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场演讲，第一个感觉就是，没第一场好看。 爆点、启发性两方面，都不够。 他撕那张纸，很俐落。但没必要故意作秀似的。直接骂：「他妈的美国人」即可。 上次的表演是抖出一个卷轴，那个可以，因为还是有点喜感。 撕东西，给人台湾立法委员作秀之感。 若是有人拿给他，他顺手接过来撕掉，就比较逼真。 或越说越气而撕毁，也算逼真，但他平静陈述中突然那样撕，表演痕迹太明显。 当然，他除了表演，也是想替讨厌美帝的人出一口气。 综合说来，终究这是个小缺点，好像也没必要挑他毛病。 重点还是大毛病。 遭受思想箝制，是一回事。本身内容不好，是另一回事。 李敖遭受思想箝制，很明显。李敖语气中多次气闷。 但以李敖的平时功力来看，假设被箝制，他也仍可在内容上达到丰富，如此方是见招拆招 、法力无边的李敖。 当不了孙悟空，无妨；你乖乖的当唐三藏，表现你学富五车、一肚子宝藏宝典，不也还是 李敖。 无法展示某一面，暂时按捺，收起，但你还有另外一面啊。 只要你另外一面精彩，那这场仍该给予高方。 问题就是不够精彩。 虽说幽默、急智上仍是一等一，但那毕竟不是主菜。只是佐料。 所以他结束演讲正文的刹那，我颇失望。 我想如果在问答方面能扳回一些，那也不错。 或许李敖故意把大量时间留在问答，只因受到箝制，因而期待在急智反应上多做发挥， 顺便可以巧妙插播自己的特殊意见，也不赖。 这方面，我认为他在问答的表现，还不错，但不足以弥补正文不够好之憾。 在问答那段时间中，我顺便要求自己把失望的情绪降下来 稍稍降下後，我冷静想想，正文其实也还是有内容的、思想内容还是强的 只是他没能把它讲得更好、表达得更好。 我在第一场结束後所写的「小观察(3)」提到李敖可在自由主义该怎麽实践（怎麽对付国 家机器，具体方法为何）和爱国报国方面、人心世道的人格品质三方面再多做发挥才好。 很可喜，李敖这场在前两项上，果然再度着墨！ 但也可惜还是没讲好。 但我说他没讲好，也不公允，他拿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还是有震撼效果的。 这表示「你们根本没落实宪法！」只是他没用飙骂的方式。可意思是到了。 所以你说李敖没给内地反政府者一些具体斗争方向，那也不确实。 李敖传授大家「用你的话出你的丑」的绝招，上次虽传授了，但上次是毛泽东文献，这次 是宪法，意义又不同了。 大陆每个人都知道毛泽东本就是讲话三三八八的疯子，自而可指李敖断章取义，亦可辩护 说毛的思想言论在当时环境并没错，而现在则不适宜，或毛以前就算犯了错，那又如何？ 谁不知道毛曾犯错，用你李敖来讲。邓小平早说过三七开，你李敖就算给他七三开又如何 ，都是过去式了。可一本厚厚的宪法，可是活生生摆在眼前的。这本宪法以现在式与我们 发生关连。它也是众多学者、代表一起完成的杰作。毛早已某种程度被大陆人否定，但宪 法是大家至今肯定的。李敖的意思其实既含蓄，又明白，画外音是：「你们若能彻底落实 宪法，还需要我这个什麽自由主义的家伙来耍吗？还会有我存在的必要吗？还会有必要把 自己忙来忙去对付人民吗？因为你欺骗我们，不允诺你愿意给我们的自由，才会有自由主 义啊！否则这种天经地义的天赋人权，有啥好谈的呢？一个北京出生长大的小孩，他有必 要对北京当局说『请给我说北京话的权力』吗？当然没必要！就像语言是生来就会、环境 下自然就会，这是多麽＊自然＊的事啊！」以上是我帮他诠释的。除了用「语言」来看待 自由，是我发明的，其它部分大家不必我说，也可以懂李敖拿出宪法的用意。在我来看， 自由与民主，应该就像语言那样天赋的生成与自然的养成。