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ogueshin (转转转)
看板NCCU_SEED
标题我的访调故事
时间Tue Jan 1 17:09:35 2008
我的妈妈也是清洁工…
从小到大,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在父亲的努力工作下,总算维持着一个小康的局面,母
亲也是这样认份地待在家里照顾小孩经过二十余年,等孩子都长大後,我妈他想去外头找
份工作做,尽管有高职的学历苦於年龄限制没有一个老板肯用他,找阿找的我看得出来,
妈妈很挫折又沮丧。有天他兴高彩烈地回来跟我说,他找到一份清洁工作。
从此,每天早上五点,我会被妈的闹钟声吵醒,傍晚下课回来,我妈也才刚到家,他总是
累得没办法煮饭,就会叫我跟那时尚未出嫁的二姐自己买晚餐回来,也从这个时候开始,
我妈不跟小孩共用一间浴室,妈说他的工作身上会沾些脏东西,不希望我们碰到。
高中时,假日有空我就陪着妈一起去做,但想也知道,一个母亲怎麽可能让他的孩子做这
些事,顶多就把垃圾整理好要我拿去倒,或者拖地甚麽的。大学以後在外地念书,就再也
没陪他做过,只是偶尔会听听他抱怨,像是老板不帮他保劳保、还是台风天要去上班、或
者是在工作上被谁刁了、还是被谁看不起,比较严重的是,接连几年工作下来所吸进的清
洁剂,对他的肺部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常说他受不了不想做了要辞职,当然这都只是说
说而已,没一次是真的去辞职的。
我常不懂,为什麽我妈不反抗,老板明明就违反劳基法拉,台风天?风刮成那样要一个女
人六点打卡,还事先恐吓他们没到要扣钱。开始做清洁人员访调前,我有回家一趟,带了
问卷还有一些相关法规给他看,他看了以後就说「你做这个没用的,像我们这种清洁工,
大家都是要混口饭吃,只是要工作。你书念得多,还不如多动动笔,把我们辛苦的地方写
下来,尤其是那个清洁剂阿,我们有一种东西叫作『除蜡剂』,可以把地上打的蜡整个洗
起来,每次我吸到那个都不舒服,戴口罩也没用。」接着他指着他肺部哪边不舒服给我看
。听到这里,我没再继续跟他讲甚麽,只是跟他说要好好休息之类的。
访调开始之後…
在十二月初开始访调,头一次访调的两位阿姨,是家里比较没有经济压力的那种,那次访
调很愉快,阿姨笑笑地说「我做这个是运动啦!」。
第二次的访调,阿姨讲了很多他们家里的情况。他先生是做水电的,五年前,在工程中从
鹰架上摔下来,命是保住了,但脊椎受伤,半身不遂。阿姨两个儿子那时都还在念书,全
家经济重担瞬间落到他身上,於是,除了学校这边,晚上还要再打扫别人家里,星期日再
包一份大楼的清洁工作,「勉强还过得去啦!」阿姨这麽告诉我们。原本想说大儿子毕业
了应该可以轻松点,却又被老板半强迫地签下自愿离职单,「我儿子老板说『不离职就减
薪』,我儿子自己忍了一阵子都没敢跟我说,到了有天被老板逼急了,他才打电话问我怎
麽办。」讲到金都公司对他们好不好,他说「我小儿子有次去看医生发现没有健保,我问
老板有没有帮他保,老板只是应付我说『有啦有啦!』过了几个月,我小儿子去看医生又
没健保,他打电话给我说『妈妈我怎麽没有健保』,那时我也不想再找公司了,自己打电
话到健保局问,最後还是健保局的人帮我弄好的!」还有一次,阿姨有重要的事要事先请
假,老板对他拍桌子大骂「我还要请机动的人来代替你!」问他会不会生气,阿姨只是说
「反正你要工作就要听老板的」。
听他在讲自己的故事时超难过的,面对生命的无可奈何时,他是用这种认命的方式去面对
。後来我自己在想,虽然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方式,但好像也没甚麽不好,也许少一点愤怒
,将自己的愤怒合理化,他会活得快乐些。除了这个,我又想到我对我妈的老问题「为什
麽不反抗?」看着阿姨,我觉得他们实在没有机会,你能叫一个全家经济都在他身上的人
起身反抗吗?而且这社会的资源永远都不在他们身上,对他们而言,只有这份工作才是他
「适合」做的,所以,我自己在想,唯一能够让它们活得更好的方法,就只有设法改善他
们的劳动条件了,其他的,我们甚麽都做不到也帮不上忙。
我妈之於我的动力…
访调做完後我才发现,我的动力﹙对这个清洁工议题﹚是源自於我的母亲。我想了解我妈
没让我看到的那部份,我想知道他平常抱怨的背後是甚麽,要不然我只是聆听,只是为了
他的遭遇难过,到底有甚麽用?如果这个社会结构就是这样子,那我能为我的母亲做甚麽
。他不敢反抗的地方我已经能够理解,更重要的是我想让他知道,他牺牲自己青春养大的
女儿,是肯为他去反抗的,是想为他改变的。
我只是想着,下次回家要怎麽跟他分享我的想法,还有他又会怎麽回应我,会不会他看到
我的努力,也开始为自己努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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