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拿那个「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一个……」的老梗当开场的话，这回何不妨换 成如果每个人心里面都有一个Diva好了。要代入玛丹娜凯莉米洛滨崎幸田适随尊便，椎名 林檎之於我却是绝对不可取代的个人偏执。问题是没有人可以猜得到她脑袋里面到底在想 什麽她下一步又会想干什麽，就比方说九年前那张三寸单曲＜幸福论＞无声无息地推出又 无声无息地迅速消失在排行榜上，谁料想得到相隔一年会出现《无限偿还》和《胜诉的新 宿舞娘》这两张决定性的百万畅销专辑，偏偏内里还是语不惊人誓不休的炸裂颓废声音， 融通西方另类摇滚和日本歌谣曲的悦耳性，嗓音既可歇斯底里亦可性感柔媚，又有 极具话题性的多变造型营造出性感而情色的氛围，凭这两张专辑为椎名林檎竖立别无分号 的另翼女王之姿。久休後复出的翻唱专辑《歌手价值》选曲范围涵盖之广教人对此姝独特 的音乐品味刮目相看，更有赖宇多田、草野正宗、松崎Nao等人气唱作歌手客串而增加这 张翻唱专辑在销量榜上的能见度。然而女王野心可不止如此，2003年的《加尔基．精液． 栗子花》庞杂繁复的乐器编制与峰回路转的缜密结构保证让许多因为＜本能＞一曲走红而 认识她的乐迷音难以消化而纷纷走避，却也展现出林檎自此和畅销偶像这标签彻底绝缘的 决心。在音乐成熟度到达饱和之後隔年年底和一群硬底子间合作默契良好的乐手合组了「 东京事变」，首作《教育》的推出像是一次循环，重拾整体感的乐团创作概念(＜林檎之 歌＞的新灌版本感觉是不是有＜幸福论＞的意味？)，却也留给乐手们更多器乐发挥的空 间，毋宁是对摇滚精神的回归。但去年年初的《大人》却重返个人时期森然罗列的缤纷元 素陈列(＜雪国＞将传统演歌驳通摇滚甚至是碎拍电音的衔接都教人拍案叫绝)。人还沉醉 在去年年中发表的那张爱不释手的现场演出DVD -《Just Can't Help It》，这厢却早已 摩拳擦掌，个人名义复出的动作从去年底开始密集展开，一来和从国外红回日本的新锐爵 士乐团Soil & "Pimp" Sessions合作只供线上贩售的单曲＜短暂少女＞，同时也为才女摄 影师蜷川实花执导的电影《烟花梦》作嫁配乐，这一切彷佛重演当年和《加尔基．精液． 栗子花》联袂登场的林檎自导自演电影短片处女作《百色眼镜》之盛况。不过从今年初开 始的一步步动作却教人开始摸不着她的想法，这女人到底在变什麽把戏？ 一切还是得重新回到2003年。在《加尔基．精液．栗子花》出现之前，椎名林檎 曾为官方fanclub「林檎班」举办了一场小型演唱会，将即将公诸於世的新曲用四五零年 代怀旧爵士Big Band佐以管弦乐的模式率先预演，并随後灌录成DVD《卖Ecstacy》(於 是此後林檎的现场演出便总会为乐迷带来旧曲新编的惊喜)，所以一众死忠们开始推测这 次林檎推出的个人专辑应该也会比以往更激进。然而首先披露的单曲＜世界尽头＞却俨然 是《卖笑Ecstacy》的延续，甚至当最新专辑《平成风俗》的曲目公布时更教人哑然，曲 目占半数以上都是旧歌重翻，剩下的六首新曲三首先前早已以单曲形式问世，而专辑曲目 不仅没有一如往常般以几近强迫症式的工整对仗排列(仅采部分对仗)，单曲＜世界尽头＞ 找来哥哥椎名纯平一起唱出满屋子的欢乐温馨，大喇喇地置於碟末(过往林檎专辑的终曲 非惨烈即感伤)，更破天荒出现一首翻唱歌曲Papaya Mango，种种迹象都在在传递一个讯 息----这不是一张典型的椎名林檎／东京事变专辑。 　　