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橙色风暴 如果问生於六七十年代之交的一代中国球迷，他们最幸福的事情是什麽，那麽 身为这一代人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一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认识了米兰， 认识了Marco Van Basten。时至今日已经记不起许多东西——究竟是哪一天认 识了他，从何时起爱上了他，又是何时开始执着於他的一切，很多东西在琐碎 的生活细节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他的笑容，他在绿茵场上每一个美妙的 姿态，仍旧鲜明如昔。 　　 追溯起我与他的缘分还要回到那个物质与资讯都相对贫乏的时代。仍记得87年 冬天，某个周末窝在叔叔的办公室里看米兰的当赛季联赛资料录像，镜头扫过 替补席的一角，叔叔指着那个坐在场边，托着脸颊专注地凝视着场内的年轻人 告诉我：好好看着他，他叫Marco Van Basten，他会给米兰带来一个辉煌的时 代。我看了，但并没有很在意。87年，米兰刚走出低谷不久，心头还残余着两 次降级阴影的我并不敢十分看好贝总这300多万美金的大手笔。 自然，那也是 由於当时我还并不了解 Marco，86年的世界盃上他的表现并不抢眼，何况那时 我的眼里，除了令人为之疯狂的老马和阿根廷，几乎已容不下其他，即使他是 那一年的金靴奖得主，也没能吸引我更多的视线。所以那时我只是哦了一声， 很快便把这个名字放在了一边。 　　 现在想来，当时无论如何想不到，仅仅第二年，就轮到了我为他痴迷的开始。 　　 很多人一定都记得那年的欧锦赛，记得那个传奇的零角度惊艳绝杀。那场比赛 的录像带我至今保留，虽然它已残破得无法再看，然而封套上陈旧而泛黄的标 签却依然能在每一次抚摸时令我感受到当时的兴奋与激动。 　　 在追溯那场神话般的赛事之前，不得不简单地提及一笔荷兰队当时的对手前苏 联，80年代上半叶的那支红军曾在足坛刮起一阵狂飙。他们的打法硬朗、明快、 实用，出色的个人技术和流畅精密的整体配合造就了一支锐利的雄师——小组 赛1：0踏过荷兰，3：1力擒英格兰，半决赛2：0完胜意大利……老球迷们也许 还记得他们中的许多名字：别拉诺夫、坎切尔斯基、扎瓦洛夫、普罗塔索夫… …还有号称欧洲第一的「门神」达萨耶夫。而在当时的小组赛中，Marco 还被 放在冷板凳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利托夫琴科以一个决定性的进球让荷兰人尝 到了当头一棒的滋味。——相信那一刻许多人和我一样情绪低落而愤懑不平， 但是命运女神的天平终究是落在橙色一边的，第二阵开始，Marco首发出场。 　　 直至如今我还在感谢他那位大名鼎鼎的恩师克鲁伊夫，荷兰飞人在公开场合为 他的宠儿鸣不平：「如果连Marco Van Basten都打不上主力，那麽只能说明召 唤者无能！」AJAX教父的话，其份量是任何人都不可小觑的，米歇尔斯终於不 愿做那个「无能的召唤者」，於是这个清秀安静的年轻人开始场场首发，接着， 就有了那个漂亮之极的帽子戏法。 　　 英格兰的後卫被他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耍得团团转，现代足球的鼻祖在後生天 才脚下颜面尽失。我们不能责难英国人，谁让他们面对的是这样一个无以伦比 的足球精灵。「芭蕾王子」的优雅、潇洒和完美在他脚下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与英国人同样不得不在乌特勒支天鹅的舞步下称臣的还有夙敌西德。相信很多 人都记得14年前的7月7日，郁金香只差一步就将站在世界顶点，德国恺撒率领 的钢铁战车却阻击了荷兰人的绝妙攻势，使开场 1分钟16次倒脚的绝佳表演、 克鲁伊夫开场72秒的50米奔袭、内斯肯斯准确无误的点球建功全都化为春水； 而14年後，荷兰的禁区恺撒终於还以颜色，击碎了德国人登上欧洲之巅的美梦。 