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raq1986 (天生小妹命)
标题人类学惊悚小说--坏种子(一)
时间Sat Feb 3 00:27:36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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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bluesky0226 (生如夏花 死如秋叶) 看板 marvel
标题 【转贴】坏种子(一)
时间 Thu Jan 25 01:53:08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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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种子 作者:那多
传说中的「外星人遗址」等待专家考证
新华网德令哈6月16日电(记者王军、钱玲) 颇有争议的青海「外星人遗址」将迎来
首批专家学者对它进行深入研究。
记者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政府了解到,由北京UFO研究会等单位组织的由
航天、气象、天文学等领域的9位专家学者计划在月内前往柴达木盆地的「外星人遗址」
进行考察,探讨外星人是否真的光临过这里。这座传说中的「外星人遗址」位於柴达木首
府德令哈市西南40多公里的白公山。白公山北邻克鲁克湖和托素湖,这是当地着名的一对
孪生湖,一淡一咸,被称为「情人湖」,留有美丽动人的传说。「外星人遗址」就坐落在
咸水的托素湖南岸。远远望去,高出地面五六十米的黄灰色的山崖有如一座金字塔。在山
的正面有三个明显的三角形岩洞,中间一个最大,离地面2米多高,洞深约6米,最高处近
8米。
洞内有一根直径约40厘米的管状物的半边管壁从顶部斜通到底。另一根相同口径的管
状物从底壁通到地下,只露出管口。在洞口之上,还有10余根直径大小不一的管子穿入山
体之中,管壁与岩石完全吻合,好像是直接将管道插入岩石之中一般。这些管状物无论粗
细长短,都呈现出铁锈般的褐红色。而东西两洞由於岩石坍塌,已无法入内。
在湖边和岩洞周围,散落着大量类似锈铁般的渣片、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和奇形怪状
的石块。有些管道甚至延伸到烟波浩淼的托素湖中。
在柴达木盆地生活了数十年的德令哈市市委宣传部部长秦建文告诉记者,这里的一切
管片曾被送到距这里不远的中国第二大有色金属冶炼集团——西部矿业下属的锡铁山冶炼
厂进行化验。冶炼厂化验室工程师刘少华化验後懧为,管片样品成分中氧化铁占30%以上
,二氧化硅和氧化钙含量较大,这与砂岩,沙子与铁长期锈蚀融合有关,说明管道的时间
已久远。此外,样品中还有8%的元素无法化验出其成分。
秦建文说,这一化验结果更增加了管道的神秘程度。加上柴达木盆地自然条件差、人
烟稀少,除了白公山北面草滩上的流动牧民外,这一带从没有任何居民定居过,更谈不上
有什麽工业开发了。他说,有人猜测这里是外星人发射塔建筑的遗址。因为柴达木盆地地
势高,空气稀薄,透明度极好,是观测天体宇宙极理想的地方。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
就在距此仅70多公里的德令哈野马滩草原安装了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13.7米直径的大型射
电望远镜,建立了国内惟一的毫米波观测站,每年都有许多国内外专家来这里做天文观测
,这里被认为是亚洲最理想的天文观测点。这个站点的主要研究课题之一就是探索星际生
命的起源。
记者为此采访了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台长助理、紫金山天文台首席研究员杨戟。曾
到过「外星人遗址」的杨戟懧为,从天文学的角度看,包括白公山在内的青海很多地方都
是科学研究和实验的理想场所。
引子
我面前的台子上堆着一台旧得如同发霉面包般得旧电脑,硬盘中塞满了一些看过之後
随时可以忘记的文字。相对来说,我还是觉得占据了桌面其余部分的过期报纸杂志更讨人
喜欢一些,它们是充当泡面盖子的好工具。
然而我必须很坦白地说,尽管我有着每天一到单位就上网查看新闻的好习惯,但是以
上这条新闻,在当时我并没有看过。或许应该这样说,我可能在新浪网或其它什麽网上看
到过这样的标题,但我一定没有打开来详细看,因为我在网上看新闻,和其他千千万万每
天看网上新闻的人有所不同。由於我的职业——记者,所以我完全抱着一种功利的心态,
而非原来求知的心态去看新闻——这点很重要,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和我工作无关的新
闻一概不看,换言之,我只有觉得某条新闻既有更充分的挖掘可能,又不会踩别人的条线
,才会打开看一看。
嗯,我想,「踩别人的条线」这句话,应该算是记者界的专用术语,所以有必要解释
一下。
通常来说,每个记者都有被划分好的领域,比方说教育,或者科技,或者经济,有些
大报甚至会划分得更细致,每一个领域里每天都会不停地诞生出新闻来,专属这个领域的
记者,只要关心自己「地盘」里的新闻就可以了,如果手伸得太长「捞过界」,别说被「
捞」了一把的记者会不高兴,长此以往,连领导都会找你谈话,这就是行规。
当然也有不通常的时候,像我就属於这种特例。我刚进报社的时候,刚好所有的条线
上都满员了,天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什麽还要招新人,我是进来之後才感到被骗了的
,没有条线是一件很苦的事,不单单是跑突发新闻非常累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没有了
跑条线的重中好处。中国的记者可不比国外,向来地位颇高,各条线上的相关部门,对记
者多半都像供佛一样供起来,至於记者会受到怎样的供奉,如果在这里明说出来,恐怕回
头立刻就再也别想在圈子里混下去了。无论如何,没有条线就没有供奉,没有供奉心里当
然不会舒服。那时我资历尚浅,拼了命地跑新闻,每逢重大事件必冲在第一位,一定要向
领导展示我的实力,以便尽快争取到一个属於我的条线。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由於我作为
