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charlies (发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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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从「称孤」论陈寿的正统观
时间Thu May 19 22:18:22 2011
算是急就章的一篇,还请大家予以批评指教。
题目:从「称孤」人物论陈寿的正统观
一、前言
曾有大陆学者针对只自称为「孤」的这一点去探讨《三国志》传记人物,引
起笔者对於陈寿写作时可能会有的想法产生兴趣,从而发现在《史记》与《汉书
》这二部正史中,都没有看到撰作者在书法上使自称用「孤」来表达,却在《三
国志》中出现,而陈寿自身所处的时代,常常是无法接触到或者是了解所欲撰写
的当事人的,往往需要借助其他资料来补充,所以在叙述文字上面,是应当有所
捡取,尤其是在对话内容上,陈寿在写作时,是采取什麽样的方式去下笔,便成
为陈寿做《三国志》可以探讨的地方。
因为在旧时,诸侯称孤是属於常事,但是在汉末三国的时候,诸侯与前期的
产生方式不同,所以在本文中,笔者将试着讨论陈寿为何在一些传记中使被记述
者以「孤」来自称,并以此处来推测陈寿着史的统绪观。
二、自称为「孤」的发端
清代阮元整理的《经籍籑诂》中,对「孤」字的解释有几种意涵:独自、独
一,或是独特,亦或是幼而无父,又或者是背弃、远离的意思,有观顾的意思,
同时也是人君的谦称词,笔者以为在讨论自称为孤以前,须先讨论到陈寿可能接
触过的资料,见到〈华阳国志‧後贤志八〉:「陈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也。少
受学於散骑长侍谯周,治《尚书》、三《传》,锐精《史》、《汉》。」说影响
陈寿的人、与书籍,今日所存的古本等册籍,和陈寿当时所见的版本或许多了更
多注解而已,至於《史记》、《汉书》两本史籍,更不在话下。所以陈寿於写完
《三国志》之前,上述的书籍是应该看过的,那麽在《三国志》中对於称孤的记
载与用法上面,笔者认为陈寿对於《史记》与《汉书》是有所参考的。此外陈寿
的老师谯周,以「耽古笃学,家贫未尝问产业,诵读典籍,欣然独笑,以忘寝食
。研精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而不以留意;诸子文章非心所存,不悉徧视
也」,从上述的记述约略知道,在蜀中亦有所保存六经与诸子文章,可以相信的
是,陈寿对於传至今日的《周礼》、《仪礼》与《礼记》也都有阅览过,而《论
语》、《诗经》、《易经》、《孔子家语》等书,或可能也有所接触,此处先藉
着几本古籍中的称孤事例,试以归纳出此一称孤的状况。
(一)从自称「孤」到南面称孤
笔者先以陈寿确实有接触过的《尚书》、三《传》、《史记》和《汉书》中
找出自称为孤的记录,只是今日所见到的《尚书》恐怕多半是东晋之後另造的,
无法进一步的比较是否与陈寿当时所见的相同,故此先不论,而在《今文尚书》
内则未见到「孤」一字的使用。
《春秋》三传中,《春秋左氏传》以叙事为主,文中可以找到自称为孤的纪
录有十七笔(详见附表一),不同於《春秋左氏传》,《春秋谷梁传》与《春秋
公羊传》两书注疏阐释《春秋》内文,并没有自称为孤的记录。而在《春秋左氏
传》中自称为孤的状况有二,一是君主与人对话上自称的,着名如秦晋崤之战後
,秦穆公逆迎归旅时,白衣素缟的哭说:「孤违蹇叔」一语;亦有桓公十三年时
,楚君对於败军之师言为:「孤之罪也」;庄公十一年,宋君回应鲁庄公吊慰时
者时,对曰:「孤实不敬,天降之灾,又以为君忧,拜命之辱」等等,上述的秦
穆公、楚君、宋君都是一国之君,除此之外,另一状况是使者在应对语中称孤的
,如僖公十五年时,子金教郤乞跟瑕吕饴甥说:「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
:『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襄公十一年时,「郑人使良霄、大宰
石 如楚,告将服于晋,曰:『孤以社稷之故,不能怀君。君若能以玉帛绥晋,
不然,则武震以摄威之,孤之愿也。』」之例,可以看见使臣出使时,言词上虽
然自称是孤,但却是代替君主的身分作应对,换言之,在《春秋左氏传》的作者
