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话，我对汉光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一方面，入伍时养成写小 笔记的习惯（只写下时间跟事情的关键字）就是断在汉光前夕；另一 方面，演习期间没怎麽睡到，脑中一片混乱了五天，只留下很片段的 记忆，所以下面的叙述如果很凌乱，请见谅． 我先大概描述一下「情报中心」的长相︰ ┌───────────┐ │小门 │ 大约五乘七公尺，很窄，里面要塞十个人； │ 陆区装备 陆区装备 │ 小门通往隔壁房间的火协中心，大门通往走 │ │ 廊。 │ 桌桌桌 桌桌桌 │ │ 桌桌桌 桌桌桌 挂│ │ 桌桌桌 桌桌桌 │ │ 桌桌桌 桌桌桌 │ │ │ │ 桌桌桌 桌桌桌 │ │ 桌桌桌 桌桌桌 │ │ 桌桌桌 桌桌桌 图│ │ 桌桌桌 桌桌桌 │ │ 正门│ └───────────┘ 精确的时间应该是2008年 9月22日清晨5:40左右，我倒在指挥所门口 附近昏迷中，被另一个文书叫醒，就这麽睡眼惺忪地参与了第一次演 习。 跟原本想像的画面完全不一样。 倒是有着全副武装（旅参在旁边大喊︰妈的防毒面具给我绑脚边咧～ 全部给我紮在腰旁！），但现场气氛给我的感觉不像是演习，反而比 较像一群军人窝在电脑前组团打怪。笔记型电脑已事先插上网路线， 也接上「保密设备」，演习生效没几分钟，国防部就透过网路下达状 况给各单位；例如︰ 200809220613，状况一，大批不明渔船集结於澎湖外海 200809220617，状况二，情资显示，广州军区42集团军124 两栖 机步师疑似有数量不明的部队移动 200809220621，状况三，大陆东南方二炮部队有不明活动 20080922xxxx，状况Χ，总统宣布动员令生效 （虽然很破坏情绪，还是得在这重申一次︰以上以下有关军机的部分 ，都有故意打错，请明察. 0.0） 在演习开始的前一个小时，劈哩啪啦的有三四十个状况传到那台笔记 型电脑，情报中心就要分析哪些状况干我屁事（例如下给後备旅的状 况）、哪些状况要立即回覆（各营有作战责任区，大致上以溪为界， 如果状况牵涉到某营，就要立即下发给营通讯兵）、哪些状况要上交 高勤官处理。 重点倒不是处理状况，如果真的通讯靠亚太，单纯处理状况不会太复 杂；麻烦的是每个状况的处理经过都要「填簿册」，送去给旅参批阅 ，有重要价值的状况（例如某炼油厂被炸毁、某高地有敌军伞兵空降 ），要标在前方的挂图上。 总共只有两台笔电，其中一台电脑负责收状况，就只能用另一台打字 ；第一个小时下达的状况太多，打字根本不够快，要另外配合两三个 人手写，才在第三个小时处理掉。那这两个小时之间收到的状况呢？ 没做完就继续作啊… = = 早餐是统一蜜豆奶＋草莓面包一颗；演习视同作战，就不要太计较了 …默默喝下被晒得有点发烫的蜜豆奶，面包没人想动。好不容易到了 中午，旅部连送来由炮兵营伙房煮的便当十个，大夥就轮流吃饭。 没有午睡，吃完饭继续上工。 这之中有一点小细节可讲。如果指挥所全体阵亡，除了被炮击以外还 有什麽可能？答案是︰被渴死。整个该死的营区找不到一台饮水机啊 ！连隔壁科长都找不到水喝，得叫他的文书帮他投饮料；虽然该单位 的贩卖机都卖怪怪的牌子，渴的时候什麽都可以喝，连最不解渴的奶 茶都卖完了。好不容易，厂商的补货车缓缓驶入营区，我赶快冲过去 问︰「老板，有没有卖矿泉水？」「有啊，可是我只有六百西西小罐 的耶」「都可以都可以～」「那你要几罐？」「我要三箱！」连水都 没得补给，要文书先垫钱买（各科组都一样，我买了之後，其它文书 也去搬矿泉水），这真的是很夸张的事情。 下午继续处理状况，突然间军线响起，军团打电话来︰「你们在搞什 麽东西啊？四个侦察排都阵亡了是不是？敌军都快到门口了，为什麽 第一线一点情资都没有？」