一个自由条线的记者太过优秀,报社认为原本的安排非常正确,以至於後来有条线空出来
,都再与我无缘。
不说这些伤心事了。由於我可跑的新闻其实很少,所以要在各大新闻网站上关注的新
闻就更少,像「白公山外星人遗址」这样的新闻,我一看标题就认为是无聊的炒作。尽管
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但在这件事发生前不久,一场极为离奇怪异的事件,几乎已经
耗尽我所有的心力,所以一时半刻之间,对这种所谓的「外星人」提不起半点兴趣。况且
,到现在为止,我也经历了不少对正常人来说足可称得上是「不可思议」的事件,而这些
事件,往往起自非常普通看似一点也不出奇的地方,而明着打出诸如「外星人」招牌的,
多半到最後什麽都不是。
我当时一定是把「白公山外星人遗址」当成一般的无聊新闻,而我们报社又通常不会
派记者去上海以外的地区采访,除非遇到非常重大的题材,所以对於我来说,一点价值也
没有,就忽略了过去,在脑海里连一片记忆都没留下。
可是,现在我开始写这篇名为《坏种子》的手记,却把这样一个新闻放在最前面,所
代表的意思再明确也没有,那就是承认当初我错了。
一个我从来没有关注过的新闻,在种种因素的推动下,让我不由自主地身陷其中,这
在当时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而这个新闻,虽然不似我想像中的那般无聊,但背後的真相
,却又离其新闻本身所说的那些非常遥远,远不是什麽「外星人遗址」那麽简单,这又让
我确认了自己的一贯想法:你永远无法从新闻中得知真相。
尽管後来事态的发展远远偏离了这则新闻,而我对於整个事件的介入,也与这则新闻
无关,但我还是决定用这则新闻来开始我的手记。我的理由非常充分,因为深藏在这则新
闻背後的东西,并不能用简单的离奇、诡异来形容,其牵扯之广,种种厉害关系,甚至延
展到了整个地球,乃至我们生存在这地球上的每个人头上。既然真的有切身关系,又会在
後文中切实地提到,那麽一开始就放出来,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接下去我要真正地开始这个故事了。在这之前,我想奉劝你们,先暂时丢开关於前面
这则新闻的种种猜想,因为你们绝不可能猜到真相。所以,还是听我慢慢地说。
第一章 遗址之谜
这一天的下午,由於我前一天晚上玩游戏玩到凌晨四点的缘故,虽然早上十点起床,
精神还是很不好。好在没什麽采访,在单位上了会儿网,就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在这
样的记者办公室,就算是打打游戏也没什麽不可以的,睡睡觉更是小意思,就这点而言,
比寻常的公司可要舒服多了。
脑子里迷迷糊糊正一片混沌的时候,被人拍醒了。
「喂,那多。」
我勉强睁开眼,心里咬牙切齿,最恨的就是睡觉的时候有人吵我。可映入眼帘的,是
副主编张克的一张老脸。
虽然其实没什麽要紧,不过睡觉时被大领导叫醒,总有些尴尬。我连忙努力睁大眼睛
,堆起笑脸。
「张老师啊,有事吗?」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有个采访,你来一下。」张克倒很客气。
我跟着张克走进他的办公室,心里明白,一定又有重大采访了,张克出马,说不定还
要出上海。因为出差的费用,新闻部的主任还没权批。
半个小时之後,我从张克的办公室里出来,精神抖擞,直奔航空售票处。
之所以前後的精神状态有这样的改变,除了碰到重大采访我都自然会有良好的状态外
,另一个原因,是这一次的新闻不但重大,而且奇怪,非常奇怪。
之前我已经说了,通常我们报社的采访,都不出上海,因为我们的主要发行地区在上
海,全国各地的新闻,由新华社提供就可以了,没有必要花费人力物力。可是近一段时间
来,为了提升所谓的「报格」,报社里新出台一条规定,就是如果国内发生了新闻领域内
非常重要,并且读者极其关注的事件,再远也要派记者采访。而这一次的领域,是考古,
事件,是一个古村落遗址的发掘。
这个考古的重要性,不但震动了整个中国的考古界,而且听说,许多国外的媒体也闻
风而动,正派出专人,往当地——中国青海省德令哈市急赶。因为这个发现,很可能将改
写整个新石器时代的人类文明史。更或许,连「新石器时代」这样一个被写进考古史,就
算是小学生都耳熟能详的名词,也可能要改变。
因为,在新石器时代的一个村落,竟然被证实已经在使用铁器。而且,这个村落,在
当地,即青海德令哈地区,存在的时间,很可能远早於新石器时代。
使用铁器,尽管那些被挖出来的铁器非常简单,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说,原始之极,可
是相对於同时期的全地球其他人类而言,这一支的人类,不知道要先进了多少,其间的差
距,用时间来衡量的话,至少数千年。你可以想像一下,5003年时的人类,和2003年时的
人类,会有多大差距。
现在,全国只要是稍微大一点的媒体,都派出了记者往那里赶。只是上海,东方电视
台、上海电视台、东广、上广、解放日报、新民晚报、文汇报、劳动报、新闻晨报、晨星
报及其他十几家媒体,现在都已经派出记者。相信我在明天的飞机上可以碰到许多熟人。
晚上,我很早就上床睡觉,明天的飞机是一早的,睡着前,我想起曾有个生於青海的
朋友对我说,她出生的地方经常会地震,所有的动物都从森林中逃窜到平原上,恰是狩猎
的好时机,有时会下碗口大的冰雹,这时千万不可以出门,被砸到的话连命都会送掉……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曾经看过那个关於白公山的新闻的话,我一定会想起来,原来白公山,
也是在德令哈地区的。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後,我於上午10时20分到达了西宁机场。不出我所料,我在机
上碰到了新闻晨报的记者张路,还有几个不太熟的小报记者,不过意外的是没见到两家电
视台和三大报社的记者,看来他们大概是因为这一班飞机太早,所以坐了下一班中午到的
过来。
我的目的地德令哈尚在四百公里之外。
西宁比我想像中更繁华一些,然而我无暇顾及这里的音像店是否能让我在睡着之前的
生活不至於那麽无所事事,也没有初次踏上青海这片原本遥远得似乎仅存在於电视频道中
的地方的激动,我和张路他们拿着烙饼与地图穿越这个城市,必须去买最快的去德令哈的
火车票。
时间相当紧迫,要知道作为一个记者,就绝不能比其他记者晚发回去报导。晚一天的
报导,哪怕你写得再好,再文情并茂再有艺术价值,也一样什麽都不是。这是新闻的铁律
:时间!
