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妻交易孰便宜？」 －明小说〈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与当代电影《柠檬》的文本对话 这是两篇都拥有「换妻」题材的文本，相当有趣，明代小说〈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的「换 妻」着重在天理昭彰的果报，若你现在勾引人家的妻子，你的妻子有一天也会不属於你。 而２００７年出品的台湾电影《柠檬》也是类似的故事，只是不透过因果轮回，而是遭到 背叛的丈夫气愤难耐，主动想要透过换妻来惩罚妻子与外遇的对象。本文将分析两篇文本 ，无论是透过因果报应，或是换妻的制裁，都是在最後揭示小说本身尝试对「偷情」这个 人类行为亘久无解的回答。 一、 对照文本介绍：《柠檬》 公共电视《人生剧展》2007 柠檬 图：张仔与阿英去开房间的场景 制作人： 林子亮、梁宏志 统筹：高启芳 编导：王道南 主要演员： 谢其文 饰 张添财 唐 林 饰 张吴爱春 蔡阿炮 饰 王大和 谢琼煖 饰 王陈月英 徐少麟 饰 张庆余 黄伟达 饰 王聪明 （资料来源：自公视官方网站） 【剧情简介】（编写：萧函青） 「柠檬」叙述台南纯朴的农村里头，张仔一心想种出比「香水柠檬」还要好的「黄金柠檬 」，所以苦心栽培，然而照顾新品种过程辛苦，又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而却风险很高，连国 中儿子的学费都常缴不出来。张仔在这段时间变得暴躁，还因长时间农忙忽略他年轻漂亮 的老婆阿春。然而快要成功之际，果园里却有小偷盗取张仔辛苦的果实！ 张仔为了抓果园里偷柠檬的小偷，所以连续几天埋伏，晚上寸步不离地看守果园，没想到 偷柠檬的小偷没抓到，却意外发现，在自己半夜出门守柠檬的期间，老婆打工的工地同事 老王的车怎麽停在自己家门前？气急败坏的张仔，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回家，当场抓到了与 阿春与老王在床上！ 张仔气疯了，阿春哭着求他，虽然张仔也不想离婚，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想报复， 却也不想把事情搞到「整组坏了了」的地步。最後，做人处事最讲求公平、周延的张仔想 出了「如数奉还」的办法，在村长的见证下，他对老王提出三个条件﹕ 一、 陪五百万 二、 陪一条腿 三、 老王跟他老婆睡了五次，所以老王的老婆也必须跟张仔睡五次，作为「赔偿」！ 老王自然是没那麽多钱、也不想断一条腿。为了息事宁人，无计可施的老王勉强同意…… 老王的妻子阿英是个肢体障碍的农村妇女，脸部因为脑性麻痹而扭曲，但个性吃苦耐劳 ，她回来听到老王答应了这个要求，气得边哭边追打老王，哭完了以後，终究为了家庭， 愿意承担这个男人造的孽。 在约定的那一天，张仔盛装打扮，换上自己仅有的一套西装出门，看见阿春难过的表情， 他却有种报复的快感；同时在老王家，阿英也以歪斜的手努力擦上了唇膏，在老王不是滋 味的目送下出门。两人搭着计程车来到临镇的破旧旅店，进房间後，张仔却紧张得手足无 措，反倒是阿英很豁达地安慰张仔，还帮他按摩，按着按着张仔竟然睡着了 阿英说：「奇怪，不是要做吗？」醒来後，张仔拿出一张纸叫阿英签名，纸上注明了每睡 一次就签名一次，张仔还紧张的告诉阿英：「你回去一定要跟大家说我们有睡喔！」 之後的每一次，张仔都不会碰阿英，但两人仍行礼如仪的到旅店，制造有睡过的感觉。 老王的儿子在学校因为体型弱小，时常被欺负，然而张仔的儿子却常替他打报不平，两人 因此成为好朋友，他们却对大人世界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有天老王的儿子回家後，对妈 妈阿英说，今天又被欺负了，幸好这个好朋友一直照顾自己．．． 听完儿子童稚纯真的友谊，阿英突然下了一个决定，隔天她摇摇晃晃的走到张仔家，阿春 正在门口打扫，看见阿英不禁怔了一下，有些尴尬不晓得如何应对。 阿英却是大方坦然的，用口齿不清的声音告诉阿春：「你放心，我跟你老公没有怎麽样。 」阿春听了呆了，阿英继续说：「．．．我们都是女人，我了解你的心情，我没有怪你， 本来也是我老公不好．．．我们的孩子在学校是好朋友，你的老公也都没有跟我睡，可是 他叫我不要讲．．．」 说完了，阿春还兀自震惊着，当她回过头来时想招呼阿英进来坐一下时，阿英已经走远了 ，阿春才发现自己已经流了满脸的泪，为自己的错误痛悔，也为这个女人的善良宽容感动 。 後来张仔跟阿春合好了，却听说老王终究难以接受阿英去陪别人睡而与阿英离婚了，阿英 带着孩子远远离开。张仔很吃惊的跑去跟老王解释，老王听了也後悔莫及，但一切都来不 及了。 在两个男人的惋惜声中，警笛响起，柠檬园的小偷终於抓到了！ （完） 　　　　　　　　　　 二、 故事结构对照分析 （略） 三、 文本中的「换妻」意涵 观察两篇文本还可以发现一点，对於偷情的行为，无论制裁者是「天」亦或「苦主」，都 是以「妻」来当作报复的「筹码」，是丈夫可以拿来「得到」、「失去」甚或「谈判」和 「交换」的「私有财」，以女性主义的观点可能会认为，这是父权社会以前妻子作为附庸 的压迫关系，但我认为有趣的是，这个现象特别展现了婚姻同时作为一种亲密关系、也是 一种社会关系的本质。 意即，夫妻间的关系不只是亲密伴侣，还是彼此社会地位、对外关系、甚至是经济财产的 结构一部分。也就是说，男人被带绿帽子这件事情，不只是失去所爱这种伤心而已，而更 是一种雄性动物地盘被「侵占」的威胁，失去和妻子的关系可能同时代表失去男性自尊和 社会地位。这是长久在社会中发展出来的婚姻结构，也因此出现在文本中的想像很自然的 会出现。 然而《柠檬》终究是比较近代的作品，比较能从中看见女性细微的特质。在老王的阿英 承受老公的罪孽，去被「换妻」的时候，她经过挣扎後，就没有怨言的接受了，在过程中 还试着安慰张仔，表示她真的愿意接受，然後有点害羞的说「我的技巧不错呢」，也许两 个人也可以藉机享受一番？ 这个就打破了「被换的妻都是被动、牺牲」的结构，阿英打扮得漂漂亮亮去见张仔，发 现张仔无意真的换妻时，就也想气气自己的老公，所以刻意不说，但却因为不忍心阿春伤 心，而主动对阿春吐露了详情，这也是张仔和阿春合好的关键。然而她却承受着老王的误 解，默默接受了离婚，带着孩子离开，她是真的没机会解释吗？还是她其实早就想清楚了 ，这次的事情让她看清了枕边人，她决定藉机离开这个没担当的男人，恩断义绝後，去过 自己的新生活。 在〈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中的平氏，若是陈大郎还没有死，又会怎麽选择呢？ 古时的女子很难有支撑自己在外独立谋生的能力，所以还是必须寄托在丈夫的「得失」架 构中，才能在故事中发展自己的好归宿。 四、 文本对话 每个故事都有它被创造时要述说的主题，如果〈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的主题是：「贪恋人 妻美色的果报终究会加诸自身」。那麽《柠檬》的主题显然是：「婚姻中的犯错就像柠檬 ，在酸苦的滋味中，唯有原谅才能嗅到那扑鼻的清香」。 然而每个故事除了主题，也有它的灵魂，故事的灵魂就在於尝试回答一些我们亘古恒常 着思考的问题，故事用它自身的生命、角色将它的回答展演在我们面前。 比如说，这两个故事中，显而易见的、不停徘徊缭绕的灵魂，都再问着看起来很相似的命 题： 「当所爱背叛我们，该怎麽办？」或者「当人性贪慾伤害了原本稳固的社会关系，我们将 何以为依生活过下去？」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将这件事的答案，丢给遥不可知的上天，但至少故事中的上天还 是给了个明确的答案，意即要做好事、少做坏事，那麽这些感情上的破坏和伤害就比较不 会临到你身上，就算发生了，老天也一定会补偿你的。 然而《柠檬》里的小人物张仔或许会呐喊着：「我也没有做坏事啊！怎麽会发生在我身上 ？太不公平啦！」 於是古人有古人的寄托，今人有今人的方案，身在现代的张仔不求神问卜，而是理直气壮 的找上对方来谈判，索讨他觉得被侵害的「权利」并要求「赔偿」。 岂料张仔越是想报复，自己越不安宁，到最後他甚至不晓得是在惩罚别人还是自己了。 「如果报复也没有用，那麽我们受了伤的感情，该怎麽要回来？」 感情受伤的人，即使知道伤心无济於事，却还是一次一次愤怒又哀伤的问着这个问题。 那麽，也许两个故事的灵魂，最终都尝试告诉我们这个答案：「没有不会受伤的成长，只 能在原谅中重生。」 知道了再怎样严格的道德也把守不住爱恋的流动，知道再多的戒律也约束不了人性的转移 。如果「换妻」就是一种惩罚和果报，当男主角们愤而休妻、愤而淫人妻，最终却都选择 原谅，放过了别人，也放过了自己。 知道这个世界不纯洁，知道人心难测，但还要不要活下去呢？还要不要相信呢？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用果报来提醒我们，或许因为知晓果报不爽，所以人们会在警惕中 学习不要再犯；《柠檬》则是用直接粗鲁的报复，来让我们看见报复伤害最深的是自己， 然而人或许能透过一次次的受伤，在往後的人生中学习温柔相待。 两篇文本一古一今，都有深情、也有伤害和背叛，最终却都向我们揭示了人性正因为在受 伤後还拥有宽容和和解的能力，才显得珍贵。 ----- 本人上学期的期末报告...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28.247.57 ※ 编辑: iraq1986 来自: 61.228.247.57 (11/15 01: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