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gulce (好好对待亲密关系 )
看板NCCU_SEED
标题从棱角到圆圈~一个社大女性学员成为工作者的历程
时间Fri Apr 13 08:58:04 2007
从棱角到圆圈~一个社大女性学员成为工作者的历程
芦荻社区大学『国际家庭共学方案』组织者/李玉女
廿八岁时 我做了人生的第一个重要选择
回头看我国中毕业、商职毕业、商专毕业到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每个阶段,每每在面对我要什麽?什麽是我要的?我到底是什麽样的人的探究,总让我感到茫然与失落。
直至民国八十八年(当时是芦荻社大的学员),到芦荻社大选读了「女性成长与婚姻」、「心理传记与自我成长」、「游戏.表演.人的互动」三门课,我发现我虽在不同课程里学习,但因各种课程学习对自己的探索而发现我的生命主轴,让我看到自己以为商职毕业就「理当」读商专,读完商专就「应该」到会计师事务所磨练累积会计技能,是我唯一的生涯选择。可是我真正的内在状况并不喜欢学商当会计,我喜欢像专科时期到启明学校念书给盲人听,做社会服务、跟人接触的工作,但在我人生的路上,每当遇到要抉择往下走时,我总是不清楚自己的路的方向该往哪里走,
而套用了常人“学以致用”的方式安置我内在游离不定、不知何从的矛盾状况。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矛盾,在权衡自己的年龄、改变的条件--经济负担、家人反对的拉扯、改变机会等…後,我第一次为我自己的生命做了重大选择,我离开了薪资优渥、环境良好、工作五年的会计师事务所,跳离原有「学以致用」的行为模式,到芦荻社大学习,寻找生命里的自我。
芦荻解放式的成人教育,磨塑我的棱棱角角
芦荻社大是所草根、积极的解放教育的成人学校,重视每个人的独特性,初期我在芦荻工作时,因大量的校务行政工作与学员频繁接触,面对学员为了自己的学习利益,用尽各种软硬兼施的方式,奋力为自己争取加入已额满的课程,我常卡在「学校制度规定、学员应该遵守规矩、我要善尽职责本份…等」框架里,与人的互动关系产生冲突或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挫折不知该如何是好,後来工作团队协助我对话澄清、反映我人的样子、框架及与他人的关系,我才有机会反观自己及原生劳动家庭的成长情形。
我母亲十三岁由南部北上来工作,与不得父母疼爱而由祖母养大的父亲结婚,在他们的成长、婚姻生活困苦共存的生活里,都为了争一口气、做给别人看,对他人的帮助不敢有所亏欠,所以处事的严谨、自律、与人的关系是无法亲近,而这些习性都反映我一板一眼在处理校务及与人发生冲突的工作挫折里。在看到自己在社大工作上的困难及处境後,我慢慢改变不再只是问题取向解决问题,而是细腻地去看「问题」与「我」之间的关联,细腻地去看待芦荻学员不同生命样貌的特殊性,在面对问题的同时,也挑战自己生命里的困难,而我对人原本扁平单纯的世界观,也就开始复
杂立体起来。
勤能补拙的鸭子险些溺毙
我很幸运地从会计工作转换跑道到芦荻担任行政专员,但我连续工作两年後,眼看着学员个个在芦荻落地生根学习,学校结合学员的学习动力,设计各种社会参与的方案,发展学员新的社会样貌。而我身为工作人员,做为一个主动的学习者,自己呢?我除了把校务行政做的很熟练外,我在芦荻这片土壤里要发展什麽?当我这样问自己时,我内在开始茫然惶恐,为了要清楚自己能如何发展,我不断地以“勤能补拙”砥砺自己,而我就像鸭子一样不断地埋头苦干拚命做,但因“勤能补拙、埋头苦干”而未对做事的方向、方法及目标搞清楚,於是盲目的鸭子就只会逆向划水,尤当
遇到挫折时,鸭子就像抽了?,只会僵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地渐陷入水里,直至被工作团队再次拉拔起来,才不致溺毙阵亡。
当「外籍新娘」在我家
当我把头从水中重新抬起头来,尝试以芦荻「越洋媳妇中文成长班」方案做为我人的发展点,并结合芦荻资深女性学员的学习发展,协助东南亚姊妹来台湾生活适应及发展的同时,我家里发生了一件重大的家庭变化--我大弟要娶「外籍新娘」。这件事我爸仅和我大弟商量讨论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未与其他家庭成员讨论的行动方式,为家里增添了一位越南籍新成员-我的弟妹,当时其他的家人都对我爸主策划为我弟弟娶「外籍新娘」都很不能认同及接受,其原因除了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大家心理来不及准备外,我想我及其他成员最大的心理障碍,是我们不知道要如何ꔊh面对语言不通的家庭成员,以及亲朋好友及邻居街坊,如何看待我弟及我们全家娶了一位「外籍新娘」。妈妈气极爸爸擅作主张、不考虑跨国文化与生活差异,深怕与外籍弟妹语言的隔阂无法沟通,而把家里的关系弄得更糟、更复杂,与爸闹了好久的脾气。我和大姊及小弟见爸爸一副箭已在弦上,没有商量改变的余地,而且看到爸爸与妈妈为此事,弄得家人彼此的关系本来就不是很和乐的家庭气氛变的更紧张,为避免家庭关系恶化下去,我们也就接受这个的事实,并且在弟妹嫁来台湾前的这段过度时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家里的改变。
