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iraq1986 (一期一会)
看板NCCU_SEED
标题黄立慧
时间Fri Oct 26 01:18:09 2007
你来控制我的高潮?访《让我一次爱个够》创作者黄立慧
文/李静怡
「把柜子般的密闭空间用布幕隔开,一边放我,另外一边让观众只能侧躺进来。布幕中间
有个洞,一支跳蛋穿越布幕:跳蛋在我体内,跳蛋开关让观众自己转。在我的预设中,我
期望自己能提供一个暧昧的场景:身体十分靠近却是隔阂的,关系看似亲密而又疏离,兼
私密及开放。无论空间或肉体都处在一半一半/铜板两面的共存状态。」
黄立慧在国北师艺术教育所的毕业制作展出《让我一次爱个够》,第一天展出的时候只有
一名观众进场,对方还根本不愿意进去黄立慧安排的跳蛋意淫艺术家的白色毛茸茸左方狭
小空格;第二天一位叔叔见对方没有大声叫好,觉得无聊,就走了;一对情侣主动要求交
换,两人跑进右方挂上红布、充满消毒酒精味的的空格内隔墙让作者玩得对方叫声连连;
端庄的指导教授则是搬了张椅子敬坐在外,把几个同学推进去实验,在听到黄立慧和参与
者谈到「阴道」一词,立刻起身逛起展场外围,两人一路谈到「阴蒂」,教授先生才回座
;一位观众一边遥控操弄跳蛋仪器一边问作者「舒服吗?」「到了吗?」,两人隔着布幕
女/性碰触,还有人找作者出来抽个事後烟。「前四天我根本就叫不出来,回到家以後极
度焦虑」 黄立慧边抽烟边说。
不在作者预设中的近似强迫焦虑对谈,反应艺术家自身已知的对性工作甚至仅只其虚拟情
境的矛盾,自身身体与阶级认同的混乱。出生於白色恐怖政治犯左派父亲的家庭,不似许
多左派社运/行动者青年接受论述後展开各式反抗运动或是个人反社会行动,或者单纯浪
漫地沈浸在左派文化想像,「我是从小就被教导拒吃麦当劳或其他跨国企业,不要挥舞国
庆小国旗,甚至小时候待在夏潮,还会有种政治犯後代的光环,被调侃社运是以家庭企业
的方式在运转,但是我的家庭就完全是中产阶级环境,甚至我可以直接说自己是中产阶级
的知识份子」。 相反於多数艺术家与社运青年或学者的避讳,黄立慧诚实的揭露对於半
条腿在左派论述信仰与半条腿处在真实中产经济状况的自省。来自对外在环境抱持着崇高
改革理想热情的家庭(爸爸甚至说自己只革过命,没谈过恋爱),黄立慧身上似乎发展出
较常人更为严苛的高道德自我检视机制。
对於脱离左派团体进入日日春以及和其团队产生的亲密互动,又带给黄立慧更新的矛盾,
更大的浑沌,承认自己完全支持性工作合法化,但在其中有许多出自个人背景经验产生的
认同窘境,虽不至於与强硬反对性工作的右翼菁英/良妇女性主义者相比,也异於为求性
工作合法化未来,宁可采取部份隐讳个人情感迟疑的酷儿行动者,黄立慧反思John
Tomlinson提出的「平行生活」 (parallel life)概念,认为习惯媒介互动经验的现代人
从大众媒体经验中获得虚拟的「平行生活」 ,企图逃离日常生活中的隐私,进入更宽广
的自我实现社群经验。
关於跨阶级认同与想像的落差,黄立慧在文本中陈述:日日春这个团体涵盖最吸引我的两
个元素,身体与性别,阿姨们拥有着让人感到亲密舒适的肢体语言和坦白无禁的谈话方式
,拥抱、撒娇、摸奶,触摸不再以凝视为前导,在凝视之外我身体笨拙的舒展,和超越我
年龄许多的阿姨一同抽烟、交换性经验,终使我视她们为乐於接受自己身体状态的女神典
范;照顾白兰阿姨让我开始质疑这种想法的天真,白兰阿姨其实对自己的身体很不好,长
期酗酒,後来昏迷造成小脑损伤,我忽略她们的社会位置带给她们的作用力,也许她们并