命运之手至此，划下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1988年6月25日，慕尼黑，传说诞生的舞台。 从一开始比赛就异常紧张，上半场又是利托夫琴科，一记利落的射门让我惊出 一身冷汗，幸好，幸运女神这回站在了郁金香的门前，布鲁基伦稳稳地把球抱 在了怀里。接下来33分钟时，古力特一个漂亮的头球敲开了苏联队的大门，橙 色军团1：0领先！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然而还不够，最完美的一个瞬间 还在後面。53分钟，伊万·科曼在後场断球後大脚长传给米赫伦，後者没有犹 豫，立即把球送向禁区。一气呵成的流畅动作，看得我目眩神移，然而这时苏 联队後卫已集结在小禁区周围，达萨耶夫封住了最後的射门角度。没有希望了 麽？回答的是 Marco如疾风般斜刺里飘飞而出的身影——左右没有任何队友接 应，他迎头直上，修长的腿以一个曼妙绝伦的姿态舒展开勾住来球，这一瞬间 恐怕人人都以为他会将球回传给古力特，然而我们却看到了他一个不可思议的 轻捷转身，飞起右脚，没有一丝滞涩，球在疾削下旋出一道优美如电光的弧线， 滑过达萨耶夫的十指关直冲网底！世界足坛经典的传奇诞生了！那一刻不知道 全世界有多少人潸然泪下，整个场地、整个天空似乎都被绚丽的橙色照亮。至 今回想起来，耳际似乎还充溢着解说兴奋得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呼，伴随着屏幕 内外的尖叫：「Basten！Van Basten！！」…ꄊ 　　 我记得他高举双臂在场上狂奔的样子，清澈的紫罗兰色眼睛里溢满最纯粹的喜 悦，那笑容我会铭记一辈子，我想如果可能，我愿意拿我所有的一切去换他这 样一个灿烂无伦的笑。他的队友们欢笑着追着他跑，弗兰科冲上来和他互抵额 头庆祝，那个温暖的瞬间教人无法不为之动情。 　　 　　 那一刻，我想所有的米兰球迷都感到了，一个伟大王朝即将降临的风暴，那种 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深深的欢乐的颤栗。 　　 接下来的赛季，是属於米兰王朝的辉煌。89年 4月19日的冠军杯半决赛是那年 的第一个经典：在圣西罗主场安切洛蒂一个乾脆漂亮的劲射首开纪录，三剑客 随即各下一城，多纳多尼锦上添花，米兰以5：0的骄人成绩昂首挺进决赛。 1989年5月24日，巴萨闻名於世的诺坎普球场。 　　 贝鲁斯科尼说：「这一天如果不是足球历史上最盛大的节日，就是最盛大的葬 礼。」 　　 年轻的球迷在今天仍可以从各种纪录片中看到当年传说中 8万米兰球迷大军的 盛况。那一刻我差点把诺坎普当成了圣西罗——看台上红黑的旗帜飘扬林立， 宛如一片汹涌的海洋，每一次有节奏的欢呼都卷起一浪高过一浪的红黑风暴。 即使从小小的电视屏幕上也能够嗅到那种壮观的气势所带来的震撼。布加勒斯 特星队是当时欧洲最好的球队之一，然而米兰却注定是睥睨天下的至尊！於是 这一天的诺坎普成了红黑军团尽情展示辉煌姿态的最佳舞台。 Marco和古力特 各自梅开二度，4：0！米兰将不可一世的星队击得溃不成军。凭着 4粒金灿灿 的入球，神圣的米兰王朝以无可比拟的骄傲姿态巍然屹立在欧洲之巅。 　　 那天的场景与刚刚过去的这个 5月何其相似！无数红黑的彩带彩屑如漫天飞雪 般纷纷扬扬地笼罩在整个诺坎普上空，米兰米兰的歌声在沸腾的红黑海洋上方 响起，无数的米兰球迷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标语、球衣跟着乐曲一起高声合唱。 20年了，Marco，我紫色眼睛的精灵！ 他与他的队友一起，为我挚爱的米兰捧 回了第三座欧洲冠军奖盃。古力特兴奋地抱住他亲吻，大家都又笑又跳开心得 像一群孩子，连印象中严肃沉稳的老队长巴雷西也笑逐颜开。喜悦的泪眼朦胧 中我看见 Marco那麽幸福地亲吻着银色的奖盃，彷佛吻的是一个心仪已久的情 人。 　　 