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为了爱（廿一、完结篇） 王慧茹倏的站起来，气的涨红脸，厉声呵斥：「你太过份了！我完全信任他，无论 他做什麽事情，我都完全信任他。你走吧，再也别想从我口中打探到任何一句话！」 上文接续自： http://tinyurl.com/26vlm77 27 萧大维虽然从看守所败兴而归，但他并不气馁。至少他知道了照片中的A先生就是 清洁工人。 更重要的是，程隆华怎麽会与一个清洁工人同游，帮他拍照片，还特别把他的照片 放在隐藏档里。他是怕被谁看到？他所防备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王慧茹！因为只 有她会去动他的电脑。 这个A先生的身份实在相当怪异！想来，A先生和程隆华之间应不只是雇佣关系而已 。如何突破瓶颈，获得侦查生机，萧大维决定再次进入程宅，作详细的搜查，看看 能不能发现到什麽新的线索。 萧大维一个人前往程宅。那是个大白天，打开大门进入庭院，四周静悄悄的，景物 在阳光普照下格外明朗，还有啾啾的鸟鸣声，理当充满生气，却有一种荒凉的感觉。 他拿锁匙要去打开厅门，却发现门并没有锁。他绉了一下眉头，是哪个单位来的人 这麽疏忽，房子空着已经几个月了，门都没锁，也未免太不经心了。 进入客厅，空荡荡的，他四周打量了一下，看不出什麽异状，就是沙发上放着一件 外套引起他的注意。这件外套是谁的？会是检警前来办案的人员忘了带走的吗？命 案发生已那麽久，放着不回来拿，是忘了，还是不要啦！ 他拿起外套，想看看口袋里是否有什麽东西，能辨认出外套主人的身份，突然听到 「?」的一声，是房门上锁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声音来自书房门，他一个箭步过去，握住门把，却转不动，便大叫一 声：「谁在里面？」 里面没有答话。 「是谁？讲话！」他一边大声叱喝，一边用肩膀撞门，想把门撞开，房门只是噗噗 响，却纹风不动；他再用脚踹，还是没用。 他手脚轮番并用，又撞又踹，并不停吼叫：「里面什麽人？开口讲话！」 里面的人终於开口：「你是什麽人？」 「把门打开再说！」萧大维一面叫，一面从口袋掏出手机请求支援。他刚说了一句 ：「喂，我是萧大维检察官……」 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冲出来一个年轻人。他手中握着一支木棍，往萧大维身上就 挥过来。这一棍打到萧大维握着手机的手背上，痛得他的手掌一松，手机就掉到地 上。 那个人握着木棍的手又猛力一挥，萧大维侧身闪躲，这一棍就打在他的背上。他痛 得踉跄倒退了两三步，那人俯身捡起手机，往外就跑。 萧大维一看这个人有点面熟，一下就想起来了，他就是照片中久寻不获的A先生！ 萧大维立刻随後飞奔而出，并大叫：「停下来，不要跑！我认得你！」 A先生完全不理会，头也不回往山上的方向跑。萧大维在後直追，但A先生跑得很快 ，有如脱缰的野马。萧大维拼出吃奶的力气往前追，眼看就要追上了，A先生一拐躜 进山坡的野树丛中。萧大维也紧跟着躜进树丛，却没有他动作俐落，见他东躜西拐 ，不一会就消失在乱树丛中，不知去向了。 萧大维放弃寻找，匆匆回到程宅，急忙进入书房，一眼就看到电脑桌上开着的电脑。 他走进一看，萤幕停留在一篇部落格的文章。他移动滑鼠，把文章往上拉，赫然发 现文章的标题是〈致萧检察官〉。 文章的内容是这样的： 28 萧检察官： 我叫孙梦非。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因为三氧化二砷现在就在我的 身上。 