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原文: https://metrograph.com/magazine-1-deceptivepractices/ 美国的《The Metrograph》，是一本专业的电影杂志 当中介绍许多电影从业人员的幕後秘辛和访谈 今天在网路上碰巧看到一篇关於「电影魔术顾问公司」的访谈 这家魔术顾问公司是由 Ricky Jay 和 Michael Weber 创办 目前美国潜力新星 Derek DelGaudio 也加入了这间公司 这次的访谈甚至是由 Steve Martin 主持的，非常值得一看 特别将内文翻译成中文让大家参考 --- 翻译正文开始 --- 《Movies Come to This Place for Magic》 by Steve Martin 好莱坞顶尖魔术顾问公司「Deceptive Practices」的秘密历史 https://imgur.com/zbEsoBS 自电影诞生以来，为了在银幕上呈现不可能的效果，电影公司经常向专业魔术师求助。尽 管他们合作过的电影不一定都会在片尾字幕中放上这些魔术顾问的署名，但在电影魔法的 历史上，贡献最多的团队无疑是 Deceptive Practices。 这间公司於 1990 年代初由 Ricky Jay 与 Michael Weber 创立，他们都是顶尖的魔术师 与魔术历史学者。Ricky Jay 更是在 1993 年《纽约客》的报导中被形容为「或许是当代 最天赋异禀的近距离魔术师」。 多年间，Deceptive Practices 参与无数作品。包括《阿甘正传》(1994)、《美国天使》 （2003）、《顶尖对决》(2006)、《瞒天过海：十三王牌》(2007) 等。然而他们的工作 细节一直以来都相当神秘。当 Ricky 於 2018 年过世後，Weber 邀请魔术师好友 Derek DelGaudio (最知名的作品是 2020 年的魔术特辑《In & Of Itself》) 加入以延续这间 公司的传奇。 潜伏於幕後多年後，Deceptive Practices 决定首次公开接受采访。他们来到演员 Steve Martin 纽约的住家 (Steve 曾在迪士尼乐园的魔术店当中打工、对魔术魔术世界 也很熟悉) 接受访问，让我们得以一窥这间传奇公司的故事。 STEVE MARTIN (以下称 SM)：我其实认识 Ricky Jay。他的专场《Ricky Jay & His 52 Assistants》是我和我太太第一次约会时看的表演。不过，你们从以前到现在做的事情一 直都充满神秘感。 DEREK DELGAUDIO (以下称DD)：如果你看 Caleb Deschanel 的《 The Escape Artist 》 (1982)，那是 Ricky 第一个大型电影工作。有一幕是主角 Griffin O’Neal 准备离家出 走时，他做了三明治、抓了一把红萝卜条，最後顺手把一片红萝卜皮丢进一杯水里，那片 红萝卜皮就在镜头前无剪接、无特效地变成一尾金鱼。那个桥段原本不在剧本里，是 Ricky 自己构思与编排的。 SM：那 Deceptive Practices 这间公司的故事就是从 Ricky 开始的吗？ MICHAEL WEBER (以下简称 MW)：其实应该追溯到 Charlie Miller，他是 20 世纪最伟大 的手法魔术师。他曾为电影担任魔术顾问，包括《Highways by Night》(1942)、与 Vincent Price 合作的《The Mad Magician》(1954)、《Tarzan’s Savage Fury》 (1952)、以及 Otto Preminger 的《The Man with the Golden Arm》(1955)。 我第一次见到 Charlie 时，我还是青少年，但他非常提携我。他告诉 Ricky：「你得来 看看这孩子。」於是我与 Ricky 建立了终生友谊，也为 Deceptive Practices 公司奠定 了开端。 SM：那你和 Ricky 创立公司後，是怎麽接到工作的？靠业内人士口耳相传吗？ MW：全靠口耳相传。