一小时後,我们坐上了开往柴达木盆地腹地的火车,我要在这个绿色的铁皮家伙中待
上差不多五个小时。
当列车进入戈壁滩的时候,晚霞将这个世界镶上一圈红边,令这里形状奇怪,疏密有
秩的山丘看上去像某种食草兽的牙齿。
到达德令哈市的时候,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我们在这里发生了分歧。除了张路
外,其他的记者都想在德令哈好好吃一顿有当地风味的盛餐,再往我们的目的地——克鲁
克湖旁的古村落考古现场赶。但我和张路坚持立刻赶去。双方都没有必要一定让对方同意
自己的立场,所以立刻就分成了两队。
我知道张路这麽急着赶去的原因一定和我一样,那就是希望在今天能先写一篇简单的
报导发回去。既然已经到了这儿,那麽就像我前面所说的,对新闻记者来说,时间就是一
切。当然,许多毫无职业操守的小报记者可以不顾这些。
我们叫了一辆当地的出租车,虽然车况不太好,但居然是上海产的桑塔纳。据说桑塔
纳的底盘高,走起颠簸的路不容易开坏。
在我们把乾硬的烙饼啃完後的一个多小时,我们终於颠到了考古现场。由於平时没人
会来这里,所以我们的司机,一个三十多岁的当地汉子还走错了路,不过最後他很爽快地
只收了我们一半的车钱。其实这对我们无所谓,反正回去有的报销。
竟然已经有很多记者到了,我大概看了一下,多数是北京的媒体,看来靠近中央就是
不一样。照这样看来,他们今天一定已经把稿子发回去了,我庆幸之前的决策,现在补工
还赶得及,否则明天被报社质问起来,就糗了。我倒是暗暗担心坐下一班飞机来的记者们
,不知道他们要怎样交差,多半会被领导在电话里骂得狗血喷头吧。
考古队原本没想到会来这麽多的记者,临时准备的帐篷,眼看就快不够了,就还剩最
後几个,再往後来的记者,最後没办法,那就只好住回德令哈去,来回三四个小时,时间
都得耽误在路上。可是我很快就发现在这方面其实没什麽区别,因为这里没有合适的通信
工具写完了文章拍完了照,还得再坐考古队的车回德令哈去上网发回报社,看来一天颠三
四个小时是逃不掉的了。
只要是记者,无论是哪一路的,都不是安分守己的家伙。当天晚上,考古队的营地里
就变得人头攒动,令这里看上去有些像个集市。大队的记者除了互相打招呼和彼此介绍之
外,都无一例外地准备起了「功课」。考古队负责人办公的帐篷虽然比别的帐篷要大一半
有余,还是拥挤得像下班高峰时的公共汽车一般,而此次新闻的「焦点」——那些仍旧处
於禁入状态,要到次日记者招待会时才解禁的发掘现场周围,也不断有人晃来晃去,镁光
灯猛闪,那些想提前入内的记者,令负责保卫的保安与考古队员应接不暇。
我和张路都不算是会钻营的人,而人挤人的地方也恰是我最厌恶的地方之一。我们两
个只是简单地记述了现场的情形,采访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考古队员,搜集了一些情报,写
了篇两百字的简要报道之外,其余就只是窝在自己的帐篷里认真地准备明天要问的问题。
这一夜整个营地都没有安宁过。
翌日。
鉴於昨夜所见到的情形,我和张路凌晨4点不到就跑去招待会现场占位子,而当手表
的指针越过5点时,整个现场已经人满为患了。招待会的时间是上午9点——盘腿在沙地上
坐等四个小时并不是件令人愉快的经历,然而没有人随意走动——大家都生怕一走开,自
己辛苦占据的有利地形就被同僚抢去了。像我和张路这样的「搭档」还算是幸运的,我们
其中一人想去方便时可以有人帮你看着位子。
40平方米左右的现场坐了一大堆人等天亮,若是少了那些昂贵的专业采访设备,这里
倒像是个静坐示威的现场。
没人像昨晚那样大声喧哗,大家都只是小声地交谈,越临近招待会开始的时间,气氛
就越紧张,当气温足以令我的汗水浸湿汗衫的时候,招待会终於开始了。
发布消息和接受采访的是考古队的负责人吴人杰教授——一个晒得黑黑的、其貌不扬
的老头——说他是个「老头」其实并不确切,我的「课前作业」中所搜集的资料显示,他
只是五十出头而已,不过任何一个人要是从事考古工作30年,那他看上去必定会比实际年
龄要老一些。
「……这里的泥地沙化现象相当严重,给考古发掘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往往我们第一
天挖出的坑,第二天就又给风沙埋住了。你们一定想不到,在八千多年前,这里是鱼草肥
美的地方。」老吴手里拿着一块陶器的残片,我坐得比较靠前,借助眼镜可以依稀看见陶
片上所绘的鱼纹。
「……如果你们的中学历史课还没全忘光的话,那应该知道,八千多年前,那应该是
新石器时代。但如你们所知,我们在这个应该处於新石器时代的部落有一些惊人的发现,
那也是你们大家不远千里到这里来的目的——」说到这里,他的语调开始变得有些兴奋,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些被怀疑在当时被当做工具使用的,铁器……」
人群在这时开始了第一次骚动。
……
作为一个序曲,考古发掘的总体情况介绍很快就结束了,接下去是自由提问时间,忍
受了四个多小时静坐的记者们立即就像暴动的群众一般像前面涌去,我也在第一时间窜到
了教授面前。
这个典型的考古学者——身穿蓝布工作服,戴着麻线手套,皮肤黝黑,脸上皱纹纵
横,头发蓬乱,沾满灰尘,由於长年与挖掘打交道,他皮肤中渗出的泥土味令他闻上去像
个农民——在他近30年默默无闻的考古生涯中,怕是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混乱场面,虽然
身前有保安人员竭力维持秩序,他还是有些惊惶失措,不过一个上了年纪的学者的素养在
此时发挥了作用,他很快就从这种失措中恢复了过来,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请安静一下,不要激动,大家的问题我都会一一回答的。」
「请问这个遗迹是怎样被发现的?」
「请问是谁首先发现了这个遗迹,又是谁首先发现了铁器?」
「请问在这样一个遗迹中发现铁器的意义是什麽?人类的历史会被改写吗?」
「世界考古界有没有类似的先例,这会不会只是人类进化史中的一个旁支?」
「这是否意味着中国的柴达木盆地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
……
一连串的问题丝毫不给教授以喘息的机会,甚至连「请介绍一下当时人类的性状况与
道德状况」这样离谱的问题都有人问,其间,教授顺便介绍了新石器时代人类的生活状况
——那时的人类才刚刚开始群居生活并建造极其简陋的屋舍,至於冶金,如我前文所提的
,那是几千年後的事儿——然而真正不可思议的是,这个部落除了使用铁器之外,生活状
态与其他的石器时代的部落毫无二致,在发掘现场也只是找到少量燧石,而冶金用的火窑
根本就不见踪影——这些铁器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使用石器,并用燧石引火、钻木取火等原始的手段来取得火,
这与制造铁器的技术有很大的矛盾,目前我们在这方面的研究还没有什麽进展。」教授道
。
「您认为这里的地质环境是否有可能天然生成大块的铁呢?」
「我们也咨询过地质专家,他们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最高富集度的铁矿也不可
能达到这样的纯度。」
「那您认为这是否是一种超自然现象呢?它是否是地外文明的杰作呢?」——问题终
於被引到这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上来了。