老实说,当外籍姊妹要在我家时,我才诚实发现自己还是带着社会主流舆论与评价在看外籍姊妹,而这样的发现正质疑着我,身为芦荻社大解放教育的社会工作者,我到底是如何在理解外籍姊妹及我所在做的工作。
事隔二个月後,我弟妹独自从越南搭飞机来台湾,当她踏进我家家门时,我感觉到我们全家在经验「如何看待人」的新思维刺激,而「如何」看待正决定我们与弟妹彼此的关系,也决定亲朋好友及邻居街坊「如何」看待我弟及我们全家。当我们家内部对「外籍新娘」愈持正向的看法与对待时,外部的亲朋好友、邻居街坊,原本带着社会主流舆论与评价的看戏心态也随之调整,不好任意评断他们自以为是对「外籍新娘」的见解。
当本土婆婆遇见外籍媳妇
当弟妹进我家门後,全家人各新增了一个新的角色扮演,这对我们来讲是前所未有的经验,大家不太知道在新的家庭关系上应该如何拿捏,特别是婆媳关系的磨合。当我妈妈第一次升格开始要当人家的婆婆时,她对这个角色的扮演,压力很大,在她过去当李家媳妇的不好经验里,她刻意提醒自己不要重蹈复辙做令人讨厌的婆婆,尤其是「
当」外籍配偶的婆婆(因为社会舆论对外籍配偶的家人通常是没有正向的报导),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太强势而压迫到媳妇,但是在弟妹与我妈妈语言表达不通的限制,以及我妈妈延展传统「持家」概念,一心想协助我弟妹成为可以独立持家的女人,当她们彼此的关系在事情急的状况下,通常妈妈大声喉的说教方式,会让听不懂国语的弟妹,误以为自己做错事而让妈妈生气,或是弟妹不了解妈妈所说的意思而依她母国的生活经验行事,妈妈就会觉得弟妹不受教,两人因此相互猜忌对方的对与错,而其他家人就得要去安抚照顾她们两个人的情绪,但有时候当公公的爸爸或
当丈夫的大弟,他们的对话角度稍一不对话精准时,两对夫妻就会陷入、扩大战局,在我妈妈和弟妹的婆媳关系磨合期里,搞的全家鸡飞狗跳。
我在那个时候,因为社大忙着要开学而较抽离与家庭的互动关系,但是也正因为较抽离、未陷入家庭关系的拉扯,而让我有机会看清楚家庭关系动力,以及本土婆婆与外籍媳妇两个女人,不同处境与角色扮演的困难。在我妈妈她过去当媳妇的经验里,因为没有婆婆好的身教示范,以及她身上带着传统「持家」的概念包袱,让她在扮演「婆婆」新角色时,内在矛盾不已并且不知所措。在一次的争吵中,妈妈哭诉着她自己也不想要这样子--被别人认为她是坏婆婆,那时候我才深深感受到,妈妈当婆婆这个角色的内在矛盾与分裂的痛苦。
而我看我弟妹远从越南跨国嫁进我家,她在台湾人生地不熟、没有家人亲友情感的支持,再加上与我们无法用语言沟通,所以她有很多生活感受都只能往心里放或关在房间里流眼泪哭,而我大弟对他的老婆的难过或委屈,他心里也很不好受,一来无法透过语言沟通了解他老婆为何而哭,二来夹在老婆与老妈之间的关系,他实在很难去说谁对谁错,心里闷的很。
我当人家女儿、小姑及姊姊的,看到家庭关系里的拉扯,我也想要为家里的状况去使力做些什麽改变,但是我对於很多层次的复杂关系未能分辨清楚,有时候在关系拉扯的过程中,我的出手帮忙反而造成其他人关系的误解,到後来我只能做私底下的陪伴与支持。
外籍姊妹教我看懂错综复杂的生命
对我一个未结婚生子的女性而言,女性身上多重角色扮演的经验,我在对人的认识及理解的能力实在很有限时,若不是因为外籍弟妹嫁来我家,我才有机会置身於其中,看见女人走进家庭婚姻的适应过程与辛苦(尤其是外籍姊妹),让我清楚自己是否要选择婚姻的立场、看到外籍姊妹来台湾生活适应的辛苦;要不是因为我与国际姊妹花【注】置身芦荻「越洋媳妇中文成长班」,因为识字教育的方法及教学设计,落实、贴近於外籍姊妹生活中各种关系及困难,我们才深深体会到外籍姊妹面对社会主流的舆论、负面评价及污名贴标签的被压迫,以及有苦难言只能往肚里吞的闷与
不乐…。
当我和外籍姊妹的跨国家庭生活经验,与芦荻国际姊妹花自身走过四、五十年的台湾家庭婚姻经验在芦荻「越洋媳妇中文成长班」相遇,所相互激荡出来的跨越年纪、不分国籍、共同以女性的经验,发展成互为协同助人的学习团体时,我看见女性-老婆、媳妇、妈妈、女儿、妯娌与他者关系的生命错综复杂及多样化。
而当我越来越能理解人的生命错综复杂与多样化时,我也越来越认识我自己。
【注】芦荻社区大学校长夏林清为我们陪读教学的姊妹命名为「国际姊妹花」,但姊妹们则自称是「菜市场姊妹花」,因为这个俗而有力的名号,展现她们陪读教学与陪伴之深入於外籍姊妹的生活。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25.225.141.191
※ 编辑: gulce 来自: 125.225.141.191 (04/13 0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