笔下,自称上称孤的,仍然是诸侯。
《史记》中提到「称孤」的有二十五处(详见附表二),其中在对谈中自称
为「孤」的地方,多处与《春秋左氏传》中相同,但是经过秦汉之後,反而没有
以「孤」为自称的笔录,出现的是「南面称孤」的连用,如〈项羽本纪〉内,陈
余为劝降章邯而修书写道:「将军何不还兵与诸侯为从,约共攻秦,分王其地,
南面称孤……」、赵高劝李斯同举胡亥继位时,一样以「长有封侯,世世称孤」
做为鼓吹、韩王信以「陛下擢仆起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一句填於信中
;於〈魏豹田儋韩王信列传〉里,田横与自己的宾客说话时,「横始与汉王俱南
面称孤」亦用到南面称孤一词。而司马迁於〈荆燕世家〉、〈魏豹彭越列传〉与
〈韩信卢绾列传〉三篇後面论述,以及附於《汉书》内的〈司马迁传〉,其收录
〈报任安书〉内讲到:「彭越、张敖南乡称孤」,都引到「南面称孤」一词,同
样的,在《汉书》的〈王莽传〉中,张竦代刘嘉写奏上呈:「建立王侯,南面之
孤」也是连用,而没有以孤为自称的出现。
附表二中看到的是,最早纪录为「南面称孤」的一语在朱英劝春申君的话语
内:
君相楚二十余年矣,虽名相国,实楚王也。今楚王病,旦暮且卒,而君相
少主,因而代立当国,如伊尹、周公,王长而反政,不传遂南面称孤而有
楚国?此所谓毋望之福也。
另外尚有蔡泽巧辩於范雎前说:
君何不以此时归相印,让贤者而授之,退而岩居川观,必有伯夷之廉,长
为应侯,世世称孤,而有许由、延陵季子之让,乔松之寿,孰与以祸终哉
与鲁仲连退燕兵词:「亡意亦捐燕弃世,东游於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衞
,世世称孤,与齐久存,又一计也」三处以「称孤」连用,进一步的来说,这时
候「称孤」已经成为王公诸侯的另词。回到秦汉之际,虽然不知道司马谈、司马
迁与班彪、班固两父子在做叙述时,为什麽简去孤这一自称,但是透过「称孤」
这一词的标志,依然可以知道的是在其时「能称孤者,则为王侯」这一观念。笔
者认为,陈寿既然对於《史记》、《汉书》如此熟稔,那自然能理解此理。
(二)《史记》、《汉书》外的称孤事
此外,除了上述中陈寿所熟悉《史记》与《汉书》等册籍以外,《三国志》
中可见到陈寿的老师谯周所览阅过的经典与文篇亦不少,六经中除了上面已略为
提过的《书》与《春秋》之外,尚有《诗》、《易》、《礼》与《乐》。在杨家
骆主编的《三国志附编》,同时整理出《三国志》内各人所阅览过的书籍,其中
诗为毛诗、易有京氏易与古文易,此外,诸子百家言中,《老子》与《庄子》显
然为多人所选读,《论语》、《孔子家语》与《孝经》亦是三国时人所能见到的
。以下就所部分可能为陈寿所接触过的书目稍做整理。
《孝经》内文以及《论语》中没有使用到「孤」字。毛诗与《仪礼》中提到
的「孤」,多是同於郑玄在《周礼》所注释的:「命者五,谓公、侯、伯、子、
男,爵者四,孤、卿、大夫、士,是九也」,即是爵类的分等之一;乐今不传,
而存在蜀地的易经与《太玄指归》也只存录其他孤义。现今书中内文可以见到以
「孤」为自称、或是「称孤」的叙述有:《孔子家语》,子贡出使越国,而越君
以「孤」自称;《庄子‧杂篇‧盗拓》:「凡人有此一德者,足以南面称孤矣」
;《老子‧四十二章》:「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而《
礼记》中的〈曲礼篇〉说明各诸侯的称谓与自称:
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
叔舅。於外曰:『侯』,於其国曰:『君』;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
大曰:『子』,於内,自称曰:『不谷』,於外,自称曰:『王老』;庶方小侯
,入天子之国,曰:『某人』,於外曰:『子』,自称曰:『孤』。
另外在《战国策》内文也有诸侯称孤,当中除了与《史记》所叠合的蔡泽与范雎
语、鲁仲连劝燕国将军退兵的书信、朱英劝春申君的话以及燕昭王请教於郭隗的
言谈,另外还有在颜斶在游说齐宣王时,提道:「侯王称孤寡不谷」,与《老子
》中所言相似,都说明了王公诸侯用「孤」来自称,而《老子》更认为孤、寡、
不谷都是一般人所讨厌的状态,但是王公诸侯却以此来自称,是属语境上为获怜
悯之用。在东汉末所写成的《东观汉记》内,也见到北海敬王刘睦用「孤」以自
称:
岁终,遣中大夫奉璧朝贺,召而谓曰:「朝廷设问寡人,大夫将何辞对?
