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喂。」我下午在写稿时，突然来了一通电话。 「Shawn。」里面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上次的新闻害了我一次也就罢了，昨天 的新闻又再害了我一次，你真是．．．」 原来是DH的副总；对於厂商来说，No News is a Good News，不过在新闻淡季时，只要听 到一点点的消息，记者就会写成好像有这回事一样。 「是，副总，有何指教？」 「你怎麽写我们的伺服器效能比Black TP还差？」他声音气到有点颤抖：「而且还写是我 说的？」 「我．．．我查看看。」 我赶紧翻开昨天的报纸，突然见到我写的一段话， “DH副总表示，目前Black TP伺服器 仍优於DH伺服器。” 「Black TP拿这段话去跟我的客户说，连我们都承认产品比他们差。」他继续骂：「客户 一直质疑我，你到底收了Black TP多少好处啊！」 「我．．．我没那个意思啊。」我试着解释：「这．．．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可能 想写成 “不同等级的产品，无法放在比较” 这个字眼，但因截稿时间快到了，所以我一 时笔误，非常抱歉。」 「你不知道你们报纸影响力非常大吗？有中、英文版不说，每个厂商每天都在盯着你们报 纸看。」 事实上，我从未想过写伺服器这麽冷门的新闻，还会有人关注，甚至有恶劣的外商居然拿 我的新闻去打击对手；我对DH副总感到非常抱歉，因为他跟记者的关系很好，跟Black TP 完全不同，再加上之前秦大率队抗争事件，我对Black TP反感到了极点；不过因为基於记 者中立立场，我无法加入个人喜恶在新闻中。 「副总，抱歉，我今天替您发个平衡报导，请您息怒啊。」我试着安抚他。 「算了！算了！你不要再害我就好了，我已着了你两次道了，希望没有第三次。」他怒气 冲冲地挂上电话。 这真是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我正要提笔写新闻时，又来一通电话：「喂。」 「Shawn。」里面传出一位女性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是新芯电子的公关小蓉。 「拜托您帮我一件事好吗？」她发出近乎哀求的声音。 该不会又是我写错新闻了吧，我鸡皮疙瘩突然立了起来。 ----------------------------------------------------------------------------------------------- 44 「请您写新闻不要再下耸动的标题了。」小蓉突然爆出这句话来，我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 ，最近我没写新芯电子啊，最常写这家厂商的是Vincent、Dave或Ivy。 「抱．．．抱歉。」我怎麽老是跟厂商道歉，不过我是抱持着以和为贵的心态跟厂商打交 道，因为谁也不知未来离开记者界会否再见面，所以要为自己留条後路：「我不知道你指 的是什麽，但我最近都没写贵公司消息。」 「总之，千拜托、万拜托，不要再称呼我们为黑芯电子了，这样造成我们很大的困扰。」 「什麽黑芯电子？」我是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也罢，先应付她再说吧：「好，我以後会 多加注意。」 「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安排高层的采访。」小蓉说：「就请您高抬贵手了。」 「嗯，好的，谢谢你。」我挂上电话。 小蓉不愧是专业公关公司出身，对记者的需求非常了解，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查一下到底 是谁写黑芯电子。 我在报社资料库查了一下，赫然发现一个惊人的标题： “新芯电子欧美市场失利连带股 票重挫 黑芯电子妙喻恐成真”；再往下一看，记者是Ivy。 傍晚，顺哥回到报社後，我跟他讨论此事：「你看这标题是否太耸动了点，Ivy从未访过 新芯电子，凭着八卦耳语来写新闻，似乎不太妥当。」 「这很正常吧。」他说道：「你忘了当初Dave是怎麽跟我们说的吗？」 他这一讲，我突然回忆起刚进报社时，Dave对我说过的话：「如果记者尽是写厂商正面新 闻，厂商是不会理记者，但只要不断地写厂商的负面新闻，厂商才会重视此记者；记着一 点，有冲突性的新闻才是读者要看的新闻。」 「我当时对他的话斥之以鼻。」