「我不这样认为,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有地外文明的存在,我们要以科学的态度来
探究这一切的原由,而不是遇到无法解释的现象就归於『地外文明』了事——那是不负责
任的态度。」
「那您认为离这里不远的白公山上的『外星人基地』是怎麽回事?遗迹和『外星人基
地』是否会有联系?」
「抱歉,我从没听说过您所说的『外星人基地』。」
……
在热烈的气氛中三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不断有新的记者赶来,现场被挤得水泄不
通,谁都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而吴教授的兴致也变得相当高,他只是随便啃了几口面包
,喝了点白开水,就带着记者们参观他们的发掘现场——他大概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了
吧。
「一号坑与二号坑没有什麽特别之处,大概每一个新石器时代的遗址都会有类似的发
现,关键在於三号和四号坑。」教授一边小心地绕过遗址的发掘坑,一边说道。记者们在
他身後排成二到三人并列的长龙。
在编号为三号的坑的边上,我见到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表面看上去除了像一堆肮脏
的垃圾之外并没有什麽特异。吴教授示意大家可以触摸一下那堆东西,我蹲下身,碰了碰
,然後捻了捻手上沾上的黑色微粒,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果然是铁锈的味道。
由於我在队伍最前面,拍照、提问都很方便。
「这就是他们当时使用的铁器?它们能派什麽用场呢?」
「根据它们的形状,我们初步判断大概是类似犁和铲的东西。」
我对着这些锈蚀、纠结的黑铁块不断地按动快门,将这些丑陋却足以引起轰动的东西
一一记录在我的数码相机里,一边拍摄,一边问:
「就只有这些吗?」
「这些都是从这个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其他几个坑还有一些,经过多次断代测定,它
们,」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特别加重了语气,「与这个古村落遗迹,是同一时代的产物
。」
「不可思议!铁器出现在石器时代!真不可思议!」我由衷地赞叹道。
「然而事实无情。」他似乎早料到我的反应,我猜想当初他在面对这一结果的时候曾
有过与我相似的反应——如果这不是一场骗局的话。
「如果这些铁器与地外文明无关的话,那以您的猜测,您认为最大的可能性是什麽呢
?」我旁边的一个记者问道。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能做出任何猜测,相关的证据太少了。如果当时气候、环境适
宜,在这里出现一个农耕部落还是可以令人接受的。然而迄今还无法解释的是,」吴教授
回答,「一个月来,我们一直在遗迹中寻找炼制金属的火窑,但始终没有找到,连一丝痕
迹都没有,好像他们从来都没有建过这样一座窑,然而当时的人类是如何获得高到足以炼
铁的温度,都还是难解之谜。」——他一再强调了那个火窑的存在,似乎那就是问题的关
键。
在走过五号坑的时候,吴教授又向我们展示了其他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其实除了铁器之外,还有一些奇异之处,比如陶器上的纹样……」他蹲下身,从挖
出的众多陶片中拣出三片,「与同一时期其他的文明大不相同。」
我立即拿出数码相机,拍摄了陶片的照片——对上面的图案,我只是匆匆扫过一眼—
—在我这样一个外行人看来,那些似乎是人形和一些我无法判别是什麽的几何线条,除了
绘图的手法相当简约之外,并没有什麽特异——然而任何东西,只要和这个神秘的遗址扯
上了关系,就似乎都变得有魔力了。
对於像我这样一个好奇心强烈的人来说,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它似乎正朝着我所
期待的方向发展。
然而谁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一直到下午近3点,我们几乎搜遍现场除了正在发掘、禁止进入的区域之外的每一寸
土地,当我的数码相机也不得不换上了备用的电池与记忆卡时,大家才渐渐散去,各自到
帐篷中填饱肚子。而那些坐晚班飞机的与在德令哈大快朵颐的记者们姗姗来迟,似乎他们
路上也不太顺利,错过了上午的采访令他们後悔不迭,这时只有忙着拥到吴教授的办公室
去恶补。
落日西沉时,白色的沙地上迅速地铺上了大块的黑色阴影,遗迹坑很快也被阴影所覆
盖。记者们大部分已搭车回德令哈,我的采访也接近了尾声。
就在我走上前去要和吴教授告别的时候,忽然有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向我们跑来,一
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
「吴老师,你最好来看看这个!」
「什麽?是火窑吗?」吴教授急急地追问。
「不,不是,是比那更重要的东西!」
——我要说,巧合在事件的进程中往往起到一个关键性的作用——如果那个年轻人再
晚来一步,如果我并没有硬生生将告别的话语止在嘴边,如果吴教授不允许我同他一起前
往——这次偶然使数天之後我与叶瞳一同经历的疯狂的事没有因为某个难解的谜题而不了
了之,令我现在得以坐在这一成不变的办公室中向您描述一个骇人听闻的事件——当然,
为此我们二人付出了相当的代价。
几分钟之後。
吴教授带领着整个考古队以及仅余的十几名记者站在这个刚刚挖掘了一半的地下建筑
的中央,我们的身後架起了两架大功率的白炽灯,仍有考古队员在对着另一半尚未挖掘出
的部分忙碌着。
这个埋於地下的石头房间仅已挖掘出的部分就足有两个篮球场那麽大,令人难以置信
的是,在远古的石器时代,人类刚刚开始群居的阶段,就可以造出如此规模的建筑。
「这是什麽地方?是族长的府邸麽?」我一边打量着四周的岩壁,一边问。
「以我的经验,这里应该是古人祭神的地方。」吴教授道。
「看这个!」年轻人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块约有3米乘5米见方的石板,看上去是坚
硬的花岗岩质地,石板仍有一半埋在沙砾中,也不知有多厚。
这里明亮的白炽灯光足以令我们分辨石板上雕刻有带着些神秘的、类似於图腾的纹样
。
「这些是他们的图腾?」有人问道。
吴教授并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沉浸於对於这块石板的思索之中。他蹲下身子,轻轻
地抚摩着这块稀世奇珍,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并透着些古怪。
当大家都围成一圈蹲下仔细打量这块石板的时候,连我这个外行也开始看出其中的蹊
跷了。
石板上的刻痕相当的深,经历了八千多年的风沙却依然清晰。壁刻有着令人赞叹的精
湛工艺。其风格与我想像中的远古壁画应有的粗犷风格相去甚远,而呈现一种尽量运用规
则的几何线条的、简约的画风,与那些日常用品的陶片上发现的纹样相当类似,只是工艺
要精湛许多,看来陶片上的纹样正是以这块石板作为临摹的范本。
在石板的左上方刻有六个姿态各异的人像、亦或是神像,他们的面貌均以简单的线条