」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臣虽蝼蚁,敢不以实?」睦曰:
「吁,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时进趋之行也。大夫其对以孤袭爵以来,志意
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
所以就上述的叙论,不论是自称孤,还是南面称孤,在对於这个人的地位陈述上
面,等同於诸侯无异,亦代表记述者对於被记述者的论定。
只不过从周代到汉末,诸侯这一位置是有所转变,周王是天下诸侯共主,春
秋战国的诸侯,无一不是周天子所封出去的;而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後,丞相王绾
上奏:「诸侯初破,燕、齐、荆等地远,不为置王,毋以填之。」而遭秦始皇以
「天下共苦战 不休,以有侯王」的原故弃置,取消了共主制的「王」位,到了
汉代,刘邦斩白马而盟誓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恢复了「王」位,且
见汉官旧仪中:「诸侯王、列侯起,侍中称曰:『皇帝为诸侯王、列侯起。』」
把诸侯王连在一起,表示汉代诸侯与周代诸侯一样由最高权位者以血缘分出,只
是自皇帝分封出的皆是王而已,此外,秦於春秋战国时改以功勳封爵,来取代世
代传递的爵禄,承继秦制的汉代,亦把爵位分为二十等,爵十九为列侯、通侯,
爵二十为关内侯,於是汉代的诸侯就继承了周代的诸侯制,以血亲封为诸侯王,
也继承秦制,以功勳封为列侯。
三、《三国志》中的「孤」
上面已经可以说明了在文中以自称为孤与南面称孤的表述方式时,常可代表
撰写者对於被记述者的认定、看法,换句话说,陈寿在《三国志》中认为上述几
人自称「孤」时,就等於认为他们当下的地位等同为诸侯。而在《三国志》中自
称为「孤」的情况,总计有:曹操八十七次、曹丕二十次、袁绍十次、袁谭二次
、刘虞一次、袁术二次、刘备十七次、诸葛亮二次、孙权九十五次、董卓十一次
、孙休六次、孙皓十一次、孙策十三次、华歆一次、孙亮六次、司马昭一次,总
计出现次数二百八十五次,「南面称孤」之字词,计有六次。而此处单纯以陈寿
所着成的部分制表(详见附表四),曹操十四次、袁绍一次、袁谭一次、袁术一
次、刘备七次、孙权五十四次、孙休四次、孙皓二次,总计八十四次,裴松之引
入部分(详见附表五)则是曹操七十三次、曹丕二十次、袁绍九次、袁谭一次、
袁术一次、刘备十次、诸葛亮二次、孙权四十一次、董卓十一次、孙休二次、孙
皓九次、孙策十三次、华歆一次、孙亮六次、司马昭一次。
(一)陈寿笔下袁氏
表四里面陈寿在各纪传中予以自称为孤的人有八位,分别是曹操、袁绍、袁
谭、袁术、刘备、孙权、孙休与孙皓,在这八位内,袁绍、袁谭与袁术三袁显得
较为特殊,毕竟曹操等人皆与三国之成形有直接的相关性,若将他们视为诸侯等
也较为容易理解,但是陈寿又在叙述三袁的事情时,让他们在话语中自称为孤,
显示的是陈寿将三袁也当为诸侯来看待。
袁绍、袁术两人皆有袁安以下的四世三公的荣显背景在,而袁绍因为出继袁
成为子,似乎是占有嫡长优势,於是在对抗董卓的义军内遂被推举为盟主,之後
韩馥以袁氏故吏而将冀州州牧位让给袁绍,再进一步的进兵略地得四州之地,任
命长子袁谭到青州,沮授认为如此则会在日後引发争端,此时见到袁绍以「孤」