当我认识程哥的时候，我还不到谈恋爱的年纪。那年我二十岁未满，晚上念大学夜 间部，白天在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上班，担任的是秘书助理。老板就是程隆华。 程哥对我很好，好到令暗恋董事长的秘书小姐吃醋。说暗恋其实并不恰当，因为程 哥也知道秘书小姐喜欢他。秘书小姐很漂亮，为什麽引不起董事长的兴趣，我也很 纳闷。 有一天，程哥本来答应秘书小姐共进晚餐，临时却以急送货样为由，要我和他一起 去客户那里，以摆脱秘书小姐的纠缠。没想到他却把我带去夜店，後来我才知道那 是Gay Bar。 从夜店出来已经很晚了，他说他喝了酒不能开车，要我开车送他回去。那时候我刚 学会开车，学费是程哥帮我出的，他说我应该学会开车，外出办事才方便。 他家住在阳明山，也就是这里。他要我住在他家，因为时间太晚了。 当晚我们睡在一起，做了我当时认为不应该做的事。我们度过了一个奇妙而浪漫的 夜晚。认识程哥之前，我有心仪的女孩子，却没有恋爱过。 从此，我住在他家，白天我是他公司的小弟，晚上我是他床上的情人。 奇怪的是，程哥并不承认他是同性恋，说他听到同性恋这三个字就非常恶心，从内 心排斥这个字眼。 他说他结过婚，原有一个女朋友，就是王慧茹。王小姐在发现他结婚之後离他而去 。程哥说，他所以会离婚，是他发现除了王慧茹，他没有办法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 起。 「我们失去联络已经八年了。」程隆华在床上对我说：「当你第一天来公司报到， 我就发现你是唯一可以替代她的人……」 我接受了他，没有想过我是不是Gay这个问题。两年後，我毕业当了兵，退伍後还 是回公司上班，职务调整为业务员。我原以为从此可以过着王子与公主般幸福的生 活，不料事情却在暗中起了变化。 有一天程哥对我说：「我发现我们在一起是个错误。」 我问他：「你是什麽时候发现这个错误的？」 他说：「在我和王慧茹重见的那一天。」 他说他和她再见面已经好几个月，也有好几次了。说他很矛盾，究竟他爱的是我还 是她。当他说爱我的时候，他是真的爱我；可是，当她再出现面前，他想他不应该 给我错误的讯息。 他说：「王慧茹会来这里；你还是你，没有改变。唯一的改变，就是你不能再睡在 我的房间里；她来的时候，不能让她见到你。」 我十分清楚，程哥对王慧茹的爱凌驾一切，是无可取代的。这样的痴情令我感动， 我却要为这个感动付出代价！ 王慧茹几个月後就变的很少来，我不知到为什麽。她不来的时候，程哥的脾气会变 的非常暴躁，喝到烂醉。 有一天我们吵了一架。我知道程哥心脏不好，曾经因喝酒而心肌梗塞，几乎丧命。 我几次劝他不要喝酒，总是被他痛骂一顿。当天我为避免扩大冲突，离家直到夜深 才回来。 隔天我在整理客厅的时候，发现沙发的摆放有点歪斜，我移动沙发，就看到地上有 一个墨蓝色小瓶。捡起来一看，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ARSENIC TRIOXIDE。我 不知道这是什麽东西，上网查看才知道这是砒霜，化学名『三氧化二砷』。 有一天程哥又喝酒，我劝他不要喝，他竟然斥责我说：「你越来越放肆了，如果不 是你，王慧茹不会不来的。我对她讲过，我怀疑自己是Gay，那是认识她之前的事。 认识她之後，我就肯定自己绝不是同性恋！」 看他一口口灌进烈酒，我吓坏了，劝他不要再喝，他竟然骂我说：「台北的公司那 麽多，你偏偏来我的公司应徵！现在连我喝酒你都要管吗？我先杀了王慧茹，再来 解决你这个王八羔子！」 他把手中的空酒瓶丢过来，命令我：「再去酒柜给我拿一瓶酒来，去，听到没有？」 