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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文件]兴建在祖居地的日本路
时间: 2005/12/25 Sun 23:09:22
兴建在祖居地的日本路-八通关日据越岭道 走入祖居地
作者:赵聪义
在我所居住的地方,有一个地方叫拉库拉库溪,现在就位在玉山国家公园里面。里面
有一条布农语叫dan-lipunh的路,翻成中文就是日本路,也就是文献所称的八通关越岭古
道。古道是日治时,由日本雇用平埔族和阿美族的阿勇所建造而成的路。因为表哥的关系
,常常有机会进入山中看看。
每次要上山前的前一个晚上,都会去表哥的家整理。记得第一次上山,那时是大学一
年级的暑假,表哥问我要不要跟着他一起去山上。我没有参加过什麽登山活动,没有什麽
登山装备,而一套登山装备都是要好几千元,对我这个学生来说,根本买不起。表哥说没
有关系,可以安排。表哥拿给一个我登山背包的架子,再给我一包马袋和一条黑色的塑胶
绳子。所穿的衣服和吃的东西就放在黄色马袋里面,我这一身装备是族人在山上经常使用
的。
从那一次,我开始进入长辈所称的祖居地(maiasasng)。老人家曾经这样说,在不
知道的年代中,布农族人翻越了中央山脉,开始在拉库拉库溪移动。
族人进入中央山脉之後,以阿桑来戛(asang daingan)为中心延伸建立了许多分社
,经过与先住民矮黑人(Sadoso)的争斗取得其所有的土地後,更以峦大社为中心向北方
及东方扩展。
由於寻找耕地与猎场,族人从南投越过中央山脉向东方及南方移动。其中最早开始移
动的为丹社群,进出的地点以太平溪(tavila)中游地区。峦社群接着沿着拉库拉库溪中
游及太平溪上游移入,以此为据点逐渐向下游伸展。郡社是这三群中最晚进入东部的一群
,约在十八世纪末。由於母社地利之便,因此郡社的移民多沿着郡大溪上游而进入拉库拉
库溪。
我的袓先则是从那南投过来後,经过那那托克(nanadok),再到马西桑(Mashisang
)。日治时则被迫迁到现在的地方。所以拉库拉库溪这个地方,有我的族群、家族的集体
记忆。而我寻找祖先的记忆,增加我对这个地方的情感与认同。
我们每次跟表哥进去,都会在登山口前,表哥嘴中念念有词,向袓先们祈祷说。「
imu tu uvaz hai ,muhan ludun sadumu,pisihala inam tu isang(你的小孩要看你们
,请平静我们的心)。」与祖灵对话後,大家也把手边用纸杯装的酒,洒一点在地上,表
示对山的尊重。
瓦拉米-跟着我一起来
族人在迁移的过,为走过的山、溪、树、石头命名。每一个命名,都有属於这个名字
的故事。我寻着祖先所命名的地名,进入山区。首先进入的是南安到瓦拉米的路线,这一
段沿「拉库拉库溪」南岸,由海拔约600公尺处缓慢盘绕溪谷上升至1068公尺高的瓦拉米
。Maravi瓦拉米布农语的意思是「一起来、跟随」。
往里面前进去,有山风桥墨绿色的吊桥横跨溪谷深壑。桥上望下,山壁上长满了台湾
芦竹如垂帘挂下,迎风摇曳,像布农少女头上用琉璃珠串成的头饰,轻柔着飘逸。喀西帕
南(Kasivanan)这里有一座「喀西帕南事件」纪念碑。父亲曾说发动抗争的naqaisulan
氏族,有一部份迁移到我们现在的部落。我们的takis vilaizan氏族,因为跟他们的姻亲
关系,而迁来现在这个部落。那时日本政府因为收缴枪枝,而引发族人的反抗,袭击驻在