所以要大喊老狗变不出新把戏的严苛乐迷们，暂且先放下你们亟欲不吐不快的报怨， 这次林檎用以发表的新作的名义其实应该是「椎名林檎 X 斋藤Neko」，重点自然是落在斋 藤Neko所率领多达七十人的管弦乐编制。林檎对於这种百老汇音乐剧、爵士Big Band的偏 好从个人时期既以表露出来，单曲＜本能＞背面的＜轮回Highlight＞，到《卖笑Ecstacy 》的出现，再到东京事变时期屡屡在单曲被面翻唱此类歌曲皆不难印证，但偏重乐团共 Jam的东京事变可供林檎实践其理念的机会却不多，因此在告别个人时代并宣称日後将以 东京事变发表新作的林檎，此番和斋藤的合作应被视为一个独立的side project，而对於 未有机会领略过《卖笑Ecstacy》丰采的普罗大众，《平成风俗》不啻是一个重新理解椎 名林檎的视线。 　　至於唱片公司声称《平成风俗》是椎名林檎最「新」专辑然而内里却占半数以上旧歌 的矛盾处，在杂志H访谈中林檎便直言不讳这张专辑的所揭示的精选意义，至此所有疑虑 皆可获得解释，以一张新歌加精选的专辑而言，《平成风俗》确实诚意足够，何况出道八 九年的时间其他歌手早已玩过不知多少回捞钱招数了。旧歌新编的部份先撇开已在《卖笑 Ecstacy》中出现过的四首(＜茎＞以英语版重新灌录大概是为了弥补之前英语版只以单曲 形式收录；＜意识＞则是最令所有人诟病的，该曲原本已是《加尔基．精液．栗子花》中 较弱的一曲，然而重灌的版本仍采守旧姿态，编曲无甚新意可言，执意收录只能归咎於林 檎莫名的执拗罢)，最令人惊喜的莫过於以来自当年那套引来两极评价的Live三单曲 Boxset《绝顶集》中的＜Gamble＞作开场曲，原曲极Lo-fi的现场收音被凄美绚烂的编 曲所取代 ，同时糜烂如Cocteau Twins及The Cure般晕眩的迷幻吉他音墙，改由东京事变 吉他手浮云一把厚实紧密的电吉他与澎湃的管弦乐交互激荡，不变的是那份大力牵扯的椎 心刺痛感。＜浴室＞的新版是之前的原曲电子版和後来的纯管弦乐版的融通，连歌词也是 以日英交错并行，在各方面都极具中合性质，同时也将前者的冷血嗜虐与後者因过分华丽 而稍显空洞的缺憾作出适度的调和。＜梦醒之後＞来自於《教育》一碟的终曲，原本就已 布满伤逝感的色调在管弦乐的烘托下彰显出比原版更为荡气回肠的凝聚力。 　　新曲部分依然不乏令人印象深刻的曲目。最触动心弦的必然是＜初恋娼女＞，自古不 论是娼妓或是艺伎，其恋情鲜少以喜剧收场，是以笔者这先入为主的联想，很难不去碰触 到令人肝肠寸断的悲抑，尤其突出的Oboe吹奏、多重而独特的Vocal叠合录制及林檎亲自 Programming所铺出的一经一纬，都让纵深错置的迷魅氤氲更具影像感。与之对仗的则是 去年底已先以线上贩售型式问世的＜短暂少女＞，虽然私心偏好着原版soil & "Pimp" Sessions锣鼓喧天的演奏，但收录於专辑内的新版探戈风情同样迷倒众生，同时也别忘了 探戈其实也是发迹於阿根廷的妓院呢！＜花魁＞词曲出自浮云手笔，透明感的电子音色让 人一路从YMO和《极东慰安唱歌》时期的户川纯等日产Techno-pop联想到英国IDM先驱厂牌 Warp早期风格，陷融於跃动的Deep House节奏中 ，比起同样由浮云创作的＜Mirror Ball ＞(《Just Can't Help It》内新曲)，＜花魁＞内敛的Erotic味无疑更适合林檎。