不像我想像的接受自己身体?无论所处阶层为何,社会性别认知语汇以一定的威力袭卷而
来,当我们对它束手无策时,我们也依着社会养成的惯性内伤自己。
行动组织参与者或许将团体生活作为「平行生活」 的对象以随时涉入或抽离,而此种赋
权参与者短暂实行理想式自我认同的场域,基本上间接指涉与展示(中产阶级)参与者本
身资源占有的优势状态,参与社运行动的中产阶级运动份子无疑有其面对危机的资源保护
机制,动用资源或是以「学术身分」自危机脱身,完全异於劳动阶级运动者个人承担的风
险与运动议题加诸个人生命状态的压迫。而其在组织团队中的阶级差异(劳动阶级与知识
份子)则因为共享的预设信仰与浪漫的理想主义而被选择性忽略,社会运动长久的组织者
间的不平等权力关系又被迷信菁英文化的主流意识形态合理化,真正反应於此问题之上的
绝非中产阶级知识份子身为既得利益者的原罪,而是在地社会运动过度仰赖论述资本与菁
英集体操作的事实,运动中学者或行动者青年成为运动的「假人头」,复制主流社会的(
假)代议制,制造繁复学院论述(只有那个谁和那个谁看得懂),晋身成为运动主体与成
败之因,而真实主体成员只被选择性的给予发言空间,而其发言更难界定其为引发社会对
话的主导者,或仅只是藉此宣示或赋予「假人头」社会代言合法性的流动演员,运动真实
主体被长期剥削与掩盖,一种扭曲的运动状态全面强化复制主流阶级意识。
黄立慧作品中试图体现一种极其失败的操控,参与者或是观者虽或同时意识到作品中的广
义性慾前提,并且合作社式地共同谋求一种性快感,共同组织一种时效性强大的短暂、具
合法意义(因其艺术本质)的性服务,但其结果是具有认同落差的,「在作品之中,我的
确感到自身身体被消费着,虽然我不知道观众是否有相同感受。」而一名观众则说「有一
种随便嫖嫖的感觉」,虽其展演为失败的性服务模拟,但於此更揭露了「平行生活」所构
成的巨大情境其本质上的虚拟, 一种(假)代议制的高潮,近似社会运动长久以来客主
平衡的假象,「虽然我很排斥这个作品中的艺术家快感有任何表演性质,不过我必须相当
程度的扩大身体状况。」艺术家预期的服务性质作品,终究服务了自己,虽然这高潮也还
来的不乾不脆,高潮背後是充满自身焦虑与怀疑的失语。
不似维托.阿古奇Vito Acconci 着名作品:1972年的精床(Seedbed of 1972),艺术家
在艺廊地板底下自慰,现场用扩音器播放艺术家呻吟与高潮,让观者行走其中;艺术家讨
论物化男性的存在,相反同时又宣称其作品的自我崇拜特质;黄立慧的作品反应其对阶级
认同/性工作的思考脉络,身处众多社运场景的艺术反思,中产知识份子对於左派文化的
想像与真实之间的断层,过度与少见的诚实与自我批判带给艺术家焦虑,透露在黄立慧反
覆断续的言辞中(一反多数创作者精准的论述),行为反应艺术家的本质,艺术家的本质
又左右着她的行为,非常态的艺术行动或许真将个人推出自我常态经验之外,实验认同,
虽然那势必充满着焦虑感。
--
『但身体不是工具,它是一个通路,通往彼方所有受压迫的他者。
运动者为何能承担那麽艰苦的运动过程?因为他/她自愿成为一个通路,
通往自己内部,也通往他人。』
─夏林清‧於7.21日日春行星大会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0.180.100
1F:推 sodayang:破报是给念过书的人看的 10/29 1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