所。
接下是则是进入黄麻、鲁仑(Ludun)、哈哈比(Hahavi)、(Saigu)-赛珂是曲流
,溪流弯曲的意思。在古道中,走到那里,我都会记着这个地方的名字。这些命名符号,
原本只是族人用来指示的地名,没有特别的象徵意义,却因为有布农族的祖先在此居住,
这些地名对整个族群产生意义的变动。也对我产生意义,使我与这个空间有了联系,族群
的集体记忆一一显现在我的脑海中。
大分-水蒸气
第一次进入大分的时候,是在五年前,还是个大学生。第一次进入上山的行程,就是
要横越dan-lipun。那时的路程是塔塔加-玉山-八通关-南营地-大水窟-大分-南安。
进入到大分,已经是入山後的一星期後了。带着一个星期没有洗澡的身体,身心疲备
的进入大分。
大分布农语Dahun是水蒸气的意思。因为在大分的溪底有温泉露头冒出大量蒸气的意
思。郡社又称大分为Mongnavan,意思是平台的意思。我们在大分待了一天,算是休息天
。我们趁着什息天,在那里寻找日本的建筑,大分的地形呈现阶梯的多层平台构成。我们
在以前的驻在所休息。我们往第二层平台走去,那里在日本时代曾经有两间学校,一间是
收日本人的小学,这也是拉库拉库溪流域中唯一的日本人小学-大分寻常高等小学校。另
一间则是收布农族的小学校-大分蕃童教育所。在学校有一座纪念碑,纪念大分事件死难
的警备人员。纪念碑旁原本一座地藏王像,现已不见了,以前是日本人官员在此分手的地
方。日本藉由新建筑的建立,来改变布农族文化所依赖的物质基础及其面貌,并企图在这
个边陲的山林,连接到日本。
随意走走,走到一个角落,表哥说这个地方曾经埋了三十几个布农族的勇士。我想起
了这个可能是拉荷阿雷兄弟领导布农族攻打大分警官驻在所的大分事件。
托马斯-黑熊
第二次入山,那时原本预定从南安进入拉库拉库溪南岸进入,然後在北岸出来。走到
大分时,雨连续下了三天,我们就在大分什息三天。
天气总於好转,我们开始往托马斯驻在所前进。Dumas托马斯在布农语是黑熊的意思
。路上总共要过三个很危险的大崩壁。还经过了Dadahun塔达芬、isila意西拉等驻在所。
经过第三个崩壁时,有一位同行的人,滑了一下。趴在崩壁上,旁边的人拉了他一下。而
我就在他後面,我也吓了一跳。我拿起事发的泥土,放在口袋中。并在口中念着:
「isu is-ang ,katu idi mal-u你的心,不要在此停留。」
并对他说,在我们布农族的传统中,当一个人跌倒时山下时,受到惊吓,灵魂会留在那个
地方。唯有拿起泥土,并喊三次自己的名字,灵魂才会跟着你。我把口袋的泥土放在他的
手中,叫他带下山。我想这样他应该不会一直想刚才危险的事情,心也会安定起来。
途中,我们在仁木三十朗的死难纪念碑休息。这个纪念碑是这在古道中,职位最高的
警察。站在路的转角处看着纪念碑,想着如果我是布农族的枪手,我应该藏在那一边。
晚上,我们停留在托马斯。夜幕低垂,吃着以三石灶煮的了美味的晚餐,吃完饭後,
喝了一点酒,熊熊的火焰,温热每个人的心。。在山上,酒是增加我们聊天的催化剂。我
们以布农族传统喝酒的方法,以轮杯的方式进行,喝第一杯都要向天地、祖先、自己,用
手点酒。
喝酒的当中,表哥说了很多有关打猎的事情,像是猎物的在族人所受到的重视排法。
依序是水鹿、黑熊、山羌…,他还感慨说大概以後没有人会想到这里了。却在几年後,八
通关古道即将开通,那时就有一批批的登山客来此。布农族会因为这条路的开通,而找回
属於自己的集体记忆吗。还是消失在整个山林呢?