我摇摇头：「那有人跑新闻跑到昧着良心写新闻的。」 「你就是违背Dave的理念，他自然而然把你归於非他族类，所以你的日子才不好过。」 「我认为这是相辅相成，今天人家做生意，就是靠信誉，除非太恶劣的厂商如技能电子这 种争议性非常大的公司，只能实际报导外，其它正派经营的国内厂商多少还是要捧一下。 」 「总之，你现在小心一点就是了。」他表情转为严肃：「我从Ivy这几天写的新闻及她用 功程度来看，她将来的成就可能会比过去三剑客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 45 「顺哥，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我对顺哥低声道：「Dave虽找Ivy代跑Angelina的线， 但似乎没有带她认识厂商，跟以前他带Angelina跑线的情况完全不同。」 「确实。」顺哥点点头：「Dave对Ivy不如对Angelina般热络，详细原因，我也不清楚。 」 「不清楚什麽。」仁哥走了过来：「我看你们两个交头接耳，就知道又在讲Dave的事。」 我问他：「你有听到什麽消息吗？」 「没有，我是没听到什麽消息。」仁哥笑道：「不过我有跟Ivy私下谈过。」 「喔？」顺哥与我已竖起耳朵了。 「你们有见到最近Ivy写的新闻吗？几乎与NB市场无关，换句话说，她并未跑她的线。」 「仔细想想，真的如此。」我问道：「为何会发生这样状况呢？」 「她的问题跟你一样。」仁哥答道：「据她说，Dave常挡下她的NB新闻，只让她跑跑3C通 路及批发商。」 「那就奇怪了，Dave找她跑Angelina的线，然後又挡她的新闻，难道是想逼她走吗？」我 感到非常纳闷：「跟我以前的情况很像。」 「有可能。」顺哥说道：「我想他是在跟Ivy警告，不要碰他的领域，就像是当初把你排 除在PC线外的情形一样。」 「挡她的原因是什麽？」我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详细原因，我也说不上来。」仁哥尝试解读：「不过我知道的是，他在为某件事铺路， 可能他在找更适合的人来跑Angelina的线；而Ivy只是他目前逼不得已的人选。」 「他大可自己跑线啊。」我说道：「他随便一出手就是头条新闻，甚至报社缺头版头时， 副总编还会打电话找他写。」 「呵呵，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麽单纯。」顺哥冷笑道：「你去查一下Angelina在全球日报 最近的新闻都在哪一版，你就明白了。」 ---------------------------------------------------------------------------------------------- 46 我查了一下全球日报近期的新闻，发现Angelina的新闻十篇有八篇都在头版头发布。 「Angelina真的太厉害了。」我惊呼：「她一去全球日报就大发神威，几乎天天上头版头 。」 「是这样的吗？」顺哥说道：「我绝对的怀疑Dave有暗助Angelina。」 「怎麽暗助法？」我问道。 「第一，他找藉口压下Ivy的NB新闻。」顺哥继续说：「第二，他把业界第一手消息直接 跟Angelina讲。」 「这麽缺德的事，他也做得出来啊！」我感到愤愤不平：「Ivy这样不是很可怜。」 「说真的。」仁哥低声道：「我认为Dave太保护Angelina了。」 假如Dave一直帮助Angelina，我也不会太惊讶，毕竟记者产业在革命情感下，很容易跟同 事，甚至是厂商公关产生微妙的情愫；不过他如果为了Angelina而伤害Ivy，这就无法原 谅。 「唉呀。」顺哥看了看表，惊呼了一生：「先不跟你们说了，我等下还有个记者会，为避 免Jamal再打我小报告，我得先过去。」 顺哥匆匆离开後，我继续追问仁哥：「你是怎麽怀疑他们？」 「很简单。」他慢慢分析：「每次记者会都会看到这两人一起同进同出，且Dave对 Angelina与Ivy的前後态度完全不同，Ivy的感受更深。」 「说的也是，不过如果乱传此事，会越描越黑，到时倒楣的有可能是我，因为我们整组都 知道我跟Dave不合，他一定认为是我传开的。」 「你想太多了，你在Dave眼里根本不算一颗葱。」仁哥笑道。 「唉。」我叹了口气：「说的也是，我充其量只能跑跑小线，且已快自顾不暇了，一点儿 也威胁不到他。」 此时仁哥的手机突然来了封简讯。 他拿起手机看了简讯後，拍着我的肩膀笑道：「兄弟，你发达之路来了。」 「什麽发达之路？Dave要离职了吗？」 「呵呵，Dave并未要走。」他拿手机给我看：「不过Vincent与Jean都做到这个周末。」 --------------------------------------------------------------------------------------------- 47 我听到Vincent只做到这个周末，整个人不知所措；因为此消息对我来说是一则以喜、一 则以忧；喜的是我可以在PC线上发挥了，因报社了解PC线的只有我，忧的是此线我要独扛 ，对於现在的我来说，是有点压力。 不过无论如何，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真的吗？」我掩饰着不知是喜还是忧的情绪。 「你可高兴了。」仁哥说：「不但Vincent要走，那个看不起你的编辑Jean也一并要闪了 。」 说到Jean，我实在受不了她，常常为了迎合Dave，对我的新闻弃之如敝屣，把我新闻放到 报纸的边边角角不说，甚至数篇询问过小杰、小汉或小杨，经过多重求证的新闻，也被她 放到网路上，更多时候是直接不用。 我也不知她是何心态，但她非常崇拜Dave，又或许Dave真的有过人之处让许多人尊敬，不 过他那种自视甚高的个性，我个人对她非常感冒。 「Dave前几天才说本组是业界及报社最大组。」我冷笑道：「现在看来一切是笑话了，NB 线的Angelina走了，现在换PC线一哥Vincent走；而Jean的离开，虽然没什麽影响，但本 组要换一批新人了。」 顺哥此时已从记者会回到报社，不过脸上也带着一贯地愁容及怒容。 「顺哥，又被Jamal欺负啦。」仁哥调侃他：「你没Shawn幸运，Vincent要走，他可以独 当一面；不过你还是要被Jamal欺压。」 「Shawn，我想你还未看Email。」顺哥完全不想理他：「你先看完Email再说。」 「什麽？」我赶紧打开Email，发现Dave寄了一封信给全组人员。 致全组同仁： 想必大家都知道Vincent跟Jean要离开报社，日前我有徵询过Karen，但她不想回来，所以 我必须找个记者跑Vincent的线，可能的人选为Ivy；由於她跑NB线非常出色，所以我认为 她可以扛起PC线；至於Jean的位子，就交由另一位编辑小琴来替换。 另外，由於NB线缺人，因此我会找Angelina回来跑，她在全球日报几个月以来的表现非常 出色，所以我请求总编比照她在全球日报的待遇，挖她回来。 Dave 我整个人呆住无语。 ------------------------------------------------------------------------------------------------- 48 我突然觉得从云端跌到地狱十八层，怎麽会找Ivy来跑Vincent的线，难道我就没有跑PC主 线的命吗？当下心情真是郁闷到了极点，想把眼前的NB砸到地上。 「原来如此。」仁哥看了Dave的Email後，猛点头说道：「我终於了解Dave的想法了。」 「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顺哥斥之以鼻：「Dave的技俩，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 」 「怎麽说？」我好奇地问。 「很简单。」仁哥分析着：「首先，他为了要逼Vincent走，就拿你这颗卒子来乱，果然 Vincent受不了两人跑一条线的政策，直接闪人，这样就赶走一个眼中钉。」 「接着为了要替Angelina加薪。」顺哥说道：「就让她先去全球日报工作，每天喂给她头 条新闻，并且让Ivy自己跑跑小线，让总编认为只有Angelina可以跑NB线，而Ivy却做不到 ，然後再让Angelina衣锦还乡回到报社；如此她在外面转一圈後，就可顺理成章地加薪， 同时又多一个帮手。」 「至於Ivy。」仁哥接着说：「因为她有无比的韧性，且在报社时间已有五年之久，因此 留她下来或许会有帮助，同时藉由她顶替Vincent的位子，来踢掉你这个头号叛乱份子。 」 「这．．．太过份了吧。」我怒道。 现在可好了，敌人是有增无减；虽然Jean这 “Dave狂热崇拜者” 及Vincent的离开，表 面对我来说是好消息，但其实这才是真正考验的开始。 我曾看过Ivy跑线的用功程度，简直是拼了老命来跑新闻；虽我也用了差不多的力气去跑 新闻，但一直被Dave挡来挡去，我的锐气跟冲劲早就消磨殆尽了，如果再叫我提起气力来 跑新闻，我想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去的生气。 这让我想起孟姜女的故事，她哭倒一面长城而已，但我面对的是可能是要用血汗来推倒比 柏林围墙还更厚千倍的铜墙铁壁。 ---------------------------------------------------------------------------------------------- 49 Vincent离开时，只发了一封Email跟全部同事道别，并未跟大家说太多的事；不过PC组成 员都应心知肚明，这件事跟Dave脱不了干系；另外，有一说法，就是Vincent被外资重金 挖角，但事实真相如何，只有Vincent一人最清楚。 说实在，我本来认为他有一天离开後，我能够独自跑这条线，但等到他真的离开後，我又 觉得不舍，或许是他个性正直的缘故吧，不需靠麻辣新闻来增加他的知名度，而几乎每次 出手的新闻都可上头版头。 这天我在报社找新闻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我接起来：「您好。」 「你在哪里？」仁哥一阵催促的声音：「超绿买下了绘图晶片大厂真红，再过一小时要开 记者会，你赶快点来七里香饭店。」 「什．．．什麽。」我挂上电话後，匆匆地离开报社，骑车飞奔至七里香饭店。 在全球PC的CPU市场除了有深蓝及超绿两家大厂外，在PC的绘图晶片(Graphic Processor Unit；GPU)市场中，也有两家大厂，分别为真红与纯白两家，而纯白是全球最大的GPU厂 商，真红则位居第二。 不过由於PC市场逐渐往如平板电脑、智慧型手机或笔记型电脑等手持式装置市场发展，因 此GPU厂商也希望能够转型，朝PC以外的市场发展。 此次超绿买下真红，其震撼性足以让PC关键性零组件市场洗牌，想当然尔，所有PC或3C的 记者都会出席这场记者会。 到了会场，果然如我所想，里面塞满了3C线记者。 「喂，来了也不说一声。」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我赶紧回头看，原来是达哥。 「达哥，刚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 「听说你们家的Vincent离开啦？」他问道：「现在你终於熬成婆了。」 「唉！一言难尽。」 「难什麽尽。」他笑道：「今天这条新闻是全球性的，谁只要写这篇主新闻，就一定会上 头条新闻；以我对你们报社的了解，在Vincent离开後，对此条线最熟的莫过於Dave和你 ；不过Dave近来不写新闻，所以重担会落在你头上，你就好好发挥吧。」 “头条新闻”，一听到这字眼，我眼睛都亮了起来；确实，能够深入写出这篇新闻的只有 我及Dave，而以他现在乱天下的情况来说，不会去写这新闻，因此我再次拥有上头版头的 机会。 -------------------------------------------------------------------------------------------------- 50 超绿购并真红的记者会进行到一半时，Ivy赶到了会场，但一整场记者会下来，我并未跟 Ivy有太多互动。 仁哥走了过来：「你终於来啦，今天是你扬眉吐气的日子，趁此重大新闻出现，好好地写 个头版头吧。」 「经过半年以上的历练，我想应具备足够的能力来写此新闻。」我回答：「何况我背後又 有厂商及其他资深的媒体朋友帮忙校稿，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 「那麽我就帮你多拍几张照片，配合你的头版头吧。」 「不用吧，树大招风，何况还有Ivy一起跑。」 「以Dave对她的不信任程度来说，你最近还算安份，他应该会放你行。」 「唉。」我叹了口气：「为了这份工作，大家都五斗米折腰，要迎合Dave的胃口，很少能 够像Vincent或Karen一样潇洒地走人，我现在只求他不找我碴就好了。」 「小兄弟，说的什麽丧气话。」我回头一看，原来是秦大。 「秦大好。」我打了声招呼。 「我不是帮你打过招呼了吗？你又在烦恼什麽？」 「这．．．没什麽啦。」虽秦大帮我说项，但至少是我们报社的事，一直麻烦他不好意思 ，所以我也不便跟他讲现在的处境。 「没事就好，记得今晚喝酒。」他留下这句後，就离开会场了。 「你运气不错。」仁哥对我说：「跟秦大在一起，虽没有肉林，但也有酒池了。」 「幸好平时有烧香，否则我老早就被Dave踢走了。」 「别说这麽多了，你采访一下，赶快回去写稿吧，在PC组动荡不安情况下，你还是乖一点 好，至少明哲保身。」 「反正这则新闻我是会写，我也是会请小杨及小杰帮我检查，毕竟我很重视此则新闻。」 为了要赶稿，我不等记者会开完，便跟仁哥一起回到报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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