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Xenophon (Xen)
看板NTUPMC
标题摇滚乐与大众文化 四
时间Tue Jan 4 23:32:57 2000
四 回归聆听的感动?
但是有人认为,相对地来看,那些整日躲在学术象牙塔的理论家们,又
怎能真的体会到那些常常有一餐没一餐的艺术音乐工作者是怎麽捱过那漫长
的日子,他们又怎样无怨无悔地将一生便奉献在这既没社会福利保险,老来
又没退休金的事业?犀利的理论固然吓得了人,但是真刀实弹的物质生活又
岂是虚无的长篇论述所能救济的了?若说所谓的社会公理还有存在的价值,
那麽即使商业化一次又如何?难道谈到一切商业的行为就是无格调?还是就
照阿达利(Attali)所讲的,大家就都到街上卖唱讨饭吃?新马主义的阿多
诺(Adorno,Theodor)或许看穿了资本主义的本质,我们也相信在资本主义下
的音乐艺术已经变成一种「经济与美学的结合」(Attali语),即使一切聆听
音乐的感动是透过商业行为获得,那麽这应该是整个制度的问题。如果公式
化的音乐也能感动听者,那也是纯属个人的部份,但是不论任何一种音乐是
否真能感动每一位个体,只要听者真诚地有所领悟、启发,那麽这也是一种
最原始的悸动。但是只要这世界让金钱介入其中,货币制度後,金钱与音乐
之间的逻辑便再也难以厘清。音乐不再只是创作者对自身存在的肯定,音乐
也不再只是聆赏者自身对世界存有的反照。(注十一)
── 音乐广告商品符码背後的辩证,ricardo
对於排行榜这样的存在,一直以来是怎麽被看待的呢?我们不时可以在唱片
行、报章杂志、电台、音乐录影带与娱乐频道接收到来自本地国外据称为流行的
名字,即使其中大部分的声音在於市场的炒作,不可讳言的,对於一位刚接触这
方面资讯的青少年,仍相当程度影响了购买时的选择,当我还是那样的年龄时,
虽然在之前已知道披头的歌曲,在看到Anthology 列名榜上时仍然会感到喜悦,
相对於在前面提到的摇滚乐者/听众族群,在唱片行销的过程中,是否已经被转
化为由排行榜作为象徵的群众购买模式?坦白说,是十分可能的,特别是对於音
乐资讯稀少,只能在柜前辨识着不很可靠的侧标字句(代理公司自然不会写坏话
上去),甚至於没有一本可参考的主观乐评,这样的环境下,唱片公司在各电台
电视杂志报纸的广告与半广告性资讯很容易地可以对市场有控制的效果,而所谓
的「分众」很可能就隐没在没有回应的孤独角落,在台湾独特畸变的唱片工业体
制下,或许更为显着,一开始听众的视野就被限制在公司企划人员的原子笔下(
最近一两年里,或许唱片公司感到有利可图,代理态度有了些微的改善)。
在商业体系的束缚下,我以为,乐迷间的交流或许能将音乐回归到聆听艺术
的本质,如同克利斯汀笔下白罗探长所说的:「交谈,不断的交谈,在无意义的
片段之间存留着案情的发展。」从几位朋友间的聚会到社团,或是乐迷间的通讯
刊物(Fanzine) ,在这些参与里,真诚与知识的交换将可以使得音乐的聆听不
只是阿多诺所说的「伪个人主义与伪集体主义」,其他人听的也许不一定较多,
但是在交流的过程中,必然有许多自己所不曾听过的事物,另一方面,在聆听之
外,对於音乐的态度,包括乐评的想法,欣赏的角度,都在期间增长,以个人而
言,在普普音乐社里边认识与交谈的人们所给予的,一年多来所购买与听过的唱
片与之前相较,聆听的范围的延伸,而不限制於某些风格﹔而在着名的乐讯里,
像是Bob Dylan乐迷的On The Tracks,披头迷的910(典出One After 909),上
面往往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乐迷与深入的论述文章,在面对这些文字时,商业体系
将是无力的。
在上述的两种交流中,或许可以发现到在本质上有着不易拓展的问题,分众