情报官只好低声下气地说︰「是是是，我 们会立即督促下级，加强侦察。」 怎麽连络各营侦察排呢？拐拐是一定不会通的，我其实不太懂陆区的 通讯是怎麽回事，想来应该也没办法用它连络各营情报官或侦察排排 长，所以还是得靠︰手机。 Χ营情报官回答得比较直接︰「靠北咧，我们什麽都看不到，我随便 掰的东西你敢往上报吗？」也是啦，不知道以後状况会怎麽发布，掰 出来的东西跟演习想定不一样就囧了，所以只好回答一些「海平面远 处，疑似有敌军用渔船伪装的侦察船活动」这类不痛不痒的回答，然 後填簿册。 晚餐一样由炮兵营煮，各科组开始传出咒骂的声音。 大概到晚上八九点吧，状况下达的频率开始降低，可以来想一点娱乐 ；电视当然是不可能的，电脑可以上戈正平，太抢手，其他抢不到电 脑的人就会合资买盐酥鸡进来吃，那五天的娱乐只有吃而已，又根本 没办法动，害我胖了两公斤。 到了凌晨时分，各科组留一名军官值夜，其他人可以回去盥洗睡觉； 上尉阶以下一律睡大通铺，一间三十人左右，少校阶以上有四人小寝 ，高勤当然另外有房间。其他军官平均大概两点左右躺平吧，情报科 就是要跟人家不一样，因为科长提报回来了。 科长提报回来＝熬夜加班，这已经快变成公式了；这次出了个差错︰ 看板上，科长弄错了某项武器的性能诸元，是不是大包我也不懂，但 科长很坚持，用彩色印表机印一块贴布盖过去的方式太low 了，一定 要我们弄一张新的给他。我们人在旅指挥所，大图输出机在原驻地耶 ，凌晨一点要怎麽来回？包计程车吗？最後跟旅参协调的结果，他也 怕明天出包，所以鼎力相助，借他的车也借他的驾驶，载着我老板跟 我回驻地。 到了驻地，发觉一件很悲惨的事：汉光演习包括资讯战，国防部正全 面对参演单位进行骇客攻击，被入侵就算重大缺失；资讯官说他快撑 不住了，先把旅内网路全关掉，真的再不行就要把机房的电源线全拔 了，关机你总没办法入侵了吧？这样的问题是，大图输出机用的是IP 列印，网路全断是要怎麽印？於是拖到凌晨五点才努力把图生出来、 把看板做好，去政办室叫驾驶起床，麻烦他载我们回指挥所。 到了指挥所大概快六点了，正好「赶上」第二天开工，重复着同样的 流程，下状况、处理、标挂图、把处理经过写进簿册、给高勤批、继 续写剩下的状况、吃宵夜、熬夜做家庭代工…汉光那五天，就在无限 爆肝中缓缓度过。最後，国军逆转打败了共军（………），汉光操演 结束，星期五下午回到驻地；看着周围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营区建筑 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心中突然冒出「终於回家」的感觉；那时候的违 和感非常强烈，明明是每次收假前最不想去的地方，一个跟「家」八 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地方，为什麽心中会出现这种OS？我到现在还没办 法理解。 回营区後，留守的军官自愿清理残局，让我放么五先走；那次放假的 心情是很愉悦的，放么五就不需要跟别人挤火车，连杨梅高中的学生 都不会遇到，我就坐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哼着一段又一段的歌 曲回到台北，心想︰到年底都没有什麽重大任务了，但福利应该不会 缩水太多，生活应该可以过得很惬意…吧？ 事情的确没有呆子想得那麽简单，28日收假回营的时候，完全没有想 到三天後，会连续有两件对我来说超震撼的事情发生… 有人逃官？靠，我为什麽会突然被调线到旅部连！？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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