总有一天，自由与民主，能成 为通行中国的语言，这是大家由衷的心愿。不是吗？ 可以这麽说，更冷静想想之後 李敖这第二场的讲演 在失望中我仍愿给予一定的肯定。并给予体谅。 体谅李敖被当局干涉。我可以感觉到他承受的压力远比我们所知道的大。 李敖所受的「关切」，极可能还包括被威胁。 李敖不可能被逮捕，但这足已使他感到莫大的人情压力。 也就是对凤凰刘掌柜的人情。 李敖不能光牺牲朋友来照亮自己。 李敖多年以来的名言是，为了真理，我不惜牺牲自己，也不惜牺牲别人。 （他举毛泽东革命为例，老婆杨开慧牺牲了；好像朝鲜战争时儿子也死在战场了）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一来他老了，老人都会比年轻时心软。 （他跟自己比是心软了；跟大家比当然还是比大家勇敢许多） 二来他对现在的北京毕竟陌生。一个外人受到干涉，就算勇敢，也会摸不着头绪，不知 该怎麽对付。在此「险境」、「险恶的异地」他尚能流露一定的丰采，已诚属难得。人 再嚣张，到了异地，遇上状况，都不得不闷。譬如我在台湾一个PUB遇过一群嚣张的英国 人，我一时看不顺眼，一时冲动用力巴了一个英国人一拳。那人被打也没敢吭气，我很 意外。但我想我完蛋了，对方快二十人，我一个人怎麽打。我意识到他们会找我麻烦。 其中眼前离我最近的正是一个身高至少一米九的英国人，我心里怕，也告诉自己别怕。 总的来说我怕，但我装不怕。我继续往前走，不料那一票英国人看我打人後都愣住，我 就这麽轻松的走出来了。我这个烂故事，不是要说我英勇，我心里可嘀咕得很。是要说 人再嚣张，在异乡也不敢怎样，强龙难压地头蛇。对方那麽多人，但不是他的地盘，可 能不安，以为我是混哪里的流氓，或门外是不是一票我的兄弟。他们会不敢动，只能发 楞。同样的，李敖今天在台湾无论遇到啥状况，台湾还是他的老根老巢，他当然适应台 湾的各种突发状况。譬如以前国民党查禁他的书，或许电话一接，得知消息，他立刻调 集兵马去抢书、藏书，知道台中电话的区域号码、知道出门往哪一头可以搭到计程车、 知道银行三点半关门..........人在异乡就是会胆子变小，这不是没勇气，是使不开。 所以李敖很闷，演讲时提到好几次「刘老板别紧张」，他屡次用这种方式对当局抗议， ，说真的这种另类勇气还是值得嘉许的。甚至他直接告诉大家这场他本来不愿意讲。 共产党也很利害，你李敖不想讲，不行！我非要你讲！你以为我怕你讲！我呸！你给我 去讲！不讲，你小心我拿刘长乐开刀，大家走着瞧，你想斗下去你自己掂掂。我怎麽可 能不让你讲！你去讲，才表示我宽大。可我又能偷偷按住你。我就是坏，看谁消灭谁。 敢跟我谈「消灭」，我就摸你李敖的屁股！（这段是我自己乱猜的，算是一种绘声绘影 胡乱说故事） 在此恶劣情势下，李敖的表现，能这样已经算是诸葛亮从容谈笑之神采了。虽这样有点 溢美他，但他真的还是有他的本色在的。光芒纵有折损，色调仍在。 至於讲演内容上，我觉得不够丰富，且重复之处颇多，以前节目中谈过的，出现不少。 其实讲到旧的东西也无妨的，只要和新东西串起来，加上新的空间和气氛，还是会发扬 能量。而李敖无法展露唐三藏般的浩瀚学养，我想也是因为他老了。老，使他心软，也 使他表达力变差了点儿。 而且他一上台就很疲态。可见这一两天应付周旋不少事务。 老人在讲述自己思想时，脑子阻塞，难免无法做到完全的层次分明。譬如讲到莫在美国 拿学位就算了，莫当自了汉，这延续上一次的题目之一，我眼睛一亮，很期待。但他突 然只谈一两句就跳到「疏才仗义」，开始讲胡适帮过他、他要还报、他义助慰安妇，讲 一大堆，前面的主题没讲完，不相干的却讲一大堆。