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RESTY (小孟孟)
看板NCCU_SEED
标题Re: 从乐生院看我与我的家人
时间Thu May 7 00:22:37 2009
※ 引述《Valera (反外包,直接聘雇清洁工)》之铭言:
: 借出去两年的乐生CD终於回到我手上了,「你咁赔得起?」作为我的第一首社运启蒙歌曲
: ,让我迫不及待地想回味2006年611游行的初次感动。但当旋律从播放器流泄出来,DVD的
: 画面再次映入眼帘,我忍不住翻出去年写的「我和乐生的故事」,重新回想起这一年来乐
: 生院的变化与自己跟家人的关系,我决定把那篇未完成的故事继续写下去。
: 虽然从小自高雄长大,但作为回龙地区的家族之後,我很快就找到保留乐生院的理由。而
: 我的台北认识地图,也是跟着乐生抗议行动一步一步踩出来: 2005年11月的凯达格兰大道
: 、2006年自文建会出发的611游行、2007年415的最後战役… …。然而,每次收到动员通
: 知与简讯,或是乐生的社区活动,我始终都知道自己没办法全心投入。
: 611游行那天,我第一次和一大群人走在博爱特区,第一次听到「你咁赔得起?」,那个旋
: 律和节拍真实、讽刺又激励地带领我和朋友在阳光下跳跃行走着,快乐极了。
: 然而,晚上我就接到妈妈的质问电话:「你今天是不是上街抗议?」「没…没有啊!」我怯
: 懦地回答,深怕被拆穿。「你穿粉红色的衣服对不对?我新闻上有看到。」发现妈妈认错
: 人,我立刻大声起来:「才不是,是白色的。」一出口才赫然惊觉这样的回答反而是不证
: 自明,匆匆忙忙挂掉电话,上网後才发现自己的照片被刊在中央社的网页上。
: 於是只要每次乐生一有行动,我就会与家人重复着类似的对话,差异只在於有没有说谎(
: 老实说,我也并不是那麽常参与。)这样的相处关系在心中形成莫大的压力,在说谎与不
: 行动的道德罪恶夹缝中摇摆折磨。
: 2007年415前後的巡守队守夜,更是将这样的痛苦发挥到极致。排晚上八点至凌晨两点班
: 的我,明明就可以回隔壁的阿妈家休息,但替乐生院守夜的行径势必会挑起家人间的责难
: 与纷争,於是我都撑到早上六点赶第一班回台北的公车,而为了怕被发现,还得特地跑远
: 一个站牌,以避免行过家门,在两个小时的车程後,等待上午十点的课。这种模式过不了
: 多久就受不了,守夜的班表也填不下去。
: 乐生院是家族中不能说的秘密
: 当朋友知道回龙派出所附近的大哄炉餐厅是我们家租出去的,有时候便会有意无意地开我
: 玩笑:「你家是回龙大地主。」
: 对於这样的说法我有时会一笑置之,但更多时候是想辩解:「那个是我阿祖当中医师时买
: 下的,再说钱也从来没进过我家(指我爸)口袋,那是阿妈他们的。」然而,自己的家族在
: 乐生保留运动中能够沾上一点边,这种特殊的位置有时确实会让我觉得自己很特别。
: 直到耀婷为了作硕士论文而找上我之後,我才开始发现乐生何以成为家里敏感的问题。
: 那天耀婷为了访问我叔叔和我阿妈到家中坐,作为研究者,她刚自阿添伯口中获知「林阿
: 义」在乐生院的兴建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询问是否为我的亲戚。我自小就不住回龙,打
: 电话询问爸爸也没有听过。而就在我们自顾自的聊天过程中,完全没注意到阿妈的脸色越
: 变越难看,待耀婷一向我阿妈发问,阿妈就口气很差的说:「我是嫁过来的,我甚麽都不
: 知道!」火气之大连一旁闲坐的姑姑都出来打圆场。
: 之後才晓得,耀婷口中的「林阿义」其实是「林阿喜」的误听,而林喜,就是我的阿祖啊
: !在这之前,我只从爸爸口中听说阿祖是回龙地区的中医师。当我发现自己的祖先,竟然
: 跟乐生院有重大牵扯,便引发了我对阿祖的好奇心。打电话回去问,阿祖的历史才渐渐被
: 揭开来… …。
: 阿祖很小的时候就从离开了故乡,也就是现在的桃园县芦竹乡,为了讨生活走到回龙,在
: 受到某个人的赏识後,开始学习汉文、日文跟中医药,很快地就成为回龙地区有名的中医
: 师,「门还没开,病人们就带着一袋一袋的红包等着看病… …。」爸爸说的不多,我就