收於单 曲＜世界尽头＞背面的＜错乱＞和翻唱曲＜Papaya Mango＞都带着浓厚的热带气息，流丽 奔放而紫醉金迷的怀旧风韵构成这张专辑的基调，那麽在伤感的＜梦醒之後＞以乐天的＜ 世界尽头＞作结也就显得无可厚非了。 　　同时间推出的DVD《第一回林檎班大会的模样》共分为两部份，分别是收录於去年底 两场为林檎班所举行的小型音乐会。前半部份为林檎和斋藤Neko指挥的管弦乐团共演，几 乎无异於《卖笑Ecstacy》，连首曲和终曲皆一致，新曲却只唱了＜Papaya Mango＞，故 不细谈(最精采的是终曲＜迷彩＞斋藤Neko一边指挥一边拉小提琴好不忙碌，曲终人散之 际还在台上发狂似的和钢琴、Bass及鼓手对阵)。真正的戏肉所在其实是第二部份，这回 林檎竟罕见地全以Acoustic形式演出，首先独自一人在舞台上以电风琴演唱＜幸福论＞和 ＜石膏＞，听到这两首激昂的经典名曲此刻以极其沉静的面貌重现，或许会有人觉得单调 ，我却为能拨开重重缠覆而得以听见那最原始的初衷而感动不已。接下来的主秀更令人惊 艳万分，因为林檎竟然邀得当年《歌手价值》中一曲＜灰色的眼瞳＞的原唱----日本七零 年代民谣巨擘，盲人歌手长谷川Kiyoshi为其伴奏吉他及合唱，两人首先翻唱了经典老歌 ＜Fly Me To The Moon＞，长谷川技法高超的吉他已臻化境，在狭暗的Live House中扫荡 出来自佛朗明哥的流浪况味，而他醇厚的嗓音和林檎嘹亮的歌声所产生的化学作用也是史 料未及的，尤其是Bossa Nova风的＜补妆＞和满载大正昭和歌谣味＜林檎之歌＞，无疑十 分贴合如此简约而纯净的表现方式，而长笛手Maki的吹奏也让後者和＜祭典骚动＞更多了 画龙点睛之效。接下来的＜灰色的眼瞳＞更难能可贵地见到两位歌手的跨世代合唱，对 於许多从＜歌手价值＞才认识到这首歌的年轻乐迷如笔者，终有机会可以一窥此曲原本的 幽怨气息(和林檎版本的玉石俱焚截然不同却各有千秋)。林檎整场演唱会表现出对大前辈 的敬重从许多细节皆可感受到，接近尾声之际还特地让长谷川独自演唱其经典名曲＜离别 的Samba＞。而安可曲虽然是近日已成指定曲目的＜落日＞，想不到粉墨登场的竟然是整 团东京事变，这首带着强烈离愁的优美Ballad，以木吉他取代原先的钢琴主奏，确实更具 渲染力，尤其是长谷川的吉他和浮云四两拨千金、Bill Frissell式蒙胧幽微的电吉他形 成令人万般动容的对话，尽管此刻身处陋室敲击着键盘的笔者，彷佛也能感受到《Just Can't Help It》内＜落日＞後制影像中林檎兀自在空荡荡的电车上身後那片昏黄的夕阳 霞光，从地板、橱柜、房门的缝隙流泄进来浸满整间屋子。 紧接着四月下旬推出的《平成风俗大吟酿》，林檎终究得面对必然的成熟(或许这也 是上张专辑《大人》标题所象徵的意义)，《平成风俗》平易近人的程度想来会增加不少 电台的播放率，但也绝对是一张水准持平、对得起乐迷也对得起自己的佳作，若要说有什 麽若有所失的话，只能怪此姝过往的表现屡创高峰而造成吾等死忠的期望值过高吧。要石 破天惊的转变，请留待下次东京事变的回归，而我则庆幸经过这麽多年，终於出现这麽一 张可以在睡前播放个千百回也不怕会被吵醒、属於林檎的「yasashii uta no sekai」的 专辑了。 ※ 编辑: risette 来自: 218.161.10.66 (03/13 11:53)