那一刻我没有别的念头，只想说「谢谢你，谢谢你 Marco！我爱你米兰，爱你 Marco！」 　　 　　 之後的那一个赛季，红黑风暴横扫世界，凭着弗兰科·里杰卡尔德精彩的进球， 米兰在凯歌声中捧回了第四座冠军杯。 　　 然而90年的意大利之夏，那一届的世界盃他与他的橙色军团却都莫名地低迷。 眼前这支荷兰队让我不禁要发出疑问：这真的是88年那支令我惊艳倾倒的荷兰 队麽？那个在场上宛如梦游的真是我的 Marco麽？我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或 许连他自己也同样不能解答。对他而言，那个夏天应该是酣畅的喜悦与刻骨的 伤痛、绚烂与灰暗所交织成的一幅毕生都难以忘怀的画卷吧。 　　 那时我虽然为他遗憾，可阿根廷的痛失好局占走了我更大的注意力。而且我想 我的 Marco还年轻，他还有下一个四年，我对他充满了信心。可我无论如何也 没有想到，那个夏天竟然是他世界盃梦想的终结。 　　 1990年12月9日，东京国立竞技场。 　 米兰王朝高贵的至尊冠冕上又多了一颗闪烁着绚丽光芒的宝石——那一场比赛 的情形我想我无需赘述，那是一场可以称之为完美的经典赛事，米兰为全世界 献上了一场最赏心悦目的华丽表演，全世界球迷都会为之铭记。 　　 从91年到94年，米兰又蝉联了意甲联赛的冠军宝座，而在那时刚刚过去的两个 辉煌赛季里， Marco两度问鼎联赛最佳射手。应该说93年以前的几年是米兰球 迷最幸福的时光，那个时代是红黑色的时代，属於三剑客的时代！直至今日， 我们这一代的米兰球迷们仍然以从那个时代走来为自己最大的幸运，最大的荣 耀。而在这其中意味着最浓的幸福的，对我而言，是那个有着一双深紫色的漂 亮眼睛，常常略带着一点安静而羞涩的表情，腼腆地微笑着的Marco Van Basten。 　　 值得一提的是 Marco的球品。很多人应该都还记得91年冠军杯的那张红牌。当 时米兰对马赛1：0落後，在距离终场前只有三分钟的时候，Marco 却被裁判错 误地罚下场。当时古力特，甚至连一贯冷静的老队长都愤怒地上前和欲裁判辩 理，Marco 却没有动怒，只是安静地用他那双依然清澈的紫罗兰色眼睛望着裁 判，保持了冷静与优雅的风度有尊严地离场。他自己曾经说过：「站在场上的 时候就意味着你必须尊重比赛。」没有人能否认，在他的绿茵生涯中，他从来 也不曾愧对过这句话。当年内斯肯斯曾如此评价 Marco：「他是一个能够将技 术、力量、速度、想像力和良好球风完美结合的不可思议的优雅前锋。」 　　 优雅，是的，我的乌特勒支天鹅，绿茵场上从来没有过如此完美的精灵。得到 他是米兰最大的幸运。 　　 1992年6月23日，继意大利之夏後的又一个终身遗憾。在看着Marco站在罚球点 上的时候我丝毫不怀疑这个球会一如既往漂亮地应声入网—— Marco主罚点球 的成功率高达92.3%啊！况且对我来说，根本不需要什麽数据，因为他是Marco Van Basten！这就足够了！有什麽理由怀疑呢？然而几秒钟之後，舒梅切尔那 一扑给了他和电视机前的我同样一记闷棍。我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他， 解说在耳边嚷嚷了些什麽我根本听不见。我看着他鼓起脸腮，长长地吐出一口 气，低低地垂下头，却没有流泪。我并没有感觉到十分地难过，只是替他心疼。 如果那时我是场上观众里的一个，我想我肯定会冲进场内去安慰他，也许捎带 着狠狠地揍老舒一拳。舒梅切尔一直是我相当尊敬的一位球员，然而那时候我 觉得我只有揍他一顿的冲动。为什麽，为什麽要让我的Marco有这样的表情呢？ 我最爱最爱的紫罗兰色眼睛啊！记忆中始终都是带着清澈而纯净的微笑，为什 麽要让他现出这样沉郁的眼神呢…… 　　 於是那个夏天郁金香华丽优美的表演，最终却只能成就了丹麦灰姑娘的童话。 所有三剑客的球迷应该刻骨铭记的日子——这一天，是传奇的三剑客最後一次 为橙色军团联袂征战欧洲足坛的大舞台。 1992年12月，我不想再细细回顾那个痛苦的瞬间。