我先是跟 Ricky 一起参与了许多电影幕後工作，像 《The Natural 》 (1984)、《Sneakers》(1992) 与《Leap of Faith》(1992)。我也开始跟 Wes Craven 合作，《The Serpent and the Rainbow》(1988)。之後，我们才正式成立公司， 接到了 Vince Gilligan 编剧的首部电影《Wilder Napalm》(1993) 与《I Love Trouble 》(1994)。, SM：我记得《Leap of Faith》。我是不是有演那部？Derek，你当时还没加入吧？你是什 麽时候加入的？ DD：几年後才加入。不过我第一次「非正式」参与，其实是《顶尖对决》。 MW：是的，那时我们同时参与《顶尖对决》与《魔幻至尊》(2006) 的制作，还有各自的 魔术表演事业。我们需要找一个人进来帮忙，而我们信任的人就是 Derek。 我大概在十年前认识他，就像我与 Ricky、Charlie 的故事一样，有人对我说：「你得去 看看这个来自科罗拉多的年轻魔术师。」一见面我就知道他是我们要的人，他的手法高超 ，又熟悉魔术历史与理论，而且愿意学习，是一名非常尊重魔术这门艺术的表演者。 SM：你记得自己做了什麽，才为你争取到这个位置的吗？ DD：我不记得做了什麽，但我记得我第一次知道有这样的机会时，我被叫到了一间饭店， Michael 和几位资深魔术师坐在那。我加入了大家的对话，但到某个时刻，他礼貌地告诉 我，他们接下来要讨论一些重要的事，我就暂时离开。那瞬间我觉得受到了启发，也第一 次觉得「总算让我遇到真正有秘密的魔术师了」。 SM：Derek，你加入《顶尖对决》时已经认识 Ricky 了吗？ DD：算吧。我第一次见他是在洛杉矶魔术历史研讨会 (The LA Conference on Magic History)，他是共同创办人。会议中我走到外面去呼吸新鲜空气，看到 Ricky 坐在长椅 、手里拿着一副牌。我上前打招呼，他收起牌，跟我握手，然後就走回会场了。 SM：完美。 MW：Ricky 起初对 Derek 的能力尚有质疑，其实他对大部分魔术师的能力都很质疑。但 由於 Derek 在《顶尖对决》中做得太好了，当 Ricky 在 2009 年筹备专场《Rogue’s Gallery》时，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担任後台助手，他唯一指名的就是 Derek。此後 Derek 的事业日渐起飞，甚至被 Steven Soderbergh 找去演电影。当 Ricky 过世後，我 与 Ricky 的妻子 Chrisann 都认为，若要找人延续 Deceptive Practices 的故事，唯一 的人选就是 Derek。 SM：我看这里写着：「Deceptive Practices 是一间擅长设计幻术、魔术式问题解决的创 意公司，专精於手法、读心术、招魂术、诈骗、老千技术与扒手技术等主题。他们的座右 铭是：『依照你的需求提供魔幻的知识顾问。』」我理解「顾问」的部分，比如拍 Houdini 的电影时，你们确保演员用的是正确的手铐，之类的？ MW：我们曾同时接到七部 Houdini 相关作品。 SM：那制作方会怎麽来找你们？「这是剧本，请帮忙」这样吗？ MW：基本上是这样。我们会看剧本、提出十多个点子，他们喜欢其中八个，但预算只能做 六个，最後拍五个，有三个能进到最後院线版电影就算幸运。 SM：你说「做」，是指设计魔术吗？是怎麽设计的？ DD：视故事而定。有时我们设计的是「剧情中就是魔术」的效果，但有时我们是用魔术技 巧去协助让某些场景成立。 MW：例如《魔换至尊》中 Edward Norton 的角色要在剧情下，用幻术来回应王子的挑衅 ，我们最终设计出让主角借来王子的剑，并让剑能靠着尖端立在地上的效果。而王子想拿 回剑时却动不了，直到 Norton 的角色解除魔法为止。 SM：像《石中剑》。 MW：没错。那就是「剧情中就是魔术」的类型。但另一种是像《狼人生死恋》(1994)，我 们要让 Jack Nicholson 像狗一样用嘴接飞盘。你当然可以整天往他脸上丢飞盘，但不安 全也不实际。我们後来设计了一个方法，可以让这个场景在安全的前提下在每一次拍摄中 顺利实现。 DD：有时我们的工作，就是让原本要靠机率的事情，每次都能百分百成功。 