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jen (D.J.)
看板NTHU_LST_94
标题[转录] 全球化下的红绿政治实践
时间Fri Feb 17 20:51:38 2006
全球化下的红绿政治实践-- 邱花妹
两千年台湾的总统大选,陈水扁师法英国新工党的政治路线「第三条路」,提出「新中间
路线」,一时间,新中间、第三条路在台湾成为响亮的政治口号。然而,在英国,首相汤
尼‧布莱尔与其「第三条路」在取得执政权後,以超越传统左右之争,实则大举向右派与
市场经济靠拢的政治路线,在近年受到愈来愈多其传统支持者--工会,乃至环保运动与
广泛的进步势力的批判。其中,欧洲左翼阵营,特别是the Red (红色,指劳工、工会运
动)以及 the Green(绿色,指环保运动)在政治上或社运阵营的结盟,正试图发展左翼
政治实践的另一个可能性。
台湾,在经历五十年来第一次的政党轮替後,社会运动所关注的问题是否能够在台湾社会
取得更宽广的空间,或者,反而是在传统的政治纷争被消弭吸纳?劳工与环境运动,乃至
与广泛的进步社运结合的可能性何在?面对资本主义在全球加速扩张,台湾的社会运动有
什麽样的政治视野与运动策略?
2002年9月,四名英国「红绿研究会」(Red Green Study Group, RGSG)的成员到台湾
进行为期十一天的访问。除了在9月13、14日的「工会、环境与全球化」国际研讨会发表
专题演讲,他们也从南到北,拜访许多环保与劳工团体,进行实质的经验交流讨会。这个
结合学术与运动的民间团体,带来他们对英国政治、劳工与环保运动的省思,并且从红绿
联盟(Red Green Synthesis)的角度,提出他们对全球化的看法。
TEAN的代表杜文苓,除了全程参与两天的「工会、环境与全球化」国际研讨会,并担任「
全球化时代下的跨国串连」的与谈人,与台湾在地环保、工运团体,分享TEAN从事国际事
务的国际经验。
配合这次国际交流,主办单位翻译「红绿研究会」的思想精华《究竟该怎麽办》。以下为
译者序。阅读RGSG成员的演讲稿译文,可连结以下网页:
http://mypaper3.ttimes.com.tw/user/wobblies/index.html
《究竟该怎麽办》译者序
全球化下的红绿政治实践【邱花妹】
2001 年的 11 月,我第一次参与英国红绿研究会(Red Green Study Group, RGSG)在伦
敦的聚会,聚会地点是英国知名的工人阶级导演肯‧洛区 (Ken Loach)的电影工作室。
我也算是肯洛区的影迷,能到他的电影工作室,让我兴奋得要命,但是要去参与这群英国
生态社会主义者的聚会,却让英文不好的我,紧张得半死。
在我参加的这段期间,我是唯二的外国人,另外一个外国人戴米恩‧怀特(Damian F.
White),国籍是爱尔兰。而邀我去参加这个聚会的,是我在艾赛克斯大学(University
of ESSEX)社会系的论文指导老师泰德‧班顿(Ted Benton)。
泰德在英国的环境社会学界算是「大脚」人物,他主编的《绿色马克思主义》(Green
Marxism)很有名。当时泰德在艾赛克斯大学的社会系开了一门课叫做「环境与社会」,
第二学期的课程讨论各种生态思潮,包括「生态社会主义」;其中有一个星期的书单,包
括这本「红绿研究会」集体撰写的《究竟该怎麽办?》(What On Earth Is To Be Done?
)。我照着书单跑去图书馆把这本小册子借出来,看了觉得很有意思。後来跟泰德聊起台
湾的情形,特别是存在於进步社会运动间难以结盟的困境,以及民进党在中央执政後,社
运部门普遍存在的挫折感。有一天,他就在他堆满书的小办公室里说:「只要你有兴趣,
非常欢迎你来参加这个聚会。」我说:「我英文很烂怎麽办?我可以去吗?」这位六十岁
,已经满头白发的英国绅士微笑着说:「你来了英文才会进步啊!」这种朴素老左派的魅
力是很难抵抗的,就这样,我去了他们的聚会。
这段时间,他们正努力生产另一本书,《全球化、自然、民主:从抗议到另类出路》(
Globalisation, Nature, Democracy: From Protest to Alternatives)(注 1)。延续
着自 1992 年成立「红绿研究会」十年来的习惯,透过不断讨论,他们形成红绿观点对全
球化的批判,提出他们对未来的愿景,并进一步探讨左翼的进步性力量的实践原则与方向
。
◆ 我们究竟该怎麽办?