勾勒,十分相似。我想他们主要靠各人右下角所镌刻的不同的符号来区分各人的身份,那
可能是各路神明的名字或别的什麽称呼,至於占了画面巨大部分的椭圆形却伸出几条触手
的图案,我就完全不明白那会是什麽东西了。在我看来,那像是一个压扁了的、被截去了
大部分触手的海胆——如果那出现在米罗的抽像作品中,我丝毫不会感到惊奇,然而在一
幅八千年前的壁刻中看到却着实匪夷所思。
石板的左下部那六个神明的形象再次出现,当然我不能肯定他们是否与上面的是同样
六个人,因为他们的周围没有刻任何符号。这次他们改换成了同一种姿态,如果在现代礼
仪中那应该是道别,大海胆——我暂且这样称呼它——的形象与他们重叠在一起。
而占了这幅壁刻的大部分画面的、镌刻在右侧的图案就好懂得多了。我想我看到的是
一条张开嘴的蛇,一个人走进去用某种尖利的物体刺向它的心脏。没错,那的确是条蛇,
一条巨大的蛇。
而令我惊异不已的是,画面中出现的圆、方形以及三角形的图案——很难想像在没有
辅助集合工具的情况下能徒手画出如此规整的图案——如果要我相信新石器时代的人会几
何画法,那还是要我相信邻居家养的狗会三角函数更容易些。
我一边仔细观察着这块透着些诡异气息的花岗岩石板,一边努力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由各个角度拍摄石板的照片,包括全景和局部,尤其是那六个带有古怪符号的人形。
就在我沉浸於其中的时候,吴教授忽然惊醒过来,腾地一下站起来对身旁的年轻人喊
道:
「立即取样作碳-14放射性同位素测定,我要立即知道结果!」
然後对所有尾随的记者道:「今天的采访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工作要做,一旦有
更新、更重大的发现我们会召开新闻发布会的。」——这是送客令。
当我们从地下的圣堂走出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发掘现场架起的灯不知什麽时候已全亮
了,天边还剩下最後一丝光——虽然不怎麽情愿,但在考古队的一再要求下,我们所有的
记者都不得不顶着夜色踏上了回德令哈的路。
第二章 双生湖畔的秘密
回到德令哈之後,我终於可以在我下榻的宾馆吃到一顿像样的晚餐,而不必再用压缩
饼乾和开水来折磨我的胃,这令我暂时将古村落遗迹的事抛在了脑後。
宾馆的餐厅很宽敞,应该说,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宽敞,不像上海那般惜地如金。
虽然装修在我这个大城市来的人看来有些简陋,然而我的心情很快舒畅起来,上来的都是
些平常的菜,新鲜的羊肉、牛肉、猪肉,以及各式新鲜的蔬菜,我肯定那些都是新鲜的,
绝不是冻了许久的存货。也正因为新鲜,令我觉得格外美味——这顿晚餐是我到青海以来
又一样令我印象深刻的东西。
服务生向我介绍,在德令哈的近郊有不少农场,据说在解放初就建立了,因为毗邻克
鲁克湖,淡水供应很充足,所以德令哈虽然地处戈壁滩,但总是能有充裕的农产品供应。
我注意到他的普通话有些别扭,看他的长相,也接近於维吾尔族或是蒙古族,至少是有些
血缘相亲的少数民族——我对少数民族了解不多,但在来之前我就已经被告知这里是多个
少数民族的聚居地,并被提醒要注意当地的风俗习惯啦等等,但看来他们除了经济不够发
达之外,早已接受了现代人的生活方式,那些特殊的风俗习惯的痕迹早已经很淡了。
我从服务生口中听闻了一些有趣的地理状况:古村落遗迹所毗邻的克鲁克湖并不是附
近惟一的湖,与它仅相隔数公里,就有一个湖——托素湖,与它形成了一对双生湖。附近
的重要水源巴音河从双生湖——克鲁克湖与托素湖中间流过,并都有支流注入两湖,然而
奇异的是,比克鲁克湖面积稍大些的托素湖,竟然是个咸水湖。
「你不是本地人吧,你不是本地人我才和你说这些的。你要去克鲁克湖没关系,但托
素湖那一带,你最好别去。」
「为什麽?」
「因为托素湖旁的白公山,那不是个好地方,它会给你带来厄运的!」服务生的神情
显得有些紧张。
「那儿有什麽古怪吗?」我一脸的不以为然。
服务生开始变得有些神秘兮兮的样子:「白公山是妖山,据说那里面有一些古怪的
铁,是妖物。」
「……铁?」
有时候没见过世面的小地方的人总会有一些令我们这些久居大城市的人难以理解的迷
信,这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然而……铁?古村落的铁器……
那一瞬间,我忽然对他那种讳莫如深的态度产生了兴趣。
第二天将是无聊的一天。
我将照片与报道通过E-mail发回报社後,躺在旅馆的床上这样想着,返程机票订在再
後一天的中午。
我从包中拿出笔记本电脑,接驳上数码相机,仔细研究着铁器和那块神秘的石板壁刻
的图片。或许在八千多年前,这六个形象所代表的神明每一个都有或惊心动魄或感人至深
的传说,然而时光流逝,旧的传说在历史中湮灭了,新的传说正在兴起。
比如那个侍应生神秘兮兮地对我说的有关「妖山」的事。
我忽然想到了明天的节目。
与克鲁克湖如孪生姐妹般镶嵌在戈壁中,却又与之截然不同的托素湖,那个咸水湖,
还有那个神秘兮兮的白公山——在记者提问的时候不也有人提到那座山吗?不如明天去拜
访一下。
翌日一早,我就背上些必需品上了路,向当地人打听後,我知道我还是必须先到达克
鲁克湖附近然後徒步走过去,对於步行,这是段相当长的路程。
途中路经巴音河,10月份正是枯水期,巴音河仅有涓涓细流。
在午饭时间,我到达了托素湖。
托素湖看上去比克鲁克湖更宽阔壮美,碧波万顷,阳光倒映於其上,白得刺眼。我捧
起一小捧湖水,用舌头舔了一下,果然咸得发涩。
看来这真是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美人。
吃过午饭之後,我开始向湖南面的白公山进发。
白公山与托素湖毗邻,近到甚至山角就成为了湖岸的一部分。
再走近一些,我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绕着山围了一圈的,那
应该是铁栅栏。
那些铁栅栏足有两人高,隔一段距离就有人站岗,而白公山周围也搭起了四五个帐篷
,众多军人模样的与一些由衣着看不出身份的人在帐篷之间穿梭忙碌着,令这里看上去像
个游击队指挥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在绕着山走了半圈之後,我到了一个类似入口的地方,那里同样有卫兵把守,不让我
通过。我问他发生了什麽事,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奉命执行任务。我向他表明了自己的
记者身份,但无济於事,反而让他对我越加警惕起来。我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在这里得到更
多的信息,於是我决定走完剩下的那半圈,然後原路返回德令哈去。
我最後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已经沙化成黄色的小山丘,那些黑红色的痕迹,似乎的确有
些铁锈的痕迹留在山的表面。
此行惟一有意思的一件事,就是我在白公山的东北角发现了一块倒伏的水泥碑,碑的
一小半已经埋进了沙里,然而我依然可以分辨上面所刻的刷红漆的阴文魏体字。
那上面写着:
「德令哈市外星人遗址」。
我们曾将「北外(北京外国语学院)」戏称为「北半球外星人遗址」——然而没想到
的是,真的会有人正正经经地将後五个字刻在碑上竖起来。
在回到上海之後,我将此事当做笑话讲给同事们听。