然後他说可见他帮慰安妇的手段是 务实的，我们空有爱心不够，要用头脑。这一路听下来有点凌乱。 然而，他想说的，其实只是「要多关怀他人」，不做自了汉，要对国家尽一份心，然而 这可能流於口号，因此生活中就要能感念他人、加倍回报他人啊！大家尽量回国，因为 这里有我们的根，我们在自己家里才能使得开咩（像我李敖在大陆就使不开，因为我的 身份尴尬，既是同乡却又是异乡啊！..这种心情是孤单的啊、讲出来没人懂的啊！）。 而当你开始想做点事，无论是为国家大事或为生活中的私事，光有一份心，还不够！因 为仍可能经不起考验！你要因应朋友（譬如慰安妇），也要斗争敌人（日本人），还得 遇上一些扯後腿的台湾人，这些要用智慧去出击，需要多麽灵活的策略啊！食神说只靠 一颗「心」，一点都没错，但也不够啊！没有智慧就使不上「力」。 以上这段其实是他的逻辑，但他老了，讲得有点乱。一下子我听了串不起来，可能也是 我的悟性不够。但不是我听不懂，而是我认为他的表达不够层次分明清楚明朗。 由此，很多听众可能听过了就听过了，没能起更大的反响。说白了，一个在美国的中国 博士，会因为李敖这番话而放弃美国高薪、奋起返乡吗？感动一秒也就过去了。就像看 电影，你可能说某部片子很好，但心中其实没啥回味了。 李敖的头脑还是清楚的。但他的好友应该劝他服老，把要讲的大纲，拟在纸上，就放在 讲台上。如此对观众才更是福音，他也更能施展。我希望回台後，若以後有演讲，他能 这样。 不过，若不这样也无妨。因为李敖不用讲稿、天马行空、话题乱串，这可激起观众回想 、思索，而更有所得，也是一件好事。我意思是说回想、咀嚼也是一种趣味。 以上有点矛盾，只是说明不同观点。 总的来说，李敖仍具一定实力， 这次引用许多中西方诗人的名句，即可看出他学问的渊博。 此外李敖七十岁了，能站这麽久、谈这麽久，这是需要体力的。每次听他演讲，我都惊 讶他的体力可以顶住。而今天的空调也有问题。李敖身体状况、适应场地上都不对头。 整个会场，环境上、气象上、风水上，一开始就没有北大那种气势和能量。我不搞迷信 ，但我还是要说，北大的气，还是比清华优。在北大那个会场上有一种风云际会之感， 清华那个场子从电视画面来看，观众席和观众席後方设计得很好，采光很够，有生气， 但讲台部分设计得怪，使挑高上有压迫感。 主持人，那个女的，我实在受不了。比北大两位行政大员还差。姑且不谈她身负什麽特 殊使命，她的谈吐空泛而罗哩八嗦，挺糟糕的。没知识的人不适合来主持这种场合，一 开口就感觉她质感不对。只是一个庸俗的交际花。想搞笑，李敖自己来就可以，主持人 还是要有几许读书人的质感，才好。宁可呆板，也不宜找庸俗的人来主持，因为场合不 对，李敖的演讲虽有娱乐性，但具有更大的历史意义、严肃意义、学术意义的。这也再 次给我一个启发，就是很多东西不经过比较，不知道还有更差的。我们通常讨厌矮板保 守的人，如同感到北大副校长、书记的僵硬，但自以为活泼开放的庸俗丑角出现时，我 们才知道宁可端庄、保守一点，反而保险。不求好，至少不求错。因此保守不见得就是 错，粗俗的自由风有时比僵硬严肃的保守气息更惹人厌烦。也所以，在寻求自由、民主 的过程中，切记莫忘品质的提升。否则只是钟摆一般，从一个极端摆荡到另一个极端； 从烂摆荡到烂而已。搞半天才知道原来当权派和反对派都烂，盲从於流行音乐者俗，自 以为听另类音乐的人则恶。大家都烂，进步的速度就慢了。 尽管我们在前提上对反对派或弱势的一派比较同情与支持，但心里还是得不失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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