十年前,这群多数具有学者身分,又不曾间断地参与广泛进步社会运动的人,在面对
1992 年英国保守党连续四次赢得大选,左翼社会运动的各种进步诉求尽出,却惨败的不
堪局面下,大卫.库克(Dave Cook)以及派特.戴文(Pat Devine)倡议组成这个红绿
研究会,尝试凝聚当时挫败、分裂的基进社会运动。
对这群部分自革命的六○年代即开始参加劳工运动,乃至在当时的新社会运动潮流中愈来
愈关心环保运动的生态社会主义者而言,他们所持的社会分析,以及据此所提出的运动目
标是再清楚不过的——那就是对非人性、剥削自然、以追求利润极大化为运作本质的资本
主义社会进行彻底的分析,并进一步提出我们要什麽样的社会,以及如何迈向那个另类社
会的政略。
1995年出版的《究竟该怎麽办?》,灵感来自列宁的一本小册子《怎麽办?》(What Is
To Be Done?),英文加上「on earth」具有双关语的效果:一来是加强提问,进步社会
运动「究竟该怎麽办?」;二来,「on earth」有「在地球上」、「在世界上」的意思,
这个书名因而多了一层意涵,那就是我们「对地球该怎麽办?」这个简洁的书名,清楚传
达生态社会主义者,在传统左翼对资本主义的阶级分析与以劳工为运动主体的基础上,「
绿化」(greening)社会主义的意图。结合「红」(the Reds)与「绿」(the Greens)
的社会分析与运动实践方向,构成这本书的主要内容。
红绿研究会的许多成员,从六○年代就积极参与左翼社会运动,他们个别参与的社会主义
团体如「社会主义者协会」(Socialist Society)、「废核武运动」(CND, Campaign
for Nuclear Disarmament)、「国际社会主义者」(International Socialist)、「民
主左翼」(Democratic Left)、「英国共产党」(CPGB,Communist Party of Great
Britain);环保组织如「地球之友」(FOE, Friends of the Earth)、「地球优先!」
(Earth First!),乃至「绿党」;或者活跃在提倡红绿联盟的团体「红绿网络」(
Red-Green Network)、左翼杂志《红辣椒》(Red Pepper)。
红绿研究会成员的政治参与轨迹,反应的也是欧洲左翼不断分裂、重整、修正与自我反省
的过程。在传统的劳工与社会主义运动外,他们受到欧洲自六○年代的反(主流)文化运
动(counter-cultural movements)中多样社会运动--包括环境、性别角色、反战、族
群与文化差异、医疗与健康等议题产生的新运动--的诉求与精神之影响。在认识到资本
主义的生产方式正加速破坏环境、剥削自然後,绿色社会主义者在关注劳工与社会主义运
动的左翼传统中,提出「绿化」的社会主义为未来的乌托邦。做为乐观的理想主义者,他
们相信,绿色社会主义者的首要任务是,提出诸多道理使人们相信:一个生态上可承受的
後资本主义社会,不仅是可欲的,也是可能的。
◆ 红绿阵营互不信任
事实上,这样的愿望是在「绿色份子不喜欢社会主义,红色份子猜疑环境主义」的历史脉
络中被提出的。
在新社会运动兴起的年代里,一些人相信,工人阶级不再是改变社会的主要进步力量;至
少,对许多环保人士而言,中产阶级远远比劳工阶级关心这个地球。同时,英国的劳工与
社会主义运动在1970年代末期陷入严重的困境,保守党在柴契尔(Margaret Thatcher)
领军下,自 1979 年取得政权後,即全力削弱工会的权力,打击、分化工会,在这种情况
下,「新」社会运动在 1980 年代的文化与政治反对运动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在环保运动成长,劳工运动走下坡的年代,一些社会主义者批评环保份子只会关心「中产
阶级的自然」(注2)。绿色份子则指责,不论是社会主义或资本主义,都是拥抱「工业
主义」,工业主义是造成环境破坏的根源。他们讽刺,社会主义者对他们的批评,顶多是
强要绿色份子「认真地看待资本主义」(注 3)。
简单讲,过去红绿阵营间主要的歧异表现在:第一,对造成环境破坏的主要根源看法不同
,一方(红色)直指资本主义,一方(绿色)认为工业主义才是造成环境破坏与恶化的头
号罪犯。对绿色份子而言,社会主义要不是苏联、东欧那种国家官僚主义,就是西方自由