「你说你真的见到那块碑了?」我们的文艺记者张莹问道。
「千真万确!」
「那你来看这个。」
——「新华网德令哈6月16日电(记者王军、钱玲) 颇有争议的青海『外星人遗址』将
迎来首批专家学者对它进行深入研究。
记者从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政府了解到,由北京UFO研究会等单位组织的航
天、气象、天文学等领域的9位专家学者计划在月内前往柴达木盆地的『外星人遗址』进
行考察,探讨外星人是否真的光临过这里。这座传说中的『外星人遗址』位於柴达木首府
德令哈市西南40多公里的白公山。白公山北邻克鲁克湖和托素湖,这是当地着名的一对孪
生湖,一淡一咸,被称为『情人湖』,留有美丽动人的传说。『外星人遗址』就坐落在咸
水的托素湖南岸。远远望去,高出地面五六十米的黄灰色的山崖有如一座金字塔。在山的
正面有三个明显的三角形岩洞,中间一个最大,离地面2米多高,洞深约6米,最高处近8
米。」
我快速查阅着相关的链接,就在我去青海的这一个星期中,几乎所有的有影响的网络
媒体都争相报道了关於这个近乎荒谬的「外星人遗址」的消息,像新浪这样的门户网站更
是辟出大块版面作相关的深度报导,而在某一时刻,又有各大权威的平面媒体开始一致讨
伐有关「外星人遗址」的「谣言」。老实说,一时谁也分不清青红皂白。然而,虽然关於
「外星人遗址」的证据都显得相当可疑,而「辟谣」中说山中镶嵌有铁管是西北地区常见
的自然现象的说辞就未免近於无赖了,若是如此,那戈壁上早已铁管横陈,宝钢也不必从
澳大利亚进口铁矿石了。
「呵呵,德令哈想开发旅游资源想疯了吧?竟然搞出这麽离谱的东西。」
「如果这只不过是空穴来风的话,那干吗要封锁白公山呢?」
我并没有回答张莹的这个问题,因为我心中存在着同样的问题,我的笑容依然挂在脸
上,然而我想我的内心已经发生了某种程度的动摇。
接下来数天紧张而乏味的工作日令这个疑问渐渐蒙上灰尘,我写的有关克鲁克湖古村
落遗迹发掘的新闻稿也没有收到预期的轰动性效果——不单是在上海,似乎其他地方的媒
体对这一事件的态度也很冷淡——这多少出乎我的意外,大概是最近爆炸性新闻太多了。
当我几乎要将这事抛在脑後的时候,事情出现了一个转折。
这个转折来源於我的一个朋友出乎意料之外的来访。
我和叶瞳大约是在三四个月之前在一次无聊的记者招待会上认识的。
我们的结识是因为我们的坐位离得很近,我是说,就紧挨着,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们都
在看同样的书——《魔戒》。
我们都是好奇心强烈的人,出於同样的志趣,我与她很快就熟识了。她对於奇异事件
的痴迷程度,没有比用「怪力乱神」来形容更贴切的词语了。而令我惊异的是,她竟然供
职於一家乏味的机关媒体,那家机关媒体至今我仍记不住它的刊名。
叶瞳应该算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她的漂亮并不是那种精致的美丽,她的脸廓的分明的线条令她看上去柔中带刚。
她出生於青海,是的,如果你还记得我向你提到过的那个出生於常常地震、冰雹能砸
死人的地方的朋友,那就是她。据说她并不是汉族人,而是属於一个早已被历史所遗忘的
小部落,对於这一点她本人讳莫如深,我们谁也说不清楚她到底是哪个民族的。这多少令
她披上了传奇色彩的薄纱。
然而如果你在上海街头遇见这样一个女孩子,你一定不会想到这些——她在很小的时
候就离开了家乡,独自到上海来闯荡,老实说,对於这一点我心底是十分钦佩的。
正如你所预料的,她的来访就此改变了我的生活。
「那多!」她在办公室放肆地叫喊我的名字,好像大家的目光并不是投向她而是穿过
她的身体直接投射到背後的墙壁上去了。
「别这麽大声,能听见!什麽事?」我从角落中的方格探出脑袋。
「你出来,有急事找你!」她的音量丝毫没有减弱。
可能是由於办公室常年笼罩的烟雾阻碍了我们彼此的视线,我的音量也提高了八度:
「有什麽事过来说!」
叶瞳径直穿越我的办公室,抓住我的胳膊就向外拖,将大家的笑声与议论抛在身後。
「你搞什麽鬼?」我多少有些火大。
「最近有空吗?」
「不忙。」
「听说你最近去过德令哈?」
「一星期以前。」
「恐怕你还得再去一次。」
「为什麽?」
「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去。」
「你疯了吗?你去那里干吗?」
「我正常得很!」她挥挥手中的纸,「刚接到家族里的紧急通知,要我回去一趟。现
在我的部落就在德令哈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
「那关我什麽事?」
「换个地方我再给你解释,」她拽住我的胳膊就向外拖。
「等等,让我先收拾东西啊……」
然而我还是没有能够施施然地收拾好东西再下班。在我被硬拽出办公室後,可以听见
身後同事们爆发出的哄笑声。
在报社附近的一家茶坊中。
大厅里充斥的打牌的吆五喝六声令我不得不和叶瞳凑得很近才能听清彼此在说什麽,
这令我和叶瞳看上去像对情侣,不过我们所谈论的事,却和谈情说爱完全无关,这种状态
令我感觉有些滑稽。
叶瞳一边啜着珍珠奶茶,一边向我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三天前,我收到了一封从家乡,不,准确地讲是从我的家族里寄来的加急挂号信,
信中要我火速赶回德令哈的族里去,这可是稀罕的事。
「我们的部落虽然人丁单薄,却行踪神秘,至今都在四处游荡,连我找我的族人都不
是件容易事。在古时候,我们的部落被称为『德米尔希』,你知道在我们而言这个词代表
什麽意思麽?」
「不知道。」
叶瞳伸出舌头,摆了个鬼脸,阴森森地道:「地狱看门人。」
这五个字清晰地钻入我的耳膜,它彷佛具有一种屏蔽我们所处的嘈杂环境的神奇力
量,我忽然感觉进入了另一种安静而僵硬的状态,我想我可能是被这个词震慑住了。
「我想我们是赶上了几百年才有一次的大祭祀了!」叶瞳的语调因激动而提高了半个
音。我忽然惊醒过来,啜了口面前的珍珠奶茶以掩饰我的失措。
「自古相传,我们族里有一个上古传下来的神盒,隐含着神谕,每过数百年,神盒有
异动,神谕降临,族里就要从天南地北集齐所有的族人,进行一次大祭祀!据说那个神盒
,已经传了几千年了!」叶瞳忽然也把脸凑近,面带微笑,以一种低沉的语调道:「这个
传说我们族里自古相传,我小时候就已不知听过几百遍了。神盒中所禁锢的,是我们上古
的先知降伏恶魔时所斩下的恶魔的手指,当手指有异动时,恶魔将再次降临!」
看着她说话的神情,我就知道她非去不可了,而我却微微感到有些不安,可能是由於
「地狱看门人」这个词语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叶瞳——这个女孩子对於神秘世界的向往足
以令她做出疯狂的举动。
「这麽邪?」我笑笑道,「我凭什麽相信你,你当我是小孩子啊?」
「信不信随你。」叶瞳忽然把身子向後仰去,跷起二郎腿,恢复了她满不在乎的语
调,「如果你不想看三四百年一次的降魔祭祀的话,也随你,我又不是非要你去不可!」
然而我最终还是答应和叶瞳同赴德令哈。
好奇心,又是该死的好奇心。
我想我又再次落入了好奇心的陷阱中了。
第三章 降魔祭
我向领导申请休了一星期的年假,与叶瞳一道第二次踏上了去青海德令哈的路。
凑巧的是,在包头上车的人中,叶瞳遇到了她的堂兄。
据说他们有相当一部分族人分散在全国各地,互相甚至都素未谋面,只剩余一百多个
人仍依照着传统在柴达木的深处过着游牧的生活,而奇妙的是族人与族人之间似乎有一种
特别的辨认方式,叶瞳与十数年没见的堂兄很快认出了对方是谁。
