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朗道不同群（四）朗道的牢狱之灾 日月星 众所周知，斯大林以列宁格勒州委书记基洛夫（Ｃ. Μ.Κиｐοв，1886-1934）遇 刺身亡的事件为借口，掀起了血腥的大清洗运动。这场恐怖运动始於1936年，到1937年 至1938年达到最高潮。上百万人死於大清洗，逾十万被枪毙，数百万人被迫迁居、被关 押、拷打或者送入劳改营和古拉格。 这场厄运同样降临到朗道的头上。1938年4月28日在莫斯科物理问题研究所工作的 朗道突然被安全部门逮捕，同时被捕的还有从哈尔科夫物理技术研究所追随他来到莫斯 科的柯联茨（Μ. Ａ. Κοｐｅц ，1908-1984）和鲁默尔（Ю. Б.ΡｙＭｅｐ ,1901 - 1985）。朗道被捕的消息在苏联国内外都产生了巨大的震惊。苏联和国际科学界的大佬 纷纷伸出援手，搭救这位天才物理学家的性命。 朗道被捕的当天，卡皮查就给斯大林上书：“我所科学家朗道在今天早晨被捕。虽然 只有29岁，他同福克已是我们苏联最重要的理论物理学家。……我可以肯定，失去科学家 朗道将使苏维埃科学，乃至世界科学蒙受明显而严重的损害。当然，一个人聪明才智再 大，也不允许他违反我国的法律。朗道如果有罪的话，他理应受到惩处。……不过我恳 求您明察他的非凡的天赋，下令慎重审理他的案子。……朗道还年轻，还能为科学做许 多工作。只有他科学上的同事才能说这样的话。因此，我给您写这封信。” 远在哥本哈根的波尔也给克里姆林宫的红色沙皇写了一封信：“......多年来我很愉 快地与朗道教授定期地保持很密切的联系，立足我们俩深感兴趣的科学问题。然而从我寄 出最後一封信到现在，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对此我非常关注。据我所知许多其他外国的 物理学家都对他的研究工作具有极大的兴趣，也都希望接获他的消息。 ......由於我有 幸作为苏联科学院的院士，也试图与朗道教授联系，但是我刚刚收到的苏联科学院院长 的回信中没有提及任何关於朗道教授行踪和命运的信息。...... 因此我深深地感到悲哀， 尤其是因为最近我听到已逮捕朗教授的传闻。尽管我仍然希望这些传言是毫无根据的， 但逮捕朗教授应该是真实的，我相信其中必然有一个不幸的误会;因为我无法想像，朗道 教授完全投身於科学研究，我极其欣赏他真诚的个性，可能会做出任何具有正当理由逮 捕他的事情。...... 鉴於此事对於苏联科学和国际科学协作两方面都具有极其重要的 意义，我写信给您迫切请求，立案调查朗道教授的情况，是否确实有什麽误会。使一位 具有非常才华和成功的科学家再次有机会参与对人类进步极为重要的研究工作。” 大清洗中被捕和杀害的科学家和技术专家不计其数，例如在列宁格勒逮捕了所有着 名的天文学家，普尔科沃天文台（Πｙлｋοвｃｋａя ａｃＴｐοＨοＭиｋａ? ο ?ｃｅｐ?ａＴο?ｐ??）几乎没有人了。但是朗道竟然奇迹般地死里逃生，在被捕一年 零两天之後得以保释出狱。 朗道被捕的原因，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据说指控朗道为德国间谍，他本人讳莫如 深，既不承认也没否认，因为苏维埃时代犯人出狱要具结担保严守秘密。珂拉的侄女玛 娅（Μａйя）在朗道出狱後曾询问过他。 “道，能告诉我你在狱中的日子吗?” “没啥。就是夜间我们被带去审讯。” “没有挨打吗? ” “不，从来没有。” “那你的罪名? ” “事实上我是一个德国间谍。我试着对审讯者解释我不可能是间谍。首先作一个间谍是不 光彩的事，其次我喜爱雅利安类型的姑娘，德国人则禁止犹太人与雅利安姑娘相爱。