字自称,而见到後言「(袁)绍爱少子尚」,又派次子袁熙为幽州、外甥高干为
并州,自己领兵南至官渡,此时治领与军势之大已经於当时无人可比,且见曹操
於建安五年(西元200年)在官渡打败袁绍後,反而是南下攻击刘备,其不担心
袁绍攻击,自然是因为袁绍兵败官渡,造成其後方产生叛乱,无暇南下增兵发动
战争,然而曹操不行追击或是夹击,也代表着袁绍即使是当下,仍然足够兵力可
以相抗衡曹操,但是如果仅仅以兵势而言,董卓军威震慑袁绍等义军,且见董卓
矫诏废立,却又不见陈寿愿意多着墨於此。反观袁术直接表示他的意图,其自义
军结束後,因上表奏孙坚为太守,遂始孙坚得听其命,先派孙坚攻夺刘表所守之
荆州,却反遭击杀,後则见袁术据有的南阳郡为膏腴,以横敛无度事,再以扬州
之资,意图称帝,其於徵询群下时,问到张范的意见,便以「孤」来自称,略有
睥睨之意在,不久便以图谶而於扬州称帝。
袁谭却不像其叔、父二人拥甲众多,其在父亲袁绍死後,因为治州於青州,
所以不能如冀州的弟弟袁尚由审配等人支持继承为位,於是袁谭学父亲袁绍自号
为车骑将军,起兵与袁尚争锋,其间并未见到袁熙与高干两人的表态,但是袁谭
仍是战败而逃难,其间部属王修追随到袁谭身边後,见到袁谭感叹的以「孤」来
自称,同样兄弟相争的事情发生在同传中的刘表後续,而陈寿并未将刘表等人以
称孤的叙述加於其中,其中袁绍、袁谭父子与刘表、刘琦父子一个差异,袁谭与
其父亲都自号车骑将军,见《後汉书》中:「比公者四:第一大将军,次骠骑将
军,次车骑将军,次卫将军」提到车骑将军的地位跟公是一样的,而董卓挟天子
後即使迁为相国,也是以天子诏命而行,也就是说,袁谭的特殊在於其「自号车
骑将军」,非但不问天子,而且位比三公,再领有州郡太守位,笔者认为陈寿便
因此将袁谭视之为汉末的诸侯。
以曹操来与三袁相比较: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藉由天子下诏命出,在蔡
学海先生着论〈建安年代的正统观〉中,标志出了当代的道德正统观念,当时曹
操等人仍必须服膺於此一道德下而不能进行篡夺,反观袁绍、袁术与袁谭三人却
已经漠视了汉天子,将此一道德弃之一旁,较之於董卓废立汉帝与曹操挟天子的
两种状况,尚且是藉由天子威仪而行,三袁的行为则是更越过天子的权利,将自
身超越了皇权,此外,袁术败逃之际,「将归帝号於绍,欲至青州从袁谭」,隐
然是陈寿视袁氏三人为一体,而袁氏所代表的,就是一个汉末世家大族,但是也
表示了对陈寿而言,三袁已经僭越了一个世族的本位,所以在其文中,特别以此
标志出其与众不同之处。
(二)陈寿笔下的曹操、刘备与孙权
曹操、刘备与孙权三者为众所皆知的三国奠基者,然而陈寿在着笔时,依然
以诸侯称孤的方式来看待曹操、刘备与孙权三人,如此写记似将三人划与袁氏三
人同比,但是曹操等三人所存的资料较多,其显示的面向则较三袁为多。
曹操为死後由其子曹丕追赠为武帝,其生前最高封爵为魏王,与刘备、孙权
在世皆称制有所不同,就曹操来说,其最早於兴平年间(西元194-195年)因率
兵征伐徐州,遭逢吕布等人据兖州叛乱,曹操在消息未传回之前,说出「唯魏种
且不弃孤也」一句,此时曹操之职乃袁绍所表之东郡太守,但实则是已由鲍信等
人迎为兖州牧,不久亦得天子拜为兖州牧,而爵位的取得在建安元年(196年)
夏六月被汉献帝授封为费亭侯,但似乎皆非陈寿视曹操为诸侯的原因,曹操在陈
寿所纪录中,其用孤来自称时,多是就教於下属,如与郭嘉谈话後讲:「使孤成