民主政体下的工党式社会民主政治(Labourist social-democratic politics),这些社
会主义模式以提高劳工生活标准为名,不断工业化,累积经济成长,同样也造成环境负担
。
第二,在某些议题上,红绿双方陷入人类中心主义(Anthropo-centrism)与生态中心主
义(Eco-centrism)这两种互贴标签的对决。绿色阵营指控社会主义者是人类中心主义,
从而对自然持一种工具性的态度;红色阵营则反讥环保主义者是生态中心主义,从纯粹的
生态伦理出发,沦为一种幼稚的威权生态决定论,忽略了人也是大自然中的一份子。
第三,关於运动主体的问题。许多绿色份子相信,阶级政治已经终结。例如,1983 年,
英国绿党宣称:「阶级意识的政治已经走到终点」、「生活政治将从现在开始」。相似的
看法也出现在1984年,欧洲最大的环保团体之一「地球之友」的领导人乔纳森‧波里特(
Jonathan Porritt)的发言:「旧系统破产,只有生态智慧能指示我们如何创造一个新的
经济秩序……说来绿色政治在某些方面全然不同,一个完善的绿色政治正好适合生病的当
代政治的阴谋诡计。」(注 4)
在他们眼里,工人阶级已经从扮演进步性的角色退位,工人的力量已经被牢牢地整合进整
个资本主义体系。绿色生态经济学者保罗‧艾金斯(Paul Ekins)指出,劳工的力量现在
已经不再是政治力,因为「资本主义极度成功地透过科技省掉劳动力,也极为成功地选择
保留真正有用的劳动力,它聪明地只付恰恰可以确保人们不会变成革命者的薪资。」(注
5)何况,一旦环境的开发破坏遭受到绿色份子挑战时,工会总是以扞卫工作权为由,与
环保份子唱反调。
◆ 做为生态社会主义者,红绿研究会采取的立场是:
首先,资本主义确实是生态危机的头号战犯。红绿研究会指出,早在工业主义开始之前,
就已经有人在破坏环境;当前日益增加的生态危机与社会不平等,导因於现代国际资本主
义毫无节制的、扩张性的和利润取向的性格,「自然」在资本主义的生产模式下,极尽所
能地被商品化。
事实上,我们很难将环境恶化与社会不平等的问题切割开来看。有太多例子显示,「环境
」不仅仅是「自然」,也是我们所居住的社会、政治、经济与自然世界。一些简单的事实
说明了生态危机的社会性质,例如,富国过度消耗资源,贫穷却导致穷国人民靠剥削脆弱
环境以维生。
其次,这本书的作者们,宁可调和人类中心主义和生态中心主义之间的对立,而不愿意在
这两极的观点间选边站。换言之,他们认为,要履行我们对下一个世代的责任,人类中心
论者就必须采取一种对自然更为生态中心的态度,而「深绿分子」(Deep Greens)如果
要避免厌世与生态独裁主义的陷阱,至少必须接受人类跟其它自然环境下的物种都是平等
的。
最後,红绿研究会无法同意阶级政治已经终结的论调。
的确,一些生态社会主义者同意,劳工的力量已经转弱。知名的生态社会主义者詹姆士‧
欧康诺(James O'Connor)指出,当前劳工运动至少面对两大问题:一是在资本市场去管
制化及国际分工下,任何地方的劳工集结都遭到弱化;二是资本与社会运动的焦点,从生
产的冲突移转到「生产条件」的冲突。在欧康诺的分析里,为了延续资本主义体系生产与
消费的不断扩张,将导致对「生产要件」(包括有限的自然资源)的需求不断增加,冲突
因而产生(注 6)。
但多数的生态社会主义者仍相信,社会的改变将来自一个广泛连结劳工运动与新社会运动
的联盟,红绿研究会就是持这样的立场。他们指出,劳工运动与工会的发展并非故步自封
。在欧洲,一些社会运动的议题已经被工会或劳工运动采纳,许多具劳工运动背景的社会
运动者,在这中间扮演重要的媒介。在结合环境与阶级议题上,传统上,劳工关心的工业
安全与卫生,其实就是环境政治中很重要的一部份。例如,英国绿化程度最高的「运输总
工会」(T&G, Transport and General Workers' Union)(注 7),采取环境优先的策
略,不但将环境教育整合进安全与健康代表的训练课程中,也将欧盟的生态审计与管理方
案,列入工会与资方协商的议程。(注 8)
在美国,对抗生态种族主义的运动,成功地结合社会与生态正义,将健康、工作与公民权
的议题结合起来,形成有色的工人阶级与环保运动者间的合作,实践了红绿联盟的运动路
线(注 9)。
◆ 朝向「红绿综合体」(Red Green Synthesis)
面对红绿阵营间的各种分歧,乃至运动上的分裂,红绿研究会相信,尝试焠炼出一个红绿
综合体,绝不是不可能的,至少,红绿阵营的确共享一些重要的价值:
红绿份子都反对一切以金钱计算为导向的社会,商业利润优先、财富权力集中化,将导致
地方的、区域的和全球的环境破坏。
红绿阵营都相信,人类需要另类的社会型态,也就是未来的生活方式要和目前生活方式有
根本的不同。
红色与绿色份子都不满足於将焦点放在民族国家(nation-state)的层次,他们都相信,
运动焦点应该是地方、也是全球的。此外,两者也都坚信参与式民主的重要性,认为草根
的地方行动与跨国的整合团结同等重要。
红绿份子其实共享一些核心价值,包括相信人类内在存有价值、了解自然环境对於人类的
重要性、社群团结的正面价值,以及相信人类间的平等并反抗任何形式--不管是阶级的
、族群的、性别的或是其他社会区隔的压迫。
在英国,绿色政治如同社会主义左翼政治,也面对内部不断分裂的困局,提倡一种红绿综
合体,试图寻求个别运动的内部反省、改革,以及不同运动的相互结盟,更是充满挑战。
红绿研究会点出要朝向一个红绿综合体的困难:一是如何在现存政治制度下,有效地完成
红绿政策,实践基进愿景?其次是如何把丰富而歧异的反对文化及实践经验整合在一起,
而不制造伤害性的分裂、冲突与对立,并提供广大群众一个可行的政治方向。
红绿份子相信,他们需要与那些对抗社会不公平的进步份子合作,不能忽略社会中现存的
阶级、性别与种族等差异;红绿联盟可以同时透过环境运动,透过新的、草根的彩虹运动
,或通过连结现有社会民主党、工党,及新生的绿党的力量来壮大红绿联盟。
在这本集众人智慧的运动手册中,红绿研究会提出的原则性政治策略是:
在地方、地区、全国与全球的层次,斗争对抗资本主义经济关系;
改革现有的制度,在国家与市民社会各方面扩大并深化民主;以及
创造非资本主义的另类选择。
◆ 挑战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
然而,红绿综合体的理想在现实世界里,声音与力量都是微弱的。
过去二十年,苏联与东欧共产主义垮台,中国在 1979 年开放市场後,窜升为全球最快速
成长的经济体,资本主义的生产与消费模式几乎攻克全球。在资讯科技与金融市场自由化
的推波助澜下,新自由主义者无不明目张胆地庆祝资本主义在全球的胜利。
当前,全世界 80% 的收入集中在地球上 20% 的人的手中(注 10),全球超过 12 亿的
人口一天收入不到台币三十五元(注 11);过去十年,巨型跨国企业快速成长,全世界
前一百大经济体,超过一半是跨国企业(注 12)。大企业变得愈来愈大、愈来愈有影响
力;世界贸易组织(WTO)、国际货币基金(IMF)、世界银行(World Bank)则对社会的
介入愈来愈多,这些国际机构带给穷国改善贫穷的「处方」,是要求这些国家把公共事业
更全面地私有化、开发这些国家的土地与自然资源,以及提供廉价的劳动力给私人资本。
詹姆士‧欧康诺形容:
「今天的世界,像是一世纪前卡尔‧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描述的那个阴暗的世界,政
府与企业占据了更多世界的公共财,更多人沦为薪资劳动者,更多的有薪劳工失业、未充
分就业或者工资过低(做全职工作但薪水低於维生薪资的水准);以商品满足需求与消费
主义变得更普遍;资本更集中化与中心化;工业资本、金融与商品日益国际化;劳动剥削
、财富与收入分配的不平等变大;人们面对的是成长中的全球外债威胁、世界金融危机或
金融消退的潜在危机,以及全球环境恶化的危机。」(注13)
政治上,九○年代的欧洲,「红绿配」在德国等国家取得执政权,证明红绿综合体的意识
型态与政治架构不是不可能。然而,2002 年的今天,曾经带给许多欧洲环保份子希望的
德国绿党,却又在内部分裂,以及执政後得不到新支持者,原有死忠支持者也因其在政治
上的妥协而纷纷离去的情况下,面临极大的危机(注 14)。在英国,历经保守党近两个
世代的执政後,新工党终於在 1997 年赢回执政权。但是首相汤尼‧布莱尔(Tony Blair
)走上「第三条路」,大举向右派市场经济的路线靠拢,阶级与环境议题持续被边缘化,
同样挫伤英国左翼份子。
红绿份子提出的未来愿景,似乎离我们愈来愈远。
但伴随着全球劳工阶级处境与自然环境恶化的趋势是,反全球化 / 反资本主义(
anti-globalization / anti-capitalism)运动在国际间的兴起,成为红绿份子挑战当前
资本主义社会中,各种社会与环境不正义的一股重要力量。