太鲁那斯-马西桑 竹子和山阴
在托马斯驻在所转个弯,就是这条古道的支线,一条经过太鲁那斯到达马西桑。支线
古道已不能从托马斯已经进去马西桑,而是在继续往前走到米亚桑,在米亚桑下切後经过
米亚桑溪,上切经过太鲁那斯(dalunas)大鲁那斯布农语是细竹的意思。马西桑(
Mashisang)位在日出时山的阴影,马西桑就位在阴影下,有山背或山阴的意思。
进入马西桑是在今年的寒假事。我们寻着从南安进去,沿着拉库拉拉库溪左岸进去,
从米亚桑转入进入拉库拉库溪北岸,顺势走回卓溪。
途中经过了马西桑,我的父亲说,马西桑是祖父所居住的故乡。本来很早以前就有计
划要进去这个地方。第一次进入山中,因为是沿着八通关越岭道走,所以没有经过这个地
方,那时表哥在大分指着远方,那个地方就是马西桑。第二次从南安进去到大分,再沿着
支线进入太鲁那斯,再到马西桑。因为天气的关系,我们只能走到太鲁那斯,没有办法走
到祖父居住过的地方。今年寒假我带着一块期待的心进入马西桑。
却忘了带一瓶米酒,那时很懊恼。这麽会忘记这麽重要的东西,这叫我如何与祖灵对
话。那时候表哥感觉很生气的样子,数落了我一下。难得进入祖居地,竟然会忘记带喝的
,慰祭袓灵(mai-tangus)。转身向同行的族人,借了一瓶米酒。叫我好好的倒酒给我的
袓先。拿着酒杯,心中好像空转了一番。想着在这一路上,所遭遇的一切。
Mailan-tangus一路跟随,却忘了带着米酒,在我们的心中,一直深信着死去的祖先,仍
然居住在这大片土地上。走在山林,却有要有完备的山林知识外,最重要还是对祖先的崇
敬。
大水窟-水池
入山的经验中,大水窟经过了好多次。很喜欢站在南大水窟前,可以看到整个拉库拉
溪整个流域。这个地方是南投和花莲的交接界处。
站在南大窟山,往八通关越岭道东段遥望,可以看到喀西帕南山(Kasivanan)、秀
姑峦山、马博拉斯山(Makulas)、大水窟山(Uningav)、尖山(Haun-pudo)、南双头
山(Antaonkon)、(Sinkang)新康山等三千公尺以上之中央山脉。山下发源出十数条大
河,汇流十八公里长之拉库拉库溪(Lakulaku)。
往八通关越岭道西段看,道路於穿越大水窟高原後进入台中州(即现南投县),杜鹃营
地、八通关、新高等驻在所而至东埔。并建立警察官吏驻在所(Kinsats-sukaisiu)。
看着所走过的部落,看着这一条完工於大正十年的古道。回顾着布农族在这块土地的
发展来看,古道对族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路。我们原本有属於自己的猎路、姻亲
路。我们有自己的联络道路与台东、高雄、南投的族人联络,以大分来讲,都可以一天的
路程到达这些地方。他在台湾的重要性,其独特性完全是因为他串连起坚固的权力网络,
有着象徵日本权力的驻在所,教育所以及开发山中的可能性。这条古道在现代来说确是深
具历史意义的道路,但对於布农族来说,那是一条流离的路吧。
下山
每一次走出祖居地,表哥会叫山下的族人,在登山口等我们。我们会在那吃东西,并
且把我们身上的食物,送给接我们的人,他必须在那个地方吃完,不能带回部落。表哥会
叫我对着祖居地念着:「salizan,katu panduu hann luun,muanstua沙力浪,不要停留
在山中,回到山下吧!」招换的我心。
每次念着祷词,心中对着这一条古道有许多感慨。在太鲁阁事件後,日本开始推行「
五年理蕃事业」,第一步就是没收原住民的枪枝和弹药。在治理的过程中发生了多起抗争
事件,这条路因此建立起来的道路。雾社事件後,日本为了切断布农族人的联系,利用这
一条古道将这一带布农族迁移下来。日本离开的五十年,这条古道要正式对外开放。布农
族要如何看这对我们来说,是什麽意义的古道呢?他要展现出对我们族人有什麽的意义,
这是一条走向毁灭的过去?还是未来另一个政府展示权力的场所。我只知道布农的猎路在
古道建立後,早已埋入古道下。
贯古穿今-八通关越岭古道重现典礼徵文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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