大业者,必此人也」;问董昭说:「今孤来此,当施何计?」等例,又或是《老
子》中所提及的诸侯为徵得人民怜悯而以孤、寡、不谷自称一般,如与陈琳谈话
:「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和後来兵败赤壁後说:「郭奉孝在,不
使孤至此」等例。
同样的见到刘备的称孤事例,其在对关羽与张飞解释时,「孤之有孔明,犹
鱼之有水也」,与听闻黄权率军归从魏国後讲:「孤负黄权,权不负孤也」亦是
同样子如《老子》所指的意涵出发,而在陈寿记下的刘备第一次自称为孤的时机
,为与诸葛亮会谈之中,已是建安六年後屯於新野之事,此时刘备除了先前由麋
竺等人支持为徐州牧以外,後又经曹操上表,受封为左将军、宜城亭侯,而在前
一年,孙策身故,而孙权则在张昭的扶翼下出帐巡视,接着曹操上表由献帝任命
孙权为会稽太守,同年孙权也将鲁肃延为宾客,此时也见到陈寿在孙权与鲁肃的
对谈中,有着孤字的自称。
三者共通处为都是由群下拥为长官的,或与袁绍於义军时被举为盟主以及得
韩馥推让得冀州相似,而见刘备与诸葛亮的对谈:「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
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於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然
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中提到了刘备的志向,以及求计於诸葛亮的谦卑自
称,此情形也出现在孙权与鲁肃的密谈:「今汉室倾危,四方云扰,孤承父兄余
业,思有桓文之功。君既惠顾,何以佐之?」,陈寿在写曹操部分亦有在和郭嘉
交谈後说:「使孤成大业者,必此人也。」与见到董昭问:「今孤来此,当施何
计?」的状况,但袁绍在沮授建议:「迎大驾於西京,复宗庙於洛邑,号令天下
」时,陈寿反而是以「此吾心也」一语使袁绍回应沮授,相对出其间的差异,此
处可说明陈寿对於写在三袁的自称孤有其意义在,反观曹操、刘备与孙权三者在
於称孤之处,其中明白地叙述三国奠基君主的志向,也标志陈寿为何将该人视为
一方诸侯。
(三)陈寿笔下的孙休与孙皓
孙休与孙皓称孤之事都是在登基之後所见,如孙休与张布说话时,则是用孤
来自称;孙皓共二项记录,其中一笔为遣使报信於当时仍为魏相国的司马昭,在
书信中以孤来自称,另一笔以亲信至前线诘问陆凯时,亦是以孤来自称,笔者认
为,在韦昭与鱼豢写书的同时,应该自然抬高自己以贬抑敌方,即使不抑损敌人
,也不至於贬低自己,或许孙皓於外交文书或有以孤来称,但是如此文字,於各
争长短的三国,在吴国自身上应会尽力隐瞒,而会出现在魏国自身的记录,可是
当陈寿如此的写下,代表了陈寿将孙皓的定位设於诸侯上,同样的,孙休虽然是
位为吴国至尊,但是陈寿依然是以诸侯来看待,而在三国鼎立的时间在吴国的继
任者的言行上以孤来自称,似是有贬低的意思在其中,孙休本人因为宗室孙綝废
孙亮为会稽王,而登位为帝,於就坐之前,孙休以「寡人」来谦称自己,登基後
下诏皆见到以「朕」字为用,但是为了宽慰协助他除去孙綝的张布,其言词以「
孤」来自称,此处或者是可以表示孙休对於张布的看待之重,但是就称孤之事而
言,陈寿不以他法来表示,而是以孤的自称来写做,在这一面相上,陈寿是将孙
休当做诸侯来看待的。