他的堂兄是个并不怎麽健谈的家伙,只是偶尔和我搭搭腔,大部分时间,他要麽一个
人发呆,要麽和叶瞳聊几句,看上去似乎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们时而用一种我听不懂的方言交流,显然是不想让我这个外人接触到他们族内太多
的秘密。似乎堂兄所知道的,比叶瞳要多一些。他们谈话时,叶瞳时而会露出惊异的,或
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也会将他们谈话中的一些关键的部分翻译给我听,那是有关他们族
中传说的主宰者——神盒。似乎这次祭祀相当重要,重要到关乎命运似的,还有一场盛大
而严谨的仪式——所有这一切令我感觉越来越耸人听闻。
我对此有些不以为然,相对於这个没头没尾的传说,我对被封锁的白公山和那个神秘
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的兴趣更浓厚些。
经过了两天半的劳顿旅途,我又再次踏上了德令哈沙化严重的土地,而叶瞳也回到了
她阔别十几年的故乡。
叶瞳联系了当地的远亲,得知族人暂时落脚的地方在德令哈西面的郊区。
我们一行三人一直往西走,一路上不断地有人和我们打招呼,寒暄几句,然而更多的
人却是避之惟恐不及,我们顺路向街边的摊贩买东西时也受到了极不礼貌的待遇,他们显
出畏惧的神情,不肯将东西卖给我们,也不肯碰我们的钱,甚至好像连与我们多说一句话
都是令他们厌恶的事,他们只是不断地用土语轰我们走。当地的族人们也都用布蒙着脸,
显然不愿被人认出来。
街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景象,我与叶瞳的族人们就如同欺行霸市的恶霸匪帮一般从街
上扬长而过,路人纷纷走避,好奇的孩子们被大人强行拉进屋子里,只剩下一些外地人好
奇地看着我们这一帮人,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我忽然明白了「德米尔希」的恐怖传说在当地民间的影响力有多大,叶瞳与她的堂兄
在火车上讳莫如深的交谈也并非是为了刻意向我渲染恐怖的气氛,以致这种恐怖感都已经
渐渐侵染到了我的身上。
越接近郊区,同行的人越多,看来的确如叶瞳所说,所有接到通知的族人都在向那里
汇集。
在一间古旧但却打扫得很乾净的屋子里,我见到了「德米尔希」的族长,一位上了年
纪的老婆婆。叶瞳与她的堂兄都叫她「奶奶」。
奶奶似乎并没有因孙子孙女的归来而显得特别高兴,她只是淡然地招呼我们坐下,并
着人端来一些水和乾果,她似乎心里也担着件极重的心事。
照理说,一位年近八十的老婆婆没有理由让我觉得害怕,虽然她布满皱纹与斑点的脸
上面色严峻。我总有种受到威胁的感觉,尤其是当她用隐藏在无力的、下垂的眼睑後的眼
睛
注视我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奶奶全身上下戴满的古怪饰品令她看上去有点像个巫婆。
「他不是我们的族人,他是谁?」奶奶问叶瞳。
「他是和我一起来的。」叶瞳道。
「你知道规矩的,我们不欢迎不相干的人。」
「他是我非常好的朋友,」叶瞳的这句话说得有些暧昧,於是我也向她摆出一个有些
暧昧的笑容,她朝我挤挤眼睛。
奶奶终於露出了一点笑容,我想我和叶瞳都利用了一个老年人对某种事情的误会。
「那好吧,他可以旁观我们的祭祀,但你要对他说清楚规矩。你们跑了那麽远的路,
都累了,去休息一下吧,傍晚在天井中集合。」
傍晚。
当我们目力所及的最後一丝红霞褪尽的时候。
在空地的中央燃起了篝火,在靠近屋子的那一侧架起了巨大的神台,然而奇怪的是神
台上没有摆放任何祭品,只是在中央有一个奇怪的小盒子,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禁锢恶魔手
指的神盒了,我想走近一些看看,然而叶瞳示意我坐在一边。
我午睡醒来之後叶瞳就不见踪影,直到现在才在人群中再次发现了她。她已经换上了
本族的服装,同样的,也佩带着一些我从没见过的饰品,那与普通的花纹繁复的民族饰品
不同,而是一种线条简约的首饰。她的民族服饰与她的容貌很相配,令她更显妩媚。
要是穿这一身去上班,不知要迷倒多少人。我站在一旁,看着近百人围成里外三层,
然而令我奇怪的是,族里的长辈似乎只有奶奶一个人,来参加聚会的似乎都是些不超过30
岁的青年男女。
难道是集体婚礼或是比武招亲什麽的?我在一旁胡思乱想。
忽然有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你很难想像那竟然是一个年逾古稀、看上去气息奄奄的
老人在讲话。
「族人们!」她用的是略带生硬的普通话,那可能是因为族里的年轻一代并不全都通
晓族里的方言——叶瞳曾对我提过这一点。
「恶魔的手指蠢蠢欲动,神盒的徵兆再次降临,击退藏於冥冥之中的恶魔,令它无法
吞噬世上的任何东西,这是神赋予我们的使命,你们心中都应该有这样的信念,我们是神
的仆人,这一使命从数千年前流传至今,而新一代的英雄,将从你们当中产生!」
人群静默无声。
坐在一旁的我微微感到有些凉意,不知是因为中秋十月戈壁上的萧索还是因为这奇异
而肃杀的场面。
一个族人端出一个巨大的、几乎可以盛一升水的玻璃杯子放到神台的中央,杯中盛了
大半杯水。
「我们依旧沿用古老的规则,每人在地上抓一把沙子,投入杯中,当杯中的水溢出
时,那个人就是神选出的勇士!」
人们开始排着队向杯中投沙子,杯中的水位越升越高,接近叶瞳的时候,杯子已经差
不多满了,排在叶瞳前几位的年轻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沙子一点点投入杯中。
在人影攒动的仪式队列中,我隐约看到了叶瞳半眯着眼睛微笑的神情。
到了叶瞳,她忽然将一大把沙子一下子都撒在杯中,杯中的水立即就溢了出来。
奶奶捧着神盒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我与叶瞳跟在奶奶後面步入老屋子昏暗的地下室,叶瞳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每次
我看见这笑容时,她都会做出一些有悖常理的疯狂的事。
当杯子里的水溢出来的一瞬间,人群欢呼起来,而我瞥见奶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在远离文明的戈壁,神秘的部落里,去做击退恶魔的勇者,没有什麽比这更疯狂的
了。任谁都能听出奶奶话中危险的预兆,天知道是有什麽在等着我们。
然而叶瞳却得意非凡。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你知不知道这可能很危险?」我有些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冒险!」叶瞳看上去真的像个踌躇满志的勇士。
「你真行!」她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令我有些火大。
「你要是珍惜自己的性命,那你一个人回上海好了,我自己去!」叶瞳轻描淡写地
说。
「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道。
地下室。
这里没有电灯,只靠四支蜡烛照明。
奶奶将神盒放进嵌在墙壁中的神龛中,这令我得以近距离地观察这只盒子。
这的确是只奇妙的盒子。
