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国内都陷入梅岭大车祸的愁云惨雾，以及北高选战的权力角逐闹剧中，少数可 以期待的讯息都集中在西亚卡达的杜哈亚运上。这些天看到的战绩似乎也不怎麽令人高兴 ，因为三分之一的赛程过去，台湾中华队的表现还没有出现金牌，目前仍然期待棒球的表 现能为台湾取得首金。选手的表现，只要站上比赛场，就只有争取胜利，不需要讨论背後 因素，失败也不必推诿或气馁，但台湾每个关心运动的人都得注意：台湾的体育之所以无 法有大突破的成就，和困扰了多年的「三角困境」有关。 　　何谓「三角困境」？就是牵动国民情感的国家民族主义、自保既得利益模式的士大夫 观念、以及使运动失焦的功利主义。这三者拉扯着台湾的运动教育与训练，以及民众对体 育的核心价值，却逐渐把台湾的体育价值撕裂损伤。 　　不管是东亚运、亚运、奥运、世界盃等什麽样的比赛，国家民族主义的狂热是首先被 讨论的话题。正如同王建民在大联盟成为19胜巨投的时候，大家想像的是「为国争光」的 英雄诞生了，青少年值得学习的榜样出现了，甚至是国家纷扰动荡时「疗伤解忧」的神明 级人物，一如大韩民国职棒的李承烨、「无等山轰炸机」宣铜烈等人一样，被偶像化、神 圣化的情境如出一辙。国族主义其实包含着人民心灵在为五斗米折腰时的辛酸苦闷，以及 历史认知上对「二等国家」烙印耿耿於怀的芥蒂。贫弱的阴影像鬼魅笼罩社会时，即使经 济开发已臻成熟，这种伤痕记忆是很难忘怀的。为追求一个属於国民全体的荣耀，或者希 望扫除被殖民的阴霾，在不容许战争的环境下，运动竞技成为最原始的纾压管道，至少让 国民在电视转播上看到自己国家的国旗冉冉升起，彷佛自己也成了个强壮幸福的人。这是 一场让自己昇华的自我安慰，也最容易被资本家与媒体愚弄，民众会把自己的可爱情操， 灌注在一时的荣耀上，於是周边商品大卖，报纸媒体销路大增，商人乐得搭上顺风车，人 民满足这短期的爱国热情，国族主义既是一种情怀，也是伤痕之後又被商人剥皮的吊诡。 　　说到用国族主义支持对体育的热情，韩国做成功了，台湾却是三分钟热度。台湾对国 族主义式体育的激情，在於台湾始终没能拥有正常的国际地位；但是与韩国有差别的是： 韩国是个既极度重视民族自尊，历史上又饱受欺凌的国度，台湾人表面上看重「爱国心」 ，但是当遇到现实问题时，这种狂热就会消逝。台湾的体育委员会经常强调要运动员有「 为国争光」的企图心，也曾经别出心裁推广容易得奖的项目，或者彰显符合国家意识形态 的体育类别；但是在一个颠扑不破的价值观下，被迫投降，那就是东方社会争论已久的士 大夫观念。 　　士大夫观念的形成与主流化，成因有多人研究，一般来说它延续了农业社会重视安定 的特质，另一方面保卫了统治阶级与上流社会的既得利益不会被突来的外力打破。当士大 夫观念已经成会共识的时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价值遂成为家长的核心思考 。就人力资源的分配，也是以智力专业居多，体育被重视的程度自然远不如升学科目，想 要取得好的运动成就就更不可能了。 　　士大夫观念对「健身强国」新观念的戕害，日韩等国是最早认清的。日本人重视武士 道，剑道、射箭、柔道都是日本体育的风格展现；韩国近五十年，体育随着军事的需要被 大力推广，他们都算是突破旧观念的先河；台湾基本上是偏安已久，对贫穷深怀恐惧的社 会，一方面放任劳动市场过度倾斜於智育体系，使体育工作机会始终欠缺，另一方面流於 「嘴炮求兴体育」；当然我们说父母的观念因循是对的，但这样侧重於智育的劳动市场， 运动被当成「不务正业」，我们很难想像，这就是理想的体育环境吗？ 　　最後就是利益问题，在台湾的社会内部盘根错节。利益有很多种，赌博算是，政府资 源分配算是，甚至是资本主义者的心态也算是。「赔钱生意没人做」是商场铁律，没人怀 疑，但是台湾的体育被铜臭味沾染得太重，经营职棒与职篮就是很显着的案例；而体育培 训的预算多半被卡在立法委员手中，立法委员只要一句质疑「你能确保拿得到金牌吗？若 不可，凭啥要放行预算？」运动员的训练经费就得断炊或自筹，这样的环境能夺金？就算 运动员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呀。 　　台湾体育在这三角困境中，被牺牲掉的运动人才每年数以千计(包含在民间未能被发 掘的)，这种影响除了对体育本身是严重损失之外，也威胁着社会安全。这些失志失意的 运动员，在无法顺利求职的情况下，还会演变成犯罪人口，他们过人的体力反而成为犯罪 的有利工具，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社会成本！而且与其用国族主义维持体育热情，不如推 展全民运动，举凡世界各国的运动好手，都是从小比赛的胜利循序渐进，最後挺进奥运的 ，但这个机会也需要有与时俱进的观念支持，这样尽管未来的比赛得奖次数也不会多，但 有所进步，就是爱国运动迷与运动员最大的安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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