然而其所属的时期乃是三国鼎立相争,魏国与蜀汉此时业已各自称制,孙休
所在位的永安年间(西元258年至264年),魏国正经历曹髦与曹奂交替继位,而
在永安末年蜀汉被灭,孙皓登基两年後,於甘露元年(西元265年)十二月时成
为晋吴两国的对峙,但是陈寿并没有将曹髦、曹奂与刘禅的记叙之中加入了「孤
」的自称,而从表五中,可看到裴松之注引材料有:《九州春秋》、《山阳公载
记》、《文士传》、《文章志》、《晋书》、《先贤行状》、《江表传》、《吴
书》、《吴历》、《吴录》、《典略》、《英雄记》、《原别传》、《益部耆旧
杂记》、《彧别传》、《曹瞒传》、《傅子》、《蜀记》、《零陵先贤传》、《
汉晋春秋》、《环氏吴纪》、《魏氏春秋》、《魏武故事》、《魏书》、《魏略
》、《献帝春秋》与《续汉书》二十七部书,其中除《先贤行状》、《原别传》
、《益部耆旧杂记》、《彧别传》、《零陵先贤传》与《环氏吴纪》六书未能留
存着作时间与作者名之外,以其成书时间应为陈寿所知的有:汉末王粲的《英雄
记》、三国时期韦昭的《吴书》、胡冲的《吴历》、鱼豢的《典略》与《魏略》
,还有吴人所写成的《曹瞒传》,各书中自有称孤的地方,但是在陈寿的参考与
拮取後,却单就孙休与孙皓而写,似乎有意划归以别於魏国与蜀汉。
此外除了上述八人以外,还有曹丕与华歆未将之收入。曹丕嗣魏王位後,由
汉献帝禅位而改朝换代,但陈寿并未收录曹丕在称制以前有自称孤的诏令;华歆
在《吴历》中所收的一条:「载(虞)翻谓(华)歆曰:『窃闻明府与王府君齐
名中州,海内所宗,虽在东垂,常怀瞻仰。』歆答曰:『孤不如王会稽。』」亦
不见陈寿引用,在当时华歆是豫章太守,之後因为孙策的关系而罢去官位,於建
安四年、五年时(西元199~200年)被徵引入许都,除此之外,裴松之所引用《
魏略》:「扬州刺史刘繇死,其众愿奉歆为主。歆以为因时擅命,非人臣之宜」
也表现出华歆相异之处,笔者以为亦可代为说明陈寿不将华歆视为诸侯的原因。
(四)陈寿的正统观
对於史学的正统,饶宗颐等人都从《春秋》的作成做为开始。「正统之确定
,为缟年之先务」,饶先生以为「正统」的本义是时间上面的序列整齐,而在《
史记》时,隐然的将「正统」掺入了「天下一统」这一地域空间性质,提出自汉
以後正统论的论调多及於此,而在「中国史学上之正统说,其理论之主要根据有
二:一是釆用邹衍之五德运转说,计其年次,以定正闵……另一依据公羊传加以
推衍」,同样的,吕谦举先生认为「在《尚书》与《诗经》中都有『天命』『天
统』的提出,汉代经书中的『三统』、『三世』及五德始终兴替之说,而成了中
国历史哲学的理论根据」,明显看出上述中饶先生等人所言明的正统观,在实际
上据有时与地,又添入了五德递擅的观念在里面,这样类似的看法亦出现在赵令
扬先生与杜维运先生的研究着作。
而讨论陈寿着史的正统观,则多半从习凿齿「着汉晋春秋以裁正之。起汉光
武,终於晋愍帝。於三国之时,蜀以宗室为正」此处论起;另外在唐代的刘知几
,其就《三国志》内文而言,怀疑陈寿的立论有误:「陈寿国志载孙刘二帝其实
纪也,而呼之曰传。考数家之所作,其未达纪传之情乎?」而北宋时人唐庚的《
三国杂事》中:
上自司马迁《史记》,下至《五代史》,其间数千百年,正统偏霸与夫僭
窃乱贼,甚微至弱之国,外至蛮夷戎狄之邦,史家未有不书其国号者,而
《三国志》独不然。刘备父子相继四十余年,始终号汉,未尝一称蜀;其
称蜀,俗流之语耳。陈寿黜其正号,从其俗称,循魏晋之私意,废史家之
公法。用意如此,则其所书善恶褒贬予夺,尚可信乎!