盒子的下半部分没有任何光泽,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无法判别是用什麽材料做的,而上
半部分却似乎是透明的玻璃,令我可以看清楚他们所谓的「恶魔的手指」就是一段锈迹斑
斑的铁管子,沉於透明的液体之中。
「别去动那个神盒,它不会给你带来好运的。」奶奶的声音又变回了我初次见到她时
的那般苍老,她正在擦拭着墙角木箱上的灰。
「我们该怎麽做?」叶瞳问道。
奶奶打开木箱子,拿出一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卷羊皮,她取出其中的一卷,
有些痛惜地道:
「即使你是我的孙女,也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你们成为神挑选的降魔者後,就要永
远离开部落,无论发生什麽,都不能再回到族里,族里的人也不会再见你,所以从明儿起
,奶奶就再也见不到你啦。」
「为什麽?」叶瞳被这突如其来的回答惊呆了。
「这是祖宗的规矩。」
「奶奶你为什麽不早告诉我?」
「这也是祖宗的规矩。」
「奶奶……」叶瞳忽然扑倒在老人怀里,像个孩子那样泣不成声,「对不起,奶奶…
…」
「这一切,都是天意啊!」
「拿好这卷羊皮卷,它将指引你击败恶魔的道路。」奶奶将羊皮卷塞在叶瞳的手中,
「这次有人帮助你降魔,我就放心多了。」老人看了我一眼,「希望你们二人能够安然度
过这一劫。」说到此,她那张表情总是深藏不露的脸上,忽然老泪纵横。
这一晚,叶瞳的心情很糟糕,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断地流泪,又变回了一个脆弱的女
孩子——即使在几小时之前她还俨然是一个降魔勇士。我也不知该怎麽劝她,这是在青海
时格外压抑的一晚,我在昏暗的灯光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很早我们就都醒了,青色的阳光没有什麽阻碍地照进屋子里。出了这个村子,
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戈壁。
叶瞳忽然对我道:「那多,这次是我错了,从一开始我把你一起拖来就错了。我想过
了,这是我们族里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你还是一个人回上海吧。」
在经历了一夜的心情的多次跌宕之後,我已经变得相当平静了,甚至连原先的恐惧在
我心中都已经成为微不足道的灰尘:「从一开始被你拖下水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要一个
人回去。」我平静地望着她道。
「可这是我族里的事,而且可能很危险!」
「呵呵,你也知道危险吗?你一个人去岂不是更危险?」我微笑一下,尽量令自己脸
上的笑容显得轻松一点,「还记得奶奶说过的话麽?我早已经被卷进去了。」
叶瞳望了我三秒,微微一笑。她还未换下那套民族服装,在晨光中,信心与意志力仿
佛又回到了她身上,她又成为了那个神秘的游牧民族的女儿、降魔的斗士。
「那好吧。」她耸耸肩,揉着她的黑眼圈,「我需要去换套衣服,吃点东西,然後休
息一下,我们下午出发。」
在出发之前,我们仔细研究了那卷羊皮卷。
羊皮卷共有五张,已经变得相当乾燥,发黄发脆,必须极小心才不至於损坏,看上
去,这是几百前年流传下来的古物了。
第一张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篇「神谕」:
「吾怀圣心自天降於大地焉,但见鬼树猖肆而托素泛血,沃土败蚀而素民垂泪,欲授
汝辈後人重得百年安居之法。」
……
「汝乃勇士,当持吾图而取圣石,投入妖山以治鬼树。汝所履乃天责也,汝必大义,
投毕圣石即远遁他乡,终生不见族人,若不其然,大难临於族中,汝之罪也。」
「汝辈後人,当尊此谕,若有违者,土则非土,家则亡家,从此颠沛漂泊,再无栖息
安居之地。」
文章若是放在数百年前,算是相当直白的了,我和叶瞳理解起来都没有什麽困难。
而第二张羊皮上所绘的图形则完全令人一头雾水。
羊皮的左上方画着一个圆圈,圆圈旁边有一个圆点,以圆点为起点,向圆圈的圆心的
反方向拖出一条线;右上角的一个圆圈上不规则地遍布着长长短短的线段;而下半部分的
圆圈上的线段比右上角的稀疏了些,却有许多小圆点围在圆圈周围,并且每一个圆点都拖
出一条指向圆心的线。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跳过这一张。
第三张羊皮的图案有着关键性的启示。
图案上下分别画着两个不规则的图形,在两个图形之间有六个呈梅花状排列的圆点,
正中的一个旁边画有一个小而精致的蜘蛛图案,还特别标注了一行文字:
「寻入圣室,须照此图。」
这显然是一张地图。
然而这张地图却连任何的方向与参照地点都没有标注,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这「圣
室」的所在。
而当我们铺开青海省地图相对照的时候,一切都豁然开朗,那两个不规则的图形,竟
就是那对一淡一咸的双生湖——克鲁克湖与托素湖的轮廓,分毫不差。
第四张羊皮,满幅地画着一条巨大的蛇,一个人手执宝剑,步入蛇的口中,剖开它的
心脏——我还清晰地记得一个多星期之前在克鲁克湖畔发现的新石器时代的遗迹,这幅图
竟然就与当时所发现的石刻上的部分图案如出一辙,那遗迹在那之後再没有传出过什麽消
息——新石器时代的农耕村落,不合常理的铁器,神秘而古老的游牧民族,神盒、恶魔的
传说,我一时也无法理出这之中所暗藏的微妙的、纷繁的头绪。
而这件古怪的事,我也没有向叶瞳提起。
最後一张羊皮,又是一张地图,其内容虽然如迷宫般纷繁,但入口与目的地都以圆圈
标示得很清晰,相比上一张地图就要易懂得多了,只是这张地图上并没有文字标注,也不
知在哪里会用得到。
五张羊皮中,我们惟一弄明白的是第三张上所标示的「圣室」之所在,在吃过午饭之
後,我们动身赶往克鲁克湖,这个我拜访多次的小湖泊,就像一个上古的妖精,变得越来
越神秘。
当我和叶瞳离开这个德令哈近郊的小村庄时,我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
※ 编辑: bluesky0226 来自: 61.230.191.4 (01/25 01:52)
※ 编辑: bluesky0226 来自: 61.230.191.4 (01/25 01:54)
1F:推 bigbite:头推! 01/25 02:00
2F:推 ester0104:推,好好看,书都不用念了... @_@ 01/25 14:48
3F:推 spiritia:推 02/01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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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发光的公路,两边都是梧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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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25.232.193.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