审讯 者驳斥我狡猾，称我是一个伪装得很好的间谍。” 朗道的回答看似调侃，但是他的确与德国人过从甚密。朗道青年时结交的好友佩尔 斯就是德国人，他们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此外朗道工作的部门有一组外国物理学家， 主要是一些逃离纳粹统治的德国难民，其中包括着名的天体物理学家弗里德里希 ( Houtermans Friedrich，1903-1966 )等一共有11名德国科学家。朗道与他们关系都很 好。所以“德国间谍”的罪名似乎很容易按在他头上。 玛娅接着指出，幸运的是关在相邻牢房中的人告诉朗道如何应对审讯者的提问。在 任何情况下都不能顶撞他们，只能顺从他们的询问，尽一切可能满足他们的意愿，这样才 能避免挨打。因为审讯者可以向上级表明他们工作的尽责。 妻子珂拉在一旁问他：“道，你的手怎麽啦？”从他的手到肘部就像戴了一付红色 的加长手套。 “你害怕我的手？小事一桩，仅仅是新陈代谢发生了混乱而已。你知道供应的伙食中 常有小米。但是我不爱吃，因为味道不好。我常常躺在那儿思考科学问题。” “你有纸吗？” “没有，连一些旧纸片都没有。我全部记在脑子中，当你有一个好的念头时，就可以做下 去，其实并不困难。” “他们折磨你吗？” “唔，什麽是折磨呢？有时候牢房里面挤满了人，就像塞在桶里的鲱鱼。但是在这种情 况下，我就思考科学问题，倒也没有感到什麽不方便。” 事实上朗道关於流体力学的工作就是在监狱中完成的。据朗道说所有的计算步骤都在 脑海中实施，他在监狱中学会了张量的心算。凡是稍微学过一些张量代数的人都明白不 用纸笔演绎高维的张量空间，其记忆的难度绝不下於像棋大师下一盘盲棋。 内务部档案公开後，其中有一份是1938-1939年间朗道在卢比扬监狱中的记录。从这 份记录可以看到朗道在监狱中未曾遭受拷打，但是审讯时必须笔直地站立7个小时!入狱 後朗道曾长期抵制对他的逮捕，拒绝回答审讯者的调查，甚至绝食抗议。但是被捕3个月 後他开始回答问题。曾写了一份6页的书面材料。 金茨堡说过：“朗道告诉过我本人，他在狱中已经濒临死亡，因为他连稀饭都不能 喝了，很显然那是监狱膳食中的主要组成部分。朗道说那种稀饭根本不能下咽，其实只是 锯末。 由於饥饿朗道会慢慢死亡，在监狱医生干预下，朗道获得正常的食品，这才将他从 死神手里夺回性命。” 很久之後，在卡皮查夫人安娜的回忆录中提及斯大林亲自阅读卡皮查为援救朗道写 给他的所有信件。很显然这些信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救了朗道一命。释放令下达 时朗道还勉强活着，说明他并未遭受严刑拷打，否则他根本无法活着走出牢门。卡皮查 真是朗道命中的贵人。 卡皮查1894年出生於乌克兰望族卡皮查-米连夫斯基世家（Κａπиц-Μилｅвｃ ｋиｘ）父亲是建设喀琅施塔得海军要塞的主任工程师，母亲是一位儿童文学作家。可 能是父母的遗传基因不对等，卡皮查从小就有极好的数学才能，但是文科成绩不济，因 此他未能进入圣彼得堡国立大学，只能进圣彼得堡工学院。他大学毕业後留校任教不久， 就进入约飞创建的物理技术研究所，他的同事中有谢苗诺夫（Ｈ. Ｈ.ＣｅＭёＨοв， 1896－1986，1956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等人。 不久卡皮查的父亲、妻子、儿子以及刚出生的女儿相继死於内战引起的瘟疫，他本人 也大病一场。约飞十分器重卡皮查的科学天赋，建议派他出国采购科学器材帮助他度过 人生低谷。1921年5月卡皮查和约飞到达英国一起访问了剑桥的卢瑟福。卡皮查冒昧地请 求卢瑟福允许他在卡文迪许实验室里工作几个月。