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日期我记得很清楚︰2008年12月25日，你要说是圣诞节或行宪 纪念日都可以，总之是个不容易忘的日子。 我连忙问他︰「谁？谁死了？」他说了名字，我吓到完全说不出话。 虽然没有在二连待很久，这个人我是认识的。瘦瘦小小，长相很秀气 ，脾气也很好，总是一副笑笑的模样；因为职务是甲驾，高装检期间 他身上常常东一片污垢西一片油渍，这就是我对他的最後印象。之後 四营进基地，出基地後马上休退，过几天传来他自杀的消息。 事後，我看过政战写的检讨报告，写的非常国军制式化，也非常的鸟 ；客观地说，他都已经休退了，只是身份还是军人而已，政战体系能 辅导他什麽东西，又要检讨什麽？自杀理由至今不明，应该不是不当 管教、或其他跟军纪有关的；但你知道的，长官爱看什麽，检讨报告 就要写什麽，所以最後的结论是： 「该员基地荣誉假五天、炮排进训荣誉假两天、高装检荣誉假两天、 基地期间积假八天、平日积假六天（以上的数字可能有错，记不太清 楚），共有假期二十三天，显见该单位未能确实分配弟兄勤务、休假 ，以致於退伍前仍有大量假期未能休完，而需采取「休退」；於休退 期间，连级主官又未能确实掌握该员身心状况（白话文就是，这时候 应该要他五天回来换假单，跟他说个几句话才可以再放假），以致肇 生危安情事。」 这结论实在只有好笑而已。实战单位的任务本来就跟赛一样多，八月 高装检、九月专精、九月底打汉光、七八九月主接两次战备支援一次 战备、九月到十二月下基地，基地期间的正常日也不能补假。今天你 叫国防部长来当连长，也很难「确实分配弟兄勤务、休假」吧？操到 人家快退了假还没休完，不休退能怎样？而且对义务役而言，谁愿意 几天回来这鬼地方换假单？愿意一次把假单开完的才算好连长吧？丢 一堆任务於先，又说风凉话於後，真不知道那些高司单位在想什麽。 退伍後，我还是时常想起他。拿他的名字去google，能找到他家人、 同学与朋友对他的思念。他的堂姐有篇blog，写道︰「从小，哥哥们 不要出麻烦给母亲操心就好，几乎没有陪在母亲的身边。是你，一直 和母亲相依为命般的生活着。母亲也不要求你多懂事，只要你好好的 ，好好的，就够了…」「还记得，你还很小的时候，总是和我们家弟 弟，一起傻傻的被哥哥姐姐们呼来喝去，可是你脸上总是挂着无所谓 的笑容…」「最後一次见你，是二年前的过年。那个时候你说︰你喜 欢烹饪，还有调酒，等当完兵你要去学一学…你马上就要入伍了，等 回来，再来做准备都还不迟…」「昨天，当我看着你的遗体，我一直 不能相信，总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玩笑，怎麽没有人揭穿这一切…… 直到今天早晨，看到你灵堂前的遗照，我才真的相信，这是个事实… 已成定局…」 实战部队的赛，完全在他身上体现。我不知道精实案精进案精光案… 究竟怎麽执行的，但如果国军在裁军时，还要再裁人已经少到可怜的 基层连队，以後就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以至於无数个阿 兵哥，为了让那台甲车（以及其他的装备、业务）能动，牺牲了与家 人朋友见面的时间、牺牲了人生最精华的时光。 谨以此文，纪念那位早逝的弟兄。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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