SM：像《阿甘正传》的轮椅也是你们的工作吗？ MW：是的。Zemeckis 要我们设计一种能和後期特效融合的轮椅，让 Gary Sinise 看起来 真的没有双腿。 SM：现在很多事情都能靠特效制作，那你们如何定位自己与特效之间的关系？ DD：我们的效果大部分都是真实拍摄的，但我们也知道何时要与特效合作。《阿甘正传》 的轮椅就是例子：轮椅本身是实体的，但角色离开轮椅的场景则由 ILM 特效公司制作。 合在一起完美无缝。 MW：不过要记得，电影特效本来就是魔术师发明的。梅里爱 (Georges Méliès) 本身就 是舞台魔术师，他是看了卢米埃兄弟的电影才想：「这东西可以用来创造新型魔术。」 SM：你们的座右铭「依照你的需求提供魔幻的知识顾问」是什麽意思？ MW：S. J. Perelman 在《纽约客》写过一段文字，Ricky 觉得很有趣，也写得非常贴切 。他列了一堆冷门到没人会在乎的知识，最後说：「如果你知道这些，好莱坞迟早会聘请 你担任一部千万制作的电的技术顾问。」我们大概就是做这种事，只是问题通常是：「怎 麽让人在爬梯子时消失？」「怎麽让大猩猩喝马丁尼？」 DD：我们只在故事需要时才交付知识。 SM：为什麽是「依照你的需求」？ DD：因为知道太多时反而会让神奇感下降。 MW：魔术师不是对观众保密，而是为观众保密。如果是故事需要了解，我们会说。但如果 一个简单却强大的秘密能让整个作品更好，你会明白这个秘密本身是一种工具，而不是玩 具。 (原文: We believe that as magicians, we don’t keep secrets from our audiences, we keep secrets for our audiences.) DD：有句话：「魔术师守着一个空保险箱。」意思是一般人得知魔术秘密後常感到失望， 因为秘密常常只是镜子之类的无聊东西。魔术师也很常说另一句话：秘密本身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如何使用它。我从小就在这种思维里长大，但总觉得那只说对了一半。直到我 遇见了 Michael，我不知道他守护的是什麽，但我知道他所守护的东西很重要。 SM：我记得 14 岁开始学习魔术师，学到了魔术师的三原则，那对我来说比宗教的教条更 神圣。 MW：完全懂！ DD：因为你发下的是一种「守护神秘」的誓言。 SM：现在「魔术师永不揭露秘密」这句誓言还有人在管吗？大家想法变了吗？ MW：对我来说，什麽都没变。但资讯变得太容易取得後，很多业余者接手了魔术圈。魔术 变成「流量」、变成产品。有些人甚至不觉得「揭秘魔术」有什麽问题，说那叫「分享」 。真正的魔术教学要靠真心与投入才能交换，不是免费取得的东西。 SM：除了电影和剧场，你们还做什麽？ MW：电视节目、一些公司的研发专案，如 Applied Minds、迪士尼 的 Imagineering、甚 至某个保全业使用的运钞袋。 DD：还有很多需要签超长保密协议的地方。 SM：政府机关吗？ MW：我们尽量避免与政府机关有瓜葛。我们的原则之一是「永远不要让政府对你感兴趣」 SM：我想聊回到大猩猩那件事。你们真的让一只大猩猩喝马丁尼？ MW：是的，那是 Frank Marshall 和 Kathleen Kennedy 为《刚果》(1995)打来的电话。 Stan Winston 制作的猩猩服装非常先进，头部是高科技的机械构造，但它不能接触任何 液体。而里面的演员也看不到杯子。我们最後用的是古希腊《 The Pneumatics of Hero of Alexandria》里描述的「坦塔罗斯之杯」原理，一种能自己把水吸走的杯子，我们把 它做成跟马丁尼杯一样透明、可自动将杯中的液体排出。 SM： 历史上第一个「漏水恶作剧杯」(dribble glass)吗？ MW： 大概是。书中描述了一个内建在杯子里、能自动启动的微型虹吸管。我们把那个原 理拿来，全都用与液体折射率相同的玻璃制作，打造了一个能自行把杯中所有液体完全排 空的马丁尼酒杯，而且只要在喝酒时自然地倾斜杯子，机关就会自动触发。 https://imgur.com/8Y7oWQU SM：你们一定有满满书柜的冷门典籍。 MW：有，还有实验、发明，以及根本不存在於任何书本或网路上的东西。