可能具有的力量在分散时仍只是几位到几十位同好间的聚会而已,然而在近年网
路媒体发展成熟之後,各个官方/私人架设网页, BBS上的音乐讨论区,以及新
闻群组的架设,以文字与交谈将各地的疏离个人连结在某个遥远的主机上,网路
人口的增长使得分众的区隔与力量得以存在,如同jeph对台湾学术网路上音乐讨
论区的回忆文字:
当时的网路世界在我的记忆显得不合时宜地甜美:摇滚迷、新音乐迷(
现在叫另类迷)、重金属迷,大家都如同朋友一般相处融洽,没事嘘寒问暖
,生日到了,网友齐呼生日快乐。写了一篇稍长的文章,回应就如潮水涌至
,至少 板主会热情地感谢你对这个版的贡献,对初上网路的菜鸟来说,这
些回应所带来的兴奋,就是全部的报酬了。一位网友曾说:「Love and Pea
ce」的摇滚精神就在这里实现了。(注十二)
另一个实例也许是,去年,鲍伯迪伦66年在亚伯宫演唱录音的重新出土发
行,并没有电视与媒体宣传,只有在网路讨论区里文字的深入分析,累积了两
千五百套的销售量,不是太高的数字,却将近於迪伦十年来所有专辑在台湾的
销售。而在网路之上,我们可以轻易取得台湾之外的音乐资讯,甚至於同时在
网路上听到乐团作品的首播,网路所代表的意义也许更是,资讯与发言权利的
取得,任何人都能够在讨论区里写下他对某个乐团新作的想法,其他人也能在
同时与他讨论/辩驳,这样的发展使得在商业体系与乐评阅读下的乐迷拥有不
同於以往的交流,想想,这样的态度不也是摇滚精神的一面吗?
最後,我想谈的是关於独立厂牌的事情,到前面为止,商业一直被视为与
音乐理想相背离的名词,而唱片公司的经营者也被视为一心追取利益的人们。
那麽,是不是有这样的可能,由喜爱音乐的人们,自己创立公司发行唱片,而
在商业与音乐上取得联系?七十年代开始,许多独立於主流公司的厂牌逐渐开
始生产自己的唱片,这些多半不见容於主流体系下的声音在各个厂牌下灌录唱
片,而慢慢地建立起自己的独特风格与购买群众,像是Ryko、Matador、Sub R
osa、ECM......与其他为数众多的名字,证明了为商业与音乐艺术间的可能,
并开展了音乐上更多元的成果,并使得主流公司前来挖角,尽管在资本上远低
於主流体系,在音乐的敏锐度上,却能展现出新的想法,我们所认为的「摇滚
乐者/乐迷群众」的意含或许可以在这一层面上看到。
Greil Marcus在1975年曾说:
我们试图在排行榜歌曲共同的集体品味之外开辟出一条属於我们自己
的道路,去寻求一些真正属於自己的东西。但在我们寻得之後,打开收音
机想要再次聆听我们的旋律时,他已经不是我们独享的音乐了──收音机
连结了无数与我们共同享受音乐的听众。就一首歌曲而言,这种情形或许
并没有多大意义,但是如果将之视为一种文化与一种生活方式,你是绝对
无法否认他的重要性的。(注十三)
今年已经是两千年了,离下个世纪还有一年,经由网路媒体,不同於马库
色文中单向度的连结,我试着想像一个冬夜,坐在萤幕前,耳机中传来刚买的
唱片,在音乐板上阅读刚刚写好的想法,接来下一个水球,讨论其中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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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nder lonely streets
Behind where the old Thames does flow
And in every face I meet
Reminds me of what I have run from - The Verve , Histo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