卡皮查用热辐射仪测量测量到了极低 能粒子产生的热量，赢得了卢瑟福的好感，就挽留他继续工作。卡皮查在剑桥一呆就是 13年。期间卡皮查的研究硕果累累，他被选为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研究员（Research Fellow）。 1927年他同移居法国的同胞安娜‧克雷洛娃( ＡＨＨοй Κｐылοвοй，1903 —1996)结婚，婚後相继生下两个儿子。1929年，卡皮查第一次提名即被选上英国皇家学 会会员，同年他又被选为苏联科学院的通讯院士。十年间他就从一个大学毕业生成长为 英、苏两国的院士。翌年， 他和卢瑟福商量建立一个全新的实验室进行强磁场和低温 研究，这个计划得到了帝国化工（Imperial Chemical Industry）创始人蒙德遗产基金 的资助，建立了蒙德低温实验室（Mond Lab）。 1934年夏天卡皮查像以往那样从英伦返回苏联探望母亲，并出席纪念门捷列夫的大 会和在哈尔科夫讲学。10月初，当他准备返回英国的时候，公安部门通知他回程签证不 再有效，这意味着他必须留在苏联。而他的妻子安娜则被允许回英照顾留在那儿的孩子。 安娜回到剑桥後把这事告诉了卢瑟福。卢瑟福通过当时的英国首相麦克唐纳（James Rams ay MacDonald，1866－1937）向苏联当局提出请求，还吁请当时世界科学界的领袖郎之万 （P. Langevin，1872-1946）和玻尔等人替卡皮查说项。对於斯大林来说，所有这些国际 斡旋和努力自然都是完全无用的。 苏联驻英大使马伊斯基（И.Μ.Μａйｃｋий,1884 -1975)声称“剑桥当然希望全 世界最好的科学家都在它的实验室里工作，同样的，苏联也希望卢瑟福爵士和贵国的其他 优秀科学家都到苏联的实验室里工作。” 经过一番颇为艰辛的外事往返，最後英国政府 同苏联当局终於达成协议，剑桥方面答应将卡皮查要求的蒙德实验室的大部分实验设备 运送到莫斯科。苏联政府则付给剑桥大学3万英镑。为了安抚这位“被海归”的大科学 家，斯大林亲自把原来要建美国大使馆的一块地皮拨给卡皮查建立莫斯科物理问题研究 所。当局和科学院还保证他在财务和人事管理上确实有职有权。所里尽管也有党组织， 但是配备研究人员的时候都由卡皮查一手把关。 正是由於卡皮查特独的经历和身份决定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斯大林上书。1940年 卡皮查又给莫洛托夫写了一封信，询问能否提名朗道为科学院院士的候选人：“……科学 界的舆论显示朗道是一个有力的候选人，不过人们不知道他仍在我的监护之下。我也不知 道，政府里除您以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因此，我必须向您请示，朗道这种身份是否妨 碍他的提名。”从中可以看出，朗道的释放是最高层领导与卡皮查之间的一项秘密协议。 时隔半个世纪，已经到了戈尔巴乔夫执政的开放年代，玛娅出版了她的朗道传记的 第四个版本:《朗道的生命之页》 （Μａйя ЯｋοвлｅвＨａ Бｅｃｃａｐａб. ＣＴｐａＨицы жизＨи ЛａＨдａｙ. 1990. 4-ｅ изд. ）。书中声称朗道 1938年的被捕是因为被他辞退的一个的学生心生怨恨，诬告老师充当德国间谍。 玛娅在书中指出“这个叛徒，以盈利为目的进行了卑鄙的指控，结果朗道以德国间 谍的罪名被判入狱，使得二十世纪最有才华的理论物理学家之一的朗道险些丧命。” “……嗣後，他毫不犹豫地出现在朗道的办公室门口，向他表示道歉。朗道没有伸出手 去，他说：‘我不原谅恶棍。’ ” 她还开诚公布地披露这个人的姓名是列昂尼德. 马伊赛维奇. 皮亚季戈尔斯基 （ЛｅοＨид Μοиｃｅｅвич ΠяＴиΓοｐｃｋий, 1909-1993）。 时值朗道诞生80周年後不久，出於公众对朗道的关注和热爱，玛娅的书销售量很大。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在国际物理学界中赫赫有名的朗道学派（其中绝大部分都是院士教 授等声名显赫的学者）里面也鱼龙混杂，有一个叫皮亚季戈尔斯基的告密者。一时舆论 哗然，皮亚季戈尔斯基成了叛徒，告密者和恶棍的代名字。未曾想到的是这名“告密者” 居然还活在人世，已是年逾八旬的耄耋老人。看到书中的指控，皮亚季戈尔斯基悲痛 万分，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就把该书的作者玛娅告上了法庭。最後的结果是皮亚季戈 尔斯基胜诉。 此事说来话长。列昂尼德. 皮亚季戈尔斯基1909年5月17日出生於基辅东南面阿历 克山德罗夫卡（ＡлｅｋｃａＨдｐοвｋａ）地区乡间一个殷实的犹太人家庭。父亲 因为参加日俄战争受伤曾获得过圣乔治十字勋章。由於当地存在强烈的反犹主义倾向， 父母从小没有让孩子上学，而是请教师在家里教孩子学习。皮亚季戈尔斯基在回忆童年 时提及“我有长达十年时间是生活在父亲和母亲构筑的天堂里面。” 随着1919年的到来，皮亚季戈尔斯基的金色童年结束了。他从天堂直接坠入了地狱。 内战期间的局势很混乱，反犹主义的恐怖乌云笼罩了整个地区。匪徒活动十分猖獗，犹太 人随时有被掠夺和杀害的危险。1919年5月16日这天皮亚季戈尔斯基全家聚集到他担任教 会祭师的祖父家里，希望能逃脱在乌克兰开始的对犹太人的大屠杀。几乎所有村里的犹太 人都聚集在那儿，大约有200名手无寸铁的人。中午时分，一群喝醉的匪徒来到他祖父的 房子里，要求他们交出货币和黄金。被抢口和马刀威逼的犹太人不得不将所有的一切都 交给他们。从午後到晚上匪徒不断地焚烧房子。到了晚上所有的犹太人都被驱散回家。 第二天傍晚时约有20多个匪徒又来到他祖父家的大院，所有的犹太人（包括他们的亲 戚）都站在墙边，匪徒们站在窗户前，向犹太人开枪，当场打死15人。皮亚季戈尔斯基 的母亲被射死在入口处的走廊。匪徒又把他父亲拉到庭院，一面鞭打一面威胁他父亲交出 埋藏的黄金。他父亲被鞭子抽得浑身血迹斑斑，只得带匪徒去马厩，找到隐藏的箱子，将 其中的钱币如数交给了匪徒。匪徒又强行把父亲和皮亚季戈尔斯基带到谷仓，并在那儿 开枪射杀了他父亲。当一名枪手开枪射击当祭师的祖父时，皮亚季戈尔斯基向门口冲去， 只觉得右手臂感到一阵剧痛像被火烙了一样，随即失去知觉。皮亚季戈尔斯基苏醒过来时 发现躺在血泊中的父亲还活着，子弹击中了他的喉咙。他说话时十分痛苦，但皮亚季戈尔 斯基听明白他的意思，说他的小妹妹西莉亚还在屋子里，应该进去救护她。接着父亲张大 嘴不再发出声音了。皮亚季戈尔斯基打开窗户，爬进房间，找到西莉亚。小妹妹撕了一条 床单绑在哥哥受伤的胳膊肘上，止住了血。然後小兄妹俩她通过窗户悄悄走出房间…… 那时皮亚季戈尔斯基10岁，妹妹才7岁。不久，从芬图克列也夫卡(ΦｙＨдｙｋлｅ ｅвｋａ）赶来了一队红军，打退了匪徒，中止了野蛮的屠杀。皮亚季戈尔斯基被送进 当地的医院抢救，因为坏疽，医务人员被迫锯掉了他的右手。 然後是两年流落街头的生活。各级契卡（ＢЧΚ）部门在捷尔任斯基领导下迅速 行动起来，短短几年就解决了流落街头的儿童和青少年的问题。从1920年到1925年皮亚 季戈尔斯基和妹妹西莉亚先是住在一所孤儿院里。随後皮亚季戈尔斯基加入了援救机构 设立的半工半读班接受教育。不久又被送到教育家马卡连柯（Ａ.