们忙着用树、驯鹿装饰屋子四周，庆祝佳节的到来，但Mitchell却只 想从这疯狂的景象逃离：因着自己的自私、悲伤，难以应付的个性，她让 曾经爱着他的人选择离开，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快乐起来。在这首歌 前奏部分，Mitchell采用了人们耳熟能详的圣诞歌曲"Jingle Bells"的副 歌，营造出一种似曾相似、却又陌生的迷离：原本欢乐的旋律，现在竟覆 上一层冷冽的蓝色忧郁，Mitchell原本高亢、银铃般的声音，在这样的氛 围里却显得神经质。在"A Case of You"，Mitchell再度唱出思念的刻骨 铭心，明明知道会心碎（女人说：「到他身边去，如果可以的话，就留下 来，但也做好泣血的准备」，she said, "Go to him, stay with him if you can But be prepared to bleed"），却还是无法让自己拒绝感情： 　　　you're in my blood like holy wine 　　　　你就像圣餐酒在我血液里流动 　　　You taste so bitter and so sweet 　　　　你的味道嚐起来又苦又甜 　　　Oh I could drink a case of you, darling 　　　　亲爱的，我可以啜饮一整瓶的你 Mitchell用酒形容陷入热恋的情人对彼此的痴迷，就像让人痴醉的酒精。 在"All I Want"里，她期盼一段可以看到彼此生命中最好的感情，但似乎 每一次的邂逅，都是又一次心碎的开始。但Mitchell绝不耽溺其中，「我 也还能站的住」（And I would still be on my feet），感情来来去去， 不变的是对自己生命的坚持：「我是个寂寞的画家，住在一堆颜料里」（ I am a lonely painter. I live in a box of paints.）。 　　"The Last Time I Saw Richard"以叙事的方式纪录Mitchell和老友 Richard的道别与重逢，以及分离後时间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痕迹。几达一 分钟反覆的钢琴前奏听来悲伤，充满感慨，是对过去的眷恋，也是即将重 逢而心生的情怯：他现在过的怎样？我会不会认不出那张曾经熟悉的脸？ 或许变的不是他，是我？ 　　　The last time I saw Richard was Detroit in '68, 　　　　最後一次见到Richard是在底特律，记得那时是1968年 　　　And he told me all romantics meet the same fate someday 　　　　他那时说所有的感情将来都会落的同样下场 　　　Cynical and drunk and boring someone in some dark cafe 　　　　愤世嫉俗的他，喝醉了，在黑黑的咖啡厅骚扰人 　　　You laugh, he said you think you're immune, go look at your eyes 　　　　你笑了，他说你觉得自己不会被影响，看看你自己的眼睛 　　　They're full of moon 　　　　充满月亮的光晕 　　　You like roses and kisses and pretty men to tell you 　　　　你喜欢玫瑰，喜欢吻，也喜欢漂亮的男人对你说 　　　All those pretty lies, pretty lies 　　　　那些美丽的谎言，美丽的谎言 　　　When you gonna realise they're only pretty lies 　　　　你何时才会明白，它们只是美丽的谎言 　　　Only pretty lies, just pretty lies 　　　　只是美丽的谎言...... Richard後来结了婚，几乎每天晚上都待在家里，电视开着，埋在一个个 的酒瓶後面。昔日的梦想家变成一个愤世嫉俗、用酒精麻痹自己的醉鬼。 曲末，Mitchell几乎是愤怒地唱着：时间为什麽能改变一个人这麽多？曾 有的理想到底到哪去了？或许这样的愤怒其实是来自对自己可能也会变成 这幅模样的恐惧。不管怎样，无论过去再美好，毕竟都已经是过去了，「 那些饮着黑咖啡的日子，只是生命里的一小段」（Only a phase, these cafe days）。只是未来又在哪里？会否在展翅高飞的那天来临前，生命 就已经枯萎，像Richard一样。在这样的不确定、担心、恐惧里，Blue专 辑划下了句点。 　 -- 永远都记得你离去的那天清晨 你无声无息地从我的枕边离去 你选择回到那拥有你灵魂的人的身边 而我 只能再回到那段令我恐惧的岁月 我连忙跑到海边 哭喊着「请别离开我」 悲伤的泪水不断的从我的眼中流出 无奈的我只愿大海能带走我心中的伤痛 但只见一阵阵的潮水打在岸边 彷佛悲伤又再一阵阵的涌上心头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15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