则以国号的称呼分析陈寿的立论;清代赵翼以内文中纪年的方式上面,对於蜀汉
与孙吴的帝王纪年不附在魏书之中,但是在《蜀志》与《吴志》中,可以看到魏
帝纪年附在其後,进一步的讨论陈寿对於正统的看法,雷家骥先生着作中,则提
出正朔分而为三的看法,但是却很少见到对於陈寿所写成的内文进行讨论,此处
将藉着称孤等同於诸侯身分去探讨在陈寿心中的统绪。
其中明显处即为孙休、孙皓皆登基为帝,陈寿却以称孤事情志於《吴书》中
,笔者认为,在韦昭与鱼豢写书的同时,应该自然抬高自己以贬抑敌方,即使不
抑损敌人,也不至於贬低自己,所以韦昭的撰写《吴书》也一样会认为吴国是承
继汉祚的皇朝皇帝,在自述上,应会如秦始皇的「皇帝自称曰朕」这样称之,而
不是出现自称为「孤」的语词,且从发掘出来的长沙吴简,纪录时间就将汉献帝
的建安年号延至二十七年,即孙权称帝的黄武元年(西元222年),以及晚陈寿
些时间的陆机,撰写《辨亡论》以自己吴国为正统,这二资料都可以说明在《
三国志》内孙氏三代用「孤」字,若非出自魏的资料,便是陈寿自笔,但不管是
何者,陈寿在《三国志》中写下,都是说明即便孙权、孙休与孙皓三人称帝於一
隅,陈寿依然将他们列作诸侯看待,同样的,虽然刘备在蜀中称帝,陈寿仍然将
之以「孤」为自称,亦代表刘备在陈寿笔下仍然是一方诸侯而已,以此而言,魏
蜀吴三书中仅仅称帝的曹丕未收录称孤之事,则是以魏为承汉续晋。
四、小结
曹丕在《典论》讲到文章对於个人的彰荣之用,除此之外,在王莽改政失败
,刘秀为压制儒生而有意无意控制着学术思想,使得士人不能在经学上面能大有
所为,便往文学上面付出,以期待能与名人一样可以「成一家言」。陈寿在这一
个文学背景下,有着他的文学造诣,但是在史籍上,他不能像司马迁几无所顾的
写下所有事物,尤其陈寿以亡国臣民再入仕,即便他有意写下历史,以比拟春秋
,但是面对这一情境,陈寿若希望表达出自己意见,则会是在一些微小的地方,
而出现在《春秋左氏传》与《战国策》中,却没有浮现於《史记》、《汉书》中
自称为「孤」的状况,陈寿就以此来表示他的一些意见。
於是陈寿就称孤上仿似追拟《春秋左氏传》或《战国策》的同时,也表现出
不同於在定义诸侯的位置,他的看法是,将袁氏三人当成诸侯,又标示着与先秦
或汉末的诸侯有所不同,不是衍续自血缘的王爵、亦非是拜定的侯爵,而是视为
一个违奉皇朝的一个僭越者,陈寿便以称孤的方式,标示其人在此时的定位。而
後又以诸侯乃是皇朝的附庸,而非是皇朝自体的延续来表示出陈寿的正统观。
今日虽不见到陈寿的自序,但是就这一点而出发,不但可以看到陈寿成为一
家之言的意图与表现,亦见到陈寿对於僭越者的贬斥,其「退诸侯」的方式,便
是以「孤」的自称方式表现於《三国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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