Ｃ. ΜａｋａｐｅＨｋ ο，1888– 1939）在波尔塔瓦附近创办的劳动工团（Ｔｐｙдοвｙю ｋοлοＨи ю）中进一步接受教育。他积极参加年轻的青年斯巴达克 (ЮＨыｘ ＣπａｐＴａｋο вцｅв，乌克兰早期的青年团组织) 组织的各项活动。後来又考入了哈尔科夫大学。 1931年23岁的皮亚季戈尔斯基毕业以後进入乌克兰物理技术研究所跟随朗道做研究。 皮亚季戈尔斯基很快成为朗道的第一助手和朋友。他意识到朗道是一个天才，对他十分崇 拜。他全力地协助朗道工作，参加改革课程，协助朗道编写《理论物理学教程》的第一 卷。朗道对他的评价也不错，在一份亲手写的报告中指出：“皮亚季戈尔斯基的研究工作 进展很快。此外他为我制订了大量的教育计划，他可以说是唯一诚心诚意地关心并爱护 哈尔科夫大学的人。” 皮亚季戈尔斯基是朗道研究部门中唯一的共产党员。小组成员还 包括栗弗席兹（Ε.Μ. Лифшиц，1915- 1985，苏联科学院院士） 阿希耶泽尔 （Ａ.И. Ａｘиｅзｅｐ, 1911 -2000，苏联科学院院士），康盘尼茨（Ａ.Ｃ. ΚοＭ πａＨｅｅц1914-1974）和波曼莱丘克（И.Я. ΠοＭｅｐａＨчｙｋ1913 -1966， 苏联科学院院士）。 那时物理技术研究所与乌克兰科学院之间的关系并未得到协调，有些研究人员得到了 工业单位和军事部门的经费从事一些实际课题的研究，例如计算雷达天线以及大功率磁控 管雷达脉冲源，寻求新的燃料和航空发动机油等。他们的经费充足，收入也以补助的方式 增加了。朗道认为这种研究是“不务正业”，对於所领导支持这种研究课题很不满。这样 在这部分人和朗道小组的研究人员之间就发生了矛盾。皮亚季戈尔斯基在所领导和朗道之 间调停。当时研究所里来了一个研究生柯联茨，是原来朗道的学生。从他来的第一天就介 入了所里的矛盾，成为朗道阵营里的主要力量，皮亚季戈尔斯基自然不喜欢他。 朗道抱怨不如把研究所一分为二，一半继续从事基础理论研究，另一半直接从事军 工业和其他应用方面的研究。朗道直接反对的对像是研究所刚任命的行政管理领导达维 多维奇(Ｃ.Д. ДａвидοвичｅＭ，於1937年被处决）。皮亚季戈尔斯基徘徊於 朗道和达维多维奇之间。最终他站到研究所领导这一边，因为是红军挽救了大屠杀幸存 者的他和妹妹的生命，是布尔什维克政权送他进了孤儿院，在他观念中基层组织的领导 达维多维奇就是党的化身。同时他对国际形势的评估，担忧即将与德国的战争，发挥了 决定性的作用。他认为共产党员的良心和科学家的责任使他义无反顾地从事政府执行的 雷达技术的发展计划。 众所周知，捷尔任斯基是红色绞肉机的鼻祖，但是在皮亚季戈尔斯基心目中始终代表 正义之师。究竟是滥杀无辜的魔鬼还是维护正义的天使，要看处於什麽样的位置。这也就 是为什麽皮亚季戈尔斯基和朗道站在不同立场的原因。 朗道把在苏联的物理学发展作为自己的广泛目标，决定从改革哈尔科夫大学的物理学 教育着手。1935年的夏天朗道和柯联茨在哈尔科夫地区的各学校进行了一番教育水平的调 查。他们合写了一篇题为“资产阶级和现代物理学”的文章发表在布哈林主编的 《消息报》，在1935年11月23日见报。这时，皮亚蒂戈尔斯基应内务人民委员部的要求， 写了一份报告详细介绍了所里当时的情况。他的本意是反对柯联茨主动介入所里的矛盾， 使对立的双方关系更加恶化。同时他也担心柯联茨会给朗道带来麻烦。11月28日柯联茨被 内务部以抵制国防合同的罪名逮捕。1936年2月26日被判处一年半有期徒刑。朗道出面与 有关方面进行交涉， 4月7日乌克兰高级法院裁定推翻原来的定罪，柯联茨被释放出狱。 1935年11月朗道与皮亚季戈尔斯基完全断绝了关系，他被调到到物理技术研究所的 另一个部门工作。朗道继续撰写皮亚季戈尔斯克未曾完成的《理论物理学教程》的第一 卷。