在创下联赛几乎每场都有进 球的惊人纪录的完满时刻，伤病又一次给了 Marco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的右脚 踝软骨严重撕裂，而此时他左脚踝的伤势还没有痊癒。 　　 第二年，也就是1993年5月26日，Marco再次出现在冠军杯决赛上，对手，仍是 马赛。 　　 马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们！我永远永远都忘不了马赛的那个 4号博利！就 是他凶狠的背後一铲使我的 Marco又一次倒在了绿茵场上，而这一次，他没能 再像从前那样，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那天很热，而我只觉得浑身冰冷，彷佛堕入了冰窖，那种刺痛的寒意一直扎到 骨髓里，整个人都被不祥的阴霾压得喘不过气，只觉得好像心尖被人摘走了一 样，从来没有感到这麽痛，这麽冷。我看到老队长冲着裁判咆哮如雷，那位平 时严肃、稳重而优雅的队长，记忆中他自己被铲倒从来都是自己爬起来，从未 有哪次失去了那种冷静的风度，而这一回，他却罕有地暴怒了。看到那一幕， 我的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我想我明白那种感受，如果换成是我的话我恐 怕不仅仅是暴怒，而是会想活活掐死博利那个人渣！而更令人愤怒且惊愕的事 情还在後面——博利竟然没有被罚出场外！在那场比赛余下的时间里，就是他 进了唯一的一个球——即使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就算当场拧断那个混蛋的脖 子也没有任何过分！ 　　 那一年轰动一时的马赛假球案我想大多数较为年长的球迷也都还记忆犹新，更 荒谬的是在此之後他们竟然还能保留了那座冠军奖盃——也许是我这一辈子见 过的最绝妙的黑色幽默。 　　 之後的一切记忆，就像风中的落叶纷然飘落。 　　 三剑客在那一年风流云散，再美的花也终究不能常开不败，郁金香的馥郁也不 知不觉地在圣西罗的薄暮中悄然淡去。94年那个梦幻般神圣而美妙的雅典之夜， 米兰捧起第五座欧洲冠军奖盃的欢乐时刻，他和老队长站在一起，神情是不变 地平静，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却依然充满了热烈的光芒。我忘不了他是如 何专注地凝视着赛场——那本该是他尽情挥洒天赋才情的舞台，而在这个美丽 的夜晚，他却只能作为一个看客，静静地望着，那本该也属於他的绿茵。 　　 1995年8月17日，无数米兰球迷魂牵梦萦的圣西罗。 　　 他没有再穿上红黑的剑条衫，那一天米兰天高云淡，青碧蔚蓝的天空，蓝得彷 佛要流泪。无数球迷聚集在圣西罗为心目中永远的英雄送别，他们眼含着热泪， 呼唤着他的名字，为他歌唱，向他说——再见…… 　　 再见，Marco，再见……圣西罗没有了你，就像汤里没有了盐…… 　　 他的表情从容而淡定，比起初来时节，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沉郁。他走向 场中，高高举起双手，向整个圣西罗的球迷挥手，告别。如今闭上眼睛，依然 清晰地浮现出那一刻他的样子，那双深邃而清澈的紫罗兰色眼睛是以一种深沉 的，蕴含着深厚情感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圣西罗的全部，那样凝重地一一环 视着看台、草地，掠过圣西罗的每一个角落，彷佛要把它的每一分、每一寸都 看进眼里、看进心里去，彷佛他是想用那目光把整个的圣西罗深深地烙在心里， 一起带走，永远也不分开…… 　　 当他再一次回过头，我看见他宁静的紫色眸子里，有晶莹剔透的泪珠在闪烁。 　　 Marco，再见。你是完美，你是永恒，你是圣西罗最美的诗篇和传说。 -- 有心 没心 心在芬兰 多情 薄情 情系 Aja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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