「好，我去拿！」我默默走到餐厅，打开酒柜，拿出一瓶烈酒。接着，旋开墨蓝色 小瓶的盖子，倒了一半在酒杯里。 他一口喝下，又把酒杯丢过来，怒骂：「你为什麽要出现？你根本就不该来我公司 应徵！滚，听到没有，马上给我滚，要我动手吗？」 我知道我已铸下大错，慌乱中夺门狂奔而出。 当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程哥已经死了，我毒死了我最爱的程哥！ 马上逃走是进入我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可是，程宅有一个清洁工人，这是王慧茹知 道的；在警察的追查下，她一定会告诉警察。如果就此逃走，我嫌疑当然最大，又 能逃到哪里去？所以隔天我就拨了110报案电话。 我每天都在注意电视新闻和报纸，每当看到命案的侦办进展，总是让我心惊胆跳， 十分难过。自己虽然脱离嫌疑，却让女声乐家王慧茹被判死刑。显然，王慧茹是以 为程隆华是他丈夫毒死的。她为了救他的丈夫，不惜以死相殉，为什麽我就不能为 我的挚爱而死？我应该去阴间陪程哥。不管是他欠我，还是我欠他，在阴间他应该 知道，他只有我可以陪他，我也只有他可以陪我。 萧检察官，我知道早晚会被逮到，还有半瓶毒药在我手里，这是天意要我去陪程哥 ，也还王慧茹清白。我想让您知道王慧茹是冤枉的。 我会去好好照顾程哥，他太任性了，不管他有没有同性恋的因子；事实上我也从不 认为自己是不是同性恋者有那麽重要。 萧检察官：对我而言，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对您而言，这一切才刚开始。我相信 这世界上一定有很多被误判冤死的人，如果司法界多一位像您一样富正义感而且认 真办案的人，我相信世界上就会少很多被误判冤死的人。您的责任重大，请继续为 您的理想奋斗。珍重再见了！ 29 萧大维通知警察搜寻孙梦非，一直没有他的下落。找到他的时候，他是躺在程隆华 的床上，已经气绝多时，床头有一个空的墨蓝色小瓶子。 富商程隆华被毒死疑案真相大白，女声乐家王慧茹无罪释放。王慧茹决定把冤狱赔 偿金捐给司法改革基金会，用意不仅在司法还她清白，更在帮助孙梦非实践遗言。 对於孙梦非的三氧化二砷是怎麽来的？王慧茹的丈夫刘邦奇表示，他的座车曾因故 障送修，借太太的车子开了几天，当时他曾发现携带在身上的一瓶三氧化二砷不见 了，不知遗落何处，没想到是掉落在太太的车子里，一直都没有发现。而王慧茹所 带的三氧化二砷，无疑就是她匆匆离开时，衣服被沙发扶手勾到，掉落在沙发边。 遗留在孙梦非自杀床上的药瓶，经检方交刘邦奇检视，也得到确认。 刘邦奇本身是癌症专科医生，妻子患肺癌却束手无策。他在研究以三氧化二砷治疗 前骨髓性白血病时有了新的研究发现，探究三氧化二砷之基础药理及临床研究，观 察发现於使用三氧化二砷之後，可见到骨髓中前骨髓细胞减少，分化成熟的细胞逐 渐增多，以及周边血管白血球的成熟。实验证实新鲜急性前骨髓性白血病细胞和急 性前骨髓性白血病细胞株呈现符合细胞凋亡时的形态学特徵，而显出三氧化二砷具 有促使细胞凋亡作用。他认为可以应用到治疗太太的病，应不是没有治癒的希望。 可是妻子关在看守所，保外就医只限公立医院，这治疗只是实验性质，尚未经卫生 署通过，无法在公立医院治疗，所以申请保外就医无济於事，才会想到以自己入狱 ，换取释放太太得以有治疗的机会。 至於有些时间点刘邦奇去向交代不清而涉嫌，乃因癌症医疗研究团队所知道的是刘 邦奇在研究以三氧化二砷治疗前骨髓性白血病，却不知道他是以三氧化二砷治疗肺 癌。以三氧化二砷治疗前骨髓性白血病，目前已经普遍被采用，但是用来治疗肺癌 的技术目前还不成熟。