皮亚季戈尔斯基送去十数页由他用左手誊写的讲义稿，朗道读着这些手稿却保持着 沉默。不久第一卷课程《力学》完成了，但是下一卷的写作，皮亚季戈尔斯基被排除在 外了。朗道改请欧根.栗弗席兹合作。朗道甚至把皮亚季戈尔斯基从通过他所有九门考试， 即所谓“理论最低标准”（ＴｅοｐＭиＨиＭｙＭ）的名单中除掉。 到1961年底由朗道记录在一本小本子上的只有43个人通过他的考试，名列第5位的是 匈牙利人蒂萨（(Лaszlo Tisza, 1907-2009，後来成为麻省理工学院教授）其实第5个 通过“理论最低标准”考试的是皮亚季戈尔斯基。朗道是一个性格很有些专制的人，皮亚 季戈尔斯基被他 “逐出教门”後，不许自己所有的弟子和同事再与他有任何的来往。其 中只有欧根. 栗弗席兹的弟弟伊利亚.栗弗席兹（И.Μ.Лифшиц，1916 -1982，院 士）以及阿希耶泽尔曾在哈尔科夫与皮亚季戈尔斯基仍旧合作发表论文。 始料未及的是由於这场官司，克格勃的人员有机会打开尘封了几十年的案卷，发现了 一段令人吃惊的历史。1991年朗道在原内务人民部的档案公开刊登在一份名为《共产党中 央委员会通报》 （жｙｐＨ. "ИзвｅｃＴия ЦΚ ΚΠＣＣ" No. 3, 1991）的期 刊上，总标题是“列夫‧朗道：狱中一年”一共24页。档案中有一份他参与起草的传单： 全世界劳动者，联合起来！同志们！ 十月革命的伟大事业已经遭到可耻的背叛，全国淹没在血流和污秽之中。几百万无 辜的人被投入监狱，人们不知道哪一天会轮到自己。同志们，你们难道没有看出来，斯 大林集团已经完成了一次法西斯政变！社会主义成了空洞的词句，报纸充斥了谎言。斯 大林对於真正社会主义的刻骨仇恨，同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没有两样。为了保住手中的权 力，他摧毁我们的祖国，使她沦为德国法西斯野兽的猎物。我国工人阶级和全体劳动人 民的唯一出路就是，为了社会主义，同斯大林和希特勒法西斯作斗争。 同志们，组织起来，不要害怕内务部的屠夫们！他们只会杀害手无寸铁的囚犯、抓捕 无辜的民众、掠夺国家财产以及凭空制造冤案。曾经推翻了沙皇和资本家的我国无产阶级 必将推翻法西斯独裁者及其集团。 劳动节——为社会主义而奋斗的节日——万岁！ 落款是：反法西斯工人党。 传单预定在1938年五一劳动节那天散发，不过内务人民部（克格勃的前身）提前 动手，4月28日就把这个集团的三个主要成员一网打尽。前面提及的那份朗道亲笔书写的 6页交待里写着：“传单出於柯联茨之手，我总体上同意它的内容，提了修改意见。” 这段历史的真相终於大白於天下。朗道和他的同伙，确曾有过推翻斯大林和苏维埃 政权的企图，而且从事过“有纲领、有组织，有预谋”的活动。事实上朗道的全部档案 中没有一句提到他是德国间谍。於是法庭下令出版商和作者向皮亚季戈尔斯基道歉。这 就是所谓“皮亚季戈尔斯基诬告朗道充当德国间谍”的事实真相。 朗道这种明目张胆直接攻击斯大林个人的案子，除了斯大林本人，估计没有任何人 敢做出宽大处理的决定。也许，卡皮查关於朗道人才难得，以及保护朗道关乎苏联国家 荣辱的说辞，终於说服了斯大林，使得朗道在被捕一年零两天之後得以保释出狱。虚拟 一个假问题： 如果钱学森教授被查实有过攻击毛太祖的言论和推翻中共政权的企图和活动的话， 试问他能活着走出秦城大牢吗？斯大林和毛太祖谁更残忍些(还是更阴险些)呢？天知道！ (第四篇完) ※ 编辑: Lindemann (1.160.211.173), 09/08/2015 06:49: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