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上一篇酒後乱言，这几天一股想回忆老人家的冲动涌上心头，乾脆一一记录下来吧 也许就我个人而言，具备较特别的老人控，总是对於老人家特别有感触，回忆特别清楚 妈妈的娘家其实离家不远，就在隔壁乡镇而已，是一个盛产凤梨和竹笋的地方--关庙 有记忆以来，就知道所谓关庙顾名思义就是有一间很大的关帝庙...XD 而外公、外婆在我和我弟的口中变成「关庙阿公」和「关庙阿嬷」的常用口语 关庙阿公据说年轻的时候是农会行员，但因为生性耿直替人作保，结果背了一屁股债 一直还到老还在还。而生了七个小孩，生活更是难过，惨澹经营了数十年才因为二高徵收 祖产，让生活有了改善。 不过，歹运总是连连不断，而且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这个时候他罹患了喉癌，因而 在我有记忆以来，关庙阿公讲话时必须藉助器材才能发出声音。 这个声音不好听，而且他必须很用力才能完整表达，所以印象中他很安静，我们之间的 互动也因此没有在家和阿公那麽密切、自然。 妈妈说，关庙阿公生性就是憨直少言啦，你只要乖乖的他就会很开心。 妈妈回到娘家的时候总在晚间，这时候关庙阿公会在厨房忙着料理晚餐，因为关庙阿嬷 在我很小的时後就因为糖尿病的问题而行动不便，所以都是关庙阿公煮饭的。 饭後，大家会在客厅闲聊，一直到深夜店里打烊了，爸爸过来接我们回家。 关庙娘家，跟家里有很大的不同，没有车水马龙、灯光灿烂的街景，而是传统四合院 夏夜静谧的巷弄里不时有萤火虫的踪迹，并且飘来院子里那株夜来香的芬芳 幼稚的童年可能会觉得在关庙没那麽舒适，但有了这些特殊的气氛便觉得有趣。 记忆里，见到外公外婆就是吃饭、聊天和在妈妈的哄骗下打瞌睡。 常听说南部人很热情、好客，我在关庙阿公和阿嬷身上看到...XD 也许是老人家特别爱来这一套，就是有钱就狂买食物、水果，然後送给大家吃 还记得，不知道有多少次跟爸爸开车到关庙就是为了他们要给我们东西 只要当季生产什麽水果，我们家一定都会出现，而且是一大堆... 或者大舅从国外回来，也会被吩咐带一堆他们觉得贵重的礼品送给我们 因此不只是凤梨、竹笋吃到怕（到现在还是有阴影存在...） 连什麽竹笙、干贝都不太想吞下去了，可能因为厨艺不佳的妈妈总是弄成竹笙干贝大餐.. 我发现，老人家有苦过的，会很珍惜吃东西的机会，因而会执着於吃这件事上 例如以前苹果很贵的印象，造成他们觉得苹果是个神圣的食物，便宜就要多吃一点 後来，我更能明白关庙阿公和阿嬷因为不良於行，很多时间待在家里的缘故 不像家里的阿公会出去旅行、休闲，因而最大的兴趣就是买东西、吃东西、送东西 还记得，第一次自己坐公车就是到关庙 那天爸爸有事不能早回家，而妈妈这个只会坐11号路公车的人又走不开 所以我自告奋勇要求坐公车去拿关庙阿公和阿嬷要送给我们的水果 关庙阿公和阿嬷果然煮了一大桌的菜等我到达，那是唯一一次祖孙三人单独吃饭 那次关庙阿公特别爱讲话，我也听到他鲜少出现的开怀笑容，可能是我吃了很多饭吧 结果下午回程的时候，大概提了比我还重的水果回家，一番折腾回到家後我发誓 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还记得，那些大到不像话的肉粽 南部人除了端午节之外，冬至也会绑粽子（但我深信是因为嘴馋掰出来的习俗...） 关庙阿公和阿嬷这时候就特别忙，关庙阿公会去准备材料让行动不便的关庙阿嬷动手绑 而这时候他会到院子里的那个灶，烧柴准备热水煮粽子 接着的一个月里我们家就会出现一大堆的粽子，那些粽子成为我们三餐常见的食物 大，到底有多大？我现在两个拳头和起来都比它小 里面一定会有一整块的五花肉、干贝、蛋黄、虾米、鱿鱼、栗子、花生还要花生粉...XD 反正关庙阿公和阿嬷可爱的能绑多大就多大，就是想吃个过瘾 我曾经说我爱吃蛋黄，他们还特别绑了一串是双黄肉粽给我们...让我爽到不行 可能因为习惯了再加上源源不绝的粽子，我们极少吃到其他的肉粽， 因而一个很深的印象是「粽子应该要这样才对！」 还记得，国小时候每年两次的肉粽节 坐上爸爸开的车到关庙，知道今天开始又有好吃的粽子时，就兴奋不已。 来不及跟辛苦了一天的关庙阿公和阿嬷道谢，就急着提了一大袋的宝贝要跑回车上 年复一年，这样的活动变成了一种习惯，但也忘记怎麽表达感谢... 还记得，国二那年最後一次的肉粽节 端午时节一到，我的胃就开始为关庙霸王粽做准备，今年还是一样要去找阿公罗 同样在巷口停车（据说这是扁嫂当年被车撞的现场，而且我是目击证人一...） 同样闻着浓浓的烧柴味，裹着弥漫巷道的袅袅白烟往关庙娘家走 关庙阿公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恁洗第一名，先甲先赢！」「若不够再来拿喔！」炎热的天气把他晒出一身汗来 但兴奋之情似乎让我没太注意他的劳累和辛苦，拿到手後就急着回家... 晚间吃着粽子时，才跟爸妈讨论关庙阿公和阿嬷怎麽会这麽厉害，叫妈妈一定要学起来 然而，深夜的一通电话惊醒了因为粽子吃太饱而熟睡的我们 关庙阿公因为脑溢血送急诊！！！ 当下我不懂爸妈他们在急什麽，只知道妈妈已经哭红了双眼，拿着钱要我照料好弟弟 明天再告诉我们怎麽了...我和弟弟也只是傻傻的又睡着... 隔天，和弟弟回到家後，爸爸送我们到医院的加护病房外等候 大姨、二姨....表兄弟姊妹.....等等都已经聚在门口，眼睛都是肿肿的... 门一开以後，大家赶紧凑到关庙阿公床边看望他，关庙阿嬷在一旁用日文名字叫着阿公 已经这样了我还意识不到阿公随时会离开，回到家经爸爸的确认後，我和弟弟才放声大哭 嘴边那个香气十足还没吃完的肉粽，瞬间拌着泪水转变成苦涩难咽... 关庙阿公在医院待了三天，直到大舅从国外赶回来看过他 大人们在讨论要不要移除维生系统时，他悄悄的走了... 我和关庙阿公最後的互动，竟是我从他手中接过的那袋粽子，而我来不及跟他道谢 时间永远停留在那年端午的炎热午後... -- 关庙阿公虽然平常不多话，也不像家里阿公那样有权威，但是看到舅舅、阿姨们对他 充满敬意和孝心可以感受得到，在他那艰苦的岁月里，是怎麽含辛茹苦的付出 曾听他说过以前妈妈还小的时候想送给别人养，後来做罢...XD 为此，我更应该感谢他把妈妈扶养长大，才有现在的我 另外，在那之後就再也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粽子，也非常排斥其他的粽子 还好家里的冷冻库还珍藏着当时特意留下的两个原版「关庙霸王粽」做传家之宝 并且听说大姨略知一二其中的秘诀，改天一定要让它再重现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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