他们反对现在就进行人体试验，认为失败的机率很大，恐将 影响研究团队声誉，冒不起这个险。可是刘邦奇根据利用白老鼠多次试验的结果， 认为已经到了可以进行人体试验的阶段，想以他的太太作试验。虽然他也没有绝对 的把握，但是他认为太太的肺癌已经不是传统疗法所能治疗，所以决定致命一搏， 并以自身认罪来换取太太出狱治疗。 因为刘邦奇并不是现行犯，调查还需要冗长的时间，他要以时间换取空间，在看守 所中利用接见家属的机会指导王慧茹治疗。等到治疗有了结果，无论疗效如何，他 有把握再翻供，相信自己绝对死不了。 孙梦非部落格的标题是「一切都是为了爱」，萧大维决定继续经营孙梦非的部落格 ，保留「一切都是为了爱」这个标题，改版为自己的办案日记，将自己承办的非机 密或已解密的案件公布在部落格上；同时开辟专栏，提供民众法律谘询。这，一方 面是自我惕厉，一方面是让大众对司法有更多的了解，从而建立对司法的信心。 在改版新部落格的「置顶文章」中，他是这样写的： 这个部落格原是一位名叫孙梦非的年轻人开版的，他已经死了，现在由我接续经营 。我的职业是司法人员，职务是最高法院检查署检察官，至於真实姓名就恕作保留。 本来我是承办一件毒液杀人疑案，该案嫌犯被判了死刑。案件送到最高法院检查署 ，我是受命检察官。 我细究案情，发现颇多疑点亟待厘清，因此以时间换取空间，一方面发回高院更审 ，一方面主动积极追查，最後证明被告是无辜的。本案抽丝剥茧，办到本部落格原 版主孙梦非头上。他以仰药自杀结束年轻的生命，并将真相写在这个部落格上。这 个故事令我震撼嘘唏，相信你也会受到感动。 这个故事所透露出来的讯息，不只是令人感叹的爱情故事，事实上牵涉到许多爱， 包括夫妻之爱、男女之爱，还有同性之爱。这些不同的爱，相信也会给你一些省思 、一些启发。为了纪念孙梦非，我接续经营部落格，保留「一切都是为了爱」这个 标题，并改版为我的办案日记，希望我所戮力的，也是「一切都是为了爱」。 我觉得，目前司法制度仍有许多缺失。就以刑事诉讼法第305条「被告拒绝陈述者， 得不待其陈述迳行判决。」言，就很有商榷的余地。其他法律条文，我相信还有很 多值得检讨；对於审判品质，也有很多改进的空间。 我要强调的是：检察官的职责在代表国家查察不法，发奸擿扶，务必明察秋毫，无 论什麽原因都不能让无辜者顶罪。 报告一个让我振奋，相信也是你乐於知道的好消息！王慧茹小姐的病经彻底检查， 已经确认他所患的不是肺癌，而是良性肿瘤。刘邦奇博士告诉我，他曾经在闲聊时 告诉太太说：「医师自己或家人患病却一点都不知道，这种事情发生太多了！」当 时太太还打趣说：「治疗癌症的医师自己患了癌症却不知道，会不会太扯了？」天 下就是有这麽扯的好事！ 这也给我一个警惕，权威专科医师会误诊，再聪明细心的司法人也会误判。作为一 个司法人，对每一个承办案件都应该如履薄冰追查真相，固然不能错放，更不能错 杀。司法是维护社会正义公理的最後一道防线，让人民信赖，就会得到尊敬，愿我 司法同仁共勉，也希望社会大众给我们支持和鼓励。 王慧茹小姐误诊罹癌是一个美丽的错误！目前，她正在积极诊治中，同时也在筹备 新的演唱计划。随时有新的消息，我会在部落格上公布，请大家拭目以待。 —全文完— 如要从头读起请看： http://tinyurl.com/yloj9y8 延伸阅读：我对文学的爱与怨（回首再看来时路）http://tinyurl.com/24kwfmy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18.167.240.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