但最终目的还是 「解决问题」。 DD：大家都在问「怎麽让猩猩看起来像在喝酒？」而我们问的是：「怎麽让酒自己喝掉自 己？」 SM：你们被问得最多的要求是什麽？ DD：「从耳朵後面变出硬币。」 SM：像这样？(Steve 从 Derek 耳後变出一枚硬币) MW：你被录取了。 DD：当剧本写「从耳後变出硬币」时，通常表示「这里需要发生某种魔术效果」。我们会 帮他们找到更适合当下剧情的做法。 MW：我们总是根据角色、故事与当下情绪设计魔术。《顶尖对决》里 Bale 从小孩耳後变 出「双面硬币」，因为当下的感情是很亲密的，所以魔术效果也必需很亲密；《魔幻制尊 》里 Norton 的变硬币则更炫技，因为剧情当下的气氛是更有趣的；《The Natural》中 Redford 变硬币，是一种嘻哈歌手「Mic Drop」式的胜利动作，既赢赌局又帅气。 SM：那剧情需要曝光魔术秘密时怎麽办？例如《顶尖对决》中鸟笼消失的秘密被揭露。 DD：我们会创造「假的方法」。 SM：真的假的？ DD：当然，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MW：电影主题是「牺牲」，所以方法要带有危险感。我们为 Hugh Jackman 设计了看似致 命的弹簧机关，灵感是老千会使用换牌装置。 SM：最难的工作是什麽？ DD：不是「难」，但如果我们太晚被找剧组就很麻烦。他们写好剧本、拍到一半才想起「 好像需要找魔术顾问」，这时剧本通常已经无法再修改了。 MW：有时候，最简单的事物就能带来关键性的差别。我记得当我们拿到《我爱麻烦》 (1994) 的剧本时，我们只需要处理电影片尾的一幕：Julia Roberts 的角色用手法让戒 指消失。但在原本的剧本里，唯一暗示观众主角「有能力做出那种手法」的线索，仅有一 张挂在她办公桌後方墙壁上的 Houdini 海报。我们和编剧兼导演 Nancy Meyers、 Charles Shyer 讨论後，合作在故事前段增加一些场景，让 Julia 的角色能做出符合人 设、自然且能建立她「真的会这些技巧」的动作。 SM：这听起来像是好故事该有的铺陈。 MW：是的，而且我们有足够时间参与时，就能做到这种细节。 DD：很多电影里的魔术，不是抄以前看过的老套，就是编剧凭空想像而不可能实现，只能 靠大量 CG。只要从一开始就找我们，很多问题都可以避免。 SM：魔术与戏剧的节奏是不是也会冲突？ MW：会。戏剧要让观众想「接下来会发生什麽？」魔术则会让观众停下来想「刚刚到底发 生什麽？」。我们的工作，就是让魔术永远服务於故事，而不干扰故事。 SM：有没有比想像中更困难的专案？ MW：有一次在迪士尼的电影中，我们要设计夏令营孩子互相恶作剧的点子，但每一个恶作 剧都要先让法律部门审核。他们怕小朋友观众模仿会受伤。我们只好准备超过他们需要的 数量，而且每一个都要有趣、安全又符合剧情。 SM：他们拒绝过哪些？ MW： 他们只有说一句：「鲜奶油可以，刮胡泡不行。」 SM： 你从电影工作中学到的最珍贵心得是什麽？ MW： 不断被提醒：最强大的魔术效果，应该要是实用的。不是由表演者单向输出，而是 要满足到他人真正的欲望与需求。最好的魔术效果不是「表现」，而是「回应」。 SM： 你是指观众因为想看到魔术而产生的回应吗？ MW： 不是。是用魔术满足了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经典例子：如果是我主动问你「想吃 火腿三明治吗？」你答「想」。那无论我用多神奇的方式变出来，三明治的出现都不可能 是奇蹟，顶多是个还不错的把戏；但如果我们正在聊天，而你忽然说：「我现在真的很想 吃火腿三明治。」而我回你：「伸手进你的外套口袋。」你在里面找到一个包装完整的三 明治 SM： 奇蹟。 MW： 没错。这不只是产生了一个好魔术，也同样产生了一个的好故事。 SM： 最後一个问题：你们心目中理想的影剧合作专案是什麽？ DD： 《破案三人行》(众人笑) (编按: Steve 2021 年推出的影集作品)。 SM： 完美的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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