: 从这些仅有的资讯中开始拼凑那个年代的可能图像。「那乐生院跟阿祖有甚麽关系?」爸
: 爸在电话那一头愣了一下,才语带保留的说:「日本政府那个时候,要找一块地盖麻疯病
: 院,找到了回龙,地主不识字,我的阿公,就是你的阿祖,去帮他们跟日本政府谈判…
: …这件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去问阿妈… …我也是听阿妈说的。」
: 想也知道,经历上次的事件,我是不可能再跟阿妈挖掘这件事情了,连问起阿祖的故事都
: 显得有点刻意与尴尬。
: 过了不久,耀婷又带来了更令我惊讶的消息:「在我查访回龙的历史时,发现你阿祖是村
: 长,而且好像蛮重要的,他的名字出现在很多资料。」什麽? 阿祖当过村长?村长并不是
: 一个什麽特别显赫的职位,但是为什麽过去都没有人跟我提过?同时间,我也开始怀疑起
: 家里那些土地的来源,除了靠中医师的收入之外,是否还包括了政治资源的交换。而我对
: 於家族的历史与记忆,竟然是从耀婷的硕士论文开始认识… …。「还有,你上次文章中
: 写的那个鼓励你来乐生院和大家逗热闹的院民,就是阿添伯啦。他还记得你喔,他说他要
: 看看林喜的曾孙女长什麽样子。」耀婷说。
: 後来,为了作论文的补充,耀婷又约我作了一次访问,并要我画下小时候记忆中的乐生。
: 说实在话,我对於乐生的经验与情感相较於社区居民,真的是非常薄弱,除了复述之前文
: 章提过的内容之外,我再也说不出什麽新的故事;小时候记忆中的乐生,也只剩下谜样的
: 山路,甚至图画一画,连辅大也画了进去,因为我不晓得脑海中还残存着些甚麽。
: 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拆迁公告又贴出来了。当我收到消息时,第一个反应是:「我会不会
: 再也见不到阿添伯了?」於是我跳上公车,直奔乐生。
: 我好想问阿添伯。
: 那个在我爸爸五岁就过世的阿祖,是个甚麽样的人? 真的是还没开门就有排队的病人等着
: 求诊吗? 他当村长的时候对你们好吗? (我觉得可能不太好,如果是那样,我很对不起…
: …。)
: 我素未谋面的阿公,在家道中落、地方失势之後,又过的是怎麽样的生活?
: 我爸爸小时候,又是个甚麽样的小孩子?除了夏日晚风、冰棒、跟电影之外,他还在乐生
: 院留下怎样的足迹?
: 过世的伯伯、辛苦持家的阿妈、姑姑、活泼爱社交的叔叔,你都认识他们吗?
: 到了蓬莱舍,就在我忍受了两个小时的动员说明後,我终於看到阿添伯坐在门外和别人聊
: 天的身影。激动无法抑止的情绪在我心口起伏奔动着。
: 「阿添伯,你咁记得林阿喜? 伊系哇阿祖。」
: 我怔怔地数着阿添伯脸上的风霜纹路,而这个开场白尽管在我心中早已默念/练千百次,
: 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 看着阿添伯与人谈笑风生,我犹豫徘徊了二十分钟,最後又是鬼鬼祟祟地绕过家门口,远
: 跑到下一个站牌,等待驶往政大的车班。
December 5, 2008
乐生
我一定要诚实的说
我觉得乐生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不认识阿公阿妈
我也不敢跟他们攀谈
看到阿添伯也不知道该说甚麽才好
(哩齁,你还记得林阿喜吗,他是我的阿祖)
我想我阿妈家的後门应该是可以进出乐生院的
因为小偷都是从那边进来偷东西
可是那个後门我没有权力开放它
只有去乐生院刷过一次油漆
去当一个下午乐生社区学校的学生
(对,是学生,不是讲师,也不是助教)
他X的乐青的论述
一点都不吸引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我还是去了
去了环保署跟乐生还有西华饭店。
好苦恼。
人总是要困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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