自反全球化运动出现以来,反全球化运动的基进份子,特别是来自於欧美地区的行动者,
征战於世界各地举办的重要国际会议,试图在跨国大资本家与政治菁英一手掌控的国际事
务中,为全球加速恶化的环境、第三世界的贫穷问题与阶级压迫问题持续发声。
「我们的地球不是要拿来卖的!!」(Our world is not for sale!!)是其中最为响亮
的口号。
在欧洲,传统象徵劳工争取权益与团结权的五一劳动节,也成为反全球化运动发声的重要
日子。劳动节的意义已经被转化为:环境份子、马克思主义者、女性主义者、无政府主义
者与人权运动者集结在一起,控诉、谴责跨国企业与国际机构,如世界银行与世界货币基
金,在全球造成的经济不平等与环境破坏。
英国右翼老字号杂志《经济学人》虽然批评这波反全球化运动内部体质不一致、缺乏有效
的科层分工,也因而显得没有条理、常常像小丑般地滑稽,但这个重量级的媒体仍不得不
否认,这波反全球化运动已经愈来愈有影响力。
◆ 我们要什麽样的社会?
回到台湾。
民进党执政後,台湾社运界一片低迷,社运部门常弥漫一种被民进党背叛的感觉,至少核
四厂的复工最令环保运动者以及昔日的「反核四」民进党支持者不满。执政後的民进党,
以「拼经济」为巩固政权的整体施政方针,一切以资本利益为优先的政策,把劳工权益、
环境破坏等社会不正义的问题极度边缘化。然而,谁能期待一个从组党开始就是一个右翼
政党的民进党,搞一套更重视社会正义的政策呢?英国的工会可以大声指控布莱尔背叛工
人利益,因为英国工党本来就是一个工人阶级的政党,英国工会组织也可以在不满布莱尔
带领「新工党」向右转、一股脑拥抱市场经济後,撤走工会对新工党的财源与选票的支持
(注15),很现实,这是实力原则。
八○年代成长出来的台湾社会运动,在民主化运动中产生交集,在族群与统独议题下分裂
,又在九○年代後半,随着解严後各主要政党天天上演的权力争夺战,交杂着不间断、混
乱的选举戏码中,不断地被边缘化。从缺钱缺人到缺乏对未来社会的想像,台湾的社会运
动真的只能是回应各种单一问题的压力团体吗?不管在朝或在野,台湾所有主流政党能提
出的,不过是虚应民众、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政治措施,而社运部门常做的则是跟在後面
,逼政府补破洞。
在历史上,台湾的左翼力量薄弱,曾经有过的是日据时代的台湾共产党,以及战後五○年
代在白色恐怖时代被国民党恐共政策屠杀过後,残存下来、活在阴暗角落的左翼知识份子
。八○年代出现的左翼知识份子,以及成长起来的社会运动,又多向西方经验看。然而,
台湾毕竟是一个没有清楚左、右翼之分的社会,往好处想,这是一个没有意识型态包袱的
社会,往坏处想,这是一个集体思想混乱、缺乏远景的社会。
当社会运动面对当前如此多的困境时,我们或许不需要直接复制欧洲左翼提出的蓝图,但
是,他们所提出的一些根本性的问题,却值得我们一问再问:「我们到底要什麽样的社会
,又如何朝向我们所向往的社会迈进?」
红绿研究会这本书,其实是在欧洲左翼传统下,对「人类应该如何营共同生活?而其组织
型式应该如何?」的问题提出一个想像与出路。而这个问题,是普世问题。希望这本书,
能在台湾社运界引发一个讨论:「在这个人与自然都被严重商品化、民主空有形式却内容
贫乏的社会,我们想望的是一个什麽样的未来?我们如何能迈向那样的社会?」
注1. 这是目前作者们暂定的书名。
注2. 见Dobson, Andrew (1990) Green PoliticalThought, London: Routledge. p. 167
注3. 见Dobson, Andrew (1990) Green PoliticalThought, London: Routledge. p. 173
注4. 引自Pepper, David (1986) 'Radical environmentalism and the labour
movement', in Joe I. Weston (ed.) Red and Green: A New Politics of the
Environment, London: PLUTO. p.116
注5. 引自Porritt, Jonathan and Winner, David (1988) The Coming of the Greens,
By Fontana. Paperbacks. p.203-4.
注6. 生态社会主义者詹姆士‧欧康诺(James O'Connor)提出资本主义的第二个矛盾(
the second contradiction of capitalism)的理论。简单讲,传统马克思主义强调资本
主义社会中的第一矛盾,即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过度生产将产生经济与社会危机,
从而导致社会主义革命。以传统马克思主义的理论为起点,欧康诺分析,由於资本主义体
系必须靠着不断创造利润,方可生生不息,为了延续这个体系,生产与消费必须不断扩张
,这导致对「生产要件」的需求不断增加。生产要件包括劳动力,也就是马克思所指的个
别的生产条件;环境,马克思称之为自然或生产的外在条件;以及都市的基础建设(加上
空间),即马克思论及的一般、自治体共有的生产条件。欧康诺分析,对生产条件的需求
增加,意谓着劳动、自然与基础建设与空间的成本跟着增加,以增加对生产条件的需求,
支撑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会导致资本主义内在的生态经济危机,进而造成资本主义的自
我毁灭,这就是所谓的「资本主义的第二矛盾」。详见O'Connor, James (1994) 'Is
Sustainable Capitalism Possible?' , in Martin O'Connor (ed.) Is Sustainable
Capitalism Possible? , London: The GUILFORD Press.
注7. 成立於 1992 年的 T & G 是英国最大的工会之一,他们拥有超过九十万名会员,会
员遍及各种工作场所。
注8. 详见 Mason, Michael and Morter, Nigel (1998) 'Trade Unions As
Environmental Actors: the UK Transport and General Workers' Union', in
Capitalism, Nature, Socialism 9 (2): p.3-34, June 1998.
注9. 详见Merchant, Carolyn (1992) Radical Ecology: the Search for a Livable
World, London: Routledge.
注10. Wade, R. (2001) 'Is Globalisation Making Income Distribution More
Equal?', LSE-DESTIN Working Paper,
http://www.lse.ac.uk/Depts/destin/workpapers/wadeincome.pdf.
注11. 见英国卫报网站(Guardian Unlimited,
http://www.guardian.co.uk/), World
Summit 2002: The Five Key Issues,
http://www.observer.co.uk/worldview/story/0,11581,776593,00.html.
注12. 见「地球之友」的网站,
http://www.foe.co.uk/campaigns/corporates/index.html.
注13. O'Connor, James (1998) Natural Causes: Essays in Ecological Marxism,
London: The GUILFORD Press. p.281
注14. 请参考本书另一位译者吴昱贤的译者跋文,〈一段红绿运动的历史--浅谈德国绿
党〉。
注15. 一直到 1980 年代,英国工党有 90% 的财源来自工会;到了 1995 年,下跌到
50%;1999 年时,跌到只有 30%。请参考红绿研究会成员邓肯‧汤普森(Duncan
Thompson)於2002 年 9 月 13、14 日在高雄市举行的「工会、环境与全球化」国际研讨
会的论文〈「第三条路」与新工党〉(The Third Way and New Labour)(吴昱贤译),
这篇论文的台湾译文收录在该次研讨会的会议手册。
--
这暴露了一个世界道德上深刻的堕落
这个世界赖以立足的基本点,是回归不存在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